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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桥夕 当前章节:150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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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丝剥茧费思量

杨葭看丫头们都在外室,便拉着吴姨娘问起了三房的事儿来。虽然决定了要做安安分分的庶女,但是不代表对这府中的事情还是懵懵懂懂的,犯了什么忌讳惹了什么人生恨还不知道那就糟糕了。

吴姨娘也小心地瞧了下珍珠帘外,见只沈嬷嬷守在门边,便道:“你看七娘在你们姐们的长相可算得上是最出挑的了,她这长相可不像她阿娘,而是像她阿爹你三叔呢。说起来,你三叔我也只见过一面,那是真真正正的玉人呀!当年不知道让多少小娘子生了春思了……”

杨葭顿时好奇起来,前世三叔父带着三婶娘回老宅的时候是庆丰十四年,三叔父蓄了老大一把胡子,完全看不出来长什么样子。只是那身材却不错,完全不像中年发福的男人挺着大肚腩。

“原来三叔父生了极好的相貌,他的生母一定特别美丽了。”杨葭深思道,再则让三叔父回到老家还留一大把胡子的原因,也许和这位过世的太姨娘有关?

吴姨娘本就不大想说的,只是看着杨葭晶晶亮的眼神,难得这么过少话的女儿同自己亲近,便低声道:“你三叔父的生母乃是一位极其有名的歌伎,据说是你祖父的同僚所赠的,长得国色天香。你祖父惊为天人,没等你祖母点头应允纳妾就在外头纳做了妾氏。等到你祖母知道的时候,你三叔父都已经出生了。居然当年你祖父极其宠爱这位姨娘,差点就因为这个姨娘弄得被御史参奏说宠妾灭妻呢。也许真是红颜薄命,就在你三叔父七岁的那一天,这个太姨娘生了重病去了,你祖父也差点跟着去了。只是那个时候,你阿爹才刚刚娶了大夫人,仕途才刚刚开始,若是他撒手去了,咱们家恐怕就没落下去了。”

杨葭点了点头,心想照这样说来,太夫人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三叔父的,还很可能因为他的生母而恨屋及乌呢。难怪太夫人对七娘忽视得彻底。

“后来你祖父就将你三叔父送去了群英书院进学,一去就是十年。后来你三叔父参加州府的进士科解试,得了头名后,你祖父含笑而逝,还让人将他的尸体火化,分一半和你三叔父的生母葬在一起。当时这事儿闹得很大,你阿爹当时气得不轻,同你三叔父的关系极为不好,反倒是你二叔父,却是站在你三叔父的一边……”

吴姨娘说到这里,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来,脸色猛然一变,腾地站了起来,抓住杨葭的手道:“以后你不但要少和杨芙来往,也少和二房的姐妹们来往,尤其是看好你弟弟,少往二房那边凑!”

“姨娘,你想起了什么?”杨葭被吴姨娘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少同七姐来往我明白是为了不惹恼太夫人,但是二房同我们却是一家呢,亲近他们不行吗?”

“你别问了,总之姨娘不会害你的,你记住就行了,少往二房的人跟前凑!”吴姨娘厉声说道。

杨葭只得点头应了,可是心底却好奇得不行。甚至有些后悔前世的她在杨府的三年过得太过小心了,竟对杨府深藏的一些事儿完全没有察觉到。

等吴姨娘离开了,杨葭靠在罗汉床上将她说的那些信息一个字一个字掰开来想,还真让她YY出一个可能来——三叔父长相肖母人称玉郎君,那个时候的他应该是雌雄莫辨比真正的女孩子更多了一份英气,却也更加美丽。这种美丽就是二叔父都抵挡不住,故而做出了一些出格的行为来。如此深恨三叔父的太夫人为了自己的儿子,便捏着鼻子由着三叔父离开了老家去了汴京城参加礼部的府试,最后还真的考中了前三等的进士,被陛下授了官?!

杨葭被自己得出的结论吓到了,难道是自己前世看多了搅基卖腐的文?所以吴姨娘一说三叔父貌比潘安什么的她就YY上了?不过,若不是这样,以祖父为三叔父生母着迷的情形来看,太夫人一定是深恨的,对于三叔父怎么可能好心地放着他离开?由着他在外头比二叔父还风光?毕竟祖父已经去世了,作为嫡母,要拿捏庶子那是极其容易的,除非太夫人不得不放三叔父离开……

杨葭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可能,不然就说不通了嘛。而且,只有这个才会让吴姨娘神色大变,不许她们和二房太过接近……想到此处,杨葭心中一动,也许二叔父私底下的“怪癖”并不仅仅是他男女不忌?他还好玩稚儿?!

杨葭顿时忆起了前世的一件事情来,再联想七娘这一日的表现,只怕事情会有不一样的发展了。不管七娘今日是不是故意弄脏自己的衣裳脱身,她都要觉得同情。再想到一身华服外形风度翩翩的二叔父,还有文采风流,被人称作是名士的邹先生,他们的内里却是一肚子的龌龊,她不禁磨了磨牙,还真是衣冠禽兽呀!

