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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3

作者:天如玉 当前章节:147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2:18

荀绍哭笑不得。

大雪封路,早朝这一路会要走很久,荀绍撑了柄伞遮雪,早早出了门。

刚到大门外,却见门口停着大将军府的车马,周丰容立在门前,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荀绍一时有些发怔,多年前在西北时,初见他也是这样白雪皑皑的时节,也是这般天还未亮的清晨。她赶去搬救兵,途中遇到他的队伍,少年英武,负剑策马,寡言少语,似西北荒原上一株耸立了百年的古松。

直到奔入战场,他指挥冷静,调度有方,忽然又成了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这么多年过去,荀绍仍旧记得当时的所有画面,他黑马玄甲,立在皑皑雪原,杀入敌阵时又如雷霆疾电。

分别时她上前自报家门,是存了私心的,他当时只是淡淡道:“周氏,周丰容。”

没有军衔,只有一个名字,大丈夫立于天地,本当如此。

荀绍从此将这名字铭记在心。

一晃多年,眼前的少年已成熟健壮,大约只有神情语气一如当初了。

“你……你来接我的?”荀绍问得有些不敢置信。

“不是。”周丰容回答地斩钉截铁:“我只是来告诉你,赐婚之事,我绝对不会答应。”

荀绍脸上的笑僵了一僵。

她这些日子数次撞见他,都很想将此事直接说出来,和他商量一下公布的时机,却没想到还没开口便换来了他的拒绝。

“所以大将军要违背赌约了是吗?”

周丰容面色一凛:“赌约?好,既然一切因此而起,那干脆你我堂堂正正单打独斗地比一场,如此才算公平!”

荀绍咬了咬唇,自腰间取下软剑,手腕一抖:“那就请大将军赐教。”

竹秀听到响动跑出来时,二人已经斗在一起。她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更是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她就不回避开了,还想着让小俩口说些悄悄话,没想到转头情形就变成了这样。

一定是荀绍又不会说话了!她想上前阻拦,但那二人又不是泛泛之辈,此时各铆着一股劲儿,彼此下招都凌厉的很,根本近不了身,最后只好在旁苦劝。

荀绍心中有些没底,她习武得利于灵巧,周丰容招式雷霆万钧,常常使她处于易守难攻的位置,很难施展开。那次赢周丰意她已全力以赴,对武艺更高的周丰容更是不敢大意。

周丰容显然自己也有数,难怪一直对败于段宗青手下耿耿于怀。

荀府门前的雪地上足迹斑斑,竹秀已将大门关上,所有仆从连老管家都无法窥见外面的动静是从何而来。

大雪已停,天光渐亮,二人仍旧没分出胜负,周丰容和荀绍隔着几丈对峙,彼此都有些气喘吁吁。

“你还是要一意孤行么?”

“是大将军要违背赌约吧。”

话不投机,复又开战。

竹秀急得大呼小叫:“你们别打了,早朝快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忽有快马从远处奔来,到了近处急急勒住,叫道:“大哥这是在做什么,快些回去,有圣旨到了,正等你去接呢。”

周丰容和荀绍闻言动作骤停,马上的人不是周丰意是谁。

竹秀心道:莫非皇帝听说了两人互斗,派人来宣旨赐婚了?

周丰容大约也想到了这点,瞪了一眼荀绍,转身走了。

荀绍心中难平,在雪地里站了许久才动身去宫中,竹秀看她神色阴沉,也没敢多话。

这日早朝上并没有见到周丰容,荀绍正生着气,也就当做不知道。

下朝后回东观宫,廷尉那边派了人等在殿中,说是请她去问些话。

荀绍颇感意外,廷尉掌管天下刑狱之事,没事找她做什么?

她匆匆赶去官署,半路竟撞见周丰意,他似故意等在半道,拦住她道:“你且慢走一步,我有些事情跟你说,和我大哥有关。”

荀绍一听,火气全无,忙追问缘由。

“你还记得早上的圣旨吗?鲜卑派来谈和的人说他们在朝中有内应,如今证据确凿,矛头就指着我大哥呢。”

荀绍震惊道:“怎么会有这种事?”

周丰意道:“廷尉那边传你过去必然是问此事,我先给你通个气,你能拖就拖,只要我大哥不被下狱,我们就有时间找证据翻供。”

荀绍皱眉想了想,忽然问:“可知道经手此案的是谁?”

“是老丞相。”

“丞相?”难道和应璟无关?

时间不便耽搁太久,荀绍匆匆去了廷尉官署,老丞相端坐上方,下面站着廷尉正和左﹑右监。高官俱在,显然对此事十分重视。

荀绍没有看见周丰容,也不知他现在情形如何,心中有些不安。

廷尉正先发问:“荀东观此次平叛任副将,听闻在军中也与大将军交往甚密,本官问你,他与鲜卑将领对战时落败之事,是否属实?”

