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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谁去谁留谁PK谁?

作者:浮石 当前章节:86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3:01

“我不是一个揽权的人,是由王鹏继续兼任天娱传媒的总经理,还是由龙丹妮或者别的什么人来担任,我无所谓。实际上,从天娱传媒创立到现在,我曾经很多次让出了我的地盘。”

王伟还没有辞职的那会儿是这样说的。

我相信王伟说的是真话,因为他在公司管过很多方面的事儿,包括最初的行政和财务,曾有过大小五六个头衔,公司每进来一个骨干,他就会让出去一块地盘。他不仅没有心理障碍,还挺高兴的,因为公司在发展壮大。

但是,揽不揽权,有没有权力的欲望是一回事,是否被充分的肯定与尊重,是另外一回事。

基辛格曾经说过,权力是强烈的催情剂。在这本相对来说比较严肃的书里,我们不讨论权力是否可以起到“伟哥”的作用以及是否可以让年轻貌美的姑娘爱上老头儿之类的问题,但我知道,权力至少是一个神秘的魔方,它的每一次转动,必将产生多种颜色的重新组合,人际关系也将牵一发而动全身。

现在是什么社会?是一个财富与权力已经成为衡量一个人成功与否的硬性指标的社会。要一个人完全彻底地对权力抱有一副超然与藐视的态度,也实在是太难了。在一个逐渐走向现代化的社会,与世无争的隐士是不存在的,即使能在某一时段远离尘嚣,也必须以有一定存量的物资条件为基础。而且从本质上来说,人是一种更适合于群居的动物,谁也逃脱不了影响人或被人影响的命运。

权力为什么让人趋之若鹜?因为对于现实生活中的人来说,它能给我们带来最实际的利益;而对于有事业心的人来说,它能让人跃上一个更大更高的平台,强化他对拟从事的事业的掌控能力和对他人的影响能力。

简单一句话,在一个单位或组织里,你不领导人,就要被别人领导,而领导你的人多了,你的自由度就小了,一些你想干的事可能就干不了。就像伯特兰·罗素说的,“除了自身快乐,我们的第二大愉悦是阻止别人快乐,或更宽泛地讲,是获得权力”。这样看来,权力还真是人际关系的核心,不仅跟一个人的幸福指数有关,还跟一个人的事业成败密切相关。

王伟完全不在权力运行者的计较之中,他和他的团队因此成为了权力运行者的一个盲点,这事搁在谁身上谁不爽,需要花很大的力气进行自我调节,并把它消融到无形;否则,它可能会马上上升到精神层面,变成一个对他这几年所做工作的基本评价的问题,变成一个是否被尊重、被理解的问题。

我理解王伟的郁闷。

我暗自猜想,对他来说,在那一瞬间,以前从来不觉得是问题的归宿感以及集体荣誉感,突然变得极其不现实起来,摧残着他的自信,让他心里空落落的难受。他必须找人问个明白。

他决定先找王鹏。

且慢,我对权力的描述和对王伟上述情绪的猜想,很有可能会把读者带入一个误区,以为这件事真是促使他痛下决心离开天娱传媒的一个重要契机,他因为受了被人忽略不计的委曲而意气用事。

不是的。

以后的文字将揭示,与其说王伟是那种激情中夹杂了冲动、因为过于自信而显得不够老成持重的人,还不如说他是那种简单的、纯粹的、非此即彼的、为了正当的利益诉求不惜与顶头上司拍桌打椅的、充满阳刚血性而鄙视政治手腕的人。他从来都是把自己和他的团队融为一体的,这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团队精神。在他的理解中,对他个人的忽略必然导致对他的团队的伤害。个人的权力不是加强而是减少,也许还能忍受,但如果因此导致他的团队受到藐视,却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是的,王伟的团队是个小集体。

也许有人会坐着说话不腰痛,说王伟应该有大局观念,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是呀,如果真这样,那将是一种高尚的选择。

但是,任何一个人或一级组织,都不能采取双重标准,一方面,肆意地允许自己随意性、粗放性地行政;另一方面,苛刻地要求被管理者道德高尚、大公无私、俯首听命。

更何况,王伟和他的团队准备“自绝”于天娱传媒,真的不是因为王伟本人气量太小、太沉不住气。他认为,现代行政运作的一个主要标志,是程序的透明化、过程的公开性和信息的对称性。旧有的行政管理模式,打造不了现代意义上的传媒航母。相反,这是一个危险的前兆与信号。系统越庞大,干部选拔的公开性、公正性、公平性一旦被质疑,系统瞬间失灵的可能性也越大。总之,王伟觉得是天娱传媒和它上面的人,似乎在无意或有意地逼他做出选择。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对公司的业务做颠覆性的调整,还是沿引过去的老路,公司的路只会越走越窄,如果不作为,只会让大家一起死。

王伟不理解,决策层是看不到这一点,还是不想改变或无力改变?

