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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蕊哆哆嗦嗦地反应过来,正要动脚,杨艾却反应过来,大喝一声道:“不许去!”随即眼神闪躲地看着杨葭道:“你是想害死我呀!祖母才重重责罚了我,若是知道我打破了红蕊的头,定不会放过我的。你是我妹妹的话,就不许将事情张扬出去!”
杨葭气极反笑,之前说杨艾只是掐尖要强还是高看了她,她分明就是愚蠢之极!近身服侍的得用丫头额头破了一个大洞,不说快些让人去通报理事的夫人们请大夫,还想瞒下来?
“六姐,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红蕊好歹服侍了你这么多年,难道看着她流血没命吗?”杨葭冷声道,随即对着跟着自己跑过来得小桃道:“你是我的丫头,现在就去给我禀了大夫人去,再迟点怕红蕊没命了。”
本朝立国之前天下大乱,人口十不存一,世宗皇帝一统天下之后,为了鼓励耕种增加天下户口,便强令释放奴婢,驱僧道还俗。甚至还在律法中更改了前唐的人口良贱之分,权贵之家的奴仆也不再像前朝一般能够被主家随意打杀的。六娘子虽然骄纵,却并不是不晓得这个道理的。只是她已经被罚得极重了,若是这个事儿再传出去了,太夫人会不会关她更久?
杨艾想到三姐出嫁,府中宾客盈门,她却要呗关中见不得人凄凄惨惨的,她如何甘心,当即就继续喝道:“说了不许去了!不就是破了一个洞吗?拿帕子捂住了就是了,私底下让向舅妈去请个铃医进来瞧瞧就是了。”
满屋子丫头的脸色都变了,谁不知道平日里红蕊最得六娘子的脸,可是六娘子却这么凉薄,这样的主子是个人都会觉得心寒了。
杨葭只喝着小桃快点去禀告,又让绿蕊几个回神的丫头取水的取水拧帕子的拧帕子。她心中只是苦笑,重生前做了十几年的杨八娘,还不清楚杨艾的心性吗?自私凉薄至极……
“你装什么好人?红蕊是我的丫头,我打了她那也是她服侍不尽心,要你管?你给我滚回你屋里去!”杨艾心中一急,居然用力地推了杨葭一把。
杨葭的手掌撑在地上一阵剧透,她拿起来一开,手掌上扎了好块碎瓷片儿,鲜血直流。杨葭心中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那根理智的弦猛然断裂,她猛地扬起完好的右手掌,对着杨艾就挥了过去,一声响亮的耳光声打懵了杨艾,也将满屋子的小丫头都惊呆了。
杨艾缓缓地摸着自己有点疼的左脸颊,意识到自己是被妹妹给扇了耳光后,她的气息也跟着粗重起来,她死死地盯着杨葭,突然一脸凶狠地哭喊着向杨葭冲过去:“死丫头,你竟敢打我?你这个没有的东西,扫把星,混账玩意,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住手!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啊!”却是听到散学不见女儿过去的吴姨娘折返,她瞧着大女儿一屋子的狼藉,一个丫头满头血地晕倒在地上,两个女儿快要厮打在一块儿,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有晕过去,尖声叫了起来。
而才隔着一道粉墙小院子里,来探七娘病的众小娘子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她们立时就双眼冒起了光,这杨六娘又闹事儿来了,又有热闹可以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杨五娘这样性格的小丫头,阿桥曾经见过的,自卑又自强,容不得她人的一点点反对意见,脾气又暴躁,闯祸了明明害怕还是想拼命地掩饰下去····哎哟,杨家姐妹真热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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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母快刀斩乱麻
杨葭姐妹几个,除了已经出嫁的大娘子和二娘子外,嫡出的要么养在太夫人跟前,要么跟着嫡母。唯独几个庶出的女儿以及三房的七娘子被安排住在了现如今的地儿,本是荷风院后的一处抱厦里,同荷风院只隔着一片小竹林。因为杨家的规矩,庶出的小娘子满七岁之后便不再跟着生母住,故而这一溜小院子便被辟做了庶出的小娘子们的住处。既然是抱厦,便是真正的小巧,五娘杨芊和七娘杨芙住着东侧的小院,而六娘杨艾和八娘杨葭则住着西侧院。两处小院子只隔着一道粉墙,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立时就瞒不住人。
吴姨娘本就不是个有成算的女人,瞧着杨艾屋子里的情形吓得不轻,一嗓子将去探七娘的几位小娘子们都引了过来,即便丫头们都没跟着进去,但是依旧将本就不是很宽敞的屋子挤得水泄不通。
四娘杨茹闻着血腥味儿皱了下眉头,再看杨艾的脸色,哪里猜不到红蕊的头是她打破的?她本就不喜欢杨艾这个堂妹,当即就指着几个小丫头道:“还不快叫婆子来抬着红蕊回屋?”等众人让开了抬走了红蕊,她才不满地对着吴姨娘道:“这到底是怎么一会儿事儿?好端端的红蕊的头怎么被打破了?”她又撇了杨葭一眼,更是怒声道:“呀,八娘这是受了伤?那个这么大的胆子敢对八娘你动手?”
