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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洪晃 当前章节:150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3:16

某种意义上说,你的好奇心是一种变相的喜新厌旧,你喜欢建造一个,交给别人,再干新的。但是现在的条件不允许啊,你只能等着,还得乐呵呵地替你的这几本杂志卖广告,擦屁股,东跑西颠的,不亦乐乎。不知道你的名片上是不是时髦的印着“CEO”的“抬头”,我觉得你应该印一个“首席打杂(张罗)官”我不知道怎么写,你英文好,教我怎么拼。

其实,广告这事情你不得不做,也是你的乐趣之一,累归累,有成就感啊,如果说,做杂志内容是与天斗与地斗,那广告就是与人斗了,老人家早就说过,“不如与人斗”,你办公室的大环境中放了那么多语录,是不是全当与自己共勉了。你是公司的活雷锋。玩笑归玩笑,但是I Look的广告状况的确好,替你高兴。

说说你的最新作品《名牌世界·乐》,一本好玩的享乐杂志,详细的、直接的、权威的、指南的,给中国人看的,刚开始的《乐》已经远远地超越了他的前身“BEIJING SCENE”,只是图片还不够十分精彩,但也够使了,而你手中的杂志永远是要改版的,当然是向着好的方向改,另外还有广告的因素,你的口号是广告商需要的就是我们想方设法要做到的,这对编辑来说有时是件痛苦的事情,你从56页增到128页,你要求有强大的信息量和实用性内容,包括具体的版式和文字的数量,每页三千多字,你暗暗偷笑——这杂志出来一定好卖。

这是你性格特点的集中体现,一方面,销售丝毫不能放松,另一方面,内容上的事情经常又会让你感兴趣,心痒痒,反正你对一个好杂志应该具备什么心知肚明,经常想想就提出个新的意见,反正只要没人能够提出说服你的意见,这事通常就这么定了,再改说再改的,改了也就改了,在销售上,你有非常完整的逻辑性和缜密性,连你自己都无法作出改变,但在编辑上有时就会变成一个你玩耍的宣泄口,不可否认,你把做内容本身当作一件极具游戏性的乐事,可以将你的聪明和敏感发挥得淋漓尽致,两方面不断地交替,往往是开一会编辑会,定几个好玩的内容或是否定几个当时觉得不爽的内容,然后火急火燎地跑走——开广告会去也。撂下大伙在原地瞠目结舌——按老大的路子改。

还是做本你最想做的东西吧,在你不关心销售的情况下,你天生就是干杂志的,老看着不是办法,无论如何。

You are big brother,大家听你的。

YOURS EAGLE

曹鹰说洪晃(三)

第三封信:

Dear huang:

你说要出一本关于你自己的书,要我来写一写关于你的文字。开始时觉得挺容易的,等到真的动笔才觉得几乎无从下手,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一句一句来写一些片段,以此

来大致描述我眼中的你。

1.对衣服有独特的理解,并且在自身的穿着上有极高的品位。

2.就服装而言,你是少数能将CD和沾染上油渍的T恤以及短裤进行MIX的人,并且效果很好。

3.于很多的人来讲,你的出身是一个最有趣的话题。

4.你有着良好的知识和修养,同时又极端粗野。

5.关于你的过去,大多数人都是道听途说,因此,你具有多数意义上的传奇色彩。

6.对于生活的热爱和对细节的关注注定你能够非常好地享受生活中的乐趣,并且与钱无关。比如做饭。

7.在通常的意义上(大多数的办公时间),你的性别为“中”。并且让人敬畏着。

8.你下五子棋的时候,性别为“小女”,输了会扔电话。

9.当你见到好玩的东西时,比如时髦的苍蝇拍或是PRADA的概念书的时候,你会兴奋得像个孩子,因此你还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

10.你的赤子之心和由此而来的好奇心是你做一些事情的动力,比如《名牌世界·乐》杂志。

11.在很多时候,你是谈判的高手,逻辑缜密,步步为营,所以你一直能把广告卖得很好,在另一些时候,你又有极端的跳跃性思维,天马行空让人无所适从,在开杂志选题会的时候每每如此。

12.你的千字文“上半截和下半截”被许多人津津乐道,你的一些大实话,几乎成了一个时期的时髦用语。这个成就值得恭喜。

13.在网上关于你的链接基本分三块:名门痞女;上半截和下半截;陈凯歌;反反复复有16页之多,不知你看过没。好玩得很。

14.所谓的“痞女”大概就是指你的“粗话”说得和“英文”一样有水平吧。个人觉得这种痞气是一种在工作和兴趣之间协调的一个宣泄的小出口而已。

15.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听你骂人是一件好玩的事。

其实,还有很多的细节是无法用字面的言语来描述的,你的整个的生活丰富得超出很多人的想像,这是命运的安排,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在十几岁的时候被空投到纽约就能成长成像你一样的人,很多人也不是因为嫁过什么人就能有像你上下两截的客观描述,我想“贝塔斯曼”也不是觉着你是个多数人眼中的传奇人物才约你写一个“出版人的自转”,而是觉得作为一个独特的个体,你的思想和行为本身更值得阅读。

