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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敏感的人是痛苦的

作者:浮石 当前章节:94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3:01

2004年年底,曾经同王鹏、王伟一道在娱乐频道企划部干过的李志华被任命为旧天娱传媒的副总经理,他的特点是笔头功夫好,挺能写的,思想活跃,也很有见地。我们不知道他的被任命是他自己要求加盟天娱传媒的结果,还是娱乐频道欲加强旧天娱传媒领导班子力量的结果。反正上任伊始,积极性挺高的,很想有一番作为。

2004年的“超级女声”已使旧天娱传媒在湖南广电小有名气。李志华进来之后才发现远不是那么回事,不仅工资砍半,而且公司账上完全没有钱了,必须靠借钱才能发工资。仅仅从收入方面考虑,远不如娱乐频道。

另一方面,那时麦可还没有走,总经理一职并非虚席以待。

李志华刚来公司时是很受王鹏欢迎的,王鹏非常信任他,甚至让王伟把“超级女声”的管理权划拨给他。

王伟说让也就让了。

旧天娱传媒与湖南卫视的合作协议是一年一签的,2004年王伟管事儿的时候,整个活动完全是由天娱主导的,负责整个的制作、推广,湖南卫视只是播出平台,等于知识产权方和制作方都归属旧天娱传媒。而2004年年底李志华接手后,情况起了变化,整个的制作权交由湖南卫视了,旧天娱传媒失去了原来的主导地位。这当然不能怪李志华,因为和娱乐频道比,湖南卫视太强势了,再说了,这也不是他能决策的。

2005年的“超级女声”由王平出任总导演,旧天娱传媒就只剩下一个艺人经纪签约的回报,也就是说,整个制作活动无须旧天娱传媒参与,由湖南卫视选出来的选手跟你签约就行了。

李志华来公司不久就和王鹏之间发生了分歧,后来不久便离开旧天娱传媒回到了娱乐频道。时过境迁,王伟用一句“理念不合”概括了李志华与王鹏分手的原因,他觉得李志华是最早看出旧天娱传媒基础不扎实、经营管理有结构性问题的人之一,他的离开应该是觉得和王鹏玩不到一块儿。不过,王鹏毕竟是一朝元老,而且还占有旧天娱传媒5%的股份,这使李志华成为了天娱传媒的匆匆过客。

2005年的“超级女声”王伟就没有具体参与了。后来我们将知道,他给自己找了另外一摊子事。紧接着,天娱传媒调进了一个名叫王珂的人,他后来成了公司三驾马车之一,掌管艺人事业部。对于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王珂,王伟始终评价很高。认为他不仅在“超级女声”的宣传炒作上很有功劳,而且,作为当时国内唯一一家国有艺人经纪公司艺人经纪业务的具体操作经营者,在完全没有别人的成功经验可以借鉴的情况下,出唱片、办演出,真的相当不容易,既有功劳也有苦劳。

关于“超级女声”宣传炒作的事,我想发几句议论。

首先,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因为仅湖南广电就从不同的渠道发出了不同的声音,甚至在事隔几年之后的今天,我都无从判断这是湖南广电高层的统一部署,还是各相关利益团体的自发参与。湖南卫视这时不仅是节目播出平台,而且是节目制作方,它本身就需要大做文章,向外强力推广,但它在明处,发布的新闻资讯必须是正面的,有据可查的,在后来的炒作中,它的地位反而被挤到了二线。因为对于被充分调动起热情的电视受众来说,这些“官方”的信息,不足以满足其对节目设置的悬念的提前知晓心理,需要大量的小道消息、八卦娱乐新闻作为窥视内幕的小窗户。舞美师的博客正是据此上位并获得超高的点击率的。王鹏经常面见媒体,说一说自己对某个超女的看法。但是,旧天娱传媒与湖南卫视显然没有建立良好的互相沟通机制,因为王鹏今天在媒体上的说辞,可能明天湖南卫视总编室就会有人出面辟谣,甚至完全否定旧天娱传媒的说法。反过来可能也一样,对于湖南卫视的某些说法,旧天娱传媒有时候也会发出不同的声音。