杨茹凤眼一横,冷冷地盯着绿蕊历声道:“还有六娘这屋子里是怎么一会儿事儿?花瓶、瓷器等碎了一地,这些可都是公中的财物!可是你们这些丫头打砸了的?”
杨艾的脸色又青又白,瞧着一屋子姐妹轻蔑嘲笑的目光,再听着杨茹这刺心的话,怒气又上冒正想呛声却不想被吴姨娘的尖叫声打断了:“八娘,八娘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快,快扶八娘出去请大夫!”
杨葭其实是在装晕,脸色惨白,双眼无神猛地摔倒在地的样子将一干姐妹都惊吓住了,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吴姨娘都没有看出来。这一手装晕的绝活还是她前世在新川候府病重的时候练出来的。而且她这一晕,六娘的事儿可就和她半点关系也没有的,她杨葭只是个被胞姐无辜迁怒的小可怜罢了。
今天这事儿要是被太夫人知道了,那后果?所有人得额头上都开始冒冷汗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得报给大夫人和二夫人才能处理,八娘又晕倒了,我看我们还是各回各屋吧。”杨茹干笑着道,她被养在太夫人跟前,自是知道太夫人面上虽慈和,内里却是有雷霆手段的。
众姐妹也知道其中的道理,自是纷纷附和,假笑着和杨艾道了别就带着丫头们撤离了。却撞上了铁青着脸带着一干丫头婆子从竹林另一头过来的大夫人魏氏。
众小娘子和一干丫头们忙上前行礼,杨茹暗道还好自己机灵退了出来,若是现在还在杨艾那傻瓜的屋中,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呢?九娘杨蕙更是有些害怕地跑到了魏夫人身边拉着她的衣襟害怕道:“阿娘,好可怕,六姐姐的丫头流了好多血,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懂……还有八姐,她的手伤了现在还晕倒了。”
魏夫人素来疼杨蕙这个老来女,看她吓得不轻的样子,忙安抚了她两句让林嬷嬷亲自送杨蕙回荷风院,这才看杨茹几个小娘子淡淡地道:“都是家中姐妹,谁的名声坏了其他的人也落不得好去。好了,都散了吧。”
魏夫人匆匆进了杨艾的屋子,指着正被陈嬷嬷拉着劝说的杨艾厉声道:“还不快给我将这逆女给捆了!”
杨艾眼中闪过惊惧之色,正想说什么,却又被上前来的老婆子塞了一大块烂布在口中。陈嬷嬷是杨艾的乳娘,她和绿蕊见大夫人竟连六娘子都捆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哀哀哭求了起来。
“你们也别自己无辜!六娘养成今日这样的性子,少不了你们这些刁奴在她跟前挑唆拐带!今日六娘子有错,你们更是有错!我们府上是不敢留你们这些个刁奴了。”魏夫人冷笑着说,冲着几个壮实的婆子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她们都给我绑了!一会儿去回了二夫人,看府中奴仆的名册,伺候六娘的这些的人的家人也全都卖了,卖去冀州!”
一屋子的爱爱哭泣之声没了,魏夫人才冷声道:“吴姨娘人呢?”
“夫人……”却是吴姨娘在杨葭住的西屋中听到魏夫人来了,就心神不宁,待听到魏夫人让人绑了大女儿后,也顾不得“晕厥”的杨葭,白着主一张脸就过来了东屋。她却不知道,她一离开,杨葭的睫毛就动了动。
吴姨娘看见被绳子捆着嘴巴也塞着的锦衣玉食长大的女儿,再也忍不住了,跪在地下膝行到大夫人的脚下,嚎啕大哭道:“夫人,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较好六娘,才让她养成这样的性子。六娘她已经知错了,你看她真的知错的……求你饶过了她这么一回吧……”
魏夫人嫌恶地踢开吴姨娘,眼色中闪过一抹复杂,毕竟吴姨娘当年并不是自愿给官人做姨娘的,是自己急需一个和刘氏打擂台的人,所以才强行让她给官人。但是这一点点的愧疚很快就被厌烦给取代,这么多年里,自己对吴姨娘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刘姨娘该有的,自己都没有少了她的份,她还生了个儿子……是了,也许正是因为她生了个儿子,才纵容着杨艾这样闹!记得五年前的杨艾还是个讲规矩的孩子呢。
“你也知道是你的错?六娘今日的所作所为传了出去,你说她以后说亲谁家愿意?当初我将你给了官人做妾就是看你行事妥帖,如今年纪大了,反倒没有了脑子!你若是这样下,六郎我可是不放心让你再照顾了!”
吴姨娘是真的唬到了,若说杨艾是她头生女偏爱的话,那六郎杨冰就是她的命根子了,“夫人饶了奴婢这回吧!六郎是妾的命啊。六娘做了错事,夫人您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妾一句话都不多说了,求夫人将六郎留在妾的身边……”
魏夫人心中冷笑,越发觉得吴姨娘是得了儿子这才失了规矩的。不过她已经抱养了没有了亲娘的五郎杨凌,自是不愿意再养一个杨冰的。冷哼道:“你知道轻重就好!”偏头对着狼狈不堪眼中依旧闪着桀骜不驯目光的六娘冷冷道:“之前我只当你是掐尖好胜,那知道你行事这般歹毒!丫头是下人做错了禀告了我或者二夫人,我们自会为你做主,动手打骂奴仆哪里还有丁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传出去了,我们杨府在大名府的名声都完了!”
