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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芊明白了,连连点头道:“姨娘说得极有道理,是我没想仔细。”
“你再看看六娘的下场,就算以后回了府,她这辈子是别想翻身了。你啊,要记住你是府中的小娘子,不管心里头怎么不服气,面上都得尊敬家中的长辈,尤其是魏夫人,她是你的嫡母,你要想嫁得好人家,面上必须得做足了!”
杨芊不太服气地咬住了唇,摇着刘姨娘的胳膊道:“阿娘,我这不是没习惯嘛。以前她没回来的时候,便是太夫人都高看阿娘你一眼的,如今却人人不将我们母女放在眼里。”
“快别喊我阿娘了!”刘姨娘忙止住她郑重嘱咐道:“我看你平日聪明伶俐,想不到内里却是个糊涂的!你三哥以后要做官可不能留下不敬嫡母的名声,你呢,要想许得好人家,更是要大夫人出面才成。姨娘我虽然出身良家,但是你舅舅家不过普通的农户人家,认识也都是乡下人,对你们兄妹俩什么都帮衬不上的。你们俩能靠的唯独你们阿爹和大夫人!”
杨芊叹气,抱着刘姨娘叹气道:“若是姨娘是阿爹的正妻该多少啊!”
刘姨娘苦笑道:“说什么傻话呢。当年你外祖父早逝,你外祖母一个妇道人家拉扯着你两个舅舅和我连饭都吃不饱,就差要卖儿卖女了,这样的家世如何配得上你阿爹?你祖母择了我给阿爹做妾,也就着我有宜男之相的……”
她猛然住嘴,在没有出阁的女儿面前说这个不好。“姨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如今只指望你三哥和你了。大夫人虽然不喜我,但是面上也不会苛刻你三哥和你的,况且我始终和太夫人一样是姓刘,太夫人也不会让她苛刻你们的。但前提却是你们兄妹争气,若和杨艾那傻子样,莫说太夫人了,连你阿爹夜也不会多看我们母子三人一眼的。”
刘姨娘想到从前才入府为妾三年生下一子一女,好不风光时,本来稳重的自己都被那些奉承话给弄得轻浮张扬了,狠狠地下了大夫人的几次脸后,便被大官人冷落了,而这冷落一冷就是十多年,若非自己生了儿子,若非自己和太夫人沾亲带故的,只怕早就落得二房周姨娘的下场了。
杨芊看刘姨娘的神态,想到几年不见的父亲,神色也有些黯然,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姨娘放心,我会记住你的话的。”
“你身边的那两个丫头都是你二婶婶给分派过来的,她可是没有安好心呢,天天就想着占大房的便宜。你啊,该留意的地方还真不少。”
“有姨娘你在嘛……”杨芊在刘姨娘怀中撒娇道,一点也没有在人前的目下无尘的清高样子了。
这边母女细话,不难看出刘姨娘并不是个没见识的人,起码比同是做妾的吴姨娘要有脑子几分,她的一儿一女比吴姨娘所出的孩子下场都好点(前世穿越的杨葭的下场也不怎么样)也就不难理解了。
西边屋子里,杨芙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穿着湖水蓝色的春衫神态慵懒地靠在铺着绣着春燕叼泥的春毯的胡床上,笑听着沈嬷嬷和孔妈妈几人说笑,还时不时地插上几句话。心中的心思却是转开了,自己要讨好大夫人,这个刘姨娘势必就要远着点的,让丫头们套套话也是好事呢。不过,杨芊是个有福气的,刘姨娘再怎么样也都将杨芊这个女儿放在心上了,哪里像自己,这么多年了,阿爹阿娘就没有多过问一句。
枣儿没有端回乳糖圆子,杨芙苍白的小脸只是叹了下,在孔妈妈来了之后才低声叹道:“我是个没福气的,下人不将我放在眼里不稀奇,想不到她们连五姐姐的脸也打,真是……刘姨娘倒是好性子,竟没让五姐去闹。”
“谁说不是呢?还不是因为大夫人回家了,若是之前哪里有这样的事?”孔妈妈语带不忿的道。
杨芙笑了笑,又引着孔妈妈和香儿几个说了不少抱怨的话,心里却乐得慌,还真没有想到,杨芊身边的人这么容易套到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刘姨娘真是聪明人,比吴姨娘强多了···然后阿桥今天双更,庆祝收藏过百,噼里啪啦噼里啪啦,谢谢妹子们支持!阿桥会更加努力的···
☆、小杨葭未雨绸缪
杨葭不晓得隔着粉墙的小院里刘姨娘正在教女,堂姐杨芙在想着小心思,她正在为来杨家投亲的宋家姐妹烦恼,因为她突然记起来了,宋玥娘和宋珩娘两姐妹后来被安排住进了对面的东厢杨艾的屋子里,吴姨娘还眼泪巴巴地去大夫人那儿求了一回,自然被驳了。而自己却秉承着低调谨慎的风格,保持了沉默。想到宋玥娘后头做出的那些事情,杨葭脸色变了变,得想个法子让宋家姐妹住不进来才成。
