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看来,轰轰烈烈的革命事业不如吃能够把夫妻捆绑在一起。
对男女关系有决定因素的男人的器官,除了胃,还有一件,那就是胳膊。男人的胳膊对女人很重要。如果我们仔细想一想,除了脸以外,男人的胳膊是女人可以注意的裸露的男人身体的唯一部分。男人可以露腿,但是男的可以盯着女人的大腿看个没够,女的可不能盯着男人的腿没完没了地看。但是看胳膊没事儿,女人对男人的爱情和欲望有时候就是看胳膊看出来的。比如在《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一书中,查泰莱夫人就是看一个长工的淌着汗的、很有肌肉感的胳膊看出来的情人。好胳膊能够给女人带来无穷的联想,是浪漫的开始。
现如今的白领男人似乎也领会了这个道理,都知道二三十年代招女人喜欢的、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已经彻底过时了,要想得到女人的注意必须有好的肌肉,而由于胳膊是唯一展示肌肉的好地方(满脸肌肉是要不得的),所以大家都拥挤在健身房来回练习。连男人的服装都是为了显示好胳膊设计的。我在香港碰到一帮很牛的白领,都是什么投资公司做事的,一人一件紧身T恤,袖子紧紧地裹着练了又练的两只胳膊。这就充分能够证明胳膊的重要地位。
注意男人腿的女人很少,但是我认识一个,她还写了一篇关于男人腿的论文,得了奖,在什么学术刊物上发表了。这个女人是罗马尼亚人,她的丈夫到中国来工作后把她扔在巴黎,不理她了。她天天去卢浮宫,看米开朗琪罗雕塑的大卫,居然看出了一篇男人大腿的论文。虽然这也是成就,但是我觉得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任何效仿价值。反而总让人觉得,这么注意男人大腿的女人肯定有点毛病。
还有很多所谓关键部位没有谈到,比如“心”。大家似乎有共识——“心”是本质,有什么“良心” 、“恶心” 、“虚心”等很多说法。但是我却不以为然。除了学医的,谁真的看过什么心长得什么样?实际上心除了蹦,没有什么其他重要功能。
另外,就是男人的脑子和男性生殖器官,这些方面我都没有研究过。想琢磨别人脑子里的事是很难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再有,听说有的男人这两个器官是可以置换使用的,这种男人就更加深不可测,还是等着高人来解剖吧。
十二、四合院里的“文革”
一到春天,我就有点怀旧,想我们家的四合院。今年也不例外。前几天,看门的张叔叔打电话说:“院子里的花都开了,可好看了,可惜你和你妈都不在。” 谁都以为四合院里的生活一定高雅得一塌糊涂,而所谓书香门第更是在院子里赏花、观月、吟诗、品茶、作词,饮酒,呼吸得每一口空气都有文化味道。
其实未必。
小的时候,我们家四合院基本上是块自留地,院子中心有一个圆的大花池,花一棵没有,全让我们家人种了花生。收花生对我来讲是一大快乐,爸妈把花生从泥里拔出来,我负责把花生从根上揪下来,弄得浑身是泥,满脸是土。我外婆是个有洁癖的上海老太太,每次看见我父母允许我当花生农民都非常有意见。她总是站在客厅门口,半开着沙门喊:“妞妞,进来吧,进来吧。”
除了花生我家四合院里还种了丝瓜和苦瓜。这两种菜都是我外公喜欢吃的,当时在北京几乎买不到,想吃就得眼巴巴地等着外地的亲戚朋友带来,所以干脆自己种。丝瓜的花儿是黄的,特别大,我喜欢摘丝瓜花戴头发里。我家阿姨说我,花都让你揪光了,爷爷吃什么丝瓜!爷爷却笑呵呵地说;让她去,让她去。苦瓜的籽是甜的,我们家不吃青色的苦瓜,一定要等苦瓜发黄了才摘下来吃。我总是等着大人把苦瓜切开,然后我把里面红色的籽用舌头舔出来,弄得满脸都是籽,一个大花脸。外婆很看不惯我这付吃相,总是非常不理解地看着我说:“妞妞,上海的大白兔奶糖不比这个好吃啊?”