正想着,就见一个穿着半旧不新的青色褙子的十来岁大的小丫头匆匆跑进屋中:“沈嬷嬷,八娘子可在屋中?方才外头传来消息,说是七娘子在花园里落水了,被救起来的时候就剩下一口气了,可吓人了。”

杨葭脸色大变,杨芙落水了?来不及细想,忙出了内室匆匆道:“快带我去瞧瞧……”

“不行呀!”沈嬷嬷去一把拦住了杨葭:“娘子忘记了?太夫人的意思是娘子自今日起禁足半个月呢。你现在过去,若是撞见了太夫人,岂不是又要受罚?”

杨葭脚步一顿,想到之前的分析杨芙落水应该是故意的才对!便停下来对着沈嬷嬷道:“那就劳嬷嬷去探望七姐了。”

沈嬷嬷笑了,有些踌躇道:“娘子快别这样说,只是这探望是否带些药材过去?像是人参之类的……”

杨葭深深地看了沈嬷嬷一眼,“我这儿有没有人参嬷嬷是知道的,再说了七姐如今是个什么情景都不知道,怎么能乱用人参呢?”这个沈嬷嬷虽然忠心,却也贪吝,留还是不留还真是个问题呢。

荷风院里,魏夫人不满地看着三娘杨茵良久才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是我亲生的女儿,是这杨家长房尊贵的嫡女,怎么就养成了这样一幅软糯性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不说让你和杨茹那丫头争个高低,起码也得比你那些个庶妹们强吧,但是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你嫁去了康家岂不是被婆婆捏在手里揉捏的份?”

杨茵垂着头扯着衣角,就是不吭声,心中却在想着,在婆婆面前立规矩是应该的事儿,不由着婆婆揉捏,难道要对着来?

魏夫人看女儿这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是很头痛。她十六岁嫁进杨家,十八岁生长女杨芷,二十岁生杨兰,再过了六年才怀孕,千秋万秋不知道拜了多少菩萨撒了多少善银出去,却还是生下了一个女儿。而婆婆早年就盼着抱孙子,二房的孙子倒是抱上了,还一连抱了俩,但是大房却是只有孙女儿。若非大周刑统婚律明确规定官员年过三十无子方可纳妾,只怕丈夫早就纳了一屋子小妾了。而当杨茵下地时,丈夫正好三十岁了,婆婆也不经自己的同意,从她娘家物色了刘氏为妾。自己先是忙着和刘氏斗,抬了吴姨娘为妾,谁知太夫人想让自己将杨冼记在名下当做抵触子!然后又是忙着和老夫人斗智斗勇,根本没工夫教导三娘,竟让她养成了这幅性子!

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这样绵软的性子看来是改不过来了,只得想法子给她几个厉害的陪嫁婆子和丫头,再嘱咐一下大女儿,看在侯府和杨家的面上,想那康家也不敢怠慢三娘的。

“三娘,我要你记着一件事,那就是你的嫁妆千万得捏紧了,绝对不能让康家的人骗了去!你就算要孝敬你公公婆婆,也得挑着有人在场的时候!还有,万事长个心眼,婆婆不同于亲娘,妯娌也不同于姐妹,姐妹就算有些小心思,也不会害你性命,妯娌可就半点顾忌也没有的。”

杨茵心里不相信,人和人之间真诚以待,就算是婆媳妯娌也能亲如一家的!阿娘这样说,难怪平日里祖母很少提及她嗯。她这样想着,面上就带出了几分,让魏夫人看着嘴角直抽,对杨茵是彻底失望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有些失望地道:“你去赶你的绣活吧……”

等杨茵走了,她才对着陪房心腹嬷嬷林嬷嬷苦笑道:“你说三娘子这性子可怎么得了?康家九房的情形可是复杂得很,只怕她被人坑了还傻乎乎地不知道呢。”

林嬷嬷同意魏夫人的看法,“若是嫁期还远,夫人您带着三娘在身边教导一段时日应该就后了。如今却只能想法子给娘子的陪房找些厉害的,身契更是得夫人拿着,放在三娘子那,指不定被人骗了去呢。”

魏夫人点头道:“你说的极是。也不知道老夫人这几年是怎么教导孩子的,五娘一副目下无尘的清高劲儿,六娘更是蠢笨冲动,八娘也是个狡猾的。到是四娘杨茹,竟然被教导得不差,不管她内里怎么样,只看言行举止,四娘确实是最出众的。”

魏夫人说到这里,嘴角一勾浮现出讽刺的笑容来,“说不定她还是怪我当年不肯将杨冼记在名下的事儿呢?”

林嬷嬷忙劝道:“这事儿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算老夫人心里有气也都过去了。我倒是没觉得四娘子比咱们大房的姑娘强多少的,就是和七娘子相比,也不是特别突出的。”

“七娘子,杨芙……”魏夫人想起这个侄女,喃喃道:“她的容貌越来越像她的父亲了……”随即脸色就变了,抓着林嬷嬷的手低声惊呼道:“你说,老二那恶癖会不会又犯了?毕竟杨芙和三老爷长得太像了!”