我觉得写自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因为很多的想法一旦形成文字会吓自己一跳,一些想法被自己总结出来形成“思想”,便常常会怀疑这思想的真实性——给自己下定义为时尚早。对于我来说,写自传是老人的事情,而你还年轻,除了胖了点之外,从外表上看几乎和五年前没什么变化。

写完了书,应该感到一个阶段的过去,该说的说了,该想的想了,所以下一步应该是崭新的,等待着你的新玩法和新游戏,等着新的杂志和新的战斗,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与自己斗,其乐无穷。

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和最敏感的女人。

热烈地盼望阅读你的书。

EAGLE

洪晃说曹鹰

首先,曹鹰答应我写五封信,头两封晚了两个多星期,而且是在他去张家界休假之前非常仓促地赶出来的。最后一封信是我该交稿的同一天给我的,基本上属于那种该他妈砍头的撰稿人,时间概念等于零。更可气的是还给我留个小黄条,说让我上GOOGLE网查我自己,有16页,我真有病,他妈的改丫的稿子都来不及,还他妈狗屁自恋上网查自己。亏他想得出来。

曹鹰的才气在以上这三封信里一点没露,这是他最可气的地方,他只能把自己感兴趣而且有时间的东西做好,但是他接的活永远比他的兴趣和时间多,尽管他已经买了房,开了工作室,他给人的一个感觉是永远处在现金流紧张的状况中,我个人认为这主要因为我永远在他的应收款那一行上趴着,所以这种紧张属于收款的技巧。其实,他的小文章写得非常有意思,最近有一篇,辩护男人香水喷得多一点是好事,正当你以为他认真是个卖男士香水的,他就急转弯告诉你,他有较为严重的鼻炎。

曹鹰是个什么都能玩的孩子,能写、能拍、能设计、能编,我没法把他留在编辑部是因为他永远指手画脚,想把所有人的活儿都拦过来,至少是在他的指导下工作,是个当主编的坯子。只是他的灵感和我的一样,都不会有任何良性循环的商业效果,等哪天我真发财了,能办一本不用考虑回报的前卫刊物,他肯定在版权页上。

朱伟说话

洪晃越做《I Look世界都市》就越觉得她与这本杂志之间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一本时尚杂志要倡导的是规则,而她恰恰是规则的破坏者;她要的是革命性的观念,而时尚界的各种人等却都在大众时尚潮流之中。她的刊物中出现严重的“人格分裂”——她那些特别好的感觉诱惑她去拍《把鞋戴在头顶》、《绚烂之极是黑白》这样的大片,这完全是那种观念革命的强光写照。这种大片后来发展成拍《秃然》——模特都是秃子、《菊儿胡同》——描述胡同里大丫、二丫与小丫,夸张的化妆造型加夸张的民俗服装。但当这些都走到极端时,

洪晃恰恰觉得这刊物这样办不下去了:一本时尚刊物,办给文化人看吗?文化人又为什么要在你这儿看这些呢?而广告商干脆说,你的刊物的读者不可能是我们的消费对象。

这时洪晃才开始懂得,刊物确实不是为自己办的,也实在不是为自己痛快好玩而做的游戏。有一次她终于苦恼地告诉我,她看来不适合当主编——她是个极不愿承认自己不行的人,但她显然又实在无法把自己的趣味与她的读者和谐地摆在一起。“办杂志要强烈贯彻你的意志,但我好像永远没有强烈的意识,或者说我的意识根本贯彻不下去,而且有一出是一出,我没办法把大家都统一到我的意识上。更重要的是,一本时尚杂志必须对主流文化发生兴趣,非常投入。而我的兴趣点可能不在这儿。”

一个个人与一个商业社会之间,几乎是不可能有选择。于是《I Look世界都市》从2002年起大改版,完全靠近了美国时尚杂志《In Style》的形态。改后的这本杂志的主要栏目分别为“流行趋势”、“流行档案”、“霓裳战术”、“都市男人”、“衣话题”、“精明买手”、“美丽坊”、“美容报道”、“美容百科”,几乎最后是“封面故事”——一个影视明星的时尚观。这本杂志完全变成一种关于时尚专业技术的集纳,从如何应季、如何选择各种流行装备到非常具体地告诉一个读者如何去鉴别一件衣服的质地、如何寻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搭配。在杂志封面上一般都是这样的大标题——“108招抵御紫外线”、“100+1双凉鞋大盘点”。