总之,上述考虑让王伟准备去找王鹏的时候突然有了一点犹豫。

王伟是这样想的,我不能兴师问罪。如果王鹏不来找我,也许一切不过都是谣传,我去找他,反而只会给他增加压力。那就等一等吧,等他主动来找我。我是公司的资深副总经理,我那么早出来和他一起打拼,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于公于私,他总得给我一个说法。

王伟等来的是另一个副总的电话。那个电话没有任何过渡,直接通知王伟跟天娱传媒的几个副总一起去湘雅医院,说龙丹妮要过来了,她妈妈生病了住在湘雅医院,大家一起去看一下。

这个电话让王伟觉得莫名其妙。

这算怎么回事?是不是就想用这种曲里拐弯的方式完成对他的正式通知?

王伟找个理由婉拒了。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公司通知王伟去王鹏办公室开会。王伟看到王鹏旁边多了一个办公室,就问刘海旭这是谁的办公室啊?刘海旭说这是为龙丹妮准备的,但她来不来还没有最后定,如果定了,一定会告诉你的。王伟也就没有说什么,后来王鹏来了,也不再提这件事。那个会开得莫名其妙,既没有议题,该来的人也不齐,两三个人稀稀拉拉地坐着,中间还有闲杂人等进进出出的。王伟大概坐个二十几分钟就走了,也没有人留他。

王伟越来越不爽:原来他在王鹏心里的位置,不过是个等着被通知的人,这叫什么事儿吗?

他把这几年发生的事前前后后都想了一遍,实在不明白王鹏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结论却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他和他的团队早就成了被晾在一边儿的排挤对象。

这个结论早就该有了,至少应该往前推半年。

每年年终各频道都要开年度总结评优会,魏文彬和欧阳常林一般都会参加。各部门先报名单,然后引进“超级女声”选拔形式,进行现场PK。在2007年娱乐频道的年度总结评优会上,王伟、王平波、王谅是海南天娱传媒推荐的代表,却一个一个被艺人部的代表PK掉了,一个不剩。艺人部当年度凭借优势的艺人资源进账有6000多万,但却有亏损;王伟他们在没有任何优势资源情况下却打了那么多漂亮仗,现金进账5000多万,居然连一个优秀员工都没有评上。而且,所谓的评优既没有硬指标也没有评选规则,全部由董事长一个人说了算,所谓的现场PK,不过是走走过场。人家也压根儿没有想到要事先跟王伟通通气、交换交换意见。

这还不算最寒心的。2007年春节以前发劳费,王伟签了字,总经理办公会通过了,王鹏自己也在立项报告上签了字,可事到临头,公司相关部门居然说这个事情不算,还得重新报。公司怎么可以随便不把这事当回事呢?王伟可不想让他的下属白忙乎一年什么都捞不着,跑到王鹏办公室拍桌打椅这才要到钱。

这种事应该发生在号称中国顶级传媒公司的天娱传媒吗?

上下级之间如此不能沟通,连最基本的信任关系都没有,事情还玩得下去吗?

王伟觉得到了该想一想自己和自己的团队该何去何从的问题了。实际上,

王伟六月中旬跟我见面之前,他在长江商学院读EMBA的同学就在怂恿他,让他另立门户,出来单干,他们承诺给他投入3000万资本金。

王伟试探着把自己的想法跟团队的几个骨干成员一说,大家无不欢欣鼓舞,他们也早就过腻了这种不被正视、不被肯定的憋屈的日子。真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自去找门路。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关于天娱传媒陈旧的体制、老套的管理水平以及他们脱离天娱传媒之后可能面临的困境与前景。