林嬷嬷一阵心惊肉跳,正要说话,却听见门外有小丫头禀事:“大夫人,花园里传来了消息,说是七娘子落水了,被人救起的时候人事不知。”

魏夫人双眼中闪过厉色,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忙带了林嬷嬷和几个丫头浩浩荡荡地去了出事的地儿。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了,还这么冷,呜呜呜呜,留言呢花花呢?大吼一声,妹子们,收藏吧撒花吧···

☆、骨肉至亲忙谋算

魏夫人到的时候,七娘子已经被送回了房,她只看到了二夫人的陪嫁妈妈陈嬷嬷指挥着小丫头看住了落水得地儿。暗道这老二媳妇的消息还真是灵通,不愧是掌了几年家的人。

“见过大夫人。”陈嬷嬷一瞧着魏夫人,忙过来行礼,只是也就脸上有几分恭敬之色,却并不将魏夫人放在眼里。

魏夫人眼中闪过厉色,这个老东西不过是跟着刘氏后头威风了几年,如今竟然不将自己这个的夫人放在眼中了!可见这老二和刘氏两口子平日里对大房定是早有微词的。

“我听说七娘落了水了?这可是咱们杨家的小娘子,伺候的人都干什么去了?”魏夫人神色突然转厉,冷光直盯着陈嬷嬷:“娘子们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二弟妹吩咐的,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看定是你们这些老东西阳奉阴违,不然怎么就出了这事?”

陈嬷嬷吓得不轻,肥胖的身子啪地跪下了,满脸被冤枉地样子叫道:“大夫人,您可不冤枉了我,这分明是七娘子自个不小心,怎么能怪得了我们这些下人?不单是七娘子,就是其他娘子身边伺候的婆子丫头,那可都是经心挑得麻利得用的,不然二夫人就是头一个放不过我的。”

魏夫人大怒,这个陈嬷嬷还胆敢在她面前喊冤?就算真的冤枉了她,她也该乖乖受着!脸上的神情越发冷了,冷冷扫了陈嬷嬷一眼,转头对着林嬷嬷吩咐道:“你去见二夫人,就说什么时候这杨家的奴仆比我这身为宗妇的大夫人还有颜面了?竟然口口声声说我冤枉了她。我看是二夫人这几年管家理事太过宽厚了,惯得这样个下贱东西一个个都忘记了尊卑!”

林嬷嬷冷冷地瞟了陈嬷嬷,果真是不作死不会死,还真当这杨府变成了二房的了呢。忙屈膝行了礼,转身去传话了。

二夫人刘氏正在七娘的屋子里,还不等大夫诊完脉,她瞧着床榻上那张小脸,心中一阵恶心,忍着不适吩咐人小心伺候着,就带着丫头出了屋子,让拥挤不堪的屋子顿时松快了不少。

“夫人,想来七娘子不会有事的,您快别担心了。若是累到了您,那就是七娘子这个侄女儿的不是了。”说话的是二夫人如今最看重的大丫头青草,她一见刘氏的神色有些不对,立刻说道。

刘氏赞许地看了青草一眼,还没有说话就见来杨葭让过来看望七娘的沈嬷嬷,脸上闪过不耐之色,嘴里却是道:“你们八娘子倒是个有心的。”

沈嬷嬷忙行礼赔笑道:“多谢二夫人的夸赞,我们八娘确实是个善心的呢。”

刘氏眼中露出讥诮之色来,这么个蠢东西,留在八娘身边倒也不错。她摆了摆手让沈嬷嬷进了抱厦,就被青草几个丫头簇拥着出了小院子,一路左行往东,并没有将七娘子落水的事儿放在心上,自然也不打算将这事儿和太夫人禀告的。刘氏心里头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婆婆兼姑妈当年不知道有多恨三老爷的生母,连带着也厌恶着三老爷的。若不是姑妈后来投鼠忌器,也不会任由三老爷带着妻儿在外逍遥的。七丫头是三老爷的种,就是死了,太夫人也不会多说多管的。

不过,二夫人这次明显猜错了,其实太夫人心里头很生气,她听着常嬷嬷说杨芙落水的消息后,脸色就冷了下来,吓得一屋子的嬷嬷和丫头们都战战兢兢起来。好半天她才对着之前报信的二等丫头冬雪道:“你去看看二夫人可在七娘子那儿,让她速来我这儿,就说是我要她过来商量四娘子的事儿。”

等冬雪去了,太夫人让丫头们都退了出去,独留下了常嬷嬷在,面色不豫道:“你说七娘落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望是真的意外了,不然还不如真的毁了那张脸……”

常嬷嬷是伺候了太夫人大半辈子的人,这杨家的事儿不说件件都清楚,起码自太夫人嫁进杨家后这几十年的事儿都是门儿清的,自是明白太夫人当年吃了什么苦,知道太夫人心中最大的忌讳是什么。她忙劝慰道:“太夫人,这十几年里二官人也改了许多了,早年那是他年轻不经事儿,如今二官人打理着杨家内外的生意和铺子,同外头的达官显贵们结交,谁不赞一声?想来这事儿还真是意外呢。”

太夫人摇了摇头苦笑道:“希望如你所说的吧。只是我的心中总是有些不安,甚至有些后悔当年逼迫老三夫妻将杨芙给留在老宅。本来是想着捏着一个杨七牵制下老三夫妻,让他们不敢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来,那知道这杨芙竟越长越像她那个贱货亲祖母和老三……”