《I Look世界都市》改版,听说洪晃从“亚马逊”订购了二十多本专业书,她说她想弄清楚究竟什么是专业的。同样,她跑到北京各大商场的美容专卖柜台。“一个柜台买300元,我一个星期花了两万元”。在洪晃那里,似乎经常是这样的即时消费——一下子买二十本讨论时尚的书、两万元化妆品,同样,过一段她会告诉我,这些天睡不着觉时天天晚上看连续剧,“我一下子在网上订了二十多个连续剧,一晚上看好几集”。在洪晃买了两万元化妆品之后,我几次看见她,忽然都是很正规的套装模样,戴一副很斯文的小黑框眼镜,跟一个把自己放进一件舒适、宽松的大衣服里的洪晃竟判若两人,说起话来,还多少有一点不像洪晃的深沉。“她们告诉我,我在做的是一本时尚杂志。我以前很混蛋的事情可能是,做着一本时尚杂志,对这些产品根本不了解。”

我故意问她:“买那么多化妆品,你有时间用吗?”

没想到她说:“我现在明白化妆品之所以那么发达,真是有它的道理。它能实现女人的一个梦,基本上你想长成什么样,它就能帮你长成什么样。这点真是了不得。要是化妆,能给你的生活一种规律感,很快改变一个人的生活习惯。早上要护肤你就要早起,你不护肤你的皮肤就会告诉你难受,没搽油它就会告诉你,我干我干我干!”

我当时真感觉到洪晃的职业角色与她的个性之间出现了问题。我想到的是马尔库塞对我们身处的这个时代的描述,他说我们这个发达工业社会已经越变越庞大,对个人的统治力量与统治范围比以前大到了不可估量的程度。它不是用恐惧而是用技术征服人们的离心力,使社会政治需要变成个人的需要,这些需要的满足又推动了这机器更强大,它的生产力对人的自由发展构成根本的破坏性。

走出自己的路

到了2001年底,我基本上不管I Look和《乐》的内容,从某种意义上,我成了读者。我最喜欢看小雪的编者按,还喜欢里面的服饰搭配,有时候忍不住也出出主意,但是每次说完了,我都觉得有点多余。《乐》在伊伟手里也做得很好,到哪儿都有人跟我要,我想这是对一本刊物最大的认可。

编辑方面没我什么事儿了,我就开始真的当出版人了。我没上过什么MBA,所以只有通

过实际操作才能摸索出来一些管理方法。国内的期刊市场这几年发展很快,收入模式也都比较成熟。一般发行量大的刊物,像《知音》、《读者》等都是以发行收入为主,广告比较少。这种刊物的价格比较低,谁都买得起。我们作的生活信息类刊物基本上是为中产阶级消费水准的读者群,定价比较高,收入来源主要靠广告。作为这种刊物的出版人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证广告收入,我就成了一名广告销售员。

精装本刊物的大部分广告来源还是在中国的外国品牌,或者合资企业。而这些公司的广告计划都是由国外名牌广告公司(所谓4A公司)来代理,我碰到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如何让他们认可一本本土的女性刊物。女性刊物竞争特别激烈,大的国际品牌永远告诉我们,他们的广告投放只给有国际版权合作的女性刊物——《时尚COSMO》,《世界时装之苑ELLE》。有一次客户竟然更愿意投放一本还没有在国内出版的外国刊物,却不愿意投放本土刊物。我和小雪都哑口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种问题是恶性循环,国外的大品牌很注意他的“左邻右舍”,如果它的竞争对手不在上面,它也不投,是个一窝蜂的概念。做本土刊物的出版人真是比较辛苦,除了受排挤,我和小雪都吃过无数的闭门羹。有一次我老老实实在一个楼梯口坐了里一个多钟头,等客户召见,弄得旁人都以我是来应聘工作的,或者就是有毛病。

从某种意义上我理解客户的问题。外国公司的媒体计划是层层审批下来的,有的公司要报到海外总部做决定。对于任何市场经理,推荐外国名牌刊物没有任何风险,也不用费解释。而推广中国本土刊物就要费很多口舌,写无数的MEMO,万一有任何闪失,责任重大。而对销售人员的态度我也能理解,在中国大部分广告销售是靠关系,生拉硬拽,多少有点肉麻。所以难怪管理人员看见销售躲都来不及,要我也会这样。

对于广告商来讲,国内最大的问题是没有第三者公正过的发行数字。所有广告公司都认为刊物和电视相比,成本太高,所以投放也比较小心。他们对所有刊物的发行数量都打折扣,当然又是外国刊物打的折扣比国内刊物少,国内刊物多。