“嫂嫂说得极是。”却是二夫人刘氏得了消息赶到了,她冷冷地瞪了杨艾一眼,便笑着对魏夫人道:“嫂嫂,我已经让李妈妈领了咱们家惯常请的秦大夫去瞧那破头的丫头了,想来没有性命之忧的。”
魏夫人心中纳闷,本以为刘氏会阴阳怪气地嘲讽一番,没想到她竟没有胡来。心念一转这才笑道:“多谢弟妹了,还是弟妹想得周到。”
刘氏忙笑道:“当不得嫂嫂的谢,这本就是我该做的。”说着又叹了口气道:“也是我的不是,这几年嫂嫂陪着大伯在外头,家里的几位小娘子我这个婶娘本该管教一番的,不想弄成了这日这些事情来。”
魏夫人心中生疑,面上神色却如常,笑了笑才道:“六娘的行为实在是太过了,若不好生管教迟早要连累家中其他的娘子,以我看来,将她送至惠觉庵里去磨磨性子才成。弟妹以为呢?”
刘氏既已得了太夫人的话,多顺着魏夫人一些,自然不会反对的,点头道:“嫂嫂是六娘的嫡母,这样做爷是为了她好,真真是个慈母呢。”
惠觉庵就是杨家的家庙,里面的尼姑秉承苦修求道,在杨家只有犯了大错的人才被送进去的。吴姨娘听到杨艾要被送进去,早就唬得嘴唇都白了,却害怕儿子被带走一句反对的话都不敢说,只缩着身子看着地上睁大眼挣扎的杨艾默默流泪。
魏夫人和刘氏妯娌俩也不留,自有人将杨艾的东西收拾好连人带东西送去庵堂里,她们俩去了西边的屋里瞧了才悠悠转醒的杨葭。
杨葭早在魏夫人和二夫人进了门的时候,就偷偷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喵喵的,疼得她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这看在魏夫人和刘氏的眼中,自然是小娘子受了大委屈了。
“母亲,二婶婶……”杨葭装作要起来,却被魏夫人按住了,她看了看杨葭受伤的左手叹息道:“好孩子快别动了,你放心,一会儿我就让珍珠给你送一瓶玉肌膏来定不会留什么疤痕的。”
杨葭对魏夫人的感观极为复杂,前世里自己嫁给赵霖或多或少同魏夫人有关。不过前世的臭自己前世就报了,不提也罢。且撇去这件事情,魏夫人在对待庶女上已经算得上是贤良了,并没有将庶女当猪养好卖个好价钱送去巴结权贵的工具呢。
“呜呜呜……多谢母亲……”杨葭嘤嘤嘤地哭着,心中暗自给自己一个高分,这演技觉得算得上天后级了。杨葭继续咬着唇瓣梨花带雨地道:“六姐她,母亲,其实六姐并没有想伤我的,是我没有站稳……我这伤会很快好起来,定会赶得及给三姐姐添妆送嫁的……”
杨艾继续留在府中,吴姨娘的境况堪忧,自己也会被牵连,所以杨艾必须被送走!自己这样一说,魏夫人是绝对不会姑息的。
“八娘你就别为六娘开脱了,她的性子满府上下谁不知道?她继续留在家里头的,只怕你三姐姐出门子前都别想安生了。”刘夫人抢着道。
什么叫三娘出门前都不安生?刘氏这是故意咒三娘么?魏夫人心里有气,又安慰了杨葭两句,只见一个一二岁的小丫头在屋中伺候,有些不满地道:“我们家的规矩,小娘子定亲之前,伺候的人有七个,两个大丫头,两个小丫头,一个乳娘,两个粗使的媳妇,怎么八娘你屋里只这么一个丫头?”
杨葭暗道小梅被自己打发了,沈嬷嬷被二夫人强行借给七娘了,这大丫头自然只剩下小桃一个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目光却是飘到了二夫人身上去了。
魏夫人对刘氏更加不满了,这大房的庶女哪里轮到刘氏来作践?眼中冷芒乍现,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叮嘱了杨葭好生养着,便携着刘氏的手“亲亲热热”地离开了。而倚着床栏坐着的杨葭,瞧着着悠悠晃动的珠帘露出了狡猾至极的笑容来。
作者有话要说: 祝妹子们月饼节快乐~~~~
转眼又是一年中秋啦,阿桥在努力,也希望妹子们继续支持阿桥O(∩_∩)O~~~大滚求收求评呢··
☆、太夫人重嫡轻庶
夕阳的余晖从薄纱窗透进屋中,给屋子里镀上了一层暖暖的色调,太夫人听着绿痕低声秉着魏夫人是怎么处置六娘之后,叹了一口气,这姨娘庶出的子女都是乱家的根本,若非大儿媳妇进门连生了三女,自己也不会逼着长子纳妾的,那么大房也不会这么多庶出的孙子孙女了。
绿痕和红绣身为大丫头,近身伺候了太夫人快六年了,自是知道太夫人的心病的,两人也没有多劝,只红绣笑道:“都这个点了,婢子方才回来的时候瞧着春柳那丫头在煮茶呢,定是太夫人您最喜欢的阳羡紫笋,好茶自然得配好点心,咱们绿痕做的玫瑰糕正好呢。”
绿痕点头道:“是呀,前些时日太夫人您还提起呢,婢子就亲自收了些玫瑰花儿,早上才做好想着明日个给太夫人您尝尝鲜,没想到红绣嘴巴这么碎竟然说出来了。”
太夫人极其看着这两丫头,不然不会留着她们到二十岁还没有放出去配人,她笑看了两个丫头一眼才道:“好,知道你们俩贴心能干,我一个老太婆子就尝尝鲜罢了,若是还有多的,给四娘子那留点,对了,八娘受了伤,也给她送去一些。”
待红绣和绿痕撩了帘子退了出去,太夫人才对着林嬷嬷摇头道:“今日可真是事连着事儿,五娘不尊重嫡母,六娘也是个没脑子的……庶出的就是庶出的,上不得台面!”