常嬷嬷忙抚着太夫人的胸口,见她不再气了,这才端了一杯温茶奉给太夫人喝了方开口道:“太夫人您这是操心惯了二官人才这样的。不说二官人这么些年大改了,就是七娘,她如今快十三岁了,明年替她说一门亲事,后面及笄后就嫁出去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太夫人一听笑了,看着常嬷嬷道:“还是你看得透彻,许是我真的想多了。不过七娘上面还有四娘、五娘及六娘,五娘和六娘倒也罢了,她们俩是庶出的随便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嫁出去就行了,倒是四娘,容貌、规矩半点不输大娘子,还略胜一筹,这样的品貌,嫁入高门才是最好的。只是二郎辞官后身上虽有功名,却并不是正经的官人,四娘要想嫁得好,还得借助大郎夫妻才成。”

太夫人口中的大郎二郎,自然是她的两个儿子杨华和杨清了,她宠次子,但是却更加倚重做官的长子,唯一不合意的事情就是长子长媳并没有生下一个嫡子来。当年为了让儿子不绝后,强压着儿子纳了娘家的远房侄女为妾,弄得本来和睦的婆媳关系生了嫌隙,至今都没有修补好。现在让她和大儿媳妇低头说二房孙女的事儿,她还真不好开口。

常嬷嬷知道太夫人的顾忌,且她也明白就算魏夫人没有亲生的儿子,就凭魏夫人娘家的势,加上几个女儿都嫁得好,魏夫人在杨家的位子也是稳稳的。常嬷嬷这样的人精自然不会一味地奉承太夫人而得罪魏夫人的。眼珠子一转,生出一计来,忙笑道:“太夫人不好开口,让其他人开口就是了呀!眼见三娘子出嫁在即,二娘子嫁得远也不知能不能回来给三娘子添妆,但是大娘子的夫家新川候府可是在大名府里的,离咱们魏县坐马车也不过三个时辰的功夫罢了,大娘子是肯定要回来贺喜的。到时候您在大娘子门前稍微露点口风,她素来孝顺您,定会和大夫人说的。”

太夫人一想,也觉得有理,点头道:“而且娘家姐妹们都嫁得好,她这个侯夫人在候府里也更有脸面不是?芷娘一向是个识大体的人,她定会和魏氏说的。”

这边主仆俩觉得事儿准能成,却不知道外头二夫人刘氏被魏夫人让林嬷嬷传的话气到了。刘氏觉得魏氏是指桑骂槐,说是责骂奴仆们,其实是骂着她呢。再说了,打狗还有看主人,陈嬷嬷再不济也是她的人,魏氏竟然当众责骂她,岂不是打她这个二夫人的脸?

刘氏从来都不是蠢笨的人,且运气极好,嫁入杨府二十年里可谓一帆风顺的,先是连生两子生生了压了大夫人魏氏一头。太过得意了的她,甚至还生出过继小儿子给大房的心思。没奈何太夫人在大老爷三十岁那年立刻就抬进了娘家族妹给大老爷做小妾,不出一年还真生出一个儿子来!如此一来,她就歇了这心思了。不过瞧着婆婆和魏夫人因为纳妾之事生了嫌隙,她也乐得看热闹。后来又因为大伯一家外放做官,这府里内外都是她打理,可谓是风头无二,一时间还真的就忘记了魏夫人的要脸面且斤斤计较的性子。

刘氏冷冷看着跪在跟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一眼泪的陈嬷嬷,想起之前被八娘杨葭给打发的梅儿也是这老货挑的,脸上的厌恶再也掩饰不住,腾地站了起来一脚踹到了陈嬷嬷的身上:“哭什么哭?大嫂说的难道错了?谁给了你的胆子同大嫂叫起来了?你这样的刁奴,分明是故意败坏我的名声,挑唆我们妯娌不和的……”

“夫人快莫要生气了,这样子丢夫人脸面的奴才丢给大夫人处罚就是了,若是您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穿着打扮都不及陈嬷嬷的李嬷嬷突然说道,她和陈婆子都是二夫人的陪嫁丫头,后来都嫁给了杨家的管事,只是她的男人憨厚多年只管着车马房,不及陈嬷嬷的男人在账房里做事得脸,也让陈嬷嬷了压了她一头。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踩陈嬷嬷一脚,她怎么会放过,忙逮着机会出声劝道。

刘氏本想狠狠地罚了陈嬷嬷,但是想到她男人还在账房里做事,一个弄不好怕是会出了纰漏,只得忍着气道:“今日你犯下大错本该罚你打发了出去不许再进府的,只是念你这几年也算是有些功劳,便革了你半年的月例钱,打十大板子,还不快滚?”

陈嬷嬷先是心中一松,后又生出了惧怕怨恨来,她这几年跟着二夫人狐假虎威,何曾吃过半点苦头?如今要受板子,这可真是比罚月钱还痛苦的事儿。可惜她知道二夫人正是盛怒的时候,也不敢再哭喊哀求,只得随着丫头去了让执刑的婆子打。

刘夫人哼了一声,端起炕桌上的白瓷茶碗一口将里头已凉的茶水给饮尽了,这才气道:“真是些不省事的东西……”随即看向李嬷嬷道:“幸好你还算是个有分寸的。”

李嬷嬷心中一喜,忙陪着小心道:“当不得夫人的夸,我这也是记着先太太的嘱咐,绝不做些下作事儿带累夫人。”

刘夫人知道李嬷嬷口中的先夫人是她娘家母亲,目光更柔了,平复怒气道:“你是个不错的,以后你就替了陈婆子管起这松影院得事儿来,将一干奴才都给我盯紧了。”

