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吴婷已经一天没有回家之后,陈默思心里闪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坏了。程枫可能并不是凶手。当徐晨把程枫说的话告诉他的时候,他此时才终于确定了这件事。
按照徐晨刚才提供的线索来看,程枫如果是凶手,他只会憎恨自己曾经亲手放进学校的张琪和李蕊。而且吴婷一直隐藏的那么好,程枫根本无从得知她也参与了那次欺凌。但吴婷现在已经失踪了,这说明凶手很可能已经找上了她。而程枫仍在家中,并且看他的打扮也不像是曾经出过门的样子,这一切都说明凶手另有其人。是谁?
陈默思心中百般思索着,可还是没什么线索。那吴婷会在哪呢?等等,如果吴婷是那个第三人,而凶手现在已经找上了她,这其实已经证实了陈默思之前的那个想法。这几个案件是有关联的,凶手是想杀了视频中所有欺负杜小月的人!
关联……关联在哪?凶手杀张琪是将其伪装成了自杀,杀李蕊是将其伪装成了意外,那么吴婷呢?陈默思心中突然慌乱了起来,如果他不能快点找到吴婷的话,她很可能就要遭到凶手的毒手!吴婷到底在哪!陈默思此时真想大声喊出来,他抬起头,看着光线已经完全消失的天空,夜晚的灯光将它染成了橘红色。
“小绪,你去哪?”陈默思对突然向前跑去的赵舒绪大声喊道。
赵舒绪没有答话,她只是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去。夜晚的路灯已经亮起,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突然,赵舒绪停了下来。两人间隔着十几米,就这么站着,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了一起。
“我只是想找到吴婷……”赵舒绪的声音已经哽咽了,“我不想再有人死去了,真的,已经够了!”最后一句赵舒绪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赵舒绪蹲了下来,她抱着头,竟失声痛哭了起来。本来即将解决的事情再次遇到了波折,而且还是致命的打击,这让赵舒绪很难接受得了。虽然她一直很坚强地四处奔跑,但这一切都是为了找出最后的真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人深陷险境,她却无可奈何。也许就像她父亲所说的那样吧,他们还是个孩子,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完成不好。而自己还那么天真地和他反驳着,残酷的事实将她最后的一丝念想也击得粉碎。她痛苦地蹲了下来,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第一次见到这一幕的陈默思竟有点不知所措了起来,他走到赵舒绪身旁,就这样站着。两人中间像是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夜晚的街道上,只有赵舒绪那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更显得孤单了起来。
“很小的时候,我妈就走了,小的甚至我都记不得她的样子。”陈默思突然说了起来。赵舒绪扭过了头,用通红的双眼看着他。
“记忆中妈妈唯一的那张脸就是那张照片。爸爸抱着我站在滑梯旁,妈妈搂着爸爸的胳膊,一家人笑得很开心。可除此之外呢?什么都没有。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妈妈就已经不在了,所以我的童年里是没有妈妈的。当小伙伴们都牵着妈妈的手,跟着妈妈回家的时候,我却只能一个人背着书包,孤零零的,走回家。爸爸工作很忙,几乎顾不上我。有时候姑姑会来照看我,陪我玩,但我知道,她不是我的妈妈。有时候,我会很想念妈妈,想到那种痛心彻骨的程度,我会朝爸爸大喊大叫,把玩具什么的都向他扔过去,我会想着这一切都太不公平了。别人有的,我为什么会没有。直到有一天晚上,爸爸也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待在家,晚上家里很黑,我不敢开灯,怕开灯后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想哭,很想哭当时。我蜷缩在床角,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就像你刚才那样,嚎啕大哭了起来。我以为我连爸爸也没有了。黑夜里,我一连喊着爸爸,直到我嗓子哑了,声音碎了,我还在喊。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全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突然,房门被打开了,射进房间的灯光刺得我眼睛好疼,我揉着不停流着泪的眼睛。突然有人将我抱了起来,我有一种飘在空中的感觉,然后舒舒服服地落在了埝子上,一种很让人安心的感觉。我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爸爸的脸。我再次嚎啕大哭了起来,哭得甚至比刚才还伤心。从此我就发誓,我绝不会让我身边的任何人再离我而去了,我害怕失去,害怕生活中的任何一个东西突然消失了。”
陈默思看向了赵舒绪,“所以小绪,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决定,我一定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找到一切事情的答案,绝不放弃一丝希望。所以,我也希望你能重新站起来,我们一起去寻找答案。”
“但是,我们还有希望么?”赵舒绪红着眼问道。
“我们努力了,就一定会有的。”
陈默思说完这句话后就一直盯着赵舒绪的眼睛。赵舒绪双眼仍然通红,上面的泪水还未干透。但赵舒绪还是点了点头,她重新站了起来。
她用力抹去了眼泪,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整个世界重新向她涌了过来。
“徐晨!”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爆响,将徐晨从思维的彼岸拉回了现实。他扭头看着刚才向他大喊一声的女生,突然有一种想奔跑的冲动。他不想待在这里,他不想再参与这个案子,他想逃离这里,逃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他的地方。
但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灼灼的女生,他却一步也迈不开了。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这么软弱,总是想着逃避,难道只是因为他还是个小孩吗?可这个世界上大人和小孩永远不是分开存在的,他必须要学会怎么去适应,适应这个成长的过程。也许这个过程会很痛苦,痛苦得他想逃脱,但只要他坚持下来,就会看到一个很不一样的世界。徐晨一直像这样鼓励着自己。
郑佳看着徐晨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就算被自己这么吼着,可他还是没什么动静。刚刚突然从客厅里冲出来的冲动哪去了?现在的这个人就像个木偶,一动不动。突然,徐晨动了,他看向郑佳,眼神完全变了一个样,那是一种充满自信的眼神。郑佳看着这种眼神,看着这个人,心中涌出了一种莫名的喜悦感。
“徐晨,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郑佳下意识地问出了这句话。
“去哪……”
徐晨重复了一下,去哪呢……徐晨心里的思绪仿佛又重新凝结在了一起,笔记中的线索一条条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在哪呢……徐晨仔细搜索着。出租屋,许愿塔,杜小月,张琪,李蕊……等等,徐晨似乎抓住了一样十分重要的东西。
“我想,我知道我们应该去哪了。佳佳,现在几点了?”徐晨向佳佳突然问道。
郑佳虽然不清楚徐晨突然这样问的含义,但她还是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半了。”
“八点半……快,我们可能还来得及!”