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些风言风语很快就传到了董事长那里,这次反应倒快,发信息给王伟,称王伟为王总,说王总你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王伟立即给他回了信息:老老实实地说,一切还只是我的一个想法,最后怎么弄还不知道,我在确定何去何从之前一定会坦诚地跟你说。那天两个人不停地信息往来,董事长说了很多关于公司鸡毛蒜皮的一些事,王伟觉得原来老领导和哥们儿对他早有了看法和成见,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早点说。其实,关于公司和业务上的一些事情,只要有一个正常的沟通渠道,是完全可以说清楚的。

王伟不发信息了,跟董事长打电话,希望两个人见个面,把一些话摆在桌面上说清楚,该是上下级的还是上下级,该是兄弟的还是兄弟。

但王鹏没有接电话,王伟给他发信息,他也再没有回。王伟又被晾了。

一晃到了6月11日,见风就是雨的舞美师以“‘魏晨事件’加速天娱副总王伟出逃”的博客文章,把王伟即将率领他的团队出走的消息捅了出来,同时贴了一张王伟与IMG创意总监迈特的合影,推论说王伟筹备的新公司将与国际资本合作,同时公布了所谓新公司的三张策划书。

不到一个小时,欧阳常林给王伟打电话,说他正在上海,第二天回来。问王伟有没有时间,如果方便,大家尽快见个面。

细心的读者将会记得,那天中午我和王伟在一起。快到吃晚饭的时候,王伟急匆匆地赶往马兰山——湖南广电所在地。欧阳常林同王伟谈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还请王伟在湖南卫视新闻中心的楼下吃了工作餐。

欧阳常林一见面就问舞美师博客上的消息是不是真的,希望他不要走,说他一直认为王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能做事,不走未来在湖南广电的空间会很大。

欧阳常林的挽留让王伟心头一热,并不是因为欧阳常林那时已经是湖南广电局局长,而是因为他的真诚。董事长别别扭扭地不跟王伟通信息,隔了那么多级别的欧阳常林却亲自约他嘘寒问暖,王伟在那一刻真的是被感动了。他表示,只要天娱传媒的体制能有所改变,他并非非走不可。

王伟没有得到来自于董事长的安抚。他只是让王伟先答应下来先别走,只要留下来,一切好商量。他对王伟说:作为公司资深副总经理,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太不像话了。简直是胡闹。市场不是那么好玩的,海也不是那么好下的。

王伟的表现被王鹏理解成了玩过家家的游戏,这让他哭笑不得。说到市场、说到下海好不好玩,但自认为比董事长更有发言权。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王鹏为什么会对王伟说那些话,在王鹏眼里,王伟始终是他的小兄弟,天娱传媒这时面临的困境已经够可以了,这个时候,你,王伟,应该责无旁贷地和我站在一起,共渡难关,而不能像范跑跑那样临阵开溜,那岂不是太不给老大面子了吗?你想出去,你想做老大,可我告诉你,老大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两个人完全不搭调。我曾经想过,如果王鹏能多少站在王伟的立场上态度真诚地替他考虑考虑,安抚一下,肯定他们的成绩,要求王伟和他一起并肩战斗,我想王伟可能还不至于那么决绝。他本来就是一个觉得受到了不公平待遇的人,现在被别人当成了一个瞎胡闹的人,王伟觉得自己的血性一下子就上来了,他觉得可能没有搞清状况的不是自己,而是董事长。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意气用事,所以尽量控制着情绪向王鹏说出了自己的诉求:第一,是产权关系问题,怎么样让王伟担任总经理的海南天娱传媒真正成为一个独立的全资子公司。王伟并不要求王鹏给什么特别的优惠政策,能够严格按照《公司法》的相关条款执行就可以了。第二,天娱传媒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必须进行体制、管理改革,你必须给我一个时间表。我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够解决的,但起码你得让我看到你在思考、你在行动、你在争取。

你真要留我,就得给我一个让我踏踏实实留下来的理由。大家都用不着玩虚的。

王鹏这时应该还是真想挽留住王伟的,马上表态让他做方案。

王伟立即响应,很快就做好了方案,第二天因为要赶到上海上长江商学院EMBA的课,委托团队里最核心的一位成员王平波把方案交给了王鹏。

对此,王伟不知道该不该抱有希望。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原来答应给王伟投资的长江商学院EMBA的同学在资金上出了问题。他们是做证券的,这时的股市开始走熊,用他们自己的话说,每天十来台宝马说没就没了,这使他们无暇他顾。