李嬷嬷忍住心中的狂喜,忙磕头应谢表忠心不提。又奉承了好几句这才出了刘氏的屋子,才下了廊庑,就看到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恭敬地领着墨绿色褙子系着粉色裙子的一丫头过来了。她定眼一看,见是太夫人院子里的二等丫头冬雪,不由得笑了,只因冬雪的阿娘也是从刘家出来的下人,同李嬷嬷的关系不差。猜着太夫人打发冬雪的意图,李嬷嬷脚步一住,忙一脸是笑地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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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老而弥坚

“这不是冬雪吗?前些日子还听见你阿娘说起你呢?”李嬷嬷笑着道。

冬雪对李嬷嬷抿嘴笑了下方肃容垂手屈身道了声万福:“李姑姑好!我阿娘可还好?这些日子桂苑的事儿多我没法子告假回家去瞧瞧,也不知道阿爹、阿娘还有我家大郎怎么样了。”

“你阿爹如今有子万事足,大伙都说他看着像年轻了好几岁了。你阿娘也还好,虽忙着照顾你家大郎,却也记挂着你们姐妹呢。冬雪得空就回家去瞧瞧,你们家大郎长得可好了。”李嬷嬷笑眯眯地说,这有着关系不拉近那是傻子。

冬雪心里头高兴,也就给李嬷嬷低声透了点太夫人的意思,“太夫人请二夫人过去,同四娘子的婚事有关。”随即抬头笑道:“劳姑姑禀告二夫人,奴婢就在这儿等着。”

李嬷嬷心中一凛,感激地看了一眼冬雪,请冬雪去了厅里头候着,这才匆匆去了二夫人歇息的东厢。

刘氏一听李嬷嬷的话,脸色就变了变,心中纳闷不已,早前不就说好了,等三娘嫁了后,请四老太太带着四娘上京,在汴京城里寻一贵婿的吗?怎么现在要说四娘的婚事?

“冬雪没有在说其他的?”刘氏可还指望着女儿嫁高门权贵呢,随有些焦躁地问。

“冬雪只是说,太夫人听说七娘子在花园里落水后脸色就很不好,将一屋子的丫头都赶了出去,独留下常嬷嬷说了好一些会儿的话。”

听得和七娘子落水有关,刘氏的脸色也变了,也顾不得换衣裳装扮了,披上轻纱罩衣就出了房门,一见冬雪就强挤出笑容道:“哎呀,让你久等了,我们这就走吧。”

冬雪可不敢得刘氏的夸,屈膝行礼就伶俐地带路,一行人匆匆出了花木葱茏暗香浮动的松影院,径直向西行,行至荷风院后的抱厦前时,刘夫人的脚步才微微顿了顿,眼角看向比松影院更加敞阔大气的荷风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桂苑的红柱绿椽廊下正站着几个同冬雪穿着打扮无二的三个丫头,正是太夫人身边的其他三个二等的丫头,春柳、夏荷以及秋月,三个丫头一看冬雪和刘氏来了,忙迎了上去,春柳福了福道:“二夫人,太夫人说让您来了就进去呢。”

刘氏点了点头,轻轻扶了一下发上的榴花团簇金步摇抽下来,递给了春柳,扫过四个丫头道:“这金步摇就给四位姑娘烫几壶酒吃了。”说完不待春柳推拒,就一脸浅笑地挑开了纱帘进了屋。

虽碍着有李嬷嬷和刘氏身边的青草、红叶几个丫头在,春柳几人不敢多说什么,心里却是腹诽不已,这二夫人平日里都是从来没有将她们这几个二等丫头放在眼里,还明里暗地在太夫人面前损着几人,就是担心她们入了几位小郎君的眼。如今倒是想着来笼络了,谁稀罕呀!

不说丫头们的小心思,却说太夫人正靠坐在罗汉床上喝着茶,一边的大丫头绿痕正笑说着亲戚们送来的贺礼单子,一见刘氏进来了,忙住了嘴行礼。太夫人也放下茶碗,示意绿痕避开才让刘氏坐了道:“让你过来,是想和你说说四娘的婚事。四娘只比三娘小八个月,之所以还没有说人家,正是想要给她说门上好的亲事。”

“姑妈,之前咱们不是商量好了,让四娘随着四老太太一道上京择贵婿吗?可是有什么不妥当?”

太夫人横了儿媳兼侄女一眼道:“之前是我没想周到。四老太太上京是回娘家,她带着他们家的芝娘名正言顺的,带着咱们家四娘像什么样子?再怎么说四娘也是咱们长房嫡出的娘子,跟着四老太太回汴京,岂不是自认咱们长房不如他们老四房了?方才四老太太来咱们家,明着是为芝娘出头,实际上却是露出了咱们家死皮赖脸巴着他们家的。”

刘氏气得脸一红,强道:“这是什么话?咱们家怎么就巴着他们家了?大老爷是正五品的扬州知府,二老爷是也是有功名在身的,还有咱们家大郎也是才华横溢,迟早会做官的!咱们四娘跟着她上京那是给了他们四房面子了!四老太太凭什么这么说?会不会是她因为六娘惹了芝娘,她才迁怒咱们四娘的?”