荀绍心中一紧,会传播此事的必然是在场的士兵,这么看来,早有人盯着周丰容了。本来此事也没什么,但周丰容现在被怀疑,他又少有败绩,只怕会被说成是故意为之。

她悄悄看一眼老丞相,他与周丰容算是交好的了,若连他都无能为力,周丰容此次只怕凶多吉少。

廷尉正等得不耐烦,又问一遍:“是不是啊荀东观?”

荀绍道:“此事说来惭愧,大将军武艺高强,自然不会落败,但我……我一时好胜心起,非要他将机会留给我,他只好拖着那段宗青,让我出了次风头。”

朝中正风传二人关系,廷尉正听得眉目一动,看向老丞相,后者点点头,示意他记录下来。

廷尉左监这时拿出几样东西放到她眼前:“你仔细看看,这些可是大将军的东西?”

荀绍一看,是周丰容的将军令牌,还有一方私印。

她摇摇头:“本来是他的,后来他把这些东西都送给我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老丞相忽然道:“荀东观,这话可不能乱说,这些都是重要的证据,你说这些东西是你的,难道与鲜卑通敌的也是你?”

荀绍脸色平静:“下官绝对没有与鲜卑通敌,不过这些东西确实是我的,后来班师回朝不慎遗失,怎么出现在这里就不知道了。”

老丞相一言不发,廷尉正凑到他耳边问:“可还要拿别的证据给她瞧瞧?”

他想了想,摇摇头,忽而朗声道:“来人,荀东观最有通敌嫌疑,将她收押,查证后再做处置。”

荀绍捏紧手心,也不知道这步棋走得对不对,能不能保住周丰容。

作者有话要说:  骚瑞,今天下午被一堆事情缠住了,到现在才写出来,顿时让日更君显得无比傲娇了真不好意思_(:з」∠)_

但是傲娇的日更君怎么也比不过总受晋江啊,我一上后台就抽搐是个什么意思,嘲讽我?啊哒!(╯‵□′)╯︵┻━┻

☆、十九章

  范一统走入书房时,应璟正在呵护那盆娇贵的兰花,旁边是忽然到访的永安公主。二人正在交流护花心得,也不知应璟说了句什么,永安公主用帕子掩着红唇吃吃笑了许久。

“公子……”他行了礼,附在应璟耳边低语了几句。

应璟的动作停了下来。

永安公主好奇道:“怎么了?”

应璟笑笑:“没什么,家母生前养的那只猫丢了,我得派人去找找,公主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永安公主一听是他母亲遗物,忙道:“那你快去吧。”

范一统跟着应璟出了书房,揣摩他心意,提议道:“要不属下亲自走一趟,将荀大人给放出来?”

应璟沿着回廊慢慢踱步,摇摇头:“她做事坚持,不会跟你出来的,何况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否则我那婚岂不是白赐了。”

范一统听不明白,只觉无奈:“可她坏了公子的好事,难道就任由她去?”

“不急,我自有安排。”

荀绍就被关在官署下面的牢狱中,此处向来只拘押官员,倒没想象中那般脏乱难忍,只不过因为是地牢,关在里面根本不知道白天黑夜,只有一扇天窗偶尔会在月上中天时透进点月光来。

竹秀来看过她一次,发了半天的火,走的时候还将周丰容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走后,荀绍已经忘了自己在这里住了几日,这晚瞥见月亮是下弦月,才推断出大概已过去三四天了。

老丞相应该和她一样,都怀疑此事是幕后有人故意暗算周丰容,所以见她顶罪便干脆颠倒黑白将她投入大牢,要坏了那幕后之人的好事。

她以为自己进来后,那人会按捺不住派人过来,无论是威吓还是将她除之后快,都必定会现身,可等到今日也没有动静,只怕这趟牢是白坐了。

时已半夜,冷月无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忽然听到有脚步声接近,步伐轻盈似乎会武,心神一凛,立即转头,却见是周丰容,不禁愣了愣。

“为什么要替我顶罪?”周丰容隔着牢门站定,披风上沾了深重的寒霜,边角已湿透,脸色依旧冷淡。

荀绍身上官袍已除,盘腿坐在地上,发髻也散了,狼狈的很,却笑得平和:“因为责任,我用一个赌约套住了你,陛下也为你我赐了婚,虽然尚未公布,我却自觉对你有责,你如今有难,我自然竭尽所能相助。”

周丰容的视线轻轻移开:“可我并不想娶你。”

荀绍脸上的笑反而更深了一分:“为何?”