“文革”的时候解放军到我家来挖了个豪华防空洞。洞内的墙是青砖,洞口是水泥,还有一个瓦楞铁的盖子。解放军砌了两个洞口,一个大的豪华洞口,有水泥台阶和扶手,说是给老人用的。另外一个直上直下的,有几节埋在砖墙里面的梯子,这是给院子里其他人用的。 胡同里经常有演习,只要喇叭里响起警笛声,大家都要钻防空洞。街道委员会还会来检查,不钻防空洞是要处治的。我天天盼着演习,只要警笛一响,我就学着解放军的样子,先把我外婆从有台阶的洞口搀扶下去,然后我自己再跑上来,从小洞口重新趴下去。我外婆怕我摔着,总是喊:“妞妞啊,不要再出去了,不是已经下来了嘛。”我当然觉得爬梯子好玩,每次都要两次进洞,还非常认真地跟我外婆解释说,解放军叔叔说的,有台阶的洞口只给外婆和外公用。我外婆总是叹口气,小声嘟囔说:解放军真多事,教小孩这些干什么。
除了我外婆,彭嫂是四合院里另一个中心人物,她是带我长大的阿姨。彭嫂胖胖的,浓眉,小眼,样子有点凶。外婆不太喜欢她,但是就是离不开她,一来她很会做家务,二来我跟她几乎形影不离,最重要的是彭嫂做一手好菜,没了她我们的伙食水平会降低一大块。“文革”的时候,彭嫂在四合院里造了一把反。她找我外婆谈话,说她是这个四合院里唯一的无产阶级,我们一家除了我都是封资修,所以她应该带领我们所有人做早请示、晚汇报。我外婆已经被红卫兵抄家吓破了胆,立刻同意了,但是心里一定恨死了这个会做饭的造反派。彭嫂任命我当她的助手,每天早上摇铃,把大家都聚集到饭厅里对着毛主席像唱《东方红》,然后吃她做的绿豆粥,煎的葱油饼;傍晚再摇一次铃,这回唱《大海航行靠舵手》,然后吃她炖的肘子,炒的豆豉苦瓜,豆瓣苏,还有香喷喷的白米饭。我外婆只吃米,不吃面,我们家永远要把面票换成米票,这些都是彭嫂的活儿。那时候,三天两头有最新指示发表,然后大家都要戴上毛主席像章上街游行庆祝,彭嫂总是带着我一起去,她在高喊口号的空隙中总是忙着把我们家的面票都换成米。
我不知道怎么能够回忆四合院而不想到“文革”,想起外婆,不想抄家;想起彭嫂,不想起游行;想起爸妈种花生,不想他们离婚。也许这些把美和丑,快乐和伤感,善良和罪恶都拧在一起的记忆正是我最宝贵的财富。
十三、没那么多混蛋爸爸吧
我觉得说到孩子,所有大人,不管男女,都没有什么权利可言,只有义务。而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孩子履行义务的时候,他是非常感人、而且性感的。这件事情好莱坞是最清楚的。比如十年前非常走红的片子《Sleepless in Seatle 》里面的男主角(Tom Hanks主演)就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单身爸爸。前一阵子有一个英国电影,叫《About a Boy》,(Hugh Grant主演)。故事是说一个钻石王老五被一个没人理的小男孩缠上了,其中有一段情节是Hugh Grant假装他是个非常辛苦的单身父亲,而因此得到了一片漂亮单身妈妈的照顾和爱戴。好莱坞特别明白这种电影有女人缘,可以说绝大部分女人都对喜欢孩子的男人别有钟情。
我不记得任何中国电影里面有同样的形象,大部分中国电影中“爸爸”的形象都不是这样的。比如历代皇帝如何以江山的名义把自己儿子给杀了,把女儿给送了,这是古代的;还有那种《一江春水向东流》中的男人,为了名利,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的男人,这属于现代的;再有就是那种为了事业等等干脆不要孩子的男人,这好像是当代的。在我印象中,似乎所有对孩子好的单身爸爸都是老好人,大面瓜,对孩子好也是望子成龙,只要比自己强就行了。对孩子不好的倒都是些帝王将相,成功人士,似乎男人一恋家就没出息了。总而言之,在咱们这儿,一说到男人跟孩子这事情,大部分都是混蛋爸爸。
其实我们的生活中有好多好爸爸。我就特别喜欢晓平和他儿子的那种关系。我们一直是很能睡懒觉的一对,但一个月前,晓平居然在周六的晚上非常认真地上闹钟。
“干吗?”我问。
“接乐队。”他说。
“什么乐队?”我彻底糊涂了。
“摇滚的。”
“什么摇滚乐队?”
“我儿子的摇滚乐队啊。”他咧着嘴笑了。
周日早上十点,四个法国学校的孩子从晓平的车上跳下来,每个人手里拿着把乐器,满脸“愤怒青年”的表情,看见我,皱着眉头说了声:“阿姨好”,然后迅速转身近了我们家一楼的客房。一会屋子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声音,有鼓,有吉他,有BASS,有人声。但这些声音之间的关系简直是一团糨糊。我家一层的邻居是摄影师闻晓阳的摄影棚。他的两个助手早上已经被声音给惊着了,晓阳也过来加班,确认了一下这小乐队是不是准备每周日都排练,然后立刻转身给自己和工作人员买耳塞去了。中午,我看见晓平急急忙忙地开车出去,一会儿回来,拎着两口袋麦当劳,给乐队买中饭去了。晚上我从外面回来,看见晓平在门口靠在车上听里面乐队的声音,还是一团糨糊,但是比早上有点节奏感了。
“你怎么不进去听?”我问他。
“没事,一帮孩子,让他们自己玩。”他笑呵呵地点了一支烟。
“那你干嘛在外面?”