太夫人看刘氏将事情都推在六娘的身上,脸色一沉喝道:“糊涂!难不成她不带咱们四娘上京你还要和她吵一架了?再怎么说她出身吴王府是事实,面上咱们都是姓杨的,在大名府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宗亲和睦才是最要紧的。至于六娘,她确实太放肆了些。你大嫂这么多年不在家,几个小娘子本该都是你来管教的,怎么如今都是一身的毛病?五娘不敬嫡母,六娘不友爱姐妹,七娘落水,八娘?闷声葫芦一个。九娘子更是被你惯得无法无天假小子一个,还有十一娘,满府几个人知道咱们家还有一个十一娘?”

这么多年刘氏多是被夸赞的多,被责骂的少,如今猛然被婆婆一通责怪,顿时受不了眼眶立刻就红了,委屈道:“姑妈这是怪我了?几个小娘子,我是克扣了她们的用度吃穿了还是弄了狠辣嬷嬷折磨她们了?再说了,大房的几个小娘子,我这个做婶娘的去管教怎么都名不正言不顺,本想着几个庶出的娘子都是有亲生姨娘看着,哪想到她们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再说我的九娘,我是宠了她一些,毕竟是我三十岁上头得的她,如何不多疼些?就是姑娘您还不是因为这个多疼她一些?而十一娘,就凭她生母周氏那贱人生前做的事儿,我没有要她的命,好吃好喝得供着就是大度了……”

刘氏越说越觉得自己为整个杨府付出了不知多少,越说越觉得委屈。她这二十多年顺风顺水惯了,早年未嫁时的伶俐都被宠掉了七七八八。竟然当着太夫人数落到二老爷杨清的身上了。

“官人的性子姑妈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不知道使了多少手段才有了今日的局面,表面上我看着是风风光光的二夫人,可是内里,却大多是独守空房的。为了官人的名声,我还一点儿也不不能张扬,从前回娘家,对着阿爹阿娘的询问都说姑姑待我好,官人也待好,绝口不提官人的那个怪癖……姑妈还想要我怎么样?这些年我还要打理府中的内外事务,大伯大嫂甩手出去做官,丢下十来间的玲珑阁,是呀好大一座金山呀!却是肥了那些掌柜,我却连句好话都没有,还被大嫂怀疑墨了她的银钱,我容易嘛我……”

太夫人气得一个倒仰,抓起了罗汉床边小几上的茶杯冲二夫人丢了过去,“还不快快闭嘴!你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呀?”

刘氏看着衣服上的茶叶沫子,停止了哭泣,呆呆地抬头看向太夫人,看她脸色气得青白一片,也吓得不轻,心中暗自懊悔,今日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却说外间纱帘处立着的绿痕将屋中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心中自然是翻起了巨浪,脸色一白,就悄悄地出了屋,这才平静了些。抬头却见春柳和冬雪两围了上来,她忙嘘了一声摇了摇头,“想继续做太夫人屋中风风光光的丫头,而不是被卖到什么肮脏地儿,就什么都别问。”

春柳眼眸闪了闪,心中却更是像有耗子在挠,更是好奇了。反倒是冬雪,忙老实点头应了。

屋中的婆媳对话却还没有停住,太夫人看着刘氏苦笑道:“你这个傻子,你自问下,自你嫁进杨家来我何时亏待过你?待你可是比你大嫂还要好的?不说二郎的怪癖,只说他辞官之后虽有功名却不再是官身,以咱们家的地位,他却是纳了十几二十个小妾都没人多说一句话,可是他有吗?一个周姨娘还是你同意才进门的。就凭着这点,姑妈我待你不薄了。好,就当是我没有教好儿子应该承担的,你如今是杨门妇了,心里头该想着的是杨家的家风杨家的门第,好生教导儿女方才是正理!如此一来,你就是想和你大嫂争这宗妇的位子也还说得过去,现在这样暗地里使手段算什么?”

养儿都是债啊!太夫人想到小儿子的怪癖心中也是堵得慌,可是儿子都快四十的人了,她总要给儿子留些脸面不好再说教。且这几年儿子也算收敛,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名声传了出去,认为小儿子还算是知道分寸,心里这才好受些。

“再则,你大嫂的娘家三叔正为开封府尹,她同这叔叔家的堂兄弟姐妹们一向交好,这次三娘出嫁,想必她三叔家也是有人来道贺吃喜酒的,而你大嫂在三娘出嫁后并不回扬州,而是先带着九娘回娘子,很有可能要去汴京,先和一些夫人们来往,好替大郎任满后的官职探探路子。四娘是她嫡亲的侄女,带着四娘上京不比跟着四房那老东西上京好?”

“呀!三娘嫁后大嫂不回扬州了?姑妈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刘氏惊喜道,在她心里头,大房二房还没有分家,她之前对魏夫人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魏夫人带着四娘这个亲侄女儿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太夫人揉了揉额头,看着刘氏沉不住气的样子,心里暗悔从前太过信任刘氏太纵容她了才弄成这样子,看来以后得时常敲打她一番才成。

“你和二郎之前给魏氏难堪,就算告诉了你们有用吗?过几天大娘带着孩子回娘家,我会让大娘去和魏氏说说的。所以这些天,你和二郎对魏氏态度恭敬些,别再挑事了。”

“是。”刘氏忙笑着应了,又想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太夫人,却被太夫人不太高兴地拒绝了。

“好了,今日我也累了,你回去吧。七娘那儿看着点些,怎么也是我杨家的小娘子。”太夫人疲惫地摆了摆手叮嘱。

刘氏并没有察觉到太夫人态度的转变,她出了屋看了一眼站得远远的绿痕几个丫头,矜持地笑了下就带着自个的婆子和丫头转过了垂花门出了桂苑。

杨葭正在自个的屋子里南床下的长案桌前描着红,写了三张纸还不见沈嬷嬷回来,便搁下了笔在笔架上,起身对着外间炕上正在做着针线的小桃道:“让百灵去打探下,沈嬷嬷怎么还不回来?”