“你并非我中意之人,我也不想骗你,何况一个赌约绑住两个人的一生,本就荒唐。”

“原来如此……”荀绍略有怔忪,旋即又笑道,“你该听说过世上有种感情叫日久生情,我们虽然是荒唐开始,却未必不能圆满结局啊。”

周丰容冷冷地看着她,几乎咬牙切齿:“荀绍,你就非要缠着我不可吗?”

荀绍的脸上终于没了笑容。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周丰容转身出去,四周很快就静谧下来,像是根本没人来过。

他前脚离开,后脚周丰意就跑了过来,手扶着牢门急急道:“荀大人别误会,我大哥不会说话,其实也是为你好,他是不想欠你,你寻着机会便脱罪出去吧,这次的事不是你能顶得了的。”

荀绍轻轻笑了一声:“我以前听人说过,一个男人不想欠一个女人,就是不想和她有瓜葛……我这趟牢狱到底是没白来。”

周丰意看着她强作欢颜的侧脸,只觉惭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都走了,荀绍一夜未眠,坐在月色里直到天光破晓。

狱卒进来送饭,看她一动不动,没好气道:“你可别死啊,死了我们可没法儿向上头交差。”

荀绍背对着他,不理不睬。

狱卒气得要破口大骂,忽然蹭蹭蹭跑进来另一个狱卒,拉住他就往外拖:“快退出去,有贵客到访,不可打扰。”

荀绍闻言转过身去,狱卒已经走开,黑黢黢的走道里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慢慢显露清瘦颀长的人影来,她嗤笑一声:“堂堂国舅竟然屈尊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要等的人。”

应璟慢条斯理从袖中取出钥匙开了牢门,矮身走进来四下转悠一圈:“不知荀东观要等哪位呢?”

“国舅明知故问?自然是等陷害大将军的人。”

“哦?”

荀绍斜睨他:“你不用装傻,我知道是你,朝中野心勃勃的只有你一个。”

“野心?”应璟闷笑两声,在她对面席地而坐:“那你一心想做将军,岂不也是野心?”

荀绍皱眉:“我是要保家卫国!”

“嗬!保家卫国?若是保家卫国这么简单,你大可以只做个士兵,战场冲锋陷阵,岂不是更直接?为何你一定要做将军?”

“因为……”

“因为你深知只有做了将军,你的一身武艺、一腔赤诚、治军之策还有战术经验才有机会施展,也才能更好的保家卫国,是也不是?”

荀绍一时无言。

应璟笑了一声:“所以有时候,人必须要到那个位置才能达成自己的目标。野心?输了才叫野心,赢了便是宏图壮志。”

荀绍哼了一声:“你今日来此,便是要跟我说这些?”

“自然不是,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荀绍看他一眼:“周丰容如何了?”

应璟起身道:“大约会被革职流放吧。”

荀绍一惊:“他的罪名定了?”

应璟转头冷笑:“怎么,难道你还以为自己替他顶罪就能保他无恙?”

荀绍脸色铁青:“他被陷害不是一个人的事,是全军的事!我是他的下属,岂能坐视不理?若部下只顾自己不顾主帅,这样的军队又何来半点威慑之力?你是忘了当初自己是怎么被困雍城的了吗?”

应璟当初被困就是因为部下生变,刻意陷害,险些丢了性命。军中也并非澄澈如镜,勾心斗角的事也层出不穷。

他的手指搭着牢门,低笑道:“说的在理,不过事已至此,你已无能为力。你与周丰容关系非同寻常已满朝皆知,我劝你立即与他撇清关系,免得和他一样万劫不复,到时候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可别怪我不念旧情,没提醒过你。”

荀绍怒极反笑:“多谢国舅了,我承认自己有些动摇,但我荀家人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辈!他此时有难,于公于私,我都决不能将他弃之不顾。”

“即使他根本不领情?”

“没错。”

应璟看她的眼神冷了几分,转身出了牢门:“好,那荀东观就自求多福吧,本侯再不会多管闲事。”

今日应璟却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出了牢狱,一路走到官署大堂,脸上又带上笑。

永安公主坐在那里饮茶,身上披着雪白的狐领大氅,雍容华贵,见他出来,忙起身问:“如何了?荀绍一切可好?”

“公主放心,她一切都好,只是不愿出来,想必还是担心大将军吧。”

“唉,荀绍可真是个痴情姑娘。”

永安公主这话说得尤为真诚,她本对荀绍怀有戒心,但荀绍既没再破坏她和应璟,又为周丰容大胆悔婚,显然心思不在应璟身上。何况赐婚一事也是应璟一手主导的,向来这二人只是旧识,根本郎无意妾无心。

既然如此,她需得做些顺水人情,今日来这里便是她的提议。

应璟道:“罢了,公主仁至义尽,也是荀绍没福分。”

永安公主仍是叹息:“如今一切只看老丞相如何定夺了吧,只希望大将军能逢凶化吉,二人也好早日团聚。”

“公主所言极是。”

应璟叫来侍卫护送永安公主回宫,自己借口有事回了宁都侯府。

范一统正在后院走廊上来回转圈,见到他一个箭步冲上来道:“公子可算回来了,荀大人的事可解决了?”