这样一来,王伟的处境便犹如陷入了冰谷。

进,前面是百丈冰山。主要有两点:第一,失去了天娱传媒的品牌,一个没有任何业绩支撑的民营企业,能否在极短的时间内在活动经济的市场中站稳脚跟?第二,几年下来,他们几乎没有什么积蓄,只要一离开天娱传媒,第一件事就得为新公司的注册资金发愁。不可否认,王伟核心成员中,不排除有人就是冲着传说中的3000万资本金来的,强大的资金支持,可以让新公司高举高打,占领活动经济的制高点。如果失去了强大的资金后盾,他们连50万的注册资金都得东拼西凑,当然,这样做的好处是,几个骨干一开始就有了股权方面的保障。不利的地方是,公司的格局一开始就显得小里小气,他们将不得不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冒险,所以,不管是从心理上还是经济上考虑,对他们来说都算是一场生死考验。

退,能退到哪儿?

问题多多的旧天娱传媒,能够在短时间脱胎换骨、除旧布新,变成一个温暖宽广的怀抱,并给他们一个施展拳脚的新天地吗?

2008年6月28日,星期天晚上11点,王伟从上海上完课回到长沙。王平波约他,说不管多晚都要跟他见个面。

让王伟猝不及防的是,王平波开始劝说他,说大家都不走了行不行?

王伟以为王鹏那边的事有了进展,对他的方案有了表态。

没有。

王平波和王伟还有一层关系,他们是堂叔侄。作为长辈,王平波跟王伟总是无话不说,王平波说经过郑重考虑,他觉得新公司很难做起来,他也认为天娱传媒的体制与管理不尽人意,但大家可以留下来,采取一种渐进的方式慢慢去改造它、完善它,而不一定非得一走了之。

王平波的态度让王伟像挨了一闷棍似地蒙了,直觉告诉他,只要他稍加犹豫,因为共同的“密谋”而被超强同心力凝聚在一起的团队,马上会像沙子一样散掉,自己也可能再也聚集不了与旧有体制决裂的勇气了。

最关键的问题是,天娱传媒没有给他一丝一毫新的想法。

王伟很快弄清楚了他与王平波之间的差别,他认为已经到了不破不立的时候了,而王平波觉得天娱传媒仍然具有可资利用的资源与活力,至少,退可安身立命。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王伟最后说,方向和理念是不能谈判的。

王伟说的这句话原创者是阿里巴巴的马云,作为长江商学院EMBA的在读研究生,王伟熟知所有国内成功企业的基本案例和他们的经营之道,他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向它们致敬、向它们看齐。可惜的是,它们没有在关键时刻帮助他解决他们叔侄间的意见分歧。

王平波后来选择了留在新天娱传媒,并被任命为海南天娱传媒的常务副总经理。

作为一个力求客观的书写者,我对王平波的去留不置可否。作为和他年龄相当、相识近四年的朋友,我对他的选择予以理解。在我的印象中,王波平是那种老成持重、行事缜密的人,他的去或者留,其实都需要极大的勇气。那不是一道是非判断题,可能更多的是一种基于性格特征的利弊权衡。

作为局外人和他们各自的朋友,我对这种结局深表遗憾。王平波严谨的思维方式和面面俱到的执行能力,与王伟的激情、义无反顾、勇往直前,曾经是一张一弛的完美搭配。

但这件事却促使王伟早下决断。他跟王平波说,那好吧,你要留下就留下吧,我是去意已决。

其实,直到最后,王伟仍然相信王平波的一些话都只是为了逼他留下来才那样说的,他决定先以自杀似的方式离开天娱传媒。他先把自己的后路断了,以这种方式再给王平波一次选择的机会。

王平波可能也怀有同样的心情——用一种极端的方式规劝王伟留下,其实是对王伟和他的团队的最大保护,因为在外来投资的前提性条件发生变化以后,选择留下,起码可以避免两败俱伤。王平波可能觉得自己比王伟更加深思熟虑:欧阳常林新官上任,也一定会给天娱传媒带来新思路、新气象、新机会。

在最后一刻,王伟自己也还心存侥幸与幻想,他很想知道王鹏对他提出的方案究竟会做怎样的表态。

客观地说,王伟在这里可能出现了一个盲点: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提交的方案会被别人当成是一种最后通牒。

根据我的人生经验,当一方强势或自以为强势的时候,决不会给叫板者好脸色——你以为你是谁?