王伟没有告诉我,到底旧天娱传媒是否具有新闻发言人制度,但王珂主要利用的本来就是无须实名注册、登录的网络平台,所以,他的真实身份可以处于隐身状态,完全可以在明暗两处纵横驰骋。

但无论如何,从马兰山发出的互相打架的声音,起了药引子的作用,在有表达欲望又有表达平台的观众心目中,或引起了强烈的共鸣,或引发了十分的不满,于是纷纷加入到那场空前绝后的舆论盛宴之中,仿佛那是免费的午餐。一时间,“超级女声”的各种消息、内幕、黑幕铺天盖地,不仅占领了街头巷尾,而且占领了几乎所有的报纸、电台、电视台和网络。我猜想湖南广电高层此时此刻一定是惊喜交加的,眼看着一档纯粹的娱乐选秀节目,演变成了完全失控的群体性的社会事件。

我很奇怪,像这样大的一个活动,主办方难道没有一个严密的信息披露制度吗?我作为没有一天媒体从业经验的外行,均深知舆论的力量,作为本身就是媒体经营者的湖南广电或天娱传媒,怎么能如此随意和形同儿戏?它有信息的过滤、审查机制吗?它有信息发布渠道的统一管理吗?它有与媒体受众的良性互动能力以及公关危机的处理技巧吗?

说到这里,前面有个一笔带过的问题需要补充说明一下:王伟是怎样面对自己的权力被削弱的?

先是李志华从王伟那儿把“超级女声”跟湖南卫视联络、合作的事情剥离走了,成立了一个内容事业部;王珂来后又成立了一个艺人事业部,再后来娱乐频道又派来了管财务的刘海旭。王伟没有被架空的感觉吗?

王伟说他完全没有那种感觉,相反,自己还很乐意。因为公司在壮大,他一个人是不可能什么都管的,那个时候他还挂着第一副总经理的头衔,虽然没有正式任命,但王伟觉得自己在公司就是王鹏之后的第一,就该在其位而谋其政,王鹏在很多事情上都当甩手掌柜,王伟很看重自己,认为在王鹏缺位的那些事情上,他必须当仁不让地在那里串联着。

后来李志华走了。后来麦可也走了。总经理一职悬空着。王伟能没有一点想法吗?

我没有问王伟这个问题,因为我认为问他这个问题纯属多余,而且还有点残忍。这不是一个王伟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一个领导考虑不考虑的问题。其实,像王伟那么聪明的人,是完全想得出办法让领导想一想那个问题的,但王伟没有那样去做。

通过建立与领导的某种依附关系而官升半级,王伟不屑。

很快,董事长王鹏兼任了总经理。

略感失落的王伟只好自封为王。

王伟想出了一招,就是“营销”。他看到了“超级女声”即将成为价值不可限量的超级品牌,也敏感地意识到作为一档电视节目,它不可永远地火暴下去,便决定做它的下游产业链。

但是,王伟很快就发现了事情的尴尬处:内容在别人那儿,艺人也在别人那儿,他做营销是不是还要向他们请示?那他一个副总经理又算怎么回事呢?

但这属于一个小小的心理障碍,从商业机会考量,王伟仍然认为营销还是可以做的。他很快就成立了一个营销部,又成立了天娱传媒长沙分公司。

旧天娱传媒没有给长沙分公司一分钱,王伟绞尽脑汁,左思右想这个公司应该怎么定位,应该怎么运作。

事情都有两面性,其一,不管在“超级女声”的整个活动中王伟应该具有一个什么样的定位,但在旧天娱传媒,他曾经对“超级女声”的主导者与操盘手的地位是没有人可以撼动的。最起码,他是王鹏的主要智囊,甚至还能在一些经营策略上影响王鹏。其二,他十分敏感甚至有点痛苦地意识到,自己不能满足于这种地位,否则,路将越走越窄,不管是对旧天娱传媒还是他自己。

就在这一年年末,王伟还主导做了另一个大型活动,就是作为王伟心目中活动运营之发轫的新活动——南岳佛教音乐晚会,从此开始了他那充满激情与挑战的“活动”之旅,他把合同签下来时,只有他一个人,他还得临时去招兵买马。

