杨葭笑着摆了下手道:“三哥些将六郎接回来便是了,我不是乱发脾气人呢。”她心里却想着要好生教训六郎一顿,大夫人对自己姐弟厌恶不要紧,要紧是将来六郎长大了,若是入了官场,被有心人一句小小年纪就不敬嫡母,算计嫡母话,他无论是做官还是做其他都将被人诟病。她明白这个道理,相信杨冼也是明白,哪怕六郎不过是小孩子脾气完全没有想过去算计大夫人,世人却不会理会这么多。
杨葭活了两辈子加起来三十来岁了,却并没有做过母亲,但是她确确实实地将六郎这个弟弟将儿子一样疼。若不是这样,她也不必为如今六郎无意间闯下“祸事”而头疼,相反了还该高兴,毕竟得了大夫人多厌恶,将来杨芷去世了,她是绝对不会让大夫人做主嫁给赵霖了。见杨冼随着王府门子进了侧门不见了身影,她才放下了马车车帘,靠车厢里头叹了口气。
杨冼是否见到王府贵人,杨葭不得而知,只是短短小半个时辰她却觉得格外漫长,正觉得不耐烦而掀开了车窗帘往十丈外王府大门前瞧时,却不妨被冒着小雨骑着马归家顾敦瞧了个正着。
顾敦一瞧请杨葭脸,就挑了下眉头。虽则他也打算这日将六郎消息送回杨府去,但是如今事儿被郭业抢了先,他又觉得有些不舒服了。策马走到这了杨家马车前,还伸出马鞭敲了敲马车厢,见杨葭瞪大了双眼,心里头还暗道,这丫头眼睛倒是不小,挺圆。
“你这小娘子是谁家?怎么瞧着有些眼熟?”顾敦故意打量了一番杨葭,遂又做出恍然大悟样子自命不凡地道:“莫非小娘子小小年纪就想来瞧瞧这王府里头俊俏郎君?哎呀,不知道本公子还入不入得眼去?”
杨葭瞬间就目瞪口呆,自己这是被调戏了?自己如今虚岁还不到十四岁呢,同已经发育杨芊完全不能比,这顾敦也好意思调戏?她心里头不喜,脸上却装出生气样子指责道:“你是何人?连我这样小姑娘都污蔑?我不过是这里等我哥哥罢了,他是接到王府管事帖子才入府。你若是再胡说八道,等我哥哥来了,我定要他同你理论理论。”
若是一般人瞧见人家小姑娘委委屈屈样子,大抵都会有些同情或者怜惜,顾敦却不是寻常人,他瞧着杨葭样子只想到一个词,那就是装模作样。他呵呵一笑,眼中露出兴味来,“让你哥哥同我理论?你可知我是谁?还是说你哥哥有什么本事?能如我这般?”他说着手中长鞭抖动,地上一颗石子被卷起,又被抽了一鞭那颗石子竟然就对着天上飞过一只麻雀射去,然后,那只死鸟众人屏息中落了地上。
“好!虞候这一手当真了得!”顾敦身后跟着侍卫反应过来后大声喝彩起来,瞧着他目光都闪闪发亮。
相对,杨葭吞了吞口水,脸上有些惊恐。哪怕前世赵霖行为再怎么龌龊,却也是私底下弄些阴谋诡计,哪里像顾敦这样子直接以武力来碾压?想到顾敦揍冯家兄弟事儿,她相信顾敦对自己家哥哥定也是下得手去。可是让她这样子低头,还真是不甘心呐……
便此时,杨冼已经领着六郎自王府侧门出来了,当瞧着马车旁边顾敦一行人时,杨冼以为是谁来寻衅,待听到六郎指着顾敦道:“这就是救了我顾叔父了,他待我可好了,可厉害了!”这才放下心来,走近抱拳道:“可是顾虞候?某乃六郎之兄,杨家三郎冼,多谢虞候救了六郎。”
顾敦心里想着杨家兄妹情况,正想说什么,却见杨葭跳下了马车,拉住六郎狠狠地拍了他屁股几下后搂着他嘤嘤哭泣道:“这个不听话孩子,你可将八姐给吓死了,你可知道,你若出了事一家人都没法过好了……外头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好人坏人可不是只看一张脸,你呀,这次可闯祸了……”
杨葭说完才红着眼眶看向顾敦道:“顾虞候见谅,您当然是好人了,帮了我们六郎呀。我想您留我们六郎王府三天也是有苦衷,对不对?不然早就将他消息送去我们家了。”这话狠,言下之意,就是顾敦故意多留了六郎王府几日,哪怕帮了六郎,也不全是好意。
顾敦身后汉子们个个都伸长脖子看热闹,就是顾敦也暗中磨牙,这小丫头竟没有被自己方才一手吓到?只是杨冼有些不安地瞧了杨葭一眼,示意她不要胡说,抱拳对着顾敦道:“舍妹年幼无状,还请顾虞候莫要和她一般计较。方才王府管事已经向我解释了,说先是没有打听出杨府地址,后郡侯和虞候都忙于公务,实是分不开身,故而多留了六郎几日。”