“太夫人您啊就是面慈嘴硬,五娘子和六娘子是有些没规矩,但是只要好好教导两年,定会脱胎换骨的。再说了这庶出的也不是个个不好,您看八娘就不错。还有三郎,可是您瞧着长大的,可是咱们魏县人人称赞的小郎君呢。”
太夫人叹气道:“八娘,也就是吧惹事而已。”顿了顿又道:“若是三郎是从魏氏肚子里出来的就好了……哎,魏氏什么都好,可惜没给我生出一个嫡孙来。”
“话都不能这样说,三郎、五郎及六郎还不是要唤大夫人一声母亲的?再说了,大夫人如今已经是五品的诰命夫人,咱们家的大娘子是侯夫人,二娘子嫁去了洛阳萧氏,萧家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本族,三娘子的夫家虽然比不上大娘子、二娘子,却是咱们大名府传承了百年的康氏。这不都是福分吗?许是这些福气太重了,这才折损了大夫人的子孙运呢。”
太夫人也知道林夫人说得有理,想到再过几日便要归宁的大孙女并两个曾外孙,脸上这才有了笑容。
“咱们家大娘子是个有福气的,新川侯当日为了芷娘能顺利生产,便离了汴京回了大名府,如今身边更是没有添什么小妾姨娘,疼爱芷娘满大名府都传遍了。也幸好咱们芷娘没有学她阿娘,生了女儿后生下了小郎君来。”
“是呀,咱们大娘子那可是最有福气的,没有公婆辖制不说,官人疼爱并子女双全,年纪轻轻就是二品的侯夫人,这样的福气满大名府都找不出几个来呢。”林嬷嬷笑眯眯地附和着。
太夫人这才将之前的烦闷都抛开了,而绿痕并红绣在外间听见了老夫人的笑声,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这才各自端着茶具及玫瑰糕进了内间。
太夫人净了手,看着白瓷茶杯中漂浮着的形色如紫笋的贡茶,笑着饮了一口才舒心道:“这茶是二娘子让人送来的?她倒是个孝顺的。这茶可是只供给宫里和几家王宫吃呢,不要说普通人家了,便是一般的官宦人家就是有钱都买不到,她那儿估计也是皇后娘娘赏的,竟送了一斤回来。”
太夫人这话实是夸孙女在婆家立住了脚,二娘子杨兰的夫婿虽然不是萧家长房的子孙,却是二房的长子,而二房的太爷和长房的太爷乃是同胞兄弟,而去年才被天子立为皇后的萧氏,正是萧家大房的小娘子,故而这杨兰的夫婿也可以说是皇后娘娘的堂兄呢。
“可惜了洛阳太远了,不然二娘子也带着小娘子小郎君回来了,不知道多热闹呢。”林嬷嬷忙接过话头道。
“这大娘子要回来了,也不知道住处收拾好了没有……”太夫人收起了笑。
“晚点儿大夫人二夫人她们过来给您请安,您问问不就知道了?想来大夫人二夫人心里都有数呢。”红绣忙道。
太夫人却没有做声,她担心的是一个和尚有水吃,两个和尚就没有水吃了。等晚了大夫人和二夫人等人来请安,将怎么处置六娘被轻描淡写地说了下,太夫人只抬了抬眼皮子道了声知道了,便对一屋子人道:“这次大娘子也要回来,除了娇娘一道回来,还有至今没有来过咱们家的小郎君呢,他可是新川侯府的嫡长子,就算新川侯的爵位到了顶,这身份也是极其尊贵的。”
太夫人笑呵呵第说着,她不像那些眼光短浅的人,赵家爵位五代是到了顶,但是看同新川侯府一样开国之初得了爵位的人家,只要子孙争气,都是能够再得天家的恩典袭一两代的,所以只要大娘子好好教导小郎君,就算将来科举或者武举都走不通,也是勋贵呢。
“是。”魏夫人忙应了,大女儿不但是整个杨家上下眼里最出席的娘子,也是她最为疼爱且得意的女儿呢。“母亲,那芷娘和两个小外孙的住处是安排在她从前的闺房呢,还是媳妇将荷风院里呢?说起来,我同芷娘也有五年没见呢,小郎君三岁了,还没有见过我这个外祖母呢……”魏夫人想起多年不见的女儿和外孙外孙女,也忍不住抹眼泪。
自然是住在玲珑阁好了,正好让四娘和大娘子亲近一下嘛。刘氏正想说话,便看见太夫人狠狠地瞪了过来,要说出的话立刻吞了进去。
太夫人当然知道二儿媳打的是什么主意,只是三娘住在玲珑阁里,人进人出的吵到了大娘子和两个孩子怎么办?她看向魏夫人道:“你说得是,想必大娘也很想你这个阿娘,你便将荷风院的耳房按照大娘的喜好收拾出来吧。对了大娘没出阁前用过的那些家什器物等,大部分都收进了库房里,明日你就去开了库房给理出来,大娘子瞧着心里也熨烫。”
魏夫人心中一喜,不管太夫人想什么,能够和女儿外孙外孙女亲近,她自然是高兴的,谢过太夫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回了荷风院。
一等魏夫人走了刘氏才忍不住低声抱怨道:“姑妈,为什么不让大娘子住在玲珑阁呀?也好和四娘姐妹多亲近亲近呀。”
太夫人真是有点恨铁不成钢可,无奈道:“你就不多用点脑子呀,大娘心里最相见的人自然是她阿娘了!再说了,大娘这次回娘家又不是住一日两日的,又大半个月呢,你还怕她们姐妹没有亲热的时候?”