我们在讨论如何解决这些问题的时候做过很多尝试,有人说我们必须雇一个SUPERSALES,有各种各样的关系,我这么做了,没什么结果。有人说要在户外做广告,让广告商到处都看见,我们也做了,也没结果。在此其间我一直跟销售人员一起拜访客户,我真的体会了他们的辛苦,在我们公司里,跟我最铁的都是销售员,我们有战友的感受。做了这么多销售以后我悟出来两点:一、我必须卖我的刊物,不是卖我的销售;二、惟一能够吸引客户做尝试的就是价值服务,多提供服务项目。关系当然重要,但不是根本。在国内,我的这种思路显得有点傻,美国人教育的根又暴露出来,太理想化,不会找捷径。但是我想做好必须要有一个信仰和原则,不然只能有暂时的利益,不能维持。

我按照我的理想去做了,为客户提供了很多多方位的服务计划,对销售人员做职业的培训。实施结果是销售翻了几倍,我头一次有非常突出的成就感,这是我这辈子做得最辛苦的一份工。但是更主要的是我的信仰被证明是对的,没有停留在关系经济上面,我们专业化了。对销售人员的培训没有浪费他们的时间,我坚信我们的销售队伍非常出色。

我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做市场推广。有人给我出了个难题,让我先炒作一把我自己,这样我做的杂志就会好卖得多。名人效应嘛。道理我全明白,但是我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和“出名”这两个字有非常不正常的关系。一方面我特别希望出名,对我来说,不出名简直是丢脸,因为我们家已经有两代名人,我外公章士钊和我妈章含之,我和陈凯歌结婚的时候有家泰国华人报纸刊登了一条消息:“著名文人章士钊的外孙女、著名外交家章含之的女儿嫁给了著名导演陈凯歌。”从头到尾就没提洪晃这两个字,多受刺激,我能没压力吗?就拿这本书来说吧,如果要想畅销,书名大概应该是“章含之的女儿,陈凯歌的前妻”之类的,比较好卖,书卖好了对我的杂志肯定有好处,我也能摇身一变自己成了名人,名人就是好卖东西。

然而,我这一辈子的信念就是走出一条自己的路,不靠家庭背景吃饭。到现在为止,我没有什么惊人的成功和事迹,如果真的炒作我自己,恐怕惟一的卖点就是“章士钊的外孙女,章含之的女儿,乔冠华的继女,陈凯歌的前妻”,这些最好卖。其不可忽视的讽刺意义是如果这把炒作成功,我以后说不定就可以被称为“出版人洪晃”等,违背我信念的手段可能是我达到我信念的捷径,我怎么办?现在,我就是绯徊在这种手段和信念之间。

自从古希腊开始,人们就在讨论目的和手段的问题。为了和平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发动战争?在不择手段的情况下达到目的,这种成功的含金量高吗?我在中学的时候就选择了我不能不择手段,我害怕那种能够让人作出非人性的与高尚信念相违背的举动。我意识到我的事业在一个十字路口,我知道捷径,但是我没有决心去做这件事。这就是我的教育给我的最深的信仰和绊脚石。

在Penocchio里面,小木头人有个蚂蚱做他的“良知”,每次他要干坏事,小蚂蚱就跳到他的肩膀上提醒他。在公司里,我的良知是点点。每当我不知道一件是该作不该作,点点是我的试金石。在巨大的经济压力下,我怕自己失魂落魄。

还好我不是天天都有道德危机,所以点点有时间写了一部电视剧,叫《永不放弃》,不仅拍了,还有很好的收视率。谁知道点点一发不可收拾,写上瘾了。我请点点为这么本书写点什么时候,她问:“形式上有限制吗?”

“没有。”我说。说完我就想,糟了,我要成电视剧了。

果然不出所料,下面是电视剧大纲的一部分。我看了以后觉得作为我的“良知”,她把我写成道德边缘人物了,我要是真的这么本事,早发大财了。

电视剧《洪晃出刊》(一)

老典的二十集电视纪实剧

《洪晃出刊》

注意:

一、本剧纯属纪实创作,如有雷同,定为假冒。

二、除洪晃外,其他人物均用化名。

三、为防盗版,这里只发表全部二十集中的部分场景。

四、有意投拍电视剧者,请与yuping.luo@cimgchina.com联系。

第一集:时间:十年前。地点:离北京不远的一个北方港口城市。大海蓝天,繁忙的港口。港口不远处显眼地停着一艘外轮。

在外国金属公司工作的年轻女人洪晃,顶着烈日,来到一家当地最豪华的饭店里和港务局的某科级领导吃饭、喝酒。

酒店的窗户里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那条轮船。

两人都有点喝高了。

洪晃:“我们公司一老外,还不明白这个黄段子的意思,傻兮兮地问我,洪小姐,隔壁老张是谁啊?”