小桃是个嘴笨的,听了杨葭这话忙放下手中的针线道:“八娘不知道,百灵这小丫头是个憋不住的,方才就和六娘子那边的小铃铛一道跑出去了。”

杨葭点头,神色间却是有些异样,她想起了前世才穿来不久,秉承着穿越女低调才是王道的想法,很是不喜欢喜欢四处打探消息八卦的小丫头百灵,找个机会打发了她。如今再想想,这样的人却是有必要的,起码能让自己在这府里头不是聋子瞎子呢。

正想着,就看见门帘子一晃小白灵气喘喘地跑了进来,两只小丫髻上的红色发带也跟着一飘一晃的,承得小百灵更加可爱了。

“八、八娘子,前头的姐姐们都在传说太夫人责骂了二夫人,二夫人从桂苑出来的时候眼眶都是红得呢。”百灵说着自己打探来的“大消息”,双眼亮晶晶的等着杨葭的夸赞。

杨葭失笑,转身从靠墙博物架上的一小匣子里抓了七八个钱打赏了她,才道:“我可是让你去打探沈嬷嬷怎么还不回来,七娘子的情况如何了,这些没打探到可是要受罚的。”

百灵笑嘻嘻地道:“这个我早就打探到了,七娘子如今还昏迷着,听说只要晚上不发热就没有大碍了。大夫人去瞧了七娘子,看她身边没个得用的嬷嬷,又碰见沈嬷嬷在七娘屋中,便发话留沈嬷嬷照顾七娘几日。”

杨葭心中若有所思,点头让百灵下去了,这才分析起七娘落水、太夫人责骂二夫人、魏夫人探望七娘留下沈嬷嬷三件事情中的关联来。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妹子说杨家的姑娘实在太多,搞不清谁是谁,咳,简单点开区分,就是嫡出的名字都是美好的名贵的字眼,像是嫁给新川侯的大娘子叫杨芷,二娘子嫡出是杨兰,三娘子也是嫡出,但是却是大夫人的第三个女儿,所以是杨茵;四娘子是二房嫡出,所以是杨茹,美好得意思嘛。至于五娘子杨芊,草木很繁盛,意思虽好却是草呢。不过总比六娘的杨艾、八娘的杨葭好嘛,虽然都是庶出的,但是五娘的生母刘姨娘是贵妾嘛,名字自然是比纯粹是草的六娘、八娘寓意好。至于十一娘,杨荨,荨麻啊,那就是杂草了-_-|||

PS:再贴下杨府人物关系表,继续求收求评··\(≧▽≦)/··

☆、六娘暴虐闯大祸

棠棣院中,自七娘杨芙送杨葭离去不见人回来,这课就说得不怎么精彩了,才到午时他便布置了功课便让散学了。

别人倒还罢了,唯独老二房的杨蓉发觉了其中的异常,这丫头自去年邹先生来杨府后,就对他产生了难以言说的好感,而这也是她愈加亲近四娘子杨茹的原因之一。她暗自猜测是不是因为杨芝和杨艾吵架所以邹先生才生气的呢?越想越觉得有理,而杨芝不在,她自然将火气对准了杨艾了,正咬着牙想在四娘杨茹面前挑唆几句,就看见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红绣突然出现了,屋中本叽叽喳喳小说说笑的小娘子们也立时安静下来。

红绣对邹先生恭敬地福了福,这才道:“先生可是下课了?”

邹先生并不认得红绣,只是从她身上的衣着知道该是杨府中的大丫鬟,只是不知是太夫人身边伺候的还是大夫人身边的了。猜测中已经点头道:“今日授课已毕,你是何人?来棠棣院有何事?”

红绣恭敬地道:“婢子乃是太夫人身边的红绣,来棠棣院来传太夫人的话。太夫人交待过,得等邹先生散了学婢子才可入内。”

邹先生对杨府的太夫人还是有一丝忌惮的,点点头后并没有出去,反而退回了大堂之中。

红绣虽然觉得邹先生一个外人站在这儿听太夫人说给孙女们的话不太妥当,但是见他没有避开的意思,也不好开口赶人,便不再犹豫,扫过几位神情各异的小娘子们,这才开口道:“老夫人说了,六娘子对手足姐妹无友爱之心,还毫无规矩在学堂里和姐妹拌嘴,太没有规矩了,罚净肠胃三日,抄写女则一百遍,明日起开始禁足至三娘子出嫁前日结束。”

红绣一口气说出了太夫人对六娘的处罚结果,杨艾的脸色立刻就变了,青白一片,眼泪更是在眼眶里打转。而其他的小娘子们,都不怎么喜欢杨艾,听到杨艾被罚得这样重,她们虽然脸上没有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但是眼中却分明是这个意思,一屋子的姐妹竟没有一个人求情。可见杨艾的人缘多么差了!