刘氏忙应声道:“是。”
而晚间,“禁足”的杨葭,看着桌子上一溜的小瓶子的药膏,叹道:“这若都是银钱多好呀。”
“八娘子……”小桃鼓着脸颊看着杨葭,八娘子可是大家闺秀,怎么能将银钱挂在嘴上呢?
“八娘子,其实这些小瓶子也是顶值钱的。”小百灵突然道,随即又长叹了一声:“若是六娘子还在,东屋这个时候定会闹腾起来,现在冷冷清清的还真不习惯呢。”
杨葭白了小丫头一眼,“平日里都嫌吵闹,现在又嫌冷清,你个小丫头都比我这正经娘子还讲究呀。好了,天色不早了,你歇着去吧,这里有小桃伺候着就行了。”
那知小百灵却磨磨蹭蹭地就是没下去,等杨葭看向她才咧嘴笑道:“八娘子啊,婢子也算是个伶俐的呀,这端茶倒水针线什么都不差的,除了嘴巴碎了点……”
杨葭扑哧一笑,她知道小百灵这是自荐想做伺候她的大丫头呢。她对小百灵也是极满意的,小百灵的阿娘是府里的洗衣妇,她阿爹则是门房那儿当差,虽都不起眼,却是下人们中小道消息集中的地方。
“百灵啊,你想要升做一等的大丫头也不是不行,就要看你这段时日的表现了。若是这半个月里府里的大小消息都打听得到,等半个月禁足期过了,我定会和母亲说,让她同意提你为一等丫头。”
百灵听说用力地点头,双眼晶晶亮,“八娘子放心,府里头哪怕一根草被风给吹动了也休想瞒过婢子去。”
杨葭扑哧一笑,让百灵下去了,这才收了笑容问小桃道:“沈嬷嬷天黑的时候回来了一趟?她说了些什么?夫人们都发话让她这段时日伺候七姐的,她怎么就跑了回来?”虽然她们的住处离得不远。
小桃也不解地道:“婢子也不知道沈嬷嬷回来做什么,不过她将太夫人身边绿痕姐姐送过来的玫瑰膏拿走了三块走了,绿痕姐姐统共才送了四块过来呢。”
“算了,沈嬷嬷这性子……”杨葭摇了摇头,沈嬷嬷是自己的乳娘,虽然对自己有些感情,但是她本性贪鄙,只要外人出得起价钱就很容易被收买,这样的一个人,还是长长久久地离了自己身边才好。至于七娘留不留她,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而隔壁小院子里的七娘杨芙,正躺在床上咳嗽着说不出的可怜,她听出神地听着枣儿说着白日的事情,当听说杨艾被捆着送去了惠觉庵后,嘴角泛起了轻蔑的笑痕来。只是在听到杨葭得了太夫人身边大丫鬟送的玫瑰膏,脸上的笑顿时没有了,整个人都变得阴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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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客从远方来
最是一年春好时,无论是妩媚精致的江南,还是天高地阔的北地,文人墨客、高门大户的少年郎君以及女郎们纷纷呼朋唤友出外游玩踏青。当然了,对于那些出身寒门的人来说,自是没有了这个闲心逸致的,为了生计不得不在田间地头忙活着,同农人们一样忙碌的,还有商户们,只要瞧瞧官道之上不绝的商贾、骡马嘶鸣声便知道了。
这日往大名府去的官道之上,除了行商们,有一家子人格外的引人注意。这家人并没有携带大宗的行李,也有一匹骡子拉着一辆堆着陈旧行李的板车,赶车的是一个装着灰白短袍的老家人,旁边押车的是一对三十来岁长得极为壮实的夫妻,后面跟着一辆简陋至极的马车,车夫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岁,容貌却是和前面那老者极其相似,显然是父子了。马车的一边跟着一老一年轻的两个妇人,哦,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高高壮壮的姑娘,只见那姑娘还时不时地搀扶那年轻的妇人一把。
“招弟,谢谢你。”那妇人抬头朝着姑娘低声道谢,却让路过的诸多人瞧见了面容,虽不是什么国色天香之貌,却是清秀可人,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好似泛波的春水,格外的引人注目。
招弟飞快地看了马车一眼才低声道:“夫人言重啦。”还没有离她口中的夫人走远了一步,就被一边的老妇人拉远了,“小心被老夫人瞧着了。”
那夫人心中一酸,眼中也泛起了点点的泪光,一身孱弱的气质惹人怜惜。虽有些商队里的打杂汉子多瞧了两眼,却碍于人来人往的不敢放肆。只是这一幕被马车里头的老妇人瞧见了,顿时就一脸的怒色。