“桃儿,你去吴姨娘的小院看看,看姨娘有没有空,让她过来一趟,就说我有要紧的事儿和她说。”
待桃儿去了,杨葭才起身下了罗汉床,去了中间和杨艾共用的大厅看向冷寂的东屋,半晌没有说话。
吴姨娘的小跨院真的不大,也就三间屋子一个倒座房,她自是住在西间,让儿子住了东屋,中间的起居室里也是收拾得颇为精致,她是大夫人身边的丫头出身,大事上没有什么见识,但是这收拾屋子还是有些心得的。她正搂着白白胖胖的儿子说话,听说女儿给儿子娶厨房要了乳糖圆子给儿子吃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来。
“姨娘,我明儿还去八姐那儿玩。”杨冰鼓起白胖的脸颊道。
“好好,我们六郎想去就去,想吃什么玩什么就和你八姐说啊。”吴姨娘忙道,又和儿子说了半天话这才不舍地让乳娘带了儿子回屋去睡觉,她才歪在罗汉床上为送走的女儿杨艾担心起来。
“胭脂啊,你去将我那黑檀木小匣子打开,取一锭小元宝(一锭小元宝,即十两银子)给八娘子送去,六郎若是过去她那儿,可不能委屈了六郎。”吴姨娘吩咐小丫头道,她虽然更疼儿子一些,但是心里也是有两个女儿的,大女儿如今不在府里了,可也不能让小女儿贴钱的。
“嗳。”胭脂是吴姨娘身边的唯一的大丫头,长相虽然不错,但是右边嘴角却长着指甲片大小的一颗黑痣,生生让一个清秀的姑娘变成了无盐女,幸好手脚勤快人也老实,吴姨娘用着也格外地放心。
胭脂回里屋取了一锭小元宝放进了腰间的荷包里,还没有出门便撞上了来请吴姨娘的小桃。吴姨娘听了小桃的话,动了下眉头,下了罗汉床就让胭脂跟着一道去了杨葭那儿。
“哟,刘姨娘这也是来瞧五娘子的?”吴姨娘眼珠子一转,看着带着丫头出了抱厦的刘姨娘道。
刘姨娘看吴姨娘的打扮,粉色的对襟罗衫,湖水色的宽袖褙子,与罗衫同色的八褶裙,头发上插着发簪还带了朵粉色的绢花。刘姨娘笑了笑,吴姨娘的小心思也能猜到七八分的,不就是想让大夫人记着旧情,等三娘子嫁了,带着她和六郎母子俩一起去大官人任上么?可惜了,明明长着一张明媚的脸,却没有什么脑子,大夫人怎么可能带着她去?
心里暗道愚蠢,脸上却是堆满了笑,刘姨娘道:“是呀,我来瞧瞧五娘子,她前几日受了责罚,怕她心里都有怨气。吴姨娘也是来看八娘子的?八娘子是个乖巧的,比五娘子可懂事多了呢。”
吴姨娘眯眼笑了,自己孩子被人夸奖了她自然是高兴的。“八娘子就是太懂事了,要是分点给六娘子就好啦。好了,我也不和刘姨娘多说了,下次我们俩再好好儿说说话。”
等吴姨娘带着胭脂随着小桃进了杨葭姐妹的小院,刘姨娘这才带着思雨和立秋缓缓地入了夹道,待过了小竹林,思雨才低声道:“姨娘,您看吴姨娘那轻狂的样子,早前大夫人没有回来的时候,待你恭恭敬敬的,如今却一脸的得意样儿。也不想想她一个丫头出身的妾,那里及得上姨娘您?”
“就是呀,就六娘子做的事儿,大夫人也不可能带吴姨娘去任上的。”立秋道。
刘姨娘微微一笑,自己是良家出身的妾,摆了酒席写了纳妾文书聘进府里来的,就是月例银子也只是比大夫人、二夫人低二两,拿的是八两银子的月钱,比吴姨娘硬是多出了三两来,由此就可见自己的地位高出吴姨娘一大截的。只要自己不犯淫、杀、不孝等大罪,便没人能随意地将自己赶出府去的。而吴姨娘,如今虽然生了两女一子,大夫人若是要将她给卖了,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好了,我是妾,吴姨娘也是妾,这话可不能胡说了。至于吴姨娘的打算,明眼人都知道是不可能的,就她还在做白日梦。不过,她这样子傻乎乎的,不正好吗?”刘姨娘突然浮出了一个想法,也许正是吴姨娘这眼皮子浅好拿捏的样子,大夫人当年才抬举她的?
“对了,方才有小丫头叽叽喳喳说着咱们家有客人来,立秋你去打听一下,是什么人来了。”刘姨娘顿住脚步道,心中却在叹息,自己纵使比吴姨娘的地位高,但妾就是妾,还不是不能出去见客。再想到儿子三郎过几日就要回家了,若是这客人里有年轻的小娘子,她这个姨娘自然该多留心一些才成。
另一头,杨葭和吴姨娘说了她的担心,吴姨娘当即就委屈地掉泪:“这可不行!你六姐又不是不回家,她的屋子怎么能给外人占了?不成,我得寻大夫人说去。”
“姨娘打算怎么说?只哭几句就成了吗?”杨葭总算知道杨艾的愚蠢无知遗传自哪儿了,暗中摇头。正色道:“姑祖母家有两个小娘子,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二岁,看着都是知书达理的样子,而祖母又最喜欢这样的小娘子了。再则,我也听说祖母和姑祖母的关系很好,六姐短时间又不会回来,她的屋子被祖母给了宋家表姐妹们居住,姨娘敢去驳了祖母的话吗?”