当时,在娱乐频道某些领导看来,王伟此举纯属“不务正业”。

我真的替他捏了一把汗。

谁也没有想到,在极短的一个月内,几乎没用一分钱的投资,王伟轻松愉快地赚了三十多万元的纯利润。

更为重要的是,正是从这个活动开始,王伟开始组建起自己团队的雏形,李卫、周镇他们就是这个时候将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和王伟捆绑在一起的,从此再没有过动摇。

与王伟一起“不务正业”的还有另外两个重量级人物,王平波和王谅。

王平波的事已经说过了。现在说王谅,他曾经是海南天娱传媒的总导演,一些大型活动都是他的手笔,更是曾被舞美师称为旧天娱传媒集体跳槽事件中的核心人物之一,他在王伟新公司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选择了回归天娱传媒,让很多人直呼看不懂。

我与王谅接触不多,在这本书的稍后章节,我们有可能再次提到他。我手头有一本梅文慧女士编着的《快乐电视选秀——解码“超级女声”引发的选秀现象》的书,里面有这样一段文字,“天娱传媒有限公司,是‘超级女声’系列节目的品牌运营商,拥有‘超级女声’的品牌所有权。湖南电视娱乐频道,持有天娱传媒95%的股权。其核心运作部门有三个:内容事业部——负责品牌的策划、开发、试验以及确立;艺人事业部——负责天娱传媒签约艺人的具体事务;影视事业部——针对艺人策划拍摄电影、电视剧。”

我们不能责怪这本书的编着者没有把王伟和他的团队纳入到她的视野,因为即使在旧天娱传媒内部,王伟他们似乎总在不断地被边缘化。

最初,这是王伟的无奈,慢慢地,竟成为了王伟他们的自主选择。

后来发生的一系列被王伟称之为笑谈的事情表明,当他们借助于“超级女声”的知名度,并企图把它的品牌价值市场化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完全来自于公司内部的掣肘,一些本不该发生的故事不仅频频发生,而且简直令人啼笑皆非,那种非理性的因素,常常让王伟扼腕痛息。

这些事情发生在“超级女声”超级火暴之后,所有的人都在头脑发热,自以为离“超级女声”越近,就越是自我膨胀。

形势变化太快,很多人来不及调整心态。

王伟跟我说过多次,他非常羡慕和欣赏湖南广电快乐购,它的掌门人陈刚从一开始便引进了韩国的专业管理团队,由韩国人来做CEO,他们带来了世界性的营销观念与视野及成套先进的管理模式,内部管理的有条不紊和外部拓展业务的市场化,使这个最开始连办公场地都是寄人篱下的小频道,走上了一条最有可能纯粹市场化的道路,便很快就如日中天,所有的惊喜都在一开始的意料与计划之中,都在自身一步一步的努力之中。

反观旧天娱传媒,昨天还在借钱过日子,突然天上掉下来了一个馅饼,彩票头等奖砸中了他们的脑袋。事业大了,方方面面的事情多了,所有的人均来不及做最基本的职业培训,便被一个萝卜一个坑地派出扛大梁。

其实,这个时候最缺乏的反而是冷静与适当的休整。形势变了,队伍也得跟着变,经营模式也得变。

王伟的思路却显得异常清晰:由于湖南卫视全面接管“超级女声”的制作,作为电视节目的火暴是必然的,“超级女声”品牌的扩张与发展也是必然的,毕竟,湖南卫视在举全台之力做“超级女声”,全国绝大多数媒体都被带动起来了,全国绝大多数观众不分男女老少都被拉到电视机前面了。但是,电视节目品牌的上升虽然也带动了旧天娱传媒公司品牌的上升,但公司管理水平的升级换代才是最最重要的,否则,一艘只有十吨的货船,怎么运载几倍几十倍于自身承载能力的货物?