“解决?”应璟停步笑道:“解决不了,能说动她的,只有她自己。”

范一统有些气恼:“荀大人实在固执,虽说是您的救命恩人,公子也不必总给她面子。”

应璟拂开探伸过来的一截花枝:“当初我被困雍城,荀绍千里求援赶来相救,几年后我却让她在内外交困之时失去荀家军统率之位。即使如此,她回来这么久,却也从未拿过往情分要挟过我。她就是这样的人,别人可以对她无情,她却不会轻易无义。对我尚且如此,何况是对周丰容呢?”

范一统急的直搓手:“她此番毕竟拖延了这么长时间,公子竟还体谅她……眼看老丞相和大将军就要翻案了,公子还是赶紧走下一步吧!”

应璟转身朝书房走去:“他们要翻案就让他们翻,你吩咐下去,全都收手。”

范一统惊在当场:“什么?全部收手?”

“对。”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还是很抽,这时候坚持留言的都是天使啊有木有,扑倒吻╭(╯3╰)╮

其实我觉得,大家要理解荀绍的话,不能只从女性角度或者感情角度来看,她的成长环境摆在这儿呢……你们懂的……_(:з」∠)_

☆、二十章

  老丞相和周丰容正焦头烂额,鲜卑那边忽然有了新动向。

鲜卑首领派人入朝来报,那位声称与大将军里应外合的使臣是凭空捏造,想要故意挑拨生事,现已拿下查办,特来说明情形,还大将军清白。

老丞相连夜入宫禀明幼帝和太后,二人听了也是松了口气,毕竟是一品大员,真出了事对军政必然会有影响。

太后当场便传来周丰容,赦免了他一切罪状,并赏赐千金以示安抚,此案所有牵扯部将,一概无罪释放。又命老丞相与鲜卑严正交涉,彻查此事。

周丰容以为一切都是老丞相功劳,心怀感激,出宫时再三道谢。

老丞相摇头叹息:“对方安排精密,老夫措手不及,哪里有什么功劳?这人也是奇怪,安排既然如此周详,为何不仔细遮掩,反倒叫我们一眼就瞧出此事是有人背后暗算呢?”

周丰容左右看看,凑近一步道:“丞相觉得此事可是那人所为?”

老丞相抚须道:“他左右逢源,工于伪装,既能让朝中那么多人觉得他是正人君子,又岂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何况他最近被公主缠得很紧,这话实在不好说。”

周丰容皱了皱眉,翻身上马,向老丞相抱拳告辞。

荀绍当天午后被放了出来,廷尉正亲自向她赔了罪,一个劲夸她有气节,并且言明那罪魁祸首的鲜卑贼子已经被查办,请她千万不要觉得委屈,又叫来下人送她回府,殷勤备至。

荀绍此时只觉诧异,忽然风停雨收,必然是应璟停了手。那日他在牢中明明动了怒,又怎么忽然罢了手?

她觉得自己似乎从未了解过他。

回到府中,竹秀自然少不得一顿唠叨。荀绍看她人都瘦了一圈,知道她这段时间也不好过,闭着嘴乖乖受教。

吃了顿饱饭,洗了个热水澡,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竹秀叫她好好休息,她却睡不着,从傍晚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直到第二日清早。

整装上朝之前,她找出那份赐婚诏书,仔细纳入怀中。

早朝上,幼帝认真地背了背书,有关大将军遭鲜卑贼人诬陷一事实在叫人愤慨,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到后来自然而然又要将此事交给最信任的舅舅去办。

应璟拱手道:“陛下有命,臣自然鞍前马后,可眼下就要到年关,西域万国来朝,兹事体大,臣实在j□j乏术啊。”

周丰容见他放弃了插手此事的机会,还一脸坦荡,似乎丝毫不惧别人来查,不禁也有些怀疑,难道对付自己的真不是他?

朝中最多的便是墙头草,先前周丰容被冤枉,大臣们都赶着回避,此时见他无恙,又纷纷赶来慰问,一下朝便将他围住了。

荀绍朝那边看了一眼,转身出了大殿,短短几日被囚,身上的官袍都宽大了许多,行走起来衣带当风,反倒平添几分风流气韵,沿途惹了不少目光。

她没有去东观宫,直出宫门,跨马缓行。

天气阴沉,周丰容终于应付完大臣们出宫,天上已飘起飞雪。宫道上本就安静,此时更是悄然无声。

走得好好的,车夫忽然“吁”一声紧拉缰绳停下来,他正想着事情,骤然被打断,不悦道:“怎么了?”