杨葭心里冷哼,脸上却露出不好意思来,对着顾敦不好意思地道:“呀,那倒是我误会了,不过就算是君侯和顾虞候都忙,这下人都能遣出两个,毕竟咱们家这三天这么大动静地寻人呢。哎呀,是我失言了,我怎么可以怀疑顾虞候居心不良呢?请容小女子给您赔罪了。”说完装模作样地对顾敦福了福,至于因为她话其他人想法,呵呵,那就和自己无关了。
杨家马车驶远了三四张,车帘子一阵晃动,却是六郎伸出了脑袋高声道:“顾叔父,我过几日我再来寻你玩呀……”就被人给拖了回去。
“这小子……”顾敦甩了下马鞭,倒是个有福,有杨家这小丫头护着,大概不会怎么样了。后面兄弟们上前打趣,也被他一一给挡了回去,便不再讲杨家人放心里,却不知杨葭和六郎归家后因为他一时义气之举惹上大麻烦了。
杨葭马车里并没有教训六郎,只是让车夫多绕了一点路,让马车去了城西棚户区,杨冼猜到杨葭意思,赞许地看了杨葭一眼,暗道八妹果然是个聪明人。
因下了雨,本就低矮狭窄棚户区显得陈旧且拥挤,地上污水横流,推着木板车驶过将污水溅得到处都是货郎,时不时还能瞧见骡马拉屎……再加上狭窄街道两边加盖木板楼房,显得天都矮了许多。
杨葭和杨冼都穿着木屐,下了马车后直接踩地上,倒是六郎,还穿着那日偷跑出门时布鞋,却被哥哥姐姐给拉下了马车,嘟着嘴看着被浸湿鞋底,抬头看向杨葭:“八姐……”
“看看那些孩子!”杨葭指着穿着洗得花白布衣端着篓子叫卖归来半大小子,又指着一群穿得破烂也不知是做事了还是乞讨归来五六岁小孩子们让六郎看,那些孩子瞧向杨家兄妹光鲜衣着以及高大马车,黑漆漆眼中都是艳羡,以及小心翼翼。
“他们里头有许多就是偷偷跑出家被人拐来汴京,每天吃不饱饭穿不上干净衣裳,做不好事情挣不了钱还要挨打。你进去瞧瞧他们住地方,十几个孩子挤着睡,都没有干净被子盖。”杨葭说着就让下一个高大家仆领着六郎进了一间屋子里去瞧人家孩子住地儿。
六郎带着好奇跟着家仆进去了,杨冼才对着杨葭感叹道:“八妹用心良苦呀。”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父亲是难得见上一面,母亲……她以后大概不会再理会我和六郎了,至于姨娘,她只要不犯混我就该庆幸了,哪里指望她能教六郎什么?他总归是亲弟弟。当然了,三哥你也是我亲哥哥,可终归有些不同。”杨葭摇头苦笑,同父异母终究是隔着一层,她清楚,杨冼自个也是清楚。
杨冼默然,自他过了十二岁后,对于父亲杨华也没有任何期待了。就姐弟俩都沉默时候,六郎带着震惊惧怕神情回来了,直到上了马车,他才扯着杨葭袖子开口问道:“八姐姐,是不是我没有被顾叔父帮着话,也会和那些孩子住一样屋子,也脏脏吃不饱穿破衣服?”
“……”杨葭无语了,沉着脸冷声问道:“你就只想着顾叔父帮了你?没想到你错什么地方?你若是想不明白,今夜就不要吃饭了!”
六郎憋着嘴看着杨葭,看八姐还是沉着脸,便将目光投向杨冼:“三哥……”
杨冼难得没有哄着六郎,淡淡地道:“你八姐姐也是为了你好,你好生想想吧。若是想不明白,明日起,就跟着三哥我读《礼记》,你也不小了,该知晓规矩礼仪了。”
六郎并非真半点不懂杨葭为什么生气,只是因为杨葭对他太好了以为自己做什么姐姐都不会怪自己,现才发觉不是这样……
“六郎不该偷跑出家来,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六郎眼眶地闪着委屈泪光,“八姐,你不要不理我,不要罚我不吃饭……”
杨葭叹了一声,搂过六郎郑重道:“你知道每一年汴京有多少像你这样孩子被拐走了吗?每年都有三四百个孩子不见了呢,他们都被拐到了千里之外地方,被人打断了手脚成为乞讨小乞丐,每天还要挨打,大多都长不大就病死了,然后被野狗吃了。”
杨葭话将六郎真切地吓到了,就是杨冼都听得恻然,“被,被野狗吃了?真?”
杨葭给了杨冼一个目光,点头道:“当然是真了?六郎,我们不是不许你出门,但是你出门身边一定要跟着家仆,不可以一个人出门。你看三哥,是大人了吧,每次出门不还带着来福和来寿?”
