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空也是阴沉沉的,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闷热,感觉就要下暴雨似的。徐晨一如往常背着书包向学校走去。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注意天气的呢?徐晨心里突然涌现出这个想法。
是什么时候呢?徐晨想起了上个周六的那场绵绵细雨,那雨滴倾斜着洒下,如诗如画。偶尔会响起雨滴拍打在窗户上发出的嗒嗒声。对了,那时还有一个人的哭声,那也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和她接触。
那天他怎么就想着邀请她来自己家里的呢?是徐晨想不起,还是不愿想呢?也许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吧,那种感觉就像是久待在荒漠里的人突然发现了一片绿洲,总要去尝试一番,即便那只是海市蜃楼。
有时徐晨想到,那个人真是善良啊,为这么多人着想,可自己又算什么呢?自己又是为了什么才参与了其中呢?徐晨不愿让那个人继续哭泣,他想帮她,所以才这么努力,不过自己真的只是这样吗?徐晨想不明白。
正想着这些,徐晨像往常一样跨进了校门,不过徐晨注意到了一点,为什么学校保卫室里面没有人呢?难道是学校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徐晨没有多想,走进了教学楼,教学楼里面静悄悄的,也全然没有往常的喧闹。徐晨在走过一间教室时,偷偷向里面瞟了一眼,只见教室里面的学生全都端坐在座椅上,没有一个人在私下里交流,而讲台上坐着一个老师,神情则更为严肃。徐晨接下来再观察了几个教室,发现都是这样,每个教室里面都会有一个老师,甚至有的教室里面不止一个。自己是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事呢?对了,是杜小月死的那天,难道今天又发生什么事了吗?徐晨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
想到这一点,徐晨加速了自己的步伐,他想要快点走到自己的班级,他想把这个弄明白。当他走到自己班的门口时,他发现班上的同学几乎都来了,就像平时一样。他出现的时候,只有寥寥几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其中就包括陈默思。徐晨也注意到了陈默思,从他的眼里徐晨看到了一丝紧张的神色,这是徐晨第一次观察到陈默思有这种表情。
徐晨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处坐了下来,看到连一向爱睡觉的同桌刘大同都没有犯困,他端正地坐在那里,只不过眼神不知是瞟向哪里去了。后来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学生走进了教室,之后便打铃了。
徐晨这次很是认真地看向讲台处,他注意到了这次坐在讲台那里的不是他们的班主任海冬瓜,而是语文老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呢?班主任为什么不在……一连串的疑问在徐晨的脑海里敲响了警钟。
突然教室里的喇叭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应该是有人要用话筒讲话了。语文老师也站了起来,向下方说道:“同学们注意听接下来的广播,但不管你们听到了什么,都请不要交头接耳地议论。”
紧接着喇叭里传来了“喂,喂”的声音,讲话的人正在试音。很快里面便传出了正常的声音,“同学们好!我是本校副校长章承江,对于今天早上让同学们担心了这么长时间,我在这里表示道歉。不过我们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同学们也知道,上周我们学校里刚发生了一起学生自杀事件,所以这次我们必须更加谨慎一点。”说话的人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徐晨似乎隐约听到了纸张摩擦的声音,副校长应该正在翻讲稿吧,很快喇叭里的声音再次出现。
“下面我来和同学们说一下今天早上刚发生的事,请同学们听到了我下面说的事之后不要惊慌,要保持镇定,这才是我们祁江一中学生应有的素质。”副校长接着说道,“在今天早上,我们学校的清洁工在后面的塔园发现了一个躺倒在地的女学生,然后马上通知我们校方。我们得知此事后,也很快拨打120把她送到了医院,可是由于发现的太晚了,她还是离开了我们。”
一听到这个,班上马上就起了骚动,但是在语文老师的大声呵斥下很快便平静了下来。广播里的章副校长依旧没有停止讲话,“我知道同学们听到这个后肯定会很吃惊吧,因为这也是我们学校这几天接连去世的第三位同学了。但请大家不要惊慌,因为这次这个女学生不是自杀身亡的,而是一次意外事故。她是因脑溢血去世的,这一点我们已经从抢救她的医院里得知了,关于这起事件我们会进一步调查的。但是为了缓解同学们的紧张情绪,经过我们学校的商量,我们决定从今天开始学校放假,直到十天后高考结束。高一高二的教学及考试安排我们会另行通知,请大家在家耐心等候,好好学习。好了,我的讲话就到这里,接下来如果各班没有什么事的话,同学们就可以回家了。”
喇叭里再次响起了嘎啦声,广播停止了。听完这些话,徐晨还没有回过神来。同桌刘大同赶紧晃了晃他的肩膀,给他递了一个眼神,这时徐晨才注意到班主任海冬瓜走了进来。