而杨艾却不晓得反省,她的心中又是委屈又是不忿,她不就是和杨芝那丫头争了几句吗?祖母干什么要罚自己?跺了跺脚,也不理会桌子上的书本和笔墨纸砚,撅着嘴就冲了出去。

“六姐姐虽然有错,可受这样子的惩罚是不是太重了……”最后呐呐开口的还是才回到家没几日的十娘子杨蕙,她虽然年纪不大,对杨艾这个庶出姐姐的印象也不怎么好,但是总归是大房的女孩儿。

红绣一笑,“太夫人说了,她罚六娘子这么重也是为了她好。现在教她懂得规矩,知晓进退,总比以后嫁人被婆家责骂丢杨家的脸好。”

一屋子的小娘子听到“嫁人”、“婆家”字眼都脸红低下了头。

红绣又对邹先生福了福道:“八娘子也被罚禁足一月;还有七娘子方才在花园里落水晕厥;太夫人说了这段时日府中事务繁多,断断续续会有客来,娘子们要为长辈们分忧,还要时不时见客,所以明日的画课之后,学堂暂停两月。”

邹先生只想着七娘子落水之事,他来杨家教授小娘子书法,除了杨清奉上的重金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杨芙,如今杨芙落水肯定一段时间不能来上课,他也不耐烦教授这些小丫头片子。只是心中终究是不高兴的,皱眉道:“好好的小娘子怎么会落水?尊府的奴仆真是太失职了。”

红绣可是太夫人身边一等的大丫头,平日里听着的奉承可不少,突然被人这样说理自然是又羞又恼的,她在太夫人身边见多了各色人等,对邹先生这种自诩“风流士子”的人最是瞧不上眼,什么曾为了一幅前唐的名画,便将怀孕的美妾赠人的;什么时候和二官人杨清以及其他的几个所谓文人开“文会”招了哪家勾栏瓦子的花魁作陪等底下人传的流言都是从来不断得。

丫头怎么了?丫头再低贱也是人,总比这些道貌岸然个的家伙干净!红绣掀了掀嘴皮笑肉不笑地道:“先生这话可不对,谁敢保证事事顺遂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就算尊贵如天家也不敢保证的,何况是我们杨府?”

随即不再理会气到的邹先生,转身对着娘子们福了一福,就径直离去了,丢下一屋子又惊又喜的女孩子们,除了杨蓉有些担心邹先生,其他的小娘子们对于这么久不用来上学自然是高兴的,哪怕每日里还是少不了做功课。

邹应在一群学生们面前丢了脸,气得脖子都红了,一个贱婢,竟然敢讥讽他?摔了袖子当即就气哼哼地离开了。

四娘子瞪了一眼门外探头探脑的小丫头菱角,看她领着一群小丫头小跑进来开始收拾笔墨纸砚了,她才吃吃笑了道:“想不到红绣姐姐连邹先生的面子也敢落,果然是祖母身边的人呢。”

杨蓉却咬着唇不忿地道:“就算是伯祖母身边的人,也太没有规矩了点,邹先生可是您阿爹的友人呢。”

杨茹眼光闪动深深地看了杨蓉一眼,这个杨蓉,她的那点小心思以为瞒得过人?杨茹心中嗤笑,却什么都没有说。自从邹先生开始进府教授她们书法,二夫人就特地叮嘱过她,待邹先生面上尊敬就好,更要看紧十娘,若是有什么不对,要快快回报给阿娘。杨茹并不知到夫人这么说的原因,但是在她阿爹阿娘之间,她明显更加相信她阿娘二夫人一些的。

“四姐,一定要去看七姐吗?”九娘杨芸最是好动,难得散了学,她才不想去看杨芙的晦气脸,还不如去花园子里扑蝴蝶抓虫子呢。

“你呀,就知道玩。等探完了七娘你再去玩也不迟呀。”杨茹点了点妹妹胖乎乎的嫩脸,回头对着一屋子的妹妹们道:“不如我们一道去瞧瞧七娘吧。”

去了杨芊和杨艾那两个刺头,众人都是杨茹为首,众小娘子们忙应了留下小丫头收拾笔墨纸砚,遂一道往荷风院后的小抱厦里去了。纵是像杨萩、杨荨等觉得什么礼都不备空手去探不像话,也不敢多说什么来。

杨葭盘腿坐在南窗下的胡床上正想着事儿,就听见对面屋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以及杨艾的叫骂声。

杨葭脸一皱,忍耐了片刻后听到叫骂声更响了,还夹杂着小丫头的哭泣和尖叫声。虽然杨葭知道杨艾素来要强脾气不好,也时不时冲丫头婆子们发火,但是今日这小丫头的叫声也太凄惨了点。

她侧耳一听,听到对面尖叫的是杨艾另一个大丫头绿蕊的声音,“血,好多的血,死人了……“

杨葭脸色一变,赶忙下了胡床穿上了鞋子撩开珠帘打开房门穿过厅堂去了杨艾的屋子,果然一地狼藉,平日里娇俏的红蕊此时跪倒在地上,额头上一个大血洞,血汩汩地直流!一屋子的小丫头都吓傻了,就是杨艾都吓到了,她没有想到小熏炉会砸破红蕊的头。

杨葭不敢耽搁,眼明手快地掏出帕子就按在了红蕊的额头上,抬头吼道:“还发什么呆?还不快去回了大夫人和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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