科长大笑,不用劝,端起酒杯自己就干了。

科长:“我就喜欢洪小姐这样给外国人办事,可又敢说外国人坏话的人。”

洪晃:“那是,咱们都是中国人嘛。虽然给洋人打工挣得不算少,可咱们中国人哪里是钱能买动的呢。”

科长:“洪小姐这么能干,这么会讲故事。大家又都是中国人,我当然要网开一面了。不过,我也是一个芝麻官……”

洪晃:“科长,这个你放心,你只要把这一船金属件放行,让我在外国老板面前有个交代,以后咱们就是最好的朋友……”

科长:“以后?我还以为咱们现在就是最好的朋友了呢。”

洪晃定定神儿:“对,对,你说得对,现在就是朋友,现在就是朋友。友情深,一口闷……”洪晃说到这里,不得不端起酒杯,自己也呲牙咧嘴地喝了一杯。

可科长的面孔还是一下子就冷下来了。

洪晃晃晃脑袋,想想,忽然明白了:“科长,科长,好朋友了,怎么还说撂脸就撂脸啊,弄得我这点意思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科长一惊,随即面上有了喜色:“什么意思?不用不好意思,我跟你说,洪小姐,大家都是朋友,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洪晃把一个信封递过去:“这我就放心了,虽然咱们中国人是不能用钱买的,可外国人的钱,干嘛不要?”

科长把信封里的钱掏出来看看,十分满意。

科长:“好好,洪小姐真是爽快人,你这个爽快朋友,我还是交定了。”

镜头切,北京某写字楼。

洪晃一身疲惫,脸晒得花花红红,鼻子上都晒掉了皮,走进某外国公司。

一女职员酸酸地:“洪小姐度假度得不错吧。”

洪晃:“度假?”

女职员:“是啊,每回公司的难题,都是洪小姐出马解决,老板那么赏识你,是不是给你去地中海度假了啊。你这样子可是像从海边回来啊。”

老板在房间里叫,洪晃来不及解释走进去了。

外国红脖子大鼻子老板:“洪小姐,辛苦了。”

洪晃:“为公司做事,就不谈辛苦吧。”

老板忽然面色一变:“可这船进港时间还是晚了两天。公司损失了上万美金,我希望你对我作出解释。”

洪晃愣住了。趁老板转身的时候冲老板恶狠狠地挥拳头。

老板忽然又转回头来接着说:“……并取消你今年的休假。”

电视剧《洪晃出刊》(二)

第五集:

时间:八年前。地点:北京某星巴克咖啡店。

洪晃与一正襟危坐的某杂志女总编在谈话。

女总编:“洪小姐在外国公司里已经到了那么高的位置,报酬和福利又那么好,你怎么舍得离开呢?”

洪晃:“哎,你可不知道,在外国公司里做事时间长了,不死也得脱层皮,我都脱了好几层皮了。”

总编:“那你没听说,现在办杂志,也是不死也得脱层皮。我在杂志社这么多年,也脱了好几层皮了。”

洪晃:“要是反正是个死,干嘛不做自己喜欢的事?”

总编:“做刊物是一项专业性很强的工作。现在是市场经济,刊物要走市场经济的路,怎么走?光市场经济也好,问题是许多问题还不能市场说了算。我们这些老编辑们成天都晕头胀脑,像洪小姐这样的外行,光凭喜欢,恐怕不行。”

洪晃:“对,对,我是外行,可我学习能力强啊。”

总编:“这我有所耳闻。说你文革中年纪还很小就被送到美国,后来因为父母有问题让你提前回国。可你学了一口美国英语,改也改不了,说得比中文还地道,到现在,你的中文也不算好。”

洪晃:“大姐,大姐,咱就别提那一段了。你说吧,办刊物,先得学什么。”

女总编来劲了,掏出个小本本,跟洪晃说:“你要是真要学呢,就从发行开始,知道什么是送摊儿吗?”

镜头切,北京街道。

一个报摊儿,一个慈眉善目的报摊老头儿正客气得不能再客气地招呼着过往行人。报摊儿主人:“来看看,今天消息多……不买没关系,没关系……谢谢,您走好。……您放心,放心,我一定给您留着。”

洪晃从一辆出租车里下来,兴兴冲冲地来到报摊儿老头面前。

洪晃:“大爷,大爷,刊物我给您拉来了,您帮我拿拿?都在后备厢里呢。”

报摊老头儿斜眼看看洪晃:“新来的吧,不懂规矩。新刊来了,要上我的摊儿,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懂不懂?”

洪晃:“懂懂。”

老头儿:“那是你帮我的忙还是我帮你的忙啊。”

洪晃:“我帮您,我帮您。”

洪晃从出租车上给老头搬杂志,帮老头放好,又给老头儿买水。

老头儿连正眼都不看她。

洪晃:“大爷,您喝水,您喝水。谢谢您教我,麻烦您把我们的杂志放显眼一点的地方。”

洪晃走了。老头儿把洪晃放在显眼地方的刊物一把撸到摊子下面。

老头儿:“不懂规矩,还想放这儿?”