六郎一想杨冼出门时确实带着人,只觉得杨葭说都是真,遂用力点头道:“八姐,我以后再也不一个人出门了,我不要被狗吃……”
“好,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我们六郎可是男子汉,要记住自己说话。一会儿到了家,你跟着我去给母亲磕头赔礼去,母亲是长辈,她训斥你也是为了你好,知道吗?”杨葭见六郎应了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只是等到了家,方才知道放心放得太早了。
马车才进了门,杨芊就一脸急色地从转厅冲了出去:“三哥、八娘,你们可回来了,出大事儿了。”她目光落站杨葭身边六郎身上,深呼了一口气:“太后娘娘下了旨意,说大夫人不慈夺了她诰命身份,二姐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作者有话要说:嗯,前几天都特别地忙,昨天没有,好惭愧,我明天双补上~~~
65、嫡母庶女终成仇
杨葭等人脸色当即就变了,杨葭低头看向六郎眼中净是晦涩之光,如此一来,大夫人对自己姐弟就不是厌烦而是愤恨了。之前自己还想着带着六郎去给大夫人磕头赔罪,大夫人就算心里不舒服总不至于和六郎一个小孩子计较,如今却是难了啊……
杨葭心情沉重地牵着六郎对着杨冼、杨芊去了正院,才进了门,一个物件就被当头砸来,杨葭本来想闪避,一念之间脑中闪过什么,终没有避开,就额头上传来剧痛时,听见了杨冼、杨芊以及六郎惊慌失措声音。
“八娘!”几个人瞧着杨葭头发上茶水渍和血迹,都呆住了,杨蕙本来也对杨葭及六郎恨上了,如今却见她头被杨兰给打破了,心里又涌上一些怜悯来,正想劝杨兰下,却见杨兰冲着六郎就是一个巴掌扇了下去,“混账东西,小小年纪,连嫡母都算计上了!果真和那贱胚子生母一般是个祸害……”
六郎机灵也是个六岁孩童,闪避不得被杨兰一巴掌打到脸上当即大声哭了起来,泪眼模糊中半边脸颊已经肿了起来,可见杨兰这一巴掌是丝毫没有留力气。
“住手!”杨冼气得不行,六郎就算错了也是无意之举,且他还根本就是个孩子,杨兰就算是为大夫人出气,毒打庶妹和庶弟也太过了!
“二姐姐难道忘记了你如今身份?你现可不是我杨家人,而是萧门妇!六郎和八娘就算做错了,自有父亲母亲以及我这个兄长教训,还轮不到你一个出嫁女不顾身份地动手。”杨冼一把抓住了杨兰手腕,冷声说道。
杨蕙也忙拉住杨兰劝了起来,杨芊则是掏出帕子按杨葭头上,又抱过大哭六郎哄了起来,瞬间厅中就乱糟糟。
“出嫁女?就算我是出嫁女也是杨家嫡出二娘子,教训你们这些庶出贱东西还是够格!今日你们将我阿娘气得晕倒,被想我轻易放过你们……”杨兰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沙哑声音给打断了。原来是大夫人头上缠着头巾扶着绿翘和红绡手出了内室。
大夫人看向哇哇大哭六郎,再看头被砸破杨葭,心里浊气却重了,却不得不忍着,语气疏淡地道:“六郎既然回来了就回屋去吧,我这个嫡母以后是不敢再说什么了,至于八娘,你二姐姐也是担心我才气极了,你一向懂事明事理,就不要放心上了,一会儿让下人去请大夫来瞧瞧就是了。”
若是大夫人诰命身份没有被剥夺,杨葭此时定会拉着六郎对大夫人各种跪求赔罪,但是此时杨葭却是老老实实地拉着哭泣地六郎给大夫人磕了三个头什么都没有再说了,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无论她和六郎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用了,他们和大夫人之间怨仇是真结下了。
大夫人扫了一眼杨冼和杨芊,却是吩咐杨蕙道:“十娘,还不领着你二姐回房去?你外甥哭呢。”杨兰不愿意,恼恨道:“阿娘怎么就这样子心软?这些贱胚子个个都不安好心,害得你诰命身份没有了,女儿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
“我都说够了,是不是连你也不听阿娘话了?你若是再多嘴,马上带着孩子给我离开杨家滚回洛阳萧家去!”大夫人冷声打断次女话头,又对杨冼杨芊几个道:“你们也下去吧,以后不必天天来我这儿请安,五天来一次即可。”
杨冼和杨芊知道自己兄妹是无辜被牵连,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和杨葭、六郎一道出了正院,将这对看着狼狈不已两人送回了东厢,等大夫来瞧过了说是没有大碍了这才离开。