海冬瓜看起来比上次见到他时更加萎靡了,本来很胖的脸上竟然都起了几道皱纹,不知道是本来就有还是皱着眉头产生的。语文老师也看到了海冬瓜,他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便走下了讲台,将位置让给了海冬瓜。
海冬瓜站上了讲台,眼神缓缓从左到右移动着,他看起来没有任何表情。很快他好像意识到了他要说点什么,于是便捂着自己的嘴,轻轻咳了一声。
“同学们,刚刚的事你们也听到了,不过章副校长有一件事没讲,那就是那个死去的女学生是我们班的李蕊。”海冬瓜的声音沉重极了,说出这句话似乎用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这句话也给下面正听着的徐晨沉重一击,死的人竟然是李蕊,这是徐晨所不敢相信的。他和赵舒绪不久前才去找过李蕊,如今她竟然就这么去世了,怎么会这样……徐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把目光缓缓移动到了赵舒绪处,徐晨看不到赵舒绪的脸,但他注意到了赵舒绪的身体竟然在颤抖着。她的同桌也注意到了这个,把手轻轻放在了赵舒绪的胳膊上。
海冬瓜看了一眼班里众人的反应,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他继续说道:“作为班主任,我们班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则无旁贷,因此我决定辞去班主任的职务,也不再执教本班。接下来本班班主任将由你们的语文老师王老师暂代,到下学期他将正式成为本班班主任,请同学们配合王老师的工作。”海冬瓜将手掌移向一旁的王老师,王老师微微鞠了一躬,海冬瓜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是放假了,也请同学们自己好好安排,不要耽误了学习。那么我就讲到这里了,同学们再见。”
海冬瓜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班里十分安静,讲台一旁只有语文老师在静静地站着。看到这里,徐晨顿时感觉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涌出了自己的心底,他想说点什么,可是他又忍住了,他的手颤抖了起来。
这时海冬瓜重新直起了身子,他再一次看了看自己深爱着的班级,自己心爱的讲台,回过头,他义无反顾地走出了教室的大门。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可能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吧。
接下来语文老师上台讲了一下放假时的具体安排,可是徐晨一点都没听进心里去,他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他只是想把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很快,周围的场景发生转变,徐晨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出了校门,他现在只想这么走着。他都没有跟赵舒绪和陈默思打招呼,他不想和任何人交流,包括他自己。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拉住了,他停了下来,不过他没有回过头看是谁,现在是谁都无所谓了吧。他想挣脱这一只手,继续向前走去。可是这只手抓的太紧了,他怎么也挣脱不开。
“徐晨!你这个懦夫!”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徐晨转身一看,是郑佳。
徐晨顿了一下,不过很快他便再次转过了身,他快步向前走去,他想逃离这个地方。身后响起了郑佳追过来的脚步声,不过徐晨依旧没有停下来。
“徐晨!你就想这么逃走了吗?!你就真的这么甘心吗!”郑佳再次喊道,徐晨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突然一道人影挡在了身前,徐晨差点撞到了他,徐晨抬头一看,是陈默思。陈默思正用一种十分锐利的眼神看着徐晨,徐晨没有看他,但也没有继续走下去。
“徐晨,你冷静一点,发生这样的事我们都不想,但是它现在既然都发生了,你逃避又有什么用呢?”陈默思的语气仍然很平静。
“我没有逃避。”徐晨甩开了陈默思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我只想一个人静静。”
“可现在是我们能静下来的时候吗?徐晨!又有一个人死了!”赵舒绪也出现了,她站在徐晨的身旁,发出了略显嘶哑的声音。
“但是就靠我们这几个人?我们查来查去到底查到了什么东西?!”徐晨突然爆发了出来,他奋力地怒吼着。
“徐晨,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一个团队啊!难道你就这么自暴自弃了?”郑佳双目通红地说道,她不愿这个团队就这么散了。
“而且,李蕊也死了,我们查的这件事查得越多,受伤害的人也就越多,不是吗?”徐晨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是他的这句话也让众人沉默了下来。
“我想,不是这样的。”赵舒绪突然说道,他眼睛很认真地盯着徐晨,“李蕊虽然也死了,但这不是意味着我们身上的担子更重了吗?我不知道李蕊到底是什么原因死的……但是我知道,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不是更应该努力吗?我们怎么能轻言放弃!”