“呸!水性杨花的贱人,若不是看在她好歹生养了玥娘和珩娘一场的份上,当日就该让她和老爷一道去了!”老妇人枯瘦的身子上穿着一件团花寿字福纹的衫子,花白的头发丝丝不漏地梳成了元宝髻,发髻上并没有什么名贵的头饰,只一根沉木簪子一把银篦子。高额长脸薄唇,在阴冷的神色下越发显得刻薄了。
“祖母快别气了,若是实在生气,便让她带上帷幕盖头吧,免得丢咱们宋家的脸!”十四岁的少女柔声地劝着老妇人,好似外头那夫人和她半点关系也没有一样,其实她却是那夫人的女儿,老妇人口中的玥娘。
“祖母,阿娘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啊?若是怕出了岔子,不如让阿娘也上马车里来吧……”这话却是老妇人左手边的十来岁的女孩儿,和之前说话的少女相貌竟有七八分的相似,一看就知道她们是姐妹。
“哟!二娘子可真大方!这车里已经挤进来了这么多人,方才小郎哭闹不休指不定就是这车厢里头太挤太闷了呢。”却是一穿着丁香色褙子皮肤白皙容貌妖娆的妇人,她怀中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白白胖胖的小郎。
“哼,嫌车中闷挤,不如陈姨娘下车去步行?放心我阿娘定会好生照顾阿弟的。”后说话的女孩子呛声道,在她心里头,祖母再不喜欢阿娘,再冷言冷语,阿娘也是正室大妇,何时轮到陈姨娘一个妾来撒野了。
玥娘也冷冷瞧了一眼陈姨娘,她不喜欢生母的窝囊,却更厌恶陈姨娘,面上却是担心地对着老妇人道:“祖母,我看每次阿弟哭的时候,都是陈姨娘嘀咕的时候,要不还是让孙女来抱着阿弟吧,祖母您也可以和阿弟多亲近一些呢。”
陈姨娘敢踩外头的夫人,却不敢对两个小娘子横眉,只得装作老实样子道:“小郎睡着了呢,换个人抱只不能弄醒了他又要哭闹呢。”
老妇人也没有答应孙女,却也冷冷地看了陈姨娘一眼才对着左右两个孙女教导道:“明日咱们就到了魏县了,我娘家杨氏乃是魏县大族,最是讲规矩的,你们得处处留心些,莫要让人笑话小家子气。”
宋玥娘抱着老妇人的胳膊奉承道:“祖母放心吧,之前阿爹在的时候,我和妹妹也是大家闺秀呢,不会给您给宋家丢脸的。”
老妇人又让珩娘保证了一遍,才和两个孙女说起了杨家的人口情况来,“你们记住了,奉承好大房,交好二房。大房有权,绝对不可得罪,但是以后咱们住在杨家的话,这管事的可是你们二表婶。”
“记住了,祖母。”玥娘和珩娘异口同声应道。只是玥娘心里头却在想着杨家的几个小郎君们,若是杨家真是如祖母说的那样子富贵,自己也可谋算一番呢。而珩娘,却满心的忐忑,祖母厌恶阿娘,希望进了杨府会好些了。
次日正是三月二十,天和日丽,二老爷、大郎一早出门同友人“踏青赏古”去了,至于女眷们,就是太夫人也带着一干孙女儿去了园子里赏花,连一向不大爱走动的大奶奶尹氏也扶着两个丫头来凑趣。当然了缺席的人也不少,五娘杨芊和八娘杨葭还在禁足,六娘杨艾已经被送去了庵堂,七娘杨芙因落水伤风了。不过少的这些人都是不大得太夫人看重的,能来的都是嫡出的,便是太夫人不想承认,这脸上的笑容没断过也不能不让人多想的。
“八娘子,四娘子、九娘子及十娘子在放纸鸢呢,引得老二房的蓉娘子和萩娘子也都来了呢。”
“八娘子,老四房的芝娘子、老五房的莲娘也都来了,还带来了皮球,她们准备蹴鞠呢,还定下了彩头。”
“八娘子,四娘子、九娘子及萩娘子一对赢了,太夫人赏了她们每人一个小玉虎呢。大夫人正好也在,竟赏了所有参加蹴鞠的娘子每人一支金步摇,是玲珑阁今年最新的款式呢。”
……
“八娘子,太夫人问大奶奶胃口可好,听她说了想吃乳糖圆子,便嘱咐厨房的人给大奶奶做呢,二夫人和几位娘子都有份,也不知厨房里给不给咱们送。”
百灵一整天里从花园里往小抱厦里来回跑,也不知道来回了几次,她不累,杨葭都有点替她累了。这次等她一停下话头,杨葭就对小丫头画眉道:“还不快给你百灵姐姐端杯茶来吃?她今日腿都快跑断了吧。”
画眉笑嘻嘻地出了帘子去端茶,百灵的脸有点红,鼓着脸颊看着杨葭笑道:“婢子这也是想将外头的事儿都告诉给娘子嘛。”
“好了,知道你辛苦了,不用再来报了。”杨葭摆了摆手,对着小炕桌对面的六郎道:“你可想吃乳糖圆子?”所谓的乳糖圆子便是大周的“汤圆”,糯米产量极低,馅儿用芝麻饴糖加了牛乳,这个时节也就大户人家能吃得起。
六郎连连点头:“八姐,我都乖乖猜了好半天字了,我累了,想吃乳糖圆子。”原来午睡后,杨葭让小桃去了吴姨娘那儿将六郎带了过来,姐弟两个玩了快一个时辰的猜字儿的游戏。
“小桃,你拿五十个钱去厨房,若是有多的,就让厨娘给你盛一碗来,也不要多,就四颗便行了。”杨葭便道。
待小桃和小百灵都离开了,杨葭才笑眯眯地对六郎道:“八姐对六郎很好吧?以后六郎每天都来八姐这儿玩吧,八姐给你做纸鸢,好不好?”