杨家额头流了血看着恐怖,其实也不是很重,不过是破了皮而已,就是大夫也说好生养着不会留下疤痕。而且就算真要留疤,杨葭也没有心思为这个烦恼,如今真和大夫人结下仇怨,她心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倒是小桃、百灵和画眉几个,见杨葭和六郎姐弟不是外头受伤而是被嫡姐打,都是一副眼泪汪汪样子,百灵是怨恨地道:“就没有见过二娘子这样狠人,她是存心要毁八娘子容呢,这伤若是再偏了点可还得了。还有六郎,小脸上一个大大青紫手印,嘴里牙齿都松动了……“
杨葭待小桃将清清凉凉药膏抹自己伤处后,想起六郎肿老高得脸颊,也很心疼,但是却狠着心道:“六郎这次创了这么大祸,是该受点教训。至于我伤,大夫都说好生养着不会有事,你们怎么都还是这副谁欠了你们钱神情?好啦,我和六郎都饿了,你们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没有,要个索饼和豆腐汤过来,去问问六郎想吃什么,一并端来。”
小桃忙转身抢着去了,余下百灵依旧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三郎说得不错哩,二娘子真是管得太宽了。打了八娘又打六郎,大夫人都没有说什么呢……不过听说萧家人追到汴京了,二娘子也家里威风不了几天啦。”
“萧家人来了?你是听谁说?”杨葭笑问道,她不是前世无知自己,此时并非是萧皇后为落魄时候,此时萧家也并不是败相毕现。萧家若是真追到了汴京来,杨兰应该讨不了好去。前世时候,貌似杨兰后是闹到这便宜父亲回京了这才跟着萧家姐夫回婆家去……
“这几日咱们家人因为六郎频频外出打探,门房当差刘叔几个去外城汴河码头打探时候,听码头人说有大船从洛阳来,正是萧家人包船。”
杨葭眼神一转,手指划过坐榻上铺着绛色金陵云缎,发出虽轻微却刺耳声音来,她才交代丫头们道:“就算萧家来人了,也是哄着求二姐回去,她定会拒个三四回才肯低头。二姐起码还要家里住上一个月,你们以后进出小心些,二姐连我和六郎都照打不误,只怕不会饶了你们。”
“二娘子这样子闹,就不怕大夫人责怪?”百灵和画眉有点傻眼了。
杨葭苦笑,“除非太后娘娘将大夫人诰命身份还回来……”不想几个丫头听了眼睛都亮了,“六郎既然已经寻回了,那大夫人就没有不对呀,可以想法子告诉太后娘娘呀。”
“太后娘娘说话是旨意,是绝对不可能错。”杨葭摇头,“而且就算是真错了,也没有人敢说她错了。所以这话以后不可再提了。”
杨葭知道,夺去官员妻室诰命,除了太后娘娘或者皇后娘娘旨意,还要礼部复核。礼部官员会上奏皇帝。如果皇帝反对了,自然就不成了。但是这旨意是太后下,皇帝这个时候绝对不会为了一个中低级官员妻子诰命而去扫太后娘娘脸。
“以后你们大概要跟着我过苦日子了。”杨葭想到大夫人憔悴而又苍白脸色,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扪心自问,大夫人这个嫡母已经做得极为厚道了。她本不打算与她为敌,不过是谋划着赚点钱避开嫁给赵霖去做继室罢了。然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便是她自己也始料未及。不过事已至此,她只得硬着头皮走下去了,只希望便宜父亲杨华争气点,回京后谋到不错缺将大夫人诰命给挣回来了。
不过杨葭希望终究只是希望罢了,半个月后远扬州杨华收到了汴京送去书信,气得将书房里他喜欢一块端砚给砸了,气得胡须都好似都竖起来了。
“……都是些没用东西!早知道六郎是这般个不知轻重东西,当初就不该让吴氏生了他下来……”杨华气骂道,他儿子不多,嫡出儿子一个没有,庶出三个儿子,感情深自然是跟身边五郎,其次是身为长子三郎杨冼,至于一面都没有见到过六郎,根本是没有什么感情。如今这个没有感情儿子弄得妻子丢了诰命身份,丢脸可不止大夫人一人,还有他这个做父亲。
“大官人,依学生看,还是早日启程回城才成。不然大人待裴相公、向侯爷三节两礼从不曾短过,太后娘娘却夺了夫人诰命身份,只怕六郎之事只是面上说法而已。”幕僚陈西风深掬一礼说道。
杨华勉励平复心中怒气,点头道:“陈先生所言极是,后日就启程回京吧,不能再拖了。”他想到还有一摞帖子没有赴,少得了不少好处,不由得将此又算了六郎身上,只觉得这个小儿子就是个祸害。这些杨葭当然没有想到,她以为杨华这人不重视女儿,对儿子应该不错,哪里会想到杨华人扬州时候就厌上了六郎呢?
九月二十二是清秋节,这一日也是五娘子杨芊生辰,按照杨芊自己意思是下帖子请亲戚朋友家小娘子们来玩耍一日就行了,但是自从大夫人诰命被夺了之后,家中气氛实沉闷,杨芊也不耐烦过了,免得触怒了杨兰惹来了麻烦。杨葭知道了,只得费心思又添两件寿礼才安心。
“八娘子,门房里又拦住了秦娘子不让她进来,她只得让人将东西给捎进来了。”百灵带着一个粗使小丫头从门房回来了,一人手中提着一只竹篮子,也不知装了些什么,两人额头上都冒汗了。