洪晃一个摊,一个摊给人家送杂志,买水,说好话。

没有什么人给她太好的脸。

最后出租车司机都有点看不过去了,要帮帮洪晃。

洪晃:“别别,谢谢您了,您帮我搬,他们看见了不还得说我不懂规矩?”

某小旅馆。二渠道发行会。来来去去的人都像江湖上的老大。洪晃拿着杂志,一个房子一个房子敲门,里面的人都面目可憎,歪歪斜斜地或躺或卧,烟雾弥漫。洪晃硬着头皮跟人家打着交道,把刊物给人家留下。

几周后,星巴克咖啡,还是洪晃和女总编坐在那里。

女总编衣着讲究,姿势优越。

而洪晃穿着运动鞋,大T恤。

洪晃:“大姐,喝什么?”

女总编:“干嘛今天又请我喝咖啡啊,是不是受不了了,要打退堂鼓了?”

洪晃:“打退堂鼓还请你喝什么咖啡,我是要告诉你,发行的事我都摸清楚了。”

女总编愣住了:“洪晃,洪晃,你还认真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上次没跟你说完,在中国办杂志,还有一个重要的条件。”

洪晃:“什么条件?”

女总编:“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

洪晃:“这个我懂。改革开放,三个代表,都是为了大家伙好。”

女总编:“没有那么简单。政治的、经济的,其实都是一个说法,有时候政治的会变成经济的,经济的也会变成政治的。这要看需要。”

洪晃:“可真理都是简单的嘛,加上我也比较简单。办杂志虽然复杂,没准碰上我这两个简单,就真行了。”

女总编:“我可没听说过这种事。”

洪晃:“现在你不是听说了?”

电视剧《洪晃出刊》(三)

第十集:时间:五年以前,洪晃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公司,当上了某时尚杂志的出版人。地点:出版人办公室。

洪晃被埋在堆积如山的读者来信、财务报表、版式设计、广告刊例、版权合作项目建议书中。还有十分显眼的许多国外同类杂志。

忽然有人敲门,走进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洪晃:“朱老板怎么今日大驾光临?”

朱老板:“我来催稿。”

洪晃:“稿期又到了?”

朱老板:“不是又到了,是又过了。”

洪晃:“对不起,对不起,你看看,我忙成这样,就忘了。”

朱老板:“洪晃,我告诉你,你的稿子在我们刊物上发,读者反应很好,你的文章很有风格,东西方文化融合的感觉很独特,连着写下去,你能自成一家,你要重视这种成就。”

洪晃:“你说融合太文艺,我说混(第三声)——东西方文化在我这儿混得特别好。不过说到成就嘛,我现在最大的成就感就是要让我的杂志赚钱。对了,对了,朱老板,你的杂志听说赚钱了,还听说,你对消费娱乐类杂志做了不少调查和研究,来,跟我说说。”

朱老板:“说什么说?要说就是一心不可二用,依我的经验,你更应该成为一个好的作者,而不是一个出版人。你要是一直写下去,很快会出名。”

洪晃:“我就是想一心二用,不太想出名。现在好作者哪哪儿都是,好出版人不多。等我做完好出版人了,哪哪儿都是好出版人了,我再去做一个好作者你看怎么样?”

朱老板:“中国社会正在转型,古今中外,这种历史时期,从来是出好作者容易,出好出版人难,你可想好了。”

洪晃:“你要不愿意跟我说就算了,别拿难和容易吓唬我。”

朱老板:“你说我吓唬你?”

洪晃:“当然了,吓唬我的人你也不是第一个,不过,你问我爸我妈去,我从小不怕吓唬,谁一吓唬我,我就更来劲。”

朱老板:“我是有点不忍心埋没一个好作者,经我的手,出了不少好作家啊。”

洪晃:“那你就忍心埋没一个好出版人?跟你说,你说也好,不说也好,我的杂志将来一定比你的杂志做得好。”

朱老板:“商业社会里的娱乐消费杂志是完全为了商业活动,也就是完全为了广告而生存的,这条定律,在我们这里还不完全成立。”

洪晃:“谢谢,太好了,谢谢你告诉我,我也是怎么想的。”

朱老板:“谢谢?我告诉你什么了?你也是怎么想的?”

洪晃:“出版消费娱乐杂志的全部关键词都在你的这句话里了嘛。看,看(她几乎把办公桌上的东西都抛上了天),我这几天看了多少东西,我好不容易总结了一句话,怎么就让你说出来了?”

朱老板摸摸自己的额头:“什么?这句话是你的?我调查研究费了多少力气,这句话怎么就成了你的?”