“那,那可怎么办?你六姐姐可是太夫人嫡亲的孙女呢,难道还比不上两个外八路的侄孙女?”吴姨娘傻眼了,眼泪更是流个不停。
杨葭叹了口气,看向吴姨娘给的那锭小元宝,这终归是这个身子的生母,便道:“姨娘,咱们当然不能由着他人占了六姐的屋子的,不然府中人只怕会连我和六郎也看低的。所以,姨娘需这样求大夫人……”
吴姨娘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人,听了杨葭的嘱咐后也没有细想,点头道:“你说得对,你六姐是有不是,屋子让给姐妹居住也是应该的,十一娘如今都八岁了,还住在二夫人的倒座房里,也太不好看了点,我这就去和大夫人说去。”
杨葭也没有留吴姨娘,看她带着胭脂匆匆走了,心里一松。她算是比较了解大夫人的为人的,这两日里二夫人的一些举动肯定让魏夫人起了不满了,正好让杨荨搬到六娘的屋子来,不就是向大家说二夫人苛待庶出的十一娘吗?大夫人为了出气肯定会答应的。
大夫人的屋子里,她正在和老夫人身边的秋月说话,原来老姑奶奶一家来了,太夫人让大夫人理完事儿就过去见客呢。
“老姑奶奶家的两位小娘子一位小郎君倒是长得不差,玥娘子和四娘子差不多大,珩娘子则和八娘子一般年纪,看着倒是知书达理进退得宜的大家闺秀,太夫人瞧着很喜欢呢。”秋月透出一句话道。
大夫人点了点头,笑看了秋月一眼,拔下头上戴着的一支牡丹花样的金钗递给了秋月,温声道:“听说秋月你嫂嫂快生孩儿了,这支金钗就当我给孩子的洗三礼吧。”太夫人身边的丫头,大夫人打赏从来都不吝色,反正她和娘家嫂嫂一道入股开的玲珑阁,正是做珠宝首饰等生意,自是不吝色这些个东西的。
秋月大喜,给大夫人磕头道谢后就走了。
大夫人揉了揉额头,对于丈夫的这个姑母,她还是知道一二的,不过全家都来投奔,还真是想不到。“我曾听官人说过,当年姑母出门子的时候,也是十里红妆,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呢,没想到如今临老了竟带着孙女孙子来投。宋家也是延安府的大族呢,还是宪宗皇帝的后族本家,如今竟这样了……”
“可不是呢,竟说败落就败落了。”林嬷嬷也道,“只是这宋家来投,当真留他们住在府里么?他们一家子人不多,主仆上下加起来也不过十来口忍,算起来吃穿花费不了多少,但若是长久地住在府里头,这花销也不小了。而且老姑奶奶是长辈,若不和太夫人一样的份例又不说不过去,还有两个小娘子年纪也不小了,到时候说了人家准备嫁妆,自然是府里头给置办的,少说也要个千儿百两的,还有小郎君若是大了要进学,也不是一点半点的花销的。夫人,当真要留着他们住在府上?”
大夫人笑道:“你倒是会算。若我有个儿子,自然会担心的。不过我又没有个儿子,等三娘子嫁了,给十娘子的嫁妆置办妥当了,这家业就算败去大半后给了五郎也不少了。所以啊,现在担心宋家人在咱们家长住的不是我,而是二夫人呢。”
林嬷嬷一笑道:“还是夫人看得明白。”
瞧了眼一边柜子上摆着的麒麟头形状的铜滴漏,大夫人起身:“好了,伺候我梳头换件衣裳,我去桂苑里见见这位老姑妈去。”却见帘子被挑起,却是吴姨娘一脸泪地进来了。
“妾给大夫人请安。”吴姨娘跪下道,“大夫人,妾反思了一夜,知道六娘子错了,她去了惠觉庵磨磨性子也好,免得以后出了门子给大夫人您丢脸。”
魏夫人淡淡地看了吴姨娘一眼,嘴角露出几分讽刺的笑容来,“吴姨娘可是真的想清楚了?若是真的想清楚了,就好生教导八娘子和六郎吧。”
“是。”吴姨娘起身,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赔笑道:“夫人可是要换衣裳出去?让妾伺候夫人吧,这几年夫人在外头,妾时常想念呢。”
大夫人从来没有将吴姨娘放在眼里,又有前日杨艾那样子的闹腾,大夫人对吴姨娘可是失望彻底的,淡淡地大:“让你伺候我岂不是跌了六郎的脸?有珍珠和翡翠伺候我就成了,你有什么事儿说吧。”
吴姨娘对着珍珠、翡翠笑了笑,也就没有去争着伺候大夫人换衣裳,才一脸羞愧地道:“六娘如今离了府,一两年里是回不来的,她的屋子空出来了,八娘方才寻了妾去,说是东屋空荡荡的,晚上都有些不安枕。妾就想着,要不要将十一娘给挪到六娘的屋子来住呢?按理说咱们杨家的小娘子,满了七岁就给搬屋子了,但是十一娘还住在二夫人的倒坐房里,怎么都不太合适。妾就想着,让十一娘搬去六娘子地屋中住吧。”
大夫人捻起梳妆台子上一支粉色珍珠攒成的石榴花样的钗子插在了发间,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吴姨娘,嘴角噙笑道:“你倒是真的想明白了,也好,我就依了你。一会儿我去太夫人那里见客,晚点我再和太夫人提一提的。”