杨葭让六郎老老实实坐直描红,这才下了榻,心里却想着要找个法子去见见秦敏才成。这小半个月里,她别说出门了,就是秦敏来家中好几次了,都被门房给拦住了。而这不过结仇于大夫人后明显后果而已,让杨葭受不了,却是大夫人那边动起了杨芊心思来了。
于大夫人而言,为了得回诰命身份牺牲一个庶女终身大概真不算什么,但是杨葭却知道,若是杨芊真赔上了终生,先前还算亲厚三郎肯定也会同自己及六郎姐弟生出隔阂来。
66、撩乱愁绪如秋叶
杨府门外,秦敏牵着弟弟秦歇又看了一眼杨家朱红色大门,这才转身缓缓走开。
“阿姐,为何八娘姐姐不见我们?”秦歇嘟着小嘴问道,“我们现又不是没有钱了。”
“阿歇啊,你还记得祖父母还时黄姨娘吗?八娘和六郎阿娘不是杨大夫人,是和黄姨娘一样女子呢。可是这杨家大是杨大夫人,杨大夫人不许他们出门不许他们见我们,八娘和六郎就不能出门也不能见我们了。”秦敏丝毫不觉得弟弟小会听不懂,叹了口气说道。她也听说了杨大夫人诰命身份被夺之事,就算杨大夫人再宽厚,也会恨上庶出八娘和六郎。
秦歇年纪小,却记得姐姐说黄姨娘,鼓了鼓脸颊,叹息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啊,不是故意不理我们就好……”
“好啦,阿姐今日带阿歇好好逛逛京城,昨夜不是吵着说要学认字读书么?阿姐带你去挑些给小郎用笔墨砚台来。”秦敏暗叹,无论何等人家,只要男人纳妾家中子女分了嫡庶,这内宅想太平也难了。
秦歇欢呼一声,片刻后又道:“阿姐前几日答应待我去和芳斋点心,我听彭大娘说和芳斋点头就是天子老爷吃了都赞不绝口呢,难道比姐姐做药膳都好吃吗?我要尝尝才成。”
秦敏瞧着这两个月里长了点肉弟弟,心里都是柔软,笑着答应了。不想让秦歇也跟着走路,便是街边脚店雇了顶轿子,姐弟俩开开心心地去了。秦家姐弟才走,杨家院门就大开,不一会儿就见家仆急匆匆地打扫着大门前后,让左右邻居家进出之人诧异不已。
“叨扰了,是我们家大官人要归家了。”大管家抱拳对着路过之人满脸笑地道,心里头却是难得一阵轻松,这些日子里,不但小娘子郎君们日子不大好过,就是他这些家仆日子也难过起来,大夫人这怒气妥妥是要大官人亲自来浇熄了。
正院里,杨兰和杨蕙一左一右地簇拥着大夫人说笑,杨兰大女儿绛姐也难得地被抱了出来,只杨冼、杨芊、杨葭以及六郎四人坐一边沉默着。杨葭看六郎低垂着头,捏了捏他小手,又瞧了一眼神情和从前无二大夫人,心中升起异样感觉来,可是却又无从问起,只是想到便宜老爹杨华即将到家,心中就非常地不安。不一会儿就有小丫鬟进来禀道:“夫人,大管事回来了!”
杨葭顿时来了精神,不管怎么说,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些看明白大夫人打算才是好。杨葭正想着,就看见大管事领着两个抬着一个一尺见方大楠木箱子进来了。他给大夫人和众娘子郎君请过安后,就指着那箱子笑道:“夫人,这是大官人让提前送回来今年扬州以及金陵、润州等地一共八家玲珑阁帐册,还有大官人离开扬州前商户和富绅们孝敬银票。”
大夫人神色平静,反倒是杨兰双眼一亮,笑道:“阿娘,阿爹这人还没到,竟先使人将帐侧送回来,可见心里头是一直挂念阿娘还有咱们家。”
杨蕙对同胞二姐很是不耐烦,笑着问大管事道:“前头回来只是送这个吗?我阿爹身体如何?五郎呢,怎么不见人?”
大管事忙道:“听回来百福说大官人身体很好,每日行卧起居半点不见疲态,还亲自教导五郎读一个时辰书呢,也是如此,才没有让五郎前头回来。”
百福是大官人杨华身边长随,也是大管事侄儿,大夫人也是知道,这话必定是没有假了,而五郎虽不是大夫人亲生,却终归是她跟前养大,情分不一般,难得关心地道:“百福可说了大官人和五郎何时到家?”
“百福说大官人和五郎走是水路,但是他是半途弃船走官道回来,估计明日这个时辰就能到家了。”
大夫人点了点头,笑道:“辛苦大管事了,百福和回来几个人,大管事给他们置办一桌酒席,按例打赏一番。”
“是。”大管事心中一松,忙起身告辞。
大夫人心里却并不是众人想象中高兴,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个丈夫是个什么样性子,面上说着端方正直,内里却是极为看重名利和名声人。做了二十多年夫妻,若非魏家至今还算风光,若非自己还有捏着玲珑挣钱本事,只怕杨华就算不休了自己,也会将自己丢大名府祖宅里头不闻不问。
大夫人瞅了一眼坐着一溜庶出子女们,心里一嗤,自己不罚六郎和八娘,杨华回来了会是第一个发作人,也好让他们都瞧清楚,这杨家大房里,能真正还算有些良心不会搓揉他们不是杨华这个生父,而是她这个嫡母!
杨兰却是盯着大管事让人抬进来箱子不转眼,却不想让庶出弟妹们瞧着,便冷言冷语讽刺起来:“阿爹明日就到家了,三郎还是些回去复习功课吧,别让阿爹失望打板子。三郎你年纪也不小了,若是惹恼了阿爹,你这亲事可就难说了。至于其他人,也想想怎么样才能少挨板子!”