徐晨看着赵舒绪这双无比明亮的眼睛,他低下了头,没有继续说话。
“我想,我们应该继续调查下去。”陈默思这时突然说道,他那平时看起来嬉笑怒骂样样皆有的脸庞此时也显得十分严肃,“不管是为了什么,但是我们既然开始了,我想我们应该就要把它结束。”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郑佳也很小声地说道。
“徐晨,你现在是怎么想的?”陈默思走过去扶住了徐晨的肩膀。
徐晨这时缓缓抬起了头,他的眼里没有了刚才的愤怒,更多的只是茫然。
“我不知道。”徐晨如此说道。
“那好,今天上午我们就先这样吧。徐晨,你也先回家休息休息,等什么时候想好了,我们再一起行动。”陈默思拍了拍徐晨的肩膀,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
“那我先走了。”徐晨用手拉了拉自己背包上的肩带,转身走了开来。
徐晨走后,剩下的三人也一直没有说话,郑佳的手一直在无心地玩弄着自己的头发,“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郑佳突然问道。
对啊,又到这个时候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这次又是陈默思拿定了主意,他接着说道:“现在我们又多了一件事了,那就是李蕊的意外死亡。不过我不建议把这件事作为调查的重点,现在我们人手不够,所以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先集中精力调查好前两个案件。”
“但是我们已经调查了这么久,虽说昨晚你已经给出了那个推理,但我们还是没有证据,而小绪那边的线索现在也断了。我们还能调查出什么东西呢?”郑佳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昨天晚上我想了想,我觉得其实还有几点我们疏忽了。”陈默思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说道,“第一,杜小月的人际关系,我们调查了张琪的人际关系,但其实还是遗漏了杜小月,而我认为这一点我们应该也需要继续调查。第二,那个视频,虽然徐晨已经在这上面下了很大的功夫,但是我认为我们还是有必要继续认真调查一下这个,毕竟这是整起事件的导火索。第三,这也是我最想强调的地方,那就是杜小月为什么会选择在许愿塔那里自杀,而今天李蕊的死更加深了我的这个疑问。”
“对啊!杜小月为什么会选择在许愿塔那里死啊?我们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个,但是这个问题却很重要,你们想,张琪的死不是有一个传言就是说诅咒杀人吗?现在李蕊又死在了那里,恐怕这个传言又要开始疯传了。”郑佳放开了手上的头发,突然说道。
“但……问题这么多,我们又要从哪开始呢?”郑佳又开始犯了愁。
“我想去一下杜小月的家。”赵舒绪看向两人,说道,“其实目前我们对杜小月的了解,也仅限于吴婷的说法,我还想进一步知道杜小月这个人。”
“但是……小绪,她爸爸……”郑佳看起来很是担心。
“我想没关系的,我还是想见一见她的爸爸。”赵舒绪的语气很是坚决。
“那就这样吧,”陈默思也同意道,“那我就去再查查那个视频的事,一直是你和徐晨在弄这个,现在我们换换思路,弄不好会有新的突破。“
“那我呢?”郑佳看着陈默思很是期待地问道。
“你啊,就去查一下那个许愿塔的资料吧,看看和杜小月的自杀有没有什么联系。”
“就我一个人吗?”郑佳感到有点害怕。
“对啊,你不也是我们侦探社的一员吗?现在也该到了你独当一面的时候了!”陈默思宣言道。
“啊?”郑佳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凭自己的这点本事,她能做到吗?
“啊什么啊?好了,等徐晨想清楚的时候,让他加入你的调查,这总可以了吧?那先就这样定了!”
还没等郑佳回过神来,陈默思就已经走了。
“佳佳,你能行的!”赵舒绪看到郑佳这么没有自信的样子,也鼓励道。
郑佳看着赵舒绪对自己鼓励的笑脸,也暗暗给自己打了一把气。众人没有想到的是,在李蕊死后,整件事的发展终于即将遇到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