吴姨娘心中大喜,忙笑着谢了大夫人,又连声夸赞大夫人容颜娇美如二八娇娘,弄得大夫人都有些受不了,赶了她回去。
“这个吴姨娘!”大夫人摇头嗤笑了一声,随即又道:“她那草包样儿肯定是想不出这么个主意来讨好我的。”又唤了小丫头红玉去打听了,这才被丫头婆子们簇拥着出了荷风院往桂苑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嗯,妾也是分类的,杨葭的生母吴姨娘,丫头出身的妾,地位真的不高~~~而且本文的背景,大家应该看得出来,比明清早啦,虽是架空,大体上相当于北宋仁宗时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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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情难敌利益深
却说桂苑里头,太夫人和宋老太太姑嫂俩三十多年没有见面了,乍然相逢,自是抱着好一通大哭。太夫人年轻的时候是个隐忍的性子,当年丈夫极其宠爱那歌伎出身的美妾,每次都是小姑子出面护着她。太夫人一直念着小姑子的旧情,对小姑子一家还是颇为关心的,只是两家实在离得有些远,往来不方便,也就一年通个一次书信送上一次年礼罢了。
“盈娘,去年年底没有信来,我就担心得很,本想着今年找个时间让二郎走一趟延安府的,没想到你们竟过来了。你怎么,怎么这个样子呀!”太夫人看着白发苍苍瘦得刻薄的小姑,不由得又落了泪。
宋老太太看到大嫂子的神情不似作伪,心中一松,脸上却越发悲苦了,嘴里头却没有说着诉苦的话,而是劝着太夫人道:“嫂嫂也莫要为我哭了,这都是命啊!如今你外甥去了也有两年了,只丢下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在延安府生计艰难,实在没有法子,这才带着孩子们来投奔嫂嫂,还请嫂嫂给你孙女孙儿们一个饭吃,我也就能放心去了……”
太夫人自是知道宋老太太是故意这么说的,但是心里头还是跟着难受的,当年娇养的小姑子那性子可是一等一的烈,如今也被逼成这幅摸样了。忙喝道:“盈娘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杨家还能慢待了你们去!放心吧,你侄儿侄媳妇都是孝顺的。”
宋老太太擦了擦眼眶,就指着自己的孙女玥娘和珩娘以及抱着小郎的高氏让他们上前磕头。
“嫂嫂,这是你外甥媳妇高氏,寒门小户出身上不得台面。”宋老夫人指着高氏给太夫人磕头后,这才指着两个孙女道:“这是我的孙女儿,玥娘和珩娘,这是我的小孙子宝哥儿,才两岁,是你外甥的遗腹子,若是他早些来,咱们家的田产也不至于被族人占去了大半了。”宋老太太叹息道。
“好、好!“太夫人看着玥娘和珩娘,虽然衣饰寒酸,却容貌清丽,态度端庄,比五娘、六娘都要强上两分,不由喜道:“盈娘,你这两孙女教得真真好,还有小郎,也长得白胖可爱。你放心吧,既然回家来了,万事不用多想的,一切自有你侄儿侄媳妇打点的。”
太夫人瞧着玥娘和珩娘,确实很喜欢,给了两人一人一只镶绿翠金步摇做见礼,又给了宋小郎两个赤金的挂着十个小银铃铛的手镯,口中说道:“我也是他们的祖母,就莫要推辞了。这金步摇真是今年时兴的样式,小娘子不打扮得气派一些如何见人呢?可别推辞了。”
太夫人一般给客人家的孩子的见面礼都不是这样的,今日给宋家孩子这样子,也不过是看他们家实在是太寒酸了。不但宋老夫人晓得这点,就是二夫人刘氏及杨茹等几个小娘子都是知道的,只是心里怎么想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了。
太夫人又听宋家两个小娘子说在家中喜爱读书,也时常做针线,便又让红绣去取了两块黄心玉石镇纸给了她们,一个雕做猴子抱月样,一个雕做小童骑牛养,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价值更是不菲。让一边的二夫人、四娘子、九娘子都有些不平起来。
九娘子杨芸的性子最野,和小郎君一样上树掏鸟都偷偷干过,也不是很喜欢读书,但是那两只玉石镇纸她却很喜欢,早就向太夫人讨要了两次都没有得到,如今见太夫人给了别人,不由得红了眼,冲到她夫人跟前撅嘴道:“祖母偏心!我之前向您讨了两次你都不给我,今日竟给了外人!”
太夫人笑容变淡,冷冷地瞥了二夫人一眼,二夫人尴尬一笑,忙将九娘子扯了回去,冷声斥责道:“什么外人,那是你宋家表姐!还不快给你玥娘表姐和珩娘表姐赔礼?”