杨冼几个心里不舒服极了,又见大夫人只是淡淡地说了杨兰也是关心弟妹,便都明白了大夫人意思,暗道人家才是亲生母女呢,便都捏着鼻子向杨兰表了谢意,才从正院告退。
九月底天空一碧如洗,也不知是哪家植了桂花树,桂花香顺着秋风飘到了杨家庭院里头来,四个庶出姐妹站庭院里,脸上都皱起来了,丝毫没有秋高气爽心情愉悦之感。
杨冼想到自己婚事,眼神晦暗,再看同母妹妹杨芊,脸上愁色是怎么都遮掩不下去了。他是男子就算娶妻不如意,还有改变可能。实不行也可以走和离一路,但是妹妹却不行。虽说本朝礼法还算开明,但是对于女子依旧比男子严苛。尤其是二娘子那里透出来话,分明是要拿五娘终身大事却讨好向家人。只是他并没有迁怒于杨葭和六郎,因为他心里头明白,就算没有这么多事情,大夫人也不可能对他和五娘费心思,若是能抛出去换得大夫人母女好处,大夫人也是绝对不会手软。
只是杨冼想得开,杨芊却不行。她毕竟是个十四五岁小姑娘,突然间发现自己被牵累了,杨芷得罪了向家却要自己来偿?六郎闯下祸事要自己去平?她如何甘心?她看向杨葭和六郎目光也有些冷了。
六郎是个孩子,对大人情绪变化体察得格外地敏感,感受到五姐目光中冷意,不自觉地靠着杨葭紧了。而杨葭当然也看出了杨芊这些日子对自己姐弟冷淡,不由得苦笑,她担心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不过幸好三哥是个明理人。
“三哥也些回前院去吧,阿爹明日就要归来了,若是真如二姐所说北责罚了就不好了。”杨芊出言赶杨冼回前院去,实不想看到杨冼依旧待杨葭以及六郎亲切样子,瞧着心里就不忿。
杨冼叹了口气,对着杨芊道:“你房中若是无事不如和八娘一道说说话,别老是闷着,或是做针线或是玩笑都可。”
杨芊不喜地扬头,看也不看杨葭,淡淡地道:“我屋中还有事,那有闲情和八娘闲聊?再说前几日魏家七表姐让人送了帖子来,我得准备后日出门物件呢。”说完转身就走了,杨冼见状只余下苦笑了。
“八娘,你五娘说话你莫要放心上,我这个三哥替她向你道歉了。”
杨葭忙避过道:“三哥别这样,五姐姐如此,我和六郎也是有责任。不过如今父亲归家,我想着若是父亲身上使上点劲儿,或者五姐事儿就不用担心了。”她心里却回想着,前世里杨芊到底是怎么嫁给了淮南一个农人出生进士?
杨冼伸手摸了摸六郎头,心中却想着父亲杨华出手机会,末了却是失望不已,指望杨华念及骨肉亲情,实是太大奢望了。这事儿,还得自己想法子转圜才行。他打定了主意,对杨葭微笑道:“五娘事情我已经有了计较,你不必挂心。倒是你和六郎,明日父亲回来了,你和六郎做好准备,父亲,他定会要责骂你们,你们好好认错,多余话一句也不要说,不然只怕父亲气恼下,会让你们跟着我回大名府。”
杨葭忙拉着六郎给杨冼道谢,兄妹三人这才分道各自回房。才入了房门杨葭就感到袖子被人拉住了,低头看向六郎。
六郎神情里满是不安以及不服,“八姐,我都已经知道错了,为何母亲他们还怪我?就是五姐都不再对着我笑了……还有父亲,父亲会打我么?”
杨葭心生怜惜来,用力弹了下六郎额头,让丫头们守外头这才蹲下/身郑重道:“六郎,你知道吴姨娘是什么人吗?是,她才是我们生母,而大夫人是我们嫡母,这些时日你跟着三哥读礼记,该晓得嫡母不是生母代表着什么。”
六郎嘟嘴低声道:“我们是庶出,低了嫡出一等不说,也不能继承家业。”
“是,所以之前大夫人待我们不过是面子上情分,如今因为你做错了事而受到了牵累,她失去了极为重要东西,就算你已经知错能改以后不再犯错了,三哥还有我都觉得你已经很好了,但是对于大夫人而言,失去东西却是很难拿回来,所以她心里还有气。至于五姐姐,她不再对你笑了,也是同样道理。”
杨葭虽然知道大夫人诰命实际被夺多是因为向宁之死,但是这却是不可以说出来,不然将是彻底得罪了大夫人。
“所以六郎你要记住,大夫人就算不生气,也不是真心喜欢我们,如今不过是放明面上而已,你也不必想太多了,好好读书,以后找个机会再去请个拳脚师傅教你骑射拳脚,吴姨娘、六姐还有我,以后可都指望着我们六郎出息做依靠呢。”
六郎心里还细细想着杨葭话,抬头看着杨葭眼中期望,不禁有力点了点头。
“好啦,今日大字还没有写完,先去写吧,八姐我也要做事了呢。”杨葭揉了揉六郎脑袋,唤了画眉等人进来领六郎去了隔间,这才唤了百灵和小桃准备笔墨,她准备抄袭传奇话本赚钱也不能放松了。