面对千载难逢的机遇,旧天娱传媒完全没有做好准备,这种准备包括心理预期、组织协调、市场应对和人才配置,完全没有。

王伟很着急,非常非常着急。

我们用不着着急,让我们回到故事中来。

王伟说,2005年下半年,公司开始迅速壮大、扩张,同时也带来了无数的、致命的危机。我们3月份还在借钱过日子,发不出工资,到5月份的这时候,账上一下子突然冒出来了一千多万,一笔一笔具体的数字我记不清楚了,但公司财务报表上有据可查。那时虽然才刚刚开始报名,才刚刚确定几个赛区,但是,敏感的企业家已经看好了“超级女声”这个品牌。准确地说,2004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看到了,只是说那时他们还在观望。到2005年“超级女声”启动的时候,他们不能再观望了,否则,会被别人抢了先机,该出手时不出手,只会在水涨船高时付出更大的代价,商家们懂得这个道理。

最先行动的是温州的企业,开始买分赛区的冠名,开始买分赛区的冠军,他们攻势凌厉,连跟旧天娱传媒的人都没有见、合同也没有签,就敢往他们账户上打钱。旧天娱传媒的财会人员常常搞不清几万几十万的钱是从哪里来的,直到几天以后对方打电话问他们收到钱没有,这才一一对上号。旧天娱传媒说合同没签,我们只能把钱给你退回来,他们说千万别,钱你们先存着,你说差多少我补多少。

最开始,穷极了的旧天娱传媒根本不敢对外面的企业报高价,生怕把别人吓回去了似的,后来每天都要收到几笔汇款,这才知道是财神爷找上门来了,分赛区的冠名一下子从几万涨到几十万。

艺人的代言、演出合约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王鹏也非常信任王珂,像李宇春她们的演出合约,就是王珂亲自定的、签的。

2005年元月以前,王伟一直管着旧天娱传媒的财务,后来,公司出现了财务危机,娱乐频道这才觉得应该配一个专职的财务总监,看能不能把财务规划和公司融资做起来。

很快娱乐频道财务部就给旧天娱传媒招聘了财务副总,这之后的三四个月里,“超级女声”火了,各种渠道打过来的资金陆陆续续有了好几千万。

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企业都来找旧天娱传媒,谈艺人的代言、商演和与公司的合作。这个时候,旧天娱传媒开始筹备北京公司,一出手就在北京租了一层楼,在王伟的描绘中,旧天娱传媒也是被市场推着跑的,负责人也很勤奋和努力,但北京公司的超规模扩张没有经过市场论证与科学分析,甚至连公司的董事会和总经理办公会都没有上过,既没有远景规划,也没有人员配备方案,忽啦啦一下子就招了一百多人。至于其中有几个是懂艺人管理规则、并有从业经验的?王伟不知道,恐怕王鹏也不知道。

因为管理人员极其不专业,内部管理势必无序、混乱与低下。

这种情形早在“超级女声”选拔赛进展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只不过那个时候与旧天娱传媒博弈的是外面各式各样的利益集团。

王伟告诉我,说“超级女声”总决选的名次是事先确定,这种说法完全是瞎扯淡。无论是湖南卫视也好,还是旧天娱传媒也好,都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损害选拔的公正性;没有动机,因为那是自毁品牌。但是,没有黑幕,并不意味着没有运作。最后进入十强的超级女声,却很难说没有幕后的支持者,不是那些由十几二十岁的女孩子自发组成的粉丝团和亲友团,而是看中了某位超级女声商业前途与商业价值的利益集团,他们以砸钱投票的方式,在与其他利益集团的较量中,或多或少地左右着超级女声的排名。这是旧天娱传媒始料未及的。

一般来说,他们会跟某个超级女声事先达成默契。

对此王伟并没有任何言之凿凿的证据,但事后发生的事情却足以支持这种推理。比如说周笔畅,她为什么会跟旧天娱传媒打官司、直到跟旧天娱传媒解约?除了笔笔本人的个人魅力与号召力,还因为在比赛阶段广州有家公司提前介入了,给她砸了很多钱来投票。选完了之后,周笔畅便立马要求跟旧天娱传媒解约,因为不解约便无法履行跟那家公司的协议,最后那家公司又出了500万,帮她把经纪约买走了。