宋老太太在来杨家之前,就让老仆去街上将杨家如今的情形打听了下,知道大侄儿媳妇常年随着大侄儿在外任上,府中的事务多是二侄儿媳妇打理。而这个二侄儿媳妇又是嫂子的娘家的侄女,她本来还嘱咐过让孙女们讨好二夫人的,但是现在她却明白怕是行不通了。
“嫂嫂,这镇纸太贵重了,玥娘和珩娘如何受得起?九娘子既然喜欢,便给了她吧。”刘老太太又对孙女们喝道:“还不快将东西给了你们表妹……”
“盈娘你怎么就和我推辞起来了,九娘子这个孩子可不缺这些个东西的,既是我给孙女们的见面礼,收下就是了!”太夫人忙拦阻道。
宋老太太心中暗自得意,又推让了半天,这才让两个孙女收下。随即看向在场的四娘子、九娘子以及十娘子道:“嫂嫂的孙女儿一个个都像朵花样,哎哟,我们杨家的娘子果然就是好呢。可惜我这个姑祖母没用,家道中落,见面礼有些轻,你们可别嫌弃啊。”
竟然是一人一只小荷包,上面绣着不同的图案。当然了没有出现的庶出娘子们也是有份的,太夫人看那小荷包只是一般苏缎做的,只是上面绣着的花儿栩栩如生,知道定是玥娘和珩娘亲手做的,忙对对着孙女们道:“礼轻情意重,你们还不快收下东西谢谢姑祖母?”
杨茹心中嗤笑,真是一家子穷酸,这样子的荷包亏得拿得出手!面上却半点不显,和妹妹们一道谢过了宋老太太收了小荷包。
宋老太太叹息道:“不是值钱的玩意儿,只是都是玥娘和珩娘敖了几个晚上亲手做的。”
太夫人忙又赞了赞宋玥娘和宋珩娘,“我几个孙女儿都及不上你的两个孙女呢,这针线做得真真好。”
杨茹暗嗤一声,她们杨家的小娘子学习针线女工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有针线房里的媳妇们,房里伺候的丫头也会做,何须她们动手?祖母这到底是夸宋家姐妹还是故意指宋家穷了呢?
而宋玥也在打量着杨家诸人的衣着、神情,早在进了杨府后,她就为杨家的富贵咋舌,自己家还没有败落前也及不上呢。随即想到杨家大表姐是侯夫人,二表姐嫁去了洛阳萧家,她便释然了。只是看着杨家的大丫头和婆子都比自己一家穿得体面,她心里就酸酸的,却也更加地坚定了要在杨家谋个好婚事的想法。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问大夫人好、大奶奶好的喧闹声,太夫人便笑了起来道:“是你大侄儿媳妇魏氏来了,还有大郎的媳妇尹氏,这么多年了,妹妹你当年出门的时候,你大侄儿还没有娶妻呢,如今却都是做祖父母的人啦。”
宋老夫人笑道:“是嫂嫂你有福气才是,他们做祖父母了,您不也做曾祖母了不是?”只是瞧着比自己年长好几岁的嫂子看起来远远比自己年轻不说,还儿孙满堂得享富贵,想当年这嫂嫂还要自己出头护着呢,如今自己却是落魄至此,她心里的滋味又怎么能好呢?
“母亲,想必这就是姑母了。”大夫人进了门对太夫人福了福,便看向宋老夫人忙叉手行礼,嘴中说道:“侄媳来迟了,不曾去迎姑母,还请姑母莫要见怪。”
宋老夫人看着魏氏的穿戴,虽比不上二夫人刘氏一身珠翠的行头,但硬是比刘氏看着更气派。她可不敢真受大夫人的大礼,忙扶起她道:“大侄媳快别多礼了,我也听说了,三娘子要出阁了,你不忙才怪呢。”遂又喊了宋玥娘和宋珩娘及宋小郎来拜见表舅母。
大夫人笑了笑,她早就打量过宋老夫人,只太夫人待之亲热而已,自己当做一般亲戚对待就是了。至于三个孩子,大夫人笑着受了他们的礼,夸道:“都是好孩子。这是表舅母给你们的,莫要推辞了。”
给宋玥娘和宋珩娘的是一杨的,都是一根金钗一副南珠缠金丝耳环,给宋家小郎的则是一根赤金项圈以及红线缠成花样的五个金元宝。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深浅,大夫人这样子的见面礼可将二夫人的比下去了,宋太夫人暗道果然这大侄儿家更加富贵呢。而太夫人则抬了抬眼皮子,看向大夫人的目光有些深。她笑道对宋老夫人道:“盈娘你是不知的,你大侄儿媳妇可是比我这个老婆子还富裕呢,既是你给孩子们的,那更要收下了。”
宋太夫人闻言,心中已有了主意,忙让两个孙女带着小孙子给大夫人磕头。
而一边刘氏想到自己给得见面礼是两幅珍珠耳环和一副银镯子,脸上就挂不住,她还真没有想到大夫人给的见面礼这样重。脸上很有些尴尬,皮笑肉不笑地道:“大嫂子的嫁妆丰厚,手中更是掌着几家玲珑阁,怎么不拿今年时兴的头冠给侄女们做见面礼呢?只是钗子耳环,也忒小气了些。”
这话中的酸气便是九娘、十娘两个小的都听出来了。大夫人只是抿嘴笑了,好似没听见一样。后头跟这进来的大奶奶尹氏,心中苦笑,这个婆母,丢脸都丢倒外人跟前了,忙上前给宋老夫人见礼,倒是替刘氏解了围。
宋太夫人已经看出杨家妯娌面和心不和,心里暗笑,这样自家也更好谋些钱财来呢。她又道:“我们家如今也没钱给女孩子们置办这些钗环器物,如今得了这些已经感激不尽了。玥娘、珩娘,还不快再谢谢你们两位表舅母?”又对着太夫人道:“嫂嫂,我最忧心地就是那个孙女的将来,如今我们家败了,我也无力教养她们,想求嫂嫂将她们带在身边和你们家小娘子一道教养,还请嫂嫂答应我哩。”
太夫人本对两个女孩子有好感,便道:“也好。也不必另外收拾屋子了,就让她们住进六娘子的屋里吧。”
大夫人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道:“母亲,方才吴姨娘去寻我说将六娘的屋子给十一娘搬进去,我想着十一娘也该搬院子了,便应下了,这可怎么是好?”