“今日该写到傻郭靖不识巧黄蓉地儿了……”杨葭没有金大侠笔力,况且此时此地话本,也是文白之间,不能纯粹照搬金大侠原著,何况事隔这么多年,她能记得也是大概情节而已。不过凭着后世翻拍了一次又一次基础,相信这里依旧会受到欢迎。至于大夫人怨恨,杨华即将归来带来变化,杨葭心里清楚,惊慌失措毫无用处,她如今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凉王府里头,一处瞧着还算敞亮院落里头,杨茹抹着因为王妃冷嘲而洒下委屈眼泪,自铺着石榴花缎子榻上直起腰,强撑着对着跟着进王府伺候贴身丫头阿罗道:“大伯父要回京了,若是能京中谋得一缺,我也算是有靠了。也不怕那王妃再来折辱我了。”
阿罗吓得不轻,忙劝道:“娘子别说抱怨话了,殊不知隔墙有耳哩。大官人回京乃好事。正好前些时候六郎丢事儿王妃不许你回娘家,不如一会儿去见王妃,求她允了你明日回杨家归宁,想来她不会再拒绝。”
杨茹破涕为笑,“你说得极为理,她总不能一直拘着我。不过若是明日大王能陪我一道归宁就好了……”
一句话说得阿罗也沉默起来,这凉王虽长得俊俏,一脚长一脚短,但是却极其喜欢踢蹴鞠骑马围猎,至于吹弹歌舞是日日不得少,又极喜欢美人奉承,故而杨茹进了王府后不过得宠了短短时日就被丢开了,日子也过得越发疏淡了,其中深意,也唯独主仆几人知晓罢了。
杨茹想到家中姐妹没得一个如自己这般嫁做侧室,哪怕是给宗室王爷做侧室,说着是有诰命有身份,但是这些日子里跟着王妃后头去了不少人家宴饮了,也不见有人敬上两分,她一颗心就如丢进了滚水里翻滚不停,只觉得自己被大夫人以及杨芊、杨葭几个给骗了。
“一会儿你拿住那窄袖胡服给我梳妆打扮一番,我们往后头校场去瞧瞧,大王这个时候应该还蹴鞠,你说大王若是晓得我也会蹴鞠,还能赢他,会不会答应我明日陪着我归宁?”杨茹突然说道。
67、千头万绪无可言
杨茹担心不过是一瞬事儿,当她先去见凉王妃做低俯小了半刻钟说出了请求,王妃也没有拦着她,神态虽然漫不经心,但是眼神却是有神地瞧着杨茹,笑道:“是杨大官人回京了?杨孺人自从进了王府侍奉大王就不曾归宁过,此时归宁也我也不好拦着,好了,我允了。紫儿,你去库房取三匹缭绫三匹天水碧,两套邢州官窑白瓷杯子,再加上一坐四扇立雕花大绣屏给杨孺人作为归宁之礼。”
王妃说完还有些歉意地看向杨茹道:“咱们大王素来不得太后娘娘意,同官家情分也不深,如今咱们王府日子也不过是领着郡王食俸过日子罢了,归宁礼有些薄,不过杨家豪富,也不指望咱们王府拉扯,这礼薄礼厚,想来杨大夫人不会意。”
杨茹看着笑盈盈王妃,心里又气也不敢露出半分,只得老老实实垂首说着不敢,还谢过了王妃,待退出了王妃起居之所后,娇俏脸蛋上才露出愤恨之色来。
“娘娘何必对杨氏这般和颜悦色?那回京杨大人能不能谋到缺还是未知呢。而且就算谋到了,也不过是杨氏伯父而已,这助力也是有限。娘娘还不如多拉扯几个大王面前得脸,只要有一个生下孩儿抱给娘娘杨,那许夫人还能得意了?”说话却是王妃乳娘冯妈妈,她瞧着杨茹走远了,小声和王妃说道。
王妃脸上露出一丝愤恨之色来,虽转瞬而逝,却也让冯妈妈瞧着心酸不已。王妃笑道:“我知妈妈一直为我不平,但是许氏那个贱人乃是大王姨表妹,是得他意。我做得越多不过是将大王推得远罢了。而只要我什么都不做,这凉王妃位置谁都抢不走。妈妈难道忘记了,我们大周开国已经,还没有被废皇后与王妃呢。至于以后,我就不信了,大王会对一个女人情深一辈子……”
而与此同时深宫禁苑之中,虽是雕栏画栋说不富贵风流,但是因为官家对后宫冷落,即便是中宫所居滋德殿也呈出一股子冷寂之感,不要说是才入宫没多久后妃嫔们居所了。甫一入宫便被册为九嫔之一修容吴王小郡主周琳,被赐入住金蕊殿偏殿里头,本一心一意要来深宫搏杀出锦绣前程她此时却连皇帝一面都没有见着,日日对着不是同样满腹闺怨后妃们,就是谨言慎行宫女内侍们,时日一长,即便是自恃出身高贵容颜绝色周琳也慌了。
此时她正对着镜子痴痴地看着自己娇艳容颜,好半天才回头和亲近婢女说出不甘话语来,“……我就不信我这般国色,官家一眼也瞧不上……”她已经拜过了皇后,见过了宋昭仪,不过是容貌清秀罢了,都比不上自个国色天成,只要官家见着了自己,必会宠幸自己!
周琳握了握拳,她眼神变得幽深,好半天才从梳妆台中一个不起眼小匣子里捣鼓了半天,找出了一个极为古朴翠枝缠云纹碧玉镯,眼中**之火高高燃起,她知道,有了这只镯子,她一定能够见到皇帝!