“好。”六郎笑眯了眼,觉得八姐这儿比姨娘那儿更自在也更好玩呢。
等小桃从厨房里端来了圆子,杨葭瞧着小桃的神色不太对,放在心里,等六郎吃完了四颗圆子,她替他揉了会儿肚子才让六郎的乳娘和两个丫头带着他回吴姨娘处,方才开口问小桃。
“八娘子,婢子方才去厨房,说是六郎也想吃圆子,只是莫厨娘说煮好的都给太夫人、两位夫人、大奶奶及诸位娘子端去了,一颗也不剩下了。婢子便给了她二十个钱,让她又给煮了四颗,她也没有推脱,便又揉了四颗圆子下了锅。正好五娘子身边的静水、七娘子身边的杏儿也进了厨房,也都是要圆子的。莫厨娘就说没有了,静水当即就吵了起来,就是杏儿都不依不饶的,也不知道怎么推搡的,竟打碎了两只碟子,婢子见情况不妙,便端了煮好的圆子跑回来了。”
小桃说完还担心地道:“八娘子,婢子这么做是不是错了?若是惹得大夫人、二夫人的责罚可怎么好?”
杨葭失笑,杨芊的性子只比杨艾好那么一点点,她身边的丫头也是清高无比吃不得亏的,静水吵起来一点也不奇怪,不过杨芙竟然也让人去了厨房?同她平日的软糯一点也不相衬呢。到了这个时候,杨葭敢肯定杨芙肯定是重生了。按照重生文的一贯套路,前世嫁得不如意还早早去世的杨芙这世里,自然会想尽方法谋个好姻缘了。
难道杨芙打起了取代自己前世的姻缘,嫁给赵霖做继室的主意?杨葭敲了敲桌子,若是她真能将这婚事谋过去,岂不是少了自己许多的功夫?
正沉思着,却见门帘一阵晃动,却是百灵一阵风似地又跑了进来,“八娘子,八娘子!前头来了客人了,守着二门的婆子告诉我,说是嫁去延安府宋家的老姑奶奶一家子到了,太夫人夫人她们带着娘子们都去了桂苑见客呢。”
老姑奶奶?杨葭顿时想起这老姑奶奶应该是去世祖父的妹妹,嫁的是延安府宋家,比杨家还要显赫些的家族,毕竟显宗皇帝的宋皇后便是出自延安宋家,不过如今也没落了。早年老姑奶奶极为风光,丈夫是华州转运使、儿子也中了进士授了官。可惜树大招风且一家子都太不懂得收敛,得罪了不少人,同族人的来往也少,很快被人抓住了把柄失了势,老姑祖父一并而去,表叔宋进也病死了,孤儿寡母连延安府的祖宅都没有守住,便千里迢迢地来了大名府。
这位刻薄阴狠的老人,杨葭还是颇为有印象的,她和她的儿媳及两个孙女,在杨府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来。虽然宋玥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是因为这件事儿,才让杨葭察觉了外表是美帅中年叔叔的二老爷、大郎,内里却是龌龊至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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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姨娘两类人
却说厨房里头吵闹成一团,静水插着腰一巴掌挥开枣儿,指着莫厨房和在厨房里干活的婆子们大骂道:“你们这些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咱们五娘子虽然不是大夫人生的,可也是这府里的主子,满府的主子都有乳糖圆子吃独独漏了我们五娘子,哼!虽然大老爷不在家,刘姨娘还在呢,太夫人也在呢,断然容不得你们这样糟践我们五娘子,我今儿话放在这里,你们不给我们娘子做,我也不会让你们不好过。”
莫厨娘作为大厨房的掌厨,可不是一般的仆妇,她每月拿的银子可是整整十两,同大夫人、二夫人的月银一样多了,便是太夫人也要赞她烧得一手好菜呢,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道:“五娘子自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高贵至极,哪是我们这些下人敢造次的。不过今日这乳糖圆子本是为大奶奶做的,太夫人特地让人送了两贯钱来厨房,说是园子里的夫人娘子们都有份,确实没有提到还在禁足的五娘子呢。五娘子要想吃也好说,要么学八娘子拿钱来;要么去寻太夫人议论去!”