太夫人点了点头,她虽然年念着和宋老太太的旧情,但是也不好扫了魏氏的颜面,且十一娘就算是庶出的,也是她的孙儿,只得对着宋老夫人道歉。
刘氏心里大怒,这个魏氏竟然管到二房来了!可是她却不得不应下,毕竟十一娘搬去了小娘子们一起住,还得服自己这个嫡母的管。但若是宋家的小娘子住了进来,那就要和杨家姑娘一样地用度还不好管束。而且肯定还要从杨家说亲出门,可都是要花钱的,这一大家子,尤其是宋老夫人还是长辈,吃穿可是不能俭省的,一个百两银子还打不住呢……
越想越不能忍住,自己可有两个儿子呢!刘氏忙对太夫人道:“是我的不是,竟忘了给十一娘搬院子。”又给宋老夫人道恼:“姑母,宋家也是名门大族,您更是咱们杨家的老姑奶奶,何愁小娘子们没有好前程。您现带着孩子在咱们府上安心住着,等三娘出了门子,我再让我们官人留意离着咱们家近的地儿寻一处合适的宅子给你们,也算是重新安了家了。再等表弟的孝期一过再给侄女儿们说门好亲事,给小郎请个好先生教导,等他大了娶媳妇考个功名回来,有您享福的时候呢。”
魏夫人心中好笑,果然,刘氏这话中的意思分明是不想留宋家人在府中常住的。而太夫人心中所想的却是更深,她虽念着杨盈娘的旧情,却看得明白——这宋家如今老的老弱的弱,再要振兴家业没有二十年是不能的,除非靠着两个小娘子攀上好婚事。不过如今这世道哪怕你长得国色天香,家业败落又没有好嫁妆想攀上富贵人家的亲事是不可能的,就算送女儿入宫去博一场富贵也是要花钱打点的。自己家虽富贵,却也不是开银楼钱庄的钱多得没处花。最终没有反驳刘氏的话,只是抓着宋老夫人的手叹气道:“我们都老了,这家里都是她们在打理,你放心,她们既然说出口便会做到的。”
宋老夫人心中却一阵怒气上涌,这可和自己一开始的谋划不合,只是看杨太夫人一脸的倦色,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做悲苦状。
等宋家人被魏夫人送去了客院,桂苑发生的一切已经被小百灵给打听清楚了,看着丫头送过来的宋老太太给的小荷包,杨葭大松了一口气,宋家姐妹没有住过来,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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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杨葭趁时张扬
杨葭遂了心愿,禁足的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不觉得烦闷。只是三日后,十一娘杨荨便搬去了六娘原先的屋子,杨葭听到了动静,便让小桃取了去年未曾动过的淳安紫岩茶来道:“你将这个送去十一娘屋子,当我贺她的乔迁之礼。”
小桃却有些不舍,劝道:“八娘子手上也没甚好茶呢,不如留着这茶,另送贺礼便是了。”
杨葭对于小桃敢说出心中的想法颇为满意,笑道:“这你就不知了,你说十一娘做邻居好还是六姐做邻居好?”
小桃有些忐忑地看了杨葭一眼,见她面色如常等着自己回答,终究不敢违心说谎,低声道:“六娘虽是八娘子一母同胞的姐姐,但是十一娘性子柔软,自然是十一娘做邻居好些的……”
杨葭点头道:“所以咱们得和十一娘相处好了,多捧着她一些,她也住得安心,以后也许就能长长久久地做邻居呢。”杨葭说这话也是心里盘算过的,十一娘在二夫人手上被揉捏得厉害,便是个面人心中也是不快的,能够住进小娘子们集体生活的抱厦里,想必十一娘心中是大松一口气的,她必定也是打定主意和姐妹们好生相处,以求个安稳长期地住下去。杨葭这行为也是顺势而为罢了,等一年半载后六娘回来了,自是不好再强要十一娘搬屋子的。
小桃这才明白杨葭的用意,忙取了装茶叶的瓷罐去了有些动静的东屋。
正听着话,却见外头厅中一阵莺莺燕燕的说笑声,小百灵已挑了纱帘进来快嘴道:“八娘子,是四娘子、五娘子、七娘子三个并宋家姐妹们过来贺十一娘乔迁呢。”
杨葭忙从罗汉床上起身,指着另个小丫头画眉和百灵将外间快些收拾了,小炕桌上的书本、罗汉床上的针线篓子都放入了里间,好一阵忙乱。小百灵不解,嘟嘴道:“八娘子怎么这个时候让婢子们收拾呀!”