旧天娱传媒的解约潮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除了不同的利益集团在背后支持,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旧天娱传媒的内部管理制度,既不严谨也不规范,比如说2005年的经纪合同就曾遭到一些媒体的攻击,被说成是霸王条约,认为500万的违约金过高、让选手在比赛过程中单方面签署格式化的协议也有失公允等等,让别人抓住了很多把柄。

你知道吗?那个时候的天娱传媒是没有法务部或法律顾问的,协议条款拟订时完全没有把对方当成是法律地位平等的主体,倒像是在下文管理单位内部的员工,本身确有不严密处、不科学处,结果弄得自己非常被动。

还有,你把艺人签下来之后,对她长远的发展和职业生涯,应该有一个规划,这个规划应该是符合选手的特点的,能够让她可持续发展,不断提升其品牌价值,这其实是一个双赢的买卖。旧天娱传媒在这方面做得却很有些欠缺,吸引力不够,也拿不出让别人跟你签约的充分理由。

按规定,签约是分阶段进行的,参赛的时候要签个约,五十强的时候要签个约,十强的时候又要签个约。刚开始签约很容易,因为都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十强之前跟天娱传媒签约就开始变得重要了,有点写保证书、承诺书的意思。到2004年8月份签十强约的时候,很多人就犹豫了,甚至不想签了。天娱传媒一开始做了很多工作,后来使出了杀手锏:你不签约可以,视同弃权,冠军赛、总决赛就没你的资格了。

这确实是旧天娱传媒的无奈之举,旧天娱传媒的利益主要就是艺人签约,作为一种企业行为,它不可能只管耕耘不问收获。而那些名声渐大的超女,对天娱传媒的忠诚度和归宿感,开始受到外界诱惑的挑战。

真有因此放弃的,有心的读者可以上网去查,2005年有好几个选手都是因为未签约而放弃了参赛的,连十强都没有进。

王伟让我也到网上去查一查,后来我查了,有一篇《上海天娱传媒——超级女声的幕后黑手》的文章,披露的内容跟王伟说的大同小异,甚至更加触目惊心。我不认为王伟在离开天娱传媒之后说出上述人所共知的秘密是一种不厚道,他只是痛心和遗憾——为什么本来可以做得很好的事情没有做好?

客观地说,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必要太对旧天娱传媒求全责备,作为一个公司它理所当然地应该维护自己的利益,何况每个选手的情况都不一样。比如说,由于参加“超级女声”几乎没有门槛,也无须进行资格审查,所以,一些别的艺人经纪公司或文化公司,便派已经跟他们签约的歌手参与进来,企图借助湖南卫视和“超级女声”的平台炒作,旧天娱传媒做一做类似于清理门户的工作,实在是无可厚非。至于合同的不严密性,我更倾向于认为,那是旧天娱传媒的“处女作”,因为手忙脚乱而没有经过严格的推敲,只能算是一个工作失误。

没想到时隔一年,类似的事情再度重演,我就只能认为旧天娱传媒对市场、对“超级女声”的参与者,太缺乏起码的尊重了。公司的管理者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必须及时吸取的教训,必须提高自己内部管理的功力加以应对。但它显然没有这样做,以致2006年再次发生了尚雯婕解约出走事件。

当然,这时的格局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旧天娱传媒觉得有资格摆谱了。

2006年10月上旬,王鹏在媒体上放言他们不怕超女解约,他很爽快地说:“要解约的就来找我们解啊!当着律师的面,大家一签字,不就完了?我还是非常讲理的,也不可能真的闹上法庭找你赔钱,说实在的,真要赔,那么大笔钱,你赔不出来的话,彼此纠缠,那正事谁都干不了!今年已经解约五六个了。”那就没有什么条件么?“条件还是有的,很简单,如果这一年有演出,也得过来帮忙演几场,这应该不过分吧?”王鹏强调,“但是,我反感一点,靠解约炒作!”这个时候旧天娱传媒已经财大气粗,在王鹏“爽快”的背后,我看到的是王鹏做人的豪爽和性情,而不是据说跟铜的气味比较接近的商人气。是的,我对王鹏的感觉是,他不是一个商人,甚至不像一个商人。问题是,艺人经纪可是他们的主要经济来源。这中间难道就不能找到旧天娱传媒与超女选手的利益平衡点吗?科学发展观体现在生意上就是双赢,就是双方的良性互动和可持续发展。

