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舒绪不明白的是李铭为什么要瞒着大家。她心里有一个想法,李铭之所以不说,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不想大家知道这个,仅此而已。
如果别人知道这个的话,肯定都会嘲笑他。他生下来就是个色盲,看不见世界的颜色。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别人会嘲笑他,挖苦他,甚至于欺负他。李铭唯一的选择就是不把这个说出来,隐藏好自己,这才是唯一自我保护的方法。赵舒绪不想继续思考下去,因为她觉得继续这样想下去,不光对她来说接受不了,对李铭来说也是一种残忍。
“小绪,到了。”
徐晨这么一说,赵舒绪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来到了李铭的家门口,和上次一样,只不过这次她心里有些紧张。徐晨见她这样,也知道了什么,于是便主动上前按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同样是李铭的母亲,只不过这次她却似乎不是那么热情,她冷着脸,一脸警戒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两个年轻人。
“阿姨,是我们,上次我们刚刚才来过。”徐晨主动提道。
“哦。”李铭的母亲只是嗯了一声,不过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她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客厅,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穿出来李铭的声音,“妈,让他们进来吧。”这时,李铭的母亲才将门打开,放两人进去。
徐晨刚一进去,就看到李铭站在客厅里,似乎是刚睡醒的样子。他穿着睡衣,刚从自己的卧室里出来。李铭的母亲端来了几杯饮料,便离开了客厅。现场只留下了几个年轻人,端坐在沙发里,一言不发。
“李铭,你为什么要撒谎?”说话的是徐晨,他这次同样打算直接把话说出来。
李铭低着头,没有看他,不过李铭很快便说道:“为什么?因为我怕!”李铭说到最后甚至是用出了喊的声音。
让徐晨两人没想到的是,这次他从一开始竟然就承认了。
“你们知道吗?这些天,我整晚整晚的失眠。自从杜小月死后,每天我一闭眼,就能看到那天她看着我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着无助、悲伤,而我呢?在听到了那句恐吓后,就那样转身离开了,我能想像出在我选择离开后杜小月那伤心怨愤的表情。可我又能怎么做呢?我害怕,我害怕那些人会找上我。我不想再被欺负了!”李铭突然大声喊了出来。
“你们也许已经知道了,我是个色盲,从小就看不见颜色。小时候我总问妈妈,为什么其他小朋友都说他们画的画五颜六色的,而我却只能看到那一片灰色。这个时候妈妈总是会抱着我,给我唱一首童谣,然后告诉我,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其他人能看到颜色,而我不能。但妈妈又说,这个世界又是公平的,因为我看不到颜色,但却能做很多很多其他的事。我小时候喜欢看各种科幻故事,大了一点后又喜欢上了各种科普的读物。我想,我能做到的,我要成为一个科学家,做很多很多常人根本做不到的事。于是我开始非常努力地学习,小学的时候我的目标就是进入一个好初中,初中的时候我想进入一个好的高中,而现在,我想进入一个好大学。”
听了李铭的这些话后,赵舒绪才觉得自己第一次真正认识了李铭,原来他一直以来这么疯狂地学习,是因为他有着这样一个梦想。她想起了之前补习班上遇到的一件事。有一次晚上补习课刚开始的时候,突然停电了,是毫无征兆的那种。补习老师很快就决定停课让大家各自回去学习,只有李铭,他怎么也不同意回去。他打着手机上的手电筒,翻开习题集,认真地做着题。等众人都收十好了准备离开的时候,电突然又来了,这时李铭依然趴在桌子上,认真学习着,仿佛外界的一切事物都与他无关。
“也许,你们都会认为我是个书呆子,我只会学习。”李铭突然说道,“你们说的很对,我确实是个书呆子,我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做!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必须要取得好成绩,才能上个好大学,这样我才能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点,我这么做有错嘛!我不想再过一直都被人欺负的日子了。小学的时候,因为色盲,我被很多同学欺负,绘画课我得的基本都是零分。因为我根本就不能区分任何颜色,所以老师要求的任务我从来都没有完成过。很多同学都叫我瞎子,叫我怪人,他们疏离我,甚至合起伙来欺负我。为此我转学了好多次。直到后来,我终于明白了,我与别人是不一样的,我要学会隐藏自己,这样我才不会被欺负。这种做法效果很好,小学五年级之后,身边的同学就都不知道我的这个秘密了。而我也一直将它隐藏到了现在。”
确实,李铭他隐藏的很好。不光是赵舒绪,他们身边的任何一个同学,都没有发现这一点,这对于李铭来说也是一件幸事吧。
“但,可恶的是,上次杜小月被欺负那件事发生后,张琪和李蕊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我是色盲的这个消息。她们威胁我,如果敢出来作证说是她们拍了那个视频,就把我的这个秘密说出来。”李铭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痛苦,他狠狠咬着嘴唇,说道,“所以,我怕了,我怕我的这个秘密被大家知道,我就又会被大家嘲笑了,我不想继续过这种生活了!我不想!”
李铭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甚至哭了出来。赵舒绪拿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所以我退缩了,我不能把我看到的这件事说出去,我真的好害怕!那几天我彻底失眠了,每晚都躲在被窝里,一想到自己的秘密即将被别人知道,我就怕得发抖。可是,更令我意外的事后来发生了,杜小月她竟然自杀了!是我害了她!我当时心里乱成了一团,我在心里不断地责问自己,为什么我这么胆小,为什么我不敢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我真是个废物!”说着,李铭紧紧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赵舒绪看着眼前正痛苦不已的李铭,也丝毫没有办法,她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什么。只能说,事情发展成这样,也是很多人不愿看到的吧。
“李铭,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因为如果是我,我很可能也会和你做出相同的选择。”坐在一旁的徐晨突然说道,“我也是一个很胆小的人,我非常怕自己的生活被打破,我总是想着怎么去躲避,以为我不去想,生活就永远不会发生改变。但是我错了,生活永远都在继续着,你想要躲避,想要找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主动接触这个世界,想着怎么去适应它,怎么去改变它。只有这样,你才能达到自己的目标。杜小月既然已经死了,我们所有人都不能改变这个,那么我们能做的还有什么呢?那就是找出她自杀的真相,让这一系列事情的真相都浮现出水面,这样我们才能对得起杜小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是吗?”
徐晨一说完,李铭突然抬起了头,他看着徐晨,眼里是一种充满绝望的眼神,不过这死寂的眼神里突然闪现出了一丝灵动。李铭闭上双眼,许久之后,他睁开眼,说道:“好吧,你们想问什么尽管问吧,我知道的都会说的。”
徐晨这时候知道希望来了,他很快就问道:“当时欺负杜小月的,除了张琪和李蕊之外,还有谁?”
赵舒绪听徐晨问出这句话之后,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一直以来他们想找的第三个人,即将浮出水面了。
“你们都认识的,吴婷。”
李铭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很是轻松,轻松得像是说出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名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