而信心满满周琳却不知,她心思早就被帝王人给瞧出来了,她一举一动逃不过暗处人眼睛。此时,皇帝才和太后顶了一回,心情极为不佳,听藏暗处眼报说了进宫几个女人言行后,心里浊气加重了,只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做得苦闷无比。正好郭业和顾敦宫中,便唤了两人前来,换了寻常服侍出宫去了。
当太后得知皇帝被临安郡侯给拐骗出宫后,气得差点没破口大骂,“这个郭业,哀家制不了皇帝,难道还制不住他吗?来人,去都堂请裴相公、冯都使来见哀家。”
太后觉得自己是一片慈心,她并不想做武则天,不过是担心皇帝处理政事不周到罢了,难道她会害自个亲儿子不成?都是被人给勾坏!太后觉得自己待郭业等人太过仁慈了,弄得这些人都来离间自己母子感情,不收拾这些人只怕这些人愈发不将自己这个太后放眼中了。
陪着皇帝说说笑笑走大街上顾敦与郭业都没有想到一场针对他们,牵扯到极多人风波暗地里动了起来。
而客居吴王府杨四老夫人却对着杨芝大发脾气,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大依仗竟被自个孙女给偷走了。
“你,你怎么这样傻?那只镯子关系重大啊,没有了她,吴王府谁还将我们祖孙看眼中?你,你是不是要气死祖母我呀?”杨四老夫人捶打着杨芝,恨不得扇她几个耳光,此时她方才发觉自己孙女竟被自己教得蠢不可及了。
“祖母,我也没有行到那个镯子会这么重要啊,我瞧着不过是玉色一般且有裂痕镯子而已……祖母,您素来疼我,不过是只镯子罢了,就算是世宗皇后遗物,也用不着这样生气呀,大不了……大不了找个机会求太妃娘娘入宫见郡主时候求郡主还回来就是了……”杨芝抽抽噎噎地哭道,实想不通不过是只镯子罢了,用得着这么对自己不依不饶吗?
四老夫人一脚踹开杨芝,冷声道:“你给我滚开,我现不想看到你!”她不能告诉孙女,那只镯子其实是她幼时自病重吴王妃处偷来,那只镯子事关一个大秘密,可惜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有参透,如今竟被愚蠢孙女给了周琳,想来这么多年吴王府人待自己亲近都是冲着这镯子去了?
“去收拾东西!我们明日一早就搬离吴王府。”四老夫人吩咐身边婆子和丫头道,见她们都去忙了,这才瞪向依旧委委屈屈哭个不停杨芝,对着这个从前疼爱至极孙女实不知说什么好了,深吐出一口气端起茶碗喝了两口才冷冷道:“你还哭什么?镯子事儿你就烂心里头,谁也不许告诉。现去收拾东西吧,明日我们先去你大伯娘家暂住。”
杨芝懵懵懂懂,见四老夫人不说其中缘由又不敢多问,只得一脸委屈地回房收拾东西去了。
次日一早,杨家大门前就热闹得很,却是杨兰夫婿萧二郎又来了,这次没有吃闭门羹,萧二郎心里欢喜不已,以为妻子终于放下软身段了。谁知进了门后才发觉妻子对自己还是爱理不理,瞧着儿子都开忘记了自己了,他那一个为父之心被伤得不轻。他不由得想起了离开洛阳来汴京前父母嘱咐话来。
“儿啊,我们知道将媳妇嫁妆银子大半都挪用了是不对,可这不是没办法吗?咱们萧家如今大指望就是皇后娘娘位子稳稳当当,只要皇后娘娘一直是你堂姐,总有一天今天花银子都会回来。你媳妇儿如今是萧家妇,她若是心里有你,有我们萧家,她为咱们家出些力也是应该,这也是为你,为小郎出力呢。你若是和她一样糊涂,岂不是让所有族人都看笑话?让人以为你向着媳妇儿和族人离心?儿啊,你是个男人,怎么能让你媳妇拿捏住呢?”
萧二郎看向坐大夫人身边笑语宴宴妻子,心里头纠结不已,怎么开口才能让她跟着自己一道回去呢?
就屋子里只剩下杨兰趾高气扬声音时,又小丫头来禀道:“夫人,四老夫人带着芝娘子和行李过来了,说是说是要咱们家中暂住几日。”
大夫人想到前些日子带着杨芝走过一遭四老夫人,这老妇不是瞧着自家庭院太小了吗?怎么今日突然过来了?也不先送个口信过来……难道是和吴王太妃闹了矛盾了?都老大把年纪了,这姑嫂还闹什么闹?
四老夫人是长辈,大夫人便领着杨兰亲自去中庭处相迎了,那知道四老夫人和杨芝还没有到,又看见小丫头匆匆跑来了禀道:“大大大夫人,外头来了王府侍卫以及郡王仪仗、车架,凉王殿下陪着四娘子,不,是凉王孺人归宁了!”
嗬,这事儿倒是都撞到一块儿去了。杨葭后头听说杨芝随着四叔祖母过来只是挑了下眉头,却听到杨茹归宁时神色微微一变。
“想不到四姐归宁凉王竟跟着一道回来了,难道四姐王府过得不错?之前六郎事儿母亲事儿,也不见她使人回来问问,真是凉薄!”杨芊不满地嘀咕着。心里头却是着实不信以杨茹性子居然会得到凉王宠爱,真是奇了怪了。
此时此刻,杨府人都没心思去迎四老夫人了,全都齐聚到大门前恭候凉王大驾。哪怕凉王不过是领郡王俸禄,也没有实权,是典型富贵闲人,但是却没有人可以怠慢,因为他依旧是皇室宗亲,无人敢藐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