“娘子们既来贺十一娘乔迁,定会来瞧瞧我这个禁足的姐妹的。”杨葭没有好声气地道,“去拿二十个钱去厨房端些点心来,一会儿我好待客。”
待白灵去了,画眉也行礼下去了,她才撩开米粒大小珍珠串成的帘子,绕过屋中单扇的紫檀木雕绛色纱绣牧童骑牛吹笛的立屏站在外间,听着另一边屋里四娘子几个的说笑声。果然,不待片刻,便听见小娘子们过来的声音,她忙走了两步,站在纱帘边笑道:“方才听着姊妹们说笑声我就心痒难耐,猜着你们必会来瞧我的。”
杨茹眼神微微波动,暗道这个小八娘的性子果然变了些许,嘴上却道:“我们来贺十一娘乔迁,自然要来瞧瞧你的。对了,这是宋家玥娘表姐、珩娘表妹,你禁足在屋中还未见过哩。”
杨葭忙转眼去瞧宋玥娘和宋珩娘姐妹,只见这宋玥娘身量高挑,一身湖水色及地罗裙,浅碧色的披帛,乌发梳成凤仙髻,发间斜插着金步摇,虽比不得杨家娘子的一身珠翠,看着却也清雅,尤其是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使得宋玥娘竟透出一股少女少有的妩媚之气来。而比起姐姐,宋珩娘则要低调许多,杨葭记得这宋珩娘是个真老实的人,也没有多注意。
“玥娘表姐、珩娘表姐,前些日子得了姑祖母送的荷包,上面的针线真是做得极好,听说是两位表姐亲手做的,我屋里头的小丫头画眉的针线最好,却也不及两位表姐呢。”杨葭笑盈盈地赞道,她当然知道这样的赞美在这些小娘子耳中极为刺耳,毕竟没有人愿意和下人放在一起比。
果然,杨家话一出,小娘子们说笑声顿时一窒,五娘子杨芊瞟了杨葭一眼,暗想八娘的用意,怎么才见面就针对宋家姐妹呢?宋玥娘心中大怒,面上却显出哀伤之色,“我们姐妹命苦,比不得杨家表姐妹们。自阿爹革了官职病故后,族人欺上门来,家中的奴仆散尽,祖母年迈,阿娘病弱,小弟才出生,我们姐妹只得自己动手做针线了……”
杨家众位小娘子忙劝起宋家姐妹来,她们毕竟是读过书的,虽有些瞧不起穷了的宋家人却也算是明理人,只要宋家人真的自强自立可比只顾着打秋风的人强多了。杨芙更是嗔怪地看着杨葭:“八妹今日说话怎么没有分寸了?宋家表姐表妹都是可敬之人呢。”
杨葭深深地看了杨芙一眼,她之前就怀疑杨芙也是重生的,那么就应该清楚宋玥娘前世里为了留在杨家做出的事儿才是,杨芙怎么还这么维护宋玥娘?嘴上却道:“七姐,我只是夸表姐们的针线做得好,难道夸错了……”
杨芙结舌,却不好当着宋家姐妹的面拆穿杨葭是在装傻,杨茹虽安慰着宋玥娘,却也留意着杨葭这边,听了她和七娘的话后笑道:“八娘,你夸得当然不错了,错就错在不该将表姐表妹和小丫头一起比呢。宋家虽没落了,好歹也是大家族,还不快过来给玥娘珩娘赔礼?”
场中诸姐妹,杨茹最长,杨葭自然得给她面子,给宋玥娘、宋珩娘姐妹蹲身福了福,嘴上道:“是我见两位表姐太过亲切,这才没有多想脱口而出的,还请表姐勿怪。”
宋玥娘心中极恨,面上却笑盈盈的道“无事”,只是宋珩娘心中难过觉得是被亲戚家的姐妹奚落了,脸色也淡淡的。
恰好百灵端了点心回来,杨葭忙请三位姐妹并宋家姐妹坐了又令小桃去沏茶,一脸笑容招待人,分明不将之前失言得罪宋家姐妹的事儿放在心上,杨茹、杨芊及杨芙都是聪明人,也不说破,喝了两口茶用了一块点心,杨芊突然道:“昨日我们姐妹接到了陈家送来的帖子,她们家小娘子要在明天办一个斗茶会,整个魏县的官家千金、大户闺秀都要收到了帖子,可惜八娘你还在禁足不能和我们一快去了。”
杨芊这话自然是试探杨葭的,早前杨葭性子绵软若是碰上了这样的事情,肯定红了眼眶的。可惜如今的杨葭,却是瞪大了眼恨声道:“这个陈家三娘,怎么就定着明日办斗茶会呢?我竟错过了。等下次见了她,我定要和她争几句的。”
杨芊被杨葭的反应给噎到了,杨茹和杨芙此时也心中有了计较,三人及宋家姐妹喝完了茶便都起身告辞了。
“八娘子,太夫人同老姑太太很亲厚呢,得罪了宋家小娘子惹得太夫人不快可怎么办?”小桃担心地问道。
杨葭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很神棍摸样地道:“放心吧,很快太夫人就会看穿宋玥娘是不值得疼的,那就是一个搅家精呢。”而且,这么肆意过日子,大夫人也越发不会看上自己了呢。
杨葭见小桃、百灵及画眉都有些半信半疑的,也不多解释,反正过不了多久事情就会发了。
而出了抱厦,五娘子杨芊准备去大夫人处露露脸装乖巧,七娘子杨芙自是跟上一道去讨好大夫人。四娘杨茹心里头嗤笑,她自是去回桂苑太夫人处的,便随口问了一句宋家姐妹去哪儿。若是之前,宋玥娘定会厚着脸皮跟着杨茹去桂苑的,但是方才被杨葭明晃晃地打脸,她又气又恼,想着快些回去向自家祖母寻主意的,便做出悲苦状道:“谢谢四娘子了,我祖母今早起声说是有些胸闷,我担心祖母,所以和妹妹先回客院去了。”
杨茹并不将宋老夫人这个姑祖母放在心上,听说她有些不舒服,也没有提出说过去探望,只是嘴上安抚了宋家姐妹两句,便带着丫头走了。