“大、大将军,这……”

周丰容揭开车帘,微微一怔,荀绍跨马挡在车前,一头一脸的雪花。  

“大将军终于脱险,下官特来恭贺。”

周丰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抿唇不语。

荀绍趁他不备,忽而跃上马车,直攻向他。周丰容吃了一惊,连忙格挡,哪知她只是虚晃一招,抽出他腰间长剑便跃下了车。

车夫早吓得远远躲开了。

道旁有其他大臣的车马驶来,但大将军的车驾在此,岂敢赶超,只能全堵在后面,见了这幕,纷纷将车帘揭开道缝悄悄观望。

荀绍视若无睹,执剑立在车前,长睫上沾满雪花,说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八年前凉州生变,荀家军受阻,只有我年方豆蔻,行动自由。当晚我率一百二十轻骑突围出城,疾行数营,然而偌大西北,将领但凡见我一介少女便当做儿戏,无人理会。后来返回途中,得遇大将军队伍,我冒死求援,禀明利害,竟然获援。”

“我永远记得当年那个耳可听忠言,眼可观天下的英武少年,期许有朝一日可与他并肩驰骋,甚至连一个赌约也紧咬着不放,以为终于一日能守得云开见月明,然而我对你有情,你却对我无意,强求终究无益。”她抬眼看着周丰容,自嘲般笑了一下:“所幸我自认已全力以赴,再无遗憾。”

她自怀间取出赐婚诏书,轻轻一抛,挥剑劈成两半。

“从今往后,荀绍与大将军再无瓜葛,但你记着,是我不要你的。”

长剑被重重插在地上,她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驰远。

周丰容震惊地看着雪地上的诏书。

她对他有情?

他以为这一切不过源于她被压制后的意气用事罢了。

在场的人大多没听清楚二人说些什么,但前后动作却看得明明白白,大约猜出了是怎么回事,却又只能装作不知道。

毕竟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在场的人哪个摆脱的了嫌疑?

被堵在最后面的马车里,应璟刚刚放下车帘。

范一统悄悄跑去前面围观了一下,此时嗖一下钻进车内,压低声音道:“真搞不懂这个荀大人什么意思,在牢里的时候不是说什么都不肯丢下大将军的吗?这会儿人没事了,她倒跟他一刀两断了。”

应璟道:“这才是荀绍,就算要断,也绝不弃对方于危难。”

范一统不免感慨:“那荀大人也算有情有义了,大将军委实绝情。”

应璟微微笑了,周丰容为人骄傲,而荀绍这一次随他出征,恰恰踩碎了他的骄傲。他本就无法容忍,回都后又遭遇赐婚,只会觉得荀绍对自己步步紧逼,又哪里会看到她的好?即使荀绍为他身陷囹圄,他也断不会领情。

可荀绍这么多年遭受多少白眼,自尊又岂会比他弱?二人会走到这步,全在他预料之中。

大雪连降数日,荀绍有心回避朝臣目光,干脆称病告了假,在府中窝了好几日。

竹秀已经得知她和周丰容决裂的事,没一句责备的话,反倒夸她做得好。当天特地设案朝西北方向祭拜,对荀绍父兄在天之灵道:“你们家荀绍真有本事啊,当着百官的脸打大将军的脸呢,啧啧啧,看以后还有谁敢娶她!”

荀绍捧着本书装认真,当做不知道她在挖苦自己,结果被她劈手夺下:“当我不识字呢?书都拿倒了!”

她将书一丢,又开始唉声叹气:“原本还以为国舅对你有意,可我这次去求他,他也没出力,想必真是我误会了。”

荀绍干咳一声:“他自然对我无意,不过倒是去牢里救过我。”

竹秀一愣:“真的?那你怎么没出来?”

“我觉得他就是幕后暗算周丰容的人,与他争辩了几句。”

竹秀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揍她一顿解气:“你让我说什么好?他暗算周丰容的事先不管,既然他去救你,你不领情至少也得道个谢,哪有将人气走的道理。” 

荀绍撇撇嘴:“反正我与他已经闹僵,今后大约也不会往来了。”  

话虽如此,心中多少有些遗憾。和他毕竟已相识多年,尽管道不同不相为谋,也算交情不浅,这次他中途收手,未尝不是顾念旧情。

何况她早就说过出入官场是做好了准备的,如今被暗算,技不如人只能泄愤,反倒显得无能了。

竹秀气呼呼地出门:“好得很,你跟全天下的人都决裂算了!”