洪晃:“咳咳,朱老板,别后悔,我请你吃饭还不行?你碰到我这样的知音,恐怕不容易。”

朱老板:“这话我说过好多次,没人听得懂。”

洪晃:“看?是不是?你来参加我们的策划会吧,把你这些话,好好跟我们的编辑、发行和广告人员说说。我们保险都听得懂懂的。”朱老板:“我来找你要东西,怎么成了给你送东西?”

洪晃:“不是跟你说我会混(第三声)吗?东西方文化都能混得那么好,何况你这要东西送东西,混到一起,小菜一碟。”

电视剧《洪晃出刊》(四)

第十五集:时间:两年前。洪晃的妈妈章老师重病转好。地点:北京医院,章老师的床前。

洪晃身穿白色医用大衣,把一帮会诊的专家送出病房。来到妈妈身边。

洪晃:“妈,看,医生说你好多了,遗嘱不用写了。”

章老师:“不写就不写吧,你那顿意大利饭可得请我吃。”

洪晃:“意大利饭?”

章老师:“忘了?我帮了你刊物的忙,你说请吃意大利饭的?”

洪晃:“我说呢,前几天你吓人得不行,可医生老说你求生欲望特别强,所以不能放弃希望,原来是因为想我这顿意大利饭啊。”

章老师(忽然动了感情):“妞妞,过来,抱抱我。”

洪晃(也动了感情)抱住章老师:“妈妈,你把我吓坏了,我真怕留不住你了。”

章老师:“你才把我吓坏了呢,要不我会生这么重的病?办刊物是闹着玩儿的吗?看看你自己,这几年有一天安生的没有?偏偏要走这条最不容易走的路。”

洪晃:“好了,老妈,要不是这么不容易,我怎么会这么需要你?谢谢,真的很谢谢你这回没有撒手就走,而是肯留下来陪我。”有人敲门,上海出版界强人老肖走进来。

老肖:“章老师,你的书出版了,我给你送来了。”

洪晃:“我妈的书,最好先交给我加点工。我给她加点糖、醋、胡椒面,就好看了。”

章老师:“看样子我这个遗嘱还得写。”

洪晃:“怎么又要写遗嘱?”

章老师:“我还有好几本书要出呢,我得在遗嘱里写清楚,书全交给老肖出,绝不能落在你手里。”

老肖:“章老师,你不知道,洪晃现在在出版界也小有名气了呢,她手上的几本杂志,都做得不错了。”

章老师:“是吗?这我可第一次听说。”

洪晃:“关于我的好消息,你总是最后一个听说。老妈,你好多了,我就走了啊,刊物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去办呢。”

章老师:“又走?去哪儿?”

洪晃一边说,一边人已经出去了:“上海、广州、深圳……你不知道有多少广告客户要伺候呢。”

电视剧《洪晃出刊》(五)

第二十集:时间:今年。地点:现代城,某世界著名品牌赞助的刊物推广会。

冠盖云集,名人荟萃。媒体追星,闪光灯乱闪。台上台下,人声鼎沸。三本刊物《世界都市》《乐》《青春一族》,摆在显眼的地方,来宾们感兴趣地翻看、议论。大家热烈地跟洪晃握手,祝贺她的成功。

台上,一位著名的音乐家开始表演了,是中国民间情歌的摇滚式演唱。人们的注意力都转到台上。

此刻,洪晃手拿一杯什么喝的东西,多少有点落寞地望向窗外北京城的满城灯火。

洪晃的好友,现代城女老板张欣,注意到洪晃的神情,走上来与她搭讪。

张欣:“洪晃,怎么了?”

洪晃:“没怎么,有点累。”

张欣:“才几年,出了三本杂志,这些品牌都成了你的客户,不累才怪呢。”

洪晃:“我这人不累是对的,累了才怪呢。”

张欣笑:“说吧,你又动什么心思了吧。”

洪晃:“没有,没有,杂志刚刚办得有模有样,谁动别的心思谁小狗。”

张欣:“我还不知道你,你想干什么,还不是说走就走。”

洪晃:“你知道吗?前几年,有人说我回家写东西,一定能自成一派,成为大家。我有时候真想把杂志脱了手,去做这个作家梦。”这时候,一个人走上来跟洪晃握手:“正好,我是贝塔斯曼的代表,我们一直想约你写点东西。”

洪晃:“写什么?”

代表:“就写写你怎么走上了出版刊物这一行。”

洪晃:“行行,我写我写。”

代表有点吃惊地:“这么快就答应了?”

洪晃:“怎么?有问题吗?”

代表:“当然没问题,只是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答应了。”

洪晃:“我干嘛不答应?出了书,能扩大我这三本杂志的影响。”代表:“那好,我们就一言为定。”

张欣:“你又要一心二用?你不把杂志脱手,就不会有时间写书!”