宋玥娘眼眸深幽,等人走远了她才和妹妹上了夹道,过了竹林后,瞧着杨家伺候她们姐妹的两个小丫头离得有点远,她才冷笑着对珩娘道:“说什么厚待我们,还不是处处踩我们!一个庶女而已,若是阿爹还在,咱们何需同一个庶女陪笑脸说话?还有杨四娘,眼睛长在头顶上,按道理说,她们接到了邀请,明日理当带我们一道去的,可是你看看她们,提也不提一句。”
“大姐,阿爹已经不在了,而我们住在杨府,杨家的庶女看不起我们也是人之常情。再说了,我们也没有体面的行头去斗茶会,没得让人笑话。”宋珩娘低声道。
“什么人之常情?什么笑话?那杨八娘还真当她是个人物呢,不过是个婢生女而已。我已经打听到了她同母的杨六娘被送进了尼姑庵去了,她有这样子的姐姐,她会有什么好前程?我看大舅母待庶女也就是面子情而已。”
宋珩娘小心地看了眼左右,紧张道:“姐姐小声些,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住在杨府,吃穿都是杨府给得,便是扬府的下人都瞧不起我们呢,何况是正经的小娘子?我知道姐姐你很生气,只是人在屋檐下,该低头的时候还是低头的好……”
“我就偏不低头!”宋玥娘咬牙道。恰好两个小丫头嘻嘻哈哈走近了,姐妹俩这才没有做声,沿着夹道往东行,过了亭台楼阁花芜小径,却在一假山石边撞上了带着两小厮的俊秀男子,只见他剑眉星目,肤色白皙,头上戴着软纱唐巾,身穿赤色绣花长袍,外罩蓝色薄纱罩衫,腰上则系着文武双穗条,还挂着一块羊脂白玉璜,脚上则是一双青色厚底皂靴,气度不凡,让宋家姐妹脸上染了粉样变红了。
“大表哥好。”宋玥娘和宋珩娘忙垂头叉手行礼,宋珩娘也就罢了,宋玥娘年岁不小,比杨茹还要大上两个月,已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她心中含酸,杨大郎这样的好样貌好风度,尹氏那女子真真是好福气。
杨冯心中烦闷,听友人说大名府的府城今日有位从汴京过来的雅伎,乃是行首大家,弹得一手极好的琵琶不说,一身歌舞更是一绝,据说容貌也是美艳无双的。友人们自诩风雅便结伴去了府城,却将他给撇下了。
杨冯也不好在堂妹嫁期将近的时候找借口去府城,出门访友一个友人也不见便带着一肚子不高兴回了家,不想却在家中撞见了才在太夫人处见过一面的宋家姐妹。
在太夫人处时他不好当着长辈的面打量她们的长相,此时才看清了宋玥娘的长相,暗道也是清秀佳人一枚,正好自己近日无趣得很,倒是可以学着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逗弄这宋家玥娘一番寻些乐子呢。杨冯想到此处,俊逸的脸上堆满浅笑,双目灼灼地看向宋玥娘,“宋家表妹好,这是打哪儿来啊?怎么方才一脸的不高兴?可是什么丫头婆子伺候不尽心?”
宋玥娘看着眼前温文儒雅的杨大郎,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脑中霎时出现“君子如玉”这个词来,一张清秀的小脸早就飞满了红晕。
作者有话要说: 哦也,剧情总算进了一大步了,真是恨不得一天三章啊···
姐妹们,求收求评···嗷嗷嗷嗷,好冷清好冷清···
☆、宋家心思大姐归
宋珩娘瞧着姐姐和杨冯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咯噔一声起了警惕来,姐姐素来好强,想攀附一个好依靠。杨家大郎风度翩翩,姐姐若是被他给蛊惑了就糟糕了——杨家大表哥可是已经娶了尹氏表嫂的。
“姐姐,不是说早些回去伺候祖母的吗?我看大表哥也忙着,我们还是不要耽搁大表哥的功夫了。”宋珩娘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宋玥娘满心的不舍,脸上却只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来。而杨冯,别看他房中只尹氏这个正妻一人,一个姨娘也无,但是也有三个通房丫头,在外头更是有不少的相好,早就摸透了小娘子们的心思,当即装作正人君子的样子道:“原来姑祖母身体不舒服?表妹怎么不早些说呢?我也好一道去探望下姑祖母的。现在却是不成了,不过一会儿我会回了我阿娘,让她派管事的去请大夫瞧瞧姑祖母的。表妹也不要着急了,若是有什么不对便让人通知我。”
宋玥娘满眼感激地看了杨冯一眼,低声道了声谢,这才和宋珩娘一起福了福然后就带着两个小丫头回了客院。
正当这时,一个女人畏畏缩缩从院子里的大树后头冒出来,宋家两姐妹也吓了一下,两个小丫头也被吓到了,一个小丫头抚着胸口撅嘴骂道:“宋夫人,你这是做什么?人吓人吓死人呢。您可是宋家的太太,怎么藏头露尾地像个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