莫厨娘笑着说,斜睨了枣儿一眼道:“枣儿姑娘也是要为七娘子出头的么?”
早儿本就是懦弱惯了的,她也只是碍于杨芙的突然变脸这才不得已来厨房的。她飞快地看了静水一眼就陪笑道:“莫大嫂子说笑了,我们娘子本就不太喜欢吃糯米做的东西,不好克化呢。大嫂子忙吧,我先回去了。”说完看也不看静水一眼,一溜烟地跑了。
莫厨娘这才冷眼瞧着静水讥讽笑道:“静水姑娘要不要也回去问问你们家娘子呢?”
静水气的嘴唇发紫,突然捂着脸大哭起来:“好呀,你们都卯足了劲儿欺负我们五娘子,你们等着……”跺了跺脚就跑走了。
厨房里的婆子丫头们都看傻了眼,一个婆子看向莫厨娘道:“老姐姐,这丫头这样一路跑回去,让人都看见了,不是让人误会咱们欺负她,不将五娘子放在眼中么?”
莫厨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哼,就凭她?咱们何时没有将五娘子放在眼里?府上的规矩,不是份例的膳食和点心,任何时候任何人来厨房要吃的,可都是要另给钱才给做的,便是到了太夫人面前去说理,我也不怕哩。”
众人一想很有道理,笑着奉承了莫厨娘几句这才散去。而此时的后遗症便是府上的下人愈发不将庶出的几个娘子放在眼中了。
静水捂着脸一路哭跑回杨芊的屋子,也没注意屋子里多出了个人来,跪在杨芊面前哭泣道:“五娘子,可不得了,厨房里的那些老货根本就不将您放在眼里,莫说驳了婢子的话不给乳糖圆子,更是斥骂了婢子,还说娘子您不如八娘子识大体,呜呜呜呜……婢子给打了不要紧,却容不得她们这样打您的脸呀……”
杨芊的性子虽比六娘杨艾好,但也是有脾气的,听了静水这些话,再看她一脸眼泪的样子,怒道:“还真当我是好作践的呢……”
却被一只柔白的手按住了,正是穿着粉色褙子的刘姨娘,她深看了女儿一眼,就皱眉看向静水,眸子里闪过异色,却突然微笑着扶起静水,还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道:“是个忠心的丫头,知道你是为你们娘子抱屈,快别哭了。看脸都花了。”
刘姨娘说着取下手腕上戴着的一只通体翠绿的翡翠镯子给了静水戴上,“好了,今日这事我和五娘子会有计较的,这镯子拿着。你也辛苦了,今日就歇着吧不必过来伺候了。”
刘姨娘的话才说完,她的大丫头思雨便上前扶着静水道:“好妹妹,姨娘这镯子可是从前大官人特地送的,上好的翡翠镯子呢,平日里姨娘可宝贝了,想不到竟赏了妹妹,可见妹妹真是个忠心的。走,我扶你去歇息,也给我说道说道你平日是怎么伺候五娘子的。”
静水心花怒放,真没有想到竟得了这样的好处,摸着那镯子只感受沁骨的凉意,知道是上好的镯子。忙给刘姨娘磕头了,这才和思雨出了屋,回了后头丫头们的住处。
刘姨娘的目光则扫过伺候杨芊的另外的大丫头香儿及乳娘孔妈妈的身上,见香儿脸上的艳羡,而孔妈妈则是满脸的嫉妒贪婪不忿后,一颗心便沉了沉,暗自后悔这几年里只关心儿子杨冼,竟忽视了女儿了。
“姨娘,现在该去找那些婆子理论吧。”杨芊性急道。
刘姨娘安抚道:“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还是仔细打听清楚了才好,可不能只听静水的一面之词。你呀,都十三岁了,该长点心眼了。”说完偏头对着另一个丫头立秋道:“你去厨房那儿打听打听,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立秋忙行礼出了屋子去了。
刘姨娘又让几个小丫头都避到了外头的厅中,又和颜悦色地让孔妈妈和香儿去寻对面西屋的杨芙的人说话,“也好让我和五娘子安心讲点体己话,免得被人偷听了去。”
孔妈妈和香儿满脸笑地应了,暗道也该好好表现一番,说不定也能得刘姨娘的赏呢。
等屋中只剩下了母女俩,刘姨娘猛地沉下脸道:“静水这丫头留不得了!孔妈妈和香儿也不是个能干得,也得想法子打发了才好。”
杨芊大吃一惊,“姨娘,你方才还夸她忠心赏了她镯子呢,怎么说她留不得?还有孔妈妈,她虽然嘴巴碎了点,却也是个忠心的,香儿心思多,针线也做得好,我屋中的好多活计都是她做得呢。”
刘姨娘伸出手点了点杨芊的头道:“你呀,你听听方才静水的话,句句撩拨你去厨房和那些婆子闹。你是府中尊贵的小娘子,那些婆子是什么人?不过是签了契画了押卖身进府的下贱人,你和她们闹岂不是降了自己的身份?吵赢了也丢脸,吵输了更丢脸。若真气不过,也该让丫头或者孔妈妈出面去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