大雪足足五日才停,东观宫事务清闲,没人来催荀绍当值,她平常与朝中的人往来甚少,和应璟一断联系,便成了孤家寡人一般,闲得发慌。

周丰意倒是递过拜帖说要来看望,但荀绍明白他是为了她和周丰容的事,婉言谢绝了。

实在无聊,她提了兵器去练武,专门挑雪堆得厚的地方练,将地上踩出一个一个深坑来才罢休,还深觉有趣。

不知不觉玩出一身汗来,却听有人道:“我还以为年纪渐长就会稳重了呢,原来荀东观是越活越小了啊。”

荀绍身形一转,看见应璟倚栏而立,披一件厚厚的大氅,金冠高束,眉眼如画。

“你……你怎么来了?”她颇感意外。

应璟在廊下坐了,敲敲腿,悠悠道:“我听说你将陛下钦赐的诏书给一剑劈了,可有此事?”

荀绍一惊,完了,这下闯祸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幼帝:诏书,你死的好惨啊!QAQ

应璟:呵呵,耍帅挨雷劈,这下后悔了吧?

荀绍:……_(:з」∠)_

☆、二一章

  通常情况下,荀绍不是个冲动的人,这次之所以会选在那么多人的场合了断关系,是因为周丰容曾明确表示出对赐婚传闻不堪其扰。

既然如此,那就当着大家的面断绝关系,省的不清不楚再生出其他揣测。

另外则是她阴暗心思作祟,想要踩一踩周丰容的气焰。

可惜她在西北待太久了,对皇家尊严的意识实在淡薄。偏偏此事已经传到幼帝耳中,她真是懊悔不已。

雪后初霁,暖阳照的人惬意无比,御书房外的地面却是冷得刺骨。荀绍乖乖跪在那儿请罪,应璟在旁提醒道:“陛下很快便出来,我看你挺能对付他的,这次兴许能逃过一劫。”

荀绍听得额角青筋突突的跳:“你不是说以后都不再管我的闲事了吗?”

应璟严肃道:“这是闲事吗?陛下钦赐诏书等同陛下圣驾亲临,你可知自己已犯了大不敬之罪?”

“那……我那免死令牌能再用一回吗?”

“呵呵,首先,那是我的免死令牌;其次,若是次次都能用,那持令者岂不是能为所欲为了?”

荀绍耷拉下肩膀。

没多久幼帝果然出来了,随侍的小太监给他系上狐裘,眼睛早就瞄见应璟,笑着提醒道:“宁都侯来看陛下了呢。”

幼帝迈着步子乐颠颠地走过来,毛茸茸的衣领衬得小脸像颗圆乎乎的粉团儿:“舅舅来了怎么不进去?”

“臣怕扰了陛下。”应璟笑答一句,落后一步跟上他步伐。

荀绍一看幼帝直接将自己无视了,连忙朝应璟使眼色,结果那货也装作看不见她。她悲从中来,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陛下,陛下留步啊!”

幼帝转头一看,嗖地窜开几步,戒备地指着她:“你你你……不许再抱朕的腿了!”

“是是是!”荀绍伸出去的手立即改成握拳,躬身给他捶肩:“陛下为国操劳辛苦了,还请千万保重身体,诏书的事是臣无知莽撞,陛下切莫与臣一般见识。”

幼帝挥开她的手,板着小脸:“哼,你敢当着百官的面劈了朕的诏书,以后就敢劈了朕!朕岂能饶了你!”

“臣不敢!”荀绍连忙跪下:“陛下不计前嫌,还为臣赐婚,如此仁德明君,臣只会肝脑涂地,以报圣恩,哪敢造次啊!”

这话说得幼帝颇为受用,脸上不禁浮出几分笑意,想掩饰都掩饰不了,“算你有自知之明。”他抬着下巴斜睨她:“朕今日也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朕与你婚约已除,如今你跟大将军的事没成,休想回头再纠缠朕,否则数罪并罚!”

“是是是,臣虽然仰慕陛下,但自认万万配不上陛下,绝对不敢痴心妄想。”

“哼!”

幼帝拂袖就走,也没说到底会不会赦免自己,荀绍自然又想跟上去,却见应璟朝她摇了摇头,自己举步去追幼帝了。

待到了御花园内,他才低声问幼帝:“陛下这下可解气了?”

幼帝捧着肚子哈哈大笑,笑完长舒一口气:“太解气了!叫她以前总拿婚约来刺激朕,没想到也有今日吧!”

“那陛下就原谅了荀绍吧,她先前也立了功,将功抵罪就是。”

幼帝撇撇嘴:“既然舅舅开了口,那好吧。”

应璟行了大礼:“陛下仁心厚德,国之大幸。”

荀绍忐忑许久,方见应璟迟迟而归,赶紧快走几步上前:“如何?”