洪晃:“小声点,小声点,我可没说杂志现在就脱手,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我这几本杂志呢。”

张欣:“那你一定拖期。”

代表:“没关系,答应我们的作者,要跟我们签定合同,一旦拖期,要赔偿我们损失。”

张欣:“洪晃,你可得考虑好。”

洪晃:“你别管行不行?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幕

结束语:洪晃的所谓办法,就是读者们现在看到的这本书的样子——洪晃求遍了她的朋友,包括她妈妈,一人给她写五千到一万字,她一个字没写,只当了一下编辑,关于洪晃出刊的书就出版了。

老典

2002年6月12日

外婆和干妈

我的外婆是外公的二老婆,据说出身不是特别体面,是吃青春饭的。曾经有外号叫“铁面观音”,因为她从来不笑,的确,在我的记忆中没有她的笑容。据我妈说,我外婆年轻时候的风格是她永远在旗袍的扣眼里放一球新鲜的茉莉花,每天都换。解放后,我外公从香港回到北京,外婆就带着我妈从上海搬到北京。开始,他们住在东四八条的朋友家,等我出生的时候就搬到史家胡同现在的四合院了。我不记得外婆穿旗袍,可能是那时候她老了,也不记得她有茉莉花,但是记得她是全胡同最特别的一个老太太。首先,她留非常短的头发,每

一根都整齐地背到脑后面,没有一丝乱发。她穿的衣服永远是素的,没有花的,颜色永远是各种调子的黑、灰和咖啡。她对料子非常讲究,夏天当然是各种丝绸裤子和中式衬衫,冬天是呢子的裤子和中式外套,有时候外面还穿一件缎子的棉背心。外婆人很瘦,个子不高,年轻的时候她剃过眉毛,老的时候也天天自己拿镊子整理一番。我至今还有一套我外婆梳妆用的银具,每一件都是精雕细刻。一共有五件,有一个镜子,一个胭脂盒,其他的几件是干什么用的我也搞不清楚了。我从小有个感觉,外婆是个很讲究的人,她喝茶永远用一个小的紫砂茶壶,凉白开永远是放在一个小铜壶里面,夏天我渴了,拿起壶来对嘴喝水总是要被外婆训一顿,她永远把我的错误归结为保姆和北方人。

我小时候的衣服都是我的干妈做的。如果当时有时尚刊物我干妈可以当服装编辑。她天天研究什么百褶裙、背带裙、连衣裙、卡腰、下摆、袖子的收口等问题。每个周末她的到来都是十足的一场时装秀,她每次都穿得不一样,衣服都是她自己做的。干妈特别喜欢高跟鞋,手提包的颜色和鞋的颜色永远是搭配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是我的干妈,可能她家里和我外公有关系,她就像我的形象设计师,每周都带新衣服来,都不一样,都是她的设计,也是她自己缝的。衣服带来我就得换上然后还要摆姿势,拍照。有时候外婆高兴了就请所有人去中山公园的来今雨轩吃冬菜包子,或者去新侨吃西餐。

身边都是漂亮人

除了外婆、干妈,还有黎姑姑和夏姑妈。黎姑姑叫黎明辉,是上海30年代的影星,据说她由于唱了一曲叫《毛毛雨》的歌走红。解放后就当了幼儿园阿姨。我四岁的时候,父母再不能忍受我在这些30年代摩登女郎身边鬼混,死活要把我送幼儿园。外婆先是不同意,后来妥协了,条件是我只能在黎姑姑当阿姨的幼儿园待半天,这样不会染上太多的北方人的坏毛病。

夏姑妈是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女人,天天小酒喝得高高的。她是巴黎回来的,所以也非常讲究穿,在我的记忆中她比外婆要洋气,头发烫成大波浪,也是一丝不苟地捋到耳朵后面。她有很多特别好看的皮包,都是发亮的。我小时候很想跟她要一个她的皮包,可是每次鼓足了勇气走到她房门口,她都会拿着酒瓶子冲出来,“咚”的一声把我吓得半死,然后她自己大笑着,抱着酒瓶子回屋了。每当这些干妈、姑婆们给我新衣服,我都要穿出来,然后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评论,还必须让我照相,照相的时候还要摆各种各样的姿势。从某种意义上我是这些摩登女郎的时尚发泄点,60年代已经不能随心所欲地打扮自己了,而她们的一生惟一的嗜好可能就是打扮自己,然后把自己像一碟精美的小菜一样贡献给她们的男人。解放后,她们已经不能在大街小巷随心所欲地把自己的时髦亮相给广大革命群众,我这个关在大四合院里的女孩,正好是她们的一个时尚发泄和挥发的小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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