徐晨马上就开始行动了,他发疯似的冲到了马路上,向过往的车辆大喊大叫了起来。郑佳被这样举动的徐晨吓到了,她呆呆地站在路边。很快,徐晨拦下了一辆计程车,郑佳也坐了上去。
“师傅,到雨花社区。”
上了车后,徐晨打了一个电话,之后双眼便一直盯着车前窗。在经过了一段繁华路段之后,车便行驶到了小道上,两旁的路灯很暗,很快便看不清外面了。
“徐晨,你倒是说说,去雨花社区干什么?这不是杜小月住的地方吗?”从刚才开始就满脑子疑问的郑佳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杜小月住的地方,是我们之前看的视频里的那个地方。”徐晨终于说话了。
“是吴婷她们欺负杜小月的地方么……”郑佳一时竟感到了有些紧张。
“没错。”徐晨眼睛还是看着前方,不过他再次说道,“凶手在出租屋内杀害了张琪,并且把她伪装成了自杀;之后李蕊死在了许愿塔下面,被凶手伪装成了意外;那么如果凶手现在想要杀害第三个人,应该选在哪里呢?这便是我刚才思考的线索。”
徐晨停了下来,但郑佳明显还不是很明白,于是徐晨接着说道:“其实我们分析一下凶手的动机,就一目了然了。凶手想要把所有欺负过杜小月的人都杀害,很显然这是复仇的心理。你再回忆一下,和她们欺负杜小月有关的地点有哪些?在张琪的出租屋内,她们曾经欺负过杜小月;而许愿塔是杜小月自杀的地方,凶手自然不会放过这里,所以李蕊便死在了这里;那么第三个地方会是哪里呢?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她们欺凌杜小月并拍摄视频的那个地方!”
郑佳盯着徐晨的双眼,一时愣住了。
这时徐晨继续说道:“最后就是时间,凶手选择的作案时间其实也是事先就考虑好的。张琪是中午死在了出租屋里,正是她们当时在出租屋里一起欺负杜小月的时间;李蕊是半夜十二点死在了许愿塔下,杜小月当时也是十二点左右从塔上跳下来的。所以凶手如果要在视频中的那个地点杀害吴婷,他选择的时间一定也是同样的道理。”
“视频中的……”郑佳仔细回忆了起来,“是九点!九点的话……等等,现在都八点五十了,还来得及吗?”
郑佳瞥了一眼手表上的示数,心里愈发紧张了起来。
“来得及的,一定!”徐晨在心里大声喊道。
车一停,徐晨和郑佳就赶快下了车,直奔那个破旧的小道。已经八点五十五了,徐晨再次看了一眼时间。不过好在,还能赶得上,徐晨心里放松了很多。
一走就那个巷道,视野就瞬间变得昏暗了起来。徐晨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一步步地向前挪动着。郑佳跟在后面,心里紧张极了,心脏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那个拐角处,再拐进去,就是视频中的那块空地了。
“待会我先向里面喊一声,看有人没人在。如果有人的话我就出去,你先躲在这,看情况再说。”徐晨停了下来,向身后的郑佳小声说道。
郑佳点了点头,不过心里更加紧张了。只见徐晨真的向里面喊了一句,过了几秒,还是没人回应,郑佳心里竟稍稍放松了起来。
“谁!”一句粗重的男声打破了郑佳的幻想,同时也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徐晨站了起来,他绕过墙角,走了出去。里面的那人似乎动了一下,很快一束强光打了过来,刺得郑佳睁不开眼。
“你?”也许是对自己面前出现的学生模样的人感到十分吃惊,那人脚下挪动了几步,发出了石子碰撞的声音。
“没错,我已经完全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了。放开吴婷吧,你已经无路可退了。”徐晨刚说完,里面似乎有人挣扎了起来。
是吴婷!她还活着!郑佳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个,她差点就要冲出去了。可是现在对方的情况还不清楚,她就算出去了,也一点用处都没有。想到这里,她心里更加着急了起来。
“我不管你们是谁,她必须要死!你们谁也拦不住我!”只听那人大声喊了一句,不过很快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夜静的可怕。
“是么?即使是你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这个位置,你也舍得放弃吗?”
徐晨将手电筒打开,光线直射了过去,只见一个身材十分高大的身影在白光中慢慢浮现了出来。
“周铮周副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