“陛下不生气了,只是你得将功折罪。”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递给她:“这是从鲜卑得来的密信,用暗语写成,我记得你以前对这有过研究,帮我看看能否解开其中内容。东观宫那边我会去说,你最近安心做这事就好。”

荀绍瞥那锦囊一眼,他能在鲜卑安插内应,能弄到这么重要的东西倒不足为奇,只是自己捏着不放,又和鲜卑有关,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又扯上周丰容或是哪位大臣。她一时犹豫,没有答复。

应璟看她神情明显是一副心存芥蒂的样子,将锦囊又递近一些:“此时你还是戴罪之身,乖乖听令便好。”

荀绍皱眉:“我只是不希望助纣为虐,牵扯进什么阴谋。”

应璟朗然笑了一声:“那好,我再去见陛下一次好了。”

荀绍连忙扯住他衣袖:“哎哎哎,我再考虑考虑啊。”

锦囊到底还是收下了,荀绍回府路上再三告诫自己:以后再也不能随便碰皇家东西! 

所谓的暗语,不少军队在作战通信时都使用过。鲜卑族用暗语也有些年头了,但起初并未引起重视,最早研究这个的其实是军师霍江城,比起他来,荀绍自觉所知不过九牛一毫。

竹秀因为她那决裂的事还在跟她闹别扭,好几日没理睬她。荀绍落得清静,将自己关在房中仔细研究那密信,结果发现鲜卑越学越坏了,用霍江城教的法子来解居然解不开。

忙活几天,她只破解了几句话,说的是这次鲜卑作战直往东北而逃的事,大约其中有隐情。这般看来,这信应该不是针对朝中大臣的阴谋,是实打实的军情。

事关重大,她没耽搁,立即收拾好锦囊赶去宁都侯府。

先前的大雪早已在这几天的日照下融化殆尽,宁都侯府的假山和水池边却还留着残雪。荀绍跟在管家身后,一路走一路啧啧感叹。

不愧是出身文人世家,瞧瞧这做派,不过她得承认这景致确实不错。  

管家领着她进了书房,行礼道:“公子事先交代过,荀大人请在此稍候,公子入宫去了,少顷便回。”

荀绍有事在身,也不与他客气,问他要了壶茶,将锦囊取出,坐去书案后继续研究。

然而枯坐许久,仍旧只知那几句,再无进展。荀绍颇为懊恼,灌了几口凉茶,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转了几圈,发现应璟的书房很大,藏书也多。她随手翻看,居然找到几本孤本,还有不少记述外国异族的风俗志,她料想应该有与鲜卑有关的书籍,便埋头翻找起来。

没找到鲜卑的书,倒是在最底下找到一本西域山河志。她本来是要放下的,一看字迹有些熟悉,翻了翻,居然是应璟亲笔所录,便看了几句。

哪知一看就停不住了,这居然是他当初出使西域的日志随录。她倒是知道这一去足足三载,但因为二人多年未见,他也甚少提及,所以对这段往事知之甚少。

当时太后正当宠,应氏一族崭露头角,然而初回洛阳的应璟并未受到重用,只在五兵曹待诏。

一直到半年后,太后忽然召见他,要给他机会出仕,结果先帝委任状下来,是叫他出使西域,说服三十个小国归服我朝。 

荀绍看得咋舌,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三十个小国有的比邻,有的却是相隔千里,而且风俗迥异,凶悍善战的不在少数,哪是靠一张嘴就能轻易说服的?

太后这么做,是要让他成为苏武不成?

可实情是他三年后就回来了,必然是做成了此事。荀绍将书翻过来倒过去,想要看看他到底是怎样做到的,应璟却并未详细记载过程,许多事情都只是一笔带过,记载最详细的反而是各国山川地形和风俗习惯,甚至是传闻故事,这倒更像是本风情录。

她还想再细看,门外已响起脚步声,连忙将书塞回去。

应璟走进书房,身上朝服都没换,见她干站在书柜前,笑道:“怎么,你这是破解不出就面壁思过去了?”

荀绍走到桌边,手指点了点那信函:“我只解出几句,可也无关紧要,最关键的没解出来。”

应璟站到她身旁看了看:“如何参不透?”