王伟觉得没有必要再等了,想到自己在天娱传媒弃儿般的地位的那种苍凉,对新公司无限向往的那股热情,交织在一起,促使他给王鹏发了一条手机信息,说经过考虑决定辞去天娱传媒的一切职务。

王鹏没有给他回信息。

王伟又把同样的信息转发给了王平波,然后自己去了三亚。

王伟是在三亚收到张华立的手机信息的。

王伟事后推断,张华立跟他发信息的时候,应该在开公司的董事会,作为娱乐频道的最高领导,亲自挽救一下准备“叛逃”的王伟,是张华立最起码的一个姿态。

在天娱传媒四五年,王伟严格遵循行政管理行规,从来没有一次越过王鹏直接找张华立汇报过工作。可以推测,王伟要辞职的事,应该是王鹏报告给张华立和董事会的。

就像我从来没见过王鹏一样,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张华立。在王伟和其他湖南广电朋友的心目中,张华立是一个极有才气、极有诗人气质的人,为了保持特立独行的个性,他可以不遵守甚至藐视一些官场的潜规则。据说他的性格中有一种反叛的东西,并有着强烈的颠覆性。照道理讲,恃才傲物的人应该也是爱才的,只是我无从知晓张华立是否完全了解王伟的才干与能力。不过,我并不怀疑张华立挽留王伟的诚意——领导更替伊始,需要骨干人员最大限度的稳定。

王伟后来承认,自己使用的方式确实有点不冷静,很值得商榷。我觉得在那种情况下,他的“最后通牒”等于自断了与更高层良性沟通的渠道。当张华立以娱乐频道总监的身份思考问题的时候,其个人的处事风格退居二线,很自然地把王伟摆在了与整个体制对峙的不利地位。而张华立本人,肯定站在更高的高度考虑问题,顾全大局。

结果不言而喻。

张华立直到最后仍然没有忘记以兄长和领导的身份希望王伟能够留下来,他和王伟互相转发了十来条信息。

很显然,这些言辞没有打动王伟。我估计,血气方刚的他钻进了一条死胡同,使他听不进规劝。当然,我同时觉得王伟一股道走到黑的劲头,也正是他令人肃然起劲的地方。有很多人冒了一下头就缩了回去,这些人都不在成功者的名单之例。

王伟很严肃地想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这才针对张华立的说法回了一条长长的信息,他说:我知道海南天娱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是大家集体的智慧,是兄弟们共同努力的结果。但这次我决定离开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是我未来职业生涯的一个规划,我已经通过组织程序向董事长口头辞职了,我感谢你的支持和帮助,我回来再当面向你请辞,希望你能理解。

张华立见事已至此只好由着他。

这一边,可能感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那一边,似乎已破釜沉舟。

王伟回完信息,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几年前,当他在上海完成天娱传媒公司注册时,面对黄浦江滚滚江水,他曾经是那么地意气风发。转眼之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过去了,他亲历着老天娱传媒的成长壮大,又眼看着它像一艘没有罗盘没有舵手的超级航空母舰,在浩瀚的大海上没有方向地游弋飘零,别人不知道是浑然不知还是故意装着不知道,他自己可是时常寝食难安,在外面的人看来仍然是威武雄壮。他害怕有一天真的会冰海沉船。

现在,那艘船还没有沉,他却多少有些无奈地从上面跳了下来。

他跳下来了,却没有一个坚实的大地和宽广的怀抱接纳他,更不要奢望掌声和鲜花。

此时此刻,在祖国最南端的三亚,他又是怎样的心情?

据说,三亚的天涯海角是许多高官的避讳之地,因为那是天的边缘、地的尽头,到了那儿将无路可走。

王伟有那种壮士断腕的悲壮吗?这个时候,除了内心越来越坚定的信念和不知道是否一如既往坚如磐石的团队,他几乎一无所有。

路,可是他自己断的,他还得选择另外一个方向不停地往前走。

海子的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会吗?

后来我们知道,关于王伟的正式辞职,舞美师2008年7月9日的博客只有“短短的三四行字”:

王伟走了,辞职报告短短三四行字,李卫一起去当官了。

不过他在这也呆不下去了,从另一侧面说明他是被员工做了,这很好!

别了,司徒雷登!

别了,邵东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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