一个人不可以不自信,自己觉得自己店大也可以,前提是你得拿捏准确,认定了别人打破了脑袋也要往你这里钻,而且钻进来的人一定能从你这里拿到比别的店更大的香饽饽。

回到2005年。

王伟认为这一年的旧天娱传媒基本上是在混乱和膨胀中度过的,就像打仗一样,紧张、刺激而且兴奋。

跟天博宏达的合作关系终止以后,旧天娱传媒因为日渐红火的“超级女声”而成了很多人眼里的印钞机,王鹏时不时地在媒体上露露脸,很个性很性情地爆爆料,神龙见首不见尾。

王伟并不害怕热闹,却常常被更喜欢抛头露面的人挤到后台,实际上,王伟对2005年的“超级女声”的相关细节了如指掌,那个时候公司每周都开例会、总经理办公会,他跟王鹏几乎天天都见面,却没有机会促膝谈心。“超级女声”经常会出一些状况,大家都忙着像消防队员似地这里那里去扑火,很奇怪地,王伟总觉得这事哪里有点不真实,不对劲儿,给他一种强烈的虚幻感,甚至时不时地让他体会到一点点落寞的滋味。

这反而给了王伟难得的冷静,让他稍微拉开与“超级女声”的距离,以一个理性的旁观者的身份,开始打量这个突然被膨化了的庞然大物。那个时候,他在旧天娱传媒公司还是有绝对的权威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员工都唯其马首是瞻,他却在喧嚣中再次想到了在上海遇到的算命先生李佳麟说的话:外美内恶。

外美了,内恶是不是也要跟着来了?

王伟是一个充满激情的人,甚至有点争强好胜,他相信公司的命运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他感觉到天娱传媒就像一辆被强大外力高速推动的火车,必须先解决向何处去的问题。

他有每天上网的习惯,有意识地搜索一些企业管理方面的网站,一篇被引用的文章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1998年4月8日《深圳商报》发表的一篇历数蛇口种种衰退的文章,里面一段话让他触目惊心,文章对蛇口衰退的原因的分析就像是专门在对天娱传媒敲警钟,文章说:“在发展方向上,缺乏中长期战略,缺乏基本的行业发展目标;在企业管理上,简单粗放,没有形成现代化的管理机制,缺乏科学的计划考核机制、有效的监督控制机制、合理分配的激励机制;在精神状态上,失去了进取心,缺乏竞争意识……”

这段话并非振聋发聩,却让王伟更加清醒于自己的判断:来得容易的东西,去得也快。

王伟并非狂妄自大,他很谦虚,承认当时的自己缺乏实际的管理经验,也没有在外企的从业经历,但是,他是一个敏感而好学的人,既然能看到旧天娱传媒公司管理上的漏洞、失误以及非常不确定的前景,就一定能找到诊治的药方。

王伟的很多同学都在外企工作,他自己上大学学的就是管理工程专业,他沉下心来,开始考虑公司的构架与公司的发展规划。

他大胆预测,“超级女声”红火不过三年,必须去泡沫化,必须尽快把“超级女声”的品牌转化并夯实为天娱传媒的品牌,这样,即使“超级女声”不红了,马上可以转换做别的项目,比如说开创活动运营市场。

王伟思考问题的基点是,“超级女声”是一档节目,制作人和播出平台都归属湖南卫视,天娱传媒对它的掌控能力越来越小,必须要有品牌转化的紧迫感。

王伟满怀信心地去找王鹏交换意见,畅谈自己的想法。

做活动运营好。比如说接了节庆活动的单,可以请艺人来演出,两者可以相辅相成,这种内部的资源整合,是最经济实惠的。

王鹏说好呀,很好。接下来就是相约了去新闻大厦或今朝宾馆唱歌喝酒。要的包厢越来越大,呼朋唤友一起唱歌的人越来越多。人逢喜事精神爽,董事长的酒量似乎越来越大了。

王伟不知道王鹏把他的话听进去没有。

后来,王伟越来越觉得,他的一些想法在公司根本无法推动,这让他很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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