荀绍道:“鲜卑分部众多,西北这支是段氏鲜卑,暗语习惯改造已有的鲜卑文,所以以往我们都用比对之法来破解。他们现任首领是老首领的二儿子,听说是个能干角色,继位后必然做了不少改动,可我用原来的法子也能破解出一些内容,只怕这信中用了不止一种暗语。”

应璟捏捏眉心:“朝中也无人通晓此道……这样吧,这几日我与你合力破解,若是还没法子,就派人去请霍军师来一趟吧。”

“也好。”荀绍想起东观宫中应当有不少鲜卑文典籍,支使范一统去取,总算体会到了做这官的好处。

时已将暮,应璟命人在书房里点足灯火,又另设一案,将密信誊抄一份,亲自比对。

不知不觉天已黑透,荀绍眼睛酸涩,起身告辞。

“军机要务,不可耽误。”应璟头也不抬地吩咐侍女:“去准备间厢房,荀东观要在这里住几日。”说完叫来范一统:“去荀府知会一声,就说荀东观在宁都侯府公干。”

荀绍想要婉拒,他手下翻了一页书,又道:“温一坛涤秋醉来。”

她挣扎了一下,舔舔唇,还是坐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凌晨了……你们都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不见我……我……

虽然晚了,还是说声光棍节快乐!\(^o^)/~

PS:感谢宅女都都和张逗逗滴地雷~

☆、二二章

  军中长大的人生活太有规律,到时候就想睡。荀绍虽然秉持“大事当前且上级还未休息自己也该熬着”的操守,到了时辰也还是忍不住打瞌睡。

应璟翻看典籍,比对了许久似有了些眉目,抬头要与她商量,却见她早已歪着头睡着了。

他摇摇头,起身拿了披风给她盖上。刚坐回去,范一统走了进来,见状压低声音道:“公子,可要送荀大人回房?”

应璟道:“这几日天寒地冻,我旧伤又要复发,抱不动她。”

范一统实诚,当下就要尽忠:“那属下送荀大人回房好了。”

应璟幽幽抬眼:“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不懂?”

“……”范一统真冤,那不是看公子你说的那么自然,还以为不用顾忌么。

应璟摆摆手:“去叫个身强力壮的侍女来背她回房吧。”

大约是在书房里冻着了,荀绍这一夜睡得不是很好,早上起来怏怏无神。草草吃了点早饭,走去书房,见应璟还穿着昨日的朝服,诧异道:“你一宿没睡?”

应璟哼了一声:“紧急军情当前,也就只有你睡得着。”

荀绍一直把他当个奸臣看待,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他数落的一日,还找不出理由反驳,愤懑地拖着步子在案后坐下。

应璟埋头在书案上,也没看她,口中道:“炉火上温着一碗涤秋醉,你喝了暖暖身子再看信吧。”

荀绍平常无酒不欢,今日因为精神不佳,难免反应平平。应璟转头见到,有意打个岔,搁下笔道:“你知不知道这涤秋醉的来历?”

荀绍果然来了点兴致:“什么来历?”

应璟道:“永康年间我们应家出了个祖辈,字涤秋,因文采卓然,着作不息,被世人称作涤秋先生。他为人清心寡欲,偏偏嗜酒如命,甚至连皇帝征召也不管,四处云游,拿自己的文章换酒喝,还自称千杯不醉。

“有一日,他在山中行走,忽闻酒香扑鼻,循迹而去,见一少女正在茅屋前温酒,就想讨一碗喝。少女口不能言,以树枝画字与他交流,说奉上美酒可以,但要请他作诗一首。涤秋先生当即信步吟诗,短短十数句,却涵盖天地山川,历史名流。少女赞赏无比,将一坛酒都送给了他,但告诫他说此酒甚烈,不可贪杯,否则会大醉不醒。

“涤秋先生自然不信,当即仰脖灌下了整整一坛,结果倒头便睡。醒来后见自己躺在茅屋中,那少女就在旁边,已绾发做妇人髻。他心中大奇,自己只睡了一觉,人家便嫁人了?哪知那少女竟忽然开口说话,说自己嫁的人就是他。”

荀绍听到此处,忍不住插嘴问:“这是怎么回事?”

应璟笑了笑:“涤秋先生也诧异的很,当然否认。少女告诉他,他这一醉就是七日,这七日里二人已经拜堂,想抵赖也抵赖不了了。涤秋先生问她可有凭证,少女拿出他当日所作诗词来给他看。这诗明明是歌咏山水,抒怀畅意,少女记录下来后稍加改动,音同字异,词意立变,竟成了一首含情脉脉的情诗,她说这便是二人定情之物。”

荀绍心急难耐地追问:“那然后呢?涤秋先生有没有接受这个少女?”

“这我就不知道了,书中没有记载,只说涤秋先生回去后仿照此酒酿了一种酒出来,因有此经历,便取名叫涤秋醉。”

荀绍气闷:“你们应家人怎么都这德行,事情总不写全了!那山河志也是……”

“山河志?”应璟挑眉:“你看我的书了?”

荀绍干咳一声:“没有,我只是找鲜卑书籍的时候看到个名字罢了。”

“这样啊,我看你也不像好奇的样子。”

荀绍翻了个白眼,往他身边挪了挪:“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说服那些小国归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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