“待会儿该送他们回去了,我就这等会儿。”
已经一个多月了,每个周日他都一早把乐队接来,中午去买麦当劳,傍晚再把孩子们都送回去。晓平和我有一帮搞音乐的朋友,大家都说要帮忙,把这四个孩子的声音调好了,训练一下,说不定呢,中国下一个崔健就在我们家客房里练出来了。
“就是一帮孩子,高兴就行了。”他不望子成龙。他只要孩子高兴。
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又听了听,居然有点原创音乐的感觉了,当我告诉晓平的时候,他脸上的每条皱纹都笑出了一个父亲的骄傲。
十三、亲爱的,闭嘴经,你是我的都市玉男
我学了个新词,叫Metro Sexual,说是现在最受女人欢迎的男人名称。 他们最大的特征是有同性恋男人的敏感,但是仍然是异性恋。首先他们非常会穿衣服,知道什么叫时髦。上班知道穿 Slimane 和Paul Smith 设计的西装,下班知道穿Zegna和Prada的休闲。其次他们喜欢Shopping, 他们陪女人出去买衣服的时候非常投入,品头论足,完全互动。同时这些男人都是美食家,不仅知道都市最“in”的餐厅,而且自己还可以掌勺,有非常动人的烹调技术。最重要的是这些男人是优秀的聆听者,他们可以非常聚精会神地听女人痛诉恋爱悲剧,关键时刻还将自己的肩膀慷慨借出来让女人在上面哭一鼻子。另外与这种男人交往没有任何副作用,其之擅长和女人打交道到了与众多女人分手之后仍然以“知己”身份往来的地步。从纽约回来的朋友说,这种男人是跟着电视连续剧《欲望城市》流行起来的,这是当今的白马王子。
我家男人可不是这样的。从来不讲究穿,连套西装都没有;我去买东西的时候,他就在外面抽烟;吃东西不认环境只认饭,让他请客就是去吃顿涮羊肉。倒是不太爱说话,配我这种话痨很合适,可以有时候我在说话,他在打盹。而且周围都是一帮老爷们朋友,没事就去掏旧货,买怀表,看足球,就是有女朋友也藏得好好的,丝毫不露。我俩过得挺好,要不是这些纽约人在这里拌嘴,说什么Metro Sexual, 我们还不知道我们已经不是时髦人了,我们的生活方式已经折旧了。怪不得我不爱看《欲望城市》,觉得那里面的女人都够“嘬”的。
昨天去三联书店,一进门就看见《查特莱夫人的情人》在最显眼的地方摆着。我大概上中学的时候,这本书是英文课的必读书,里面的内容已经差不多忘光了,还好看过一个半黄不黄也叫《查特莱夫人的情人》的电影,虽然镜头都是虚的,有些场景却依然记忆犹新。我想了一下,觉得应该对比一下查特莱夫人、欲望城市女人和我所喜爱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查特莱夫人 欲望都市女人 我
职业 蓝领 都市时髦人类 除了艺术家,都行
模样 健壮 会打扮 伐木工人
谈吐 不爱说话 不爱说话, 不爱说话
还爱听女人说话
购物 不知道这俩字什么意思 几乎专业导购 不拦着我花钱就行
住宿 仆人住的地方 同一高级公寓 同居,省钱
食物 不可能共同就餐 共同出入最 一起涮羊肉
"in"场所
社交 想都别想 一定要秀给别人 亲朋好友
财产 清贫如洗 腰缠万贯 自己养活自己
情敌 识字的农村寡妇 成千上万都市 同岁的离异中年女友
单身女人
仔细分析一下这个对比结果,我们可以推论出以下几条:
三、 女人越来越要有社会地位的男人。这挺有意思,性一解放,女人对情人也要求也高
了,好像不能像查特莱夫人那样洒脱了。那时候的情人是在小木屋里偷情,现在的情人要能出入各种场面,能去鸡尾酒会,能说外文。
二、女人越来越自私了,希望有个能够围着自己转的男人。这挺自然的,女人现在都
有自己的职业了,也挣钱了,完全自我为中心的男人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了。反正自我和财产是成负比的。你要有好多好多钱,女人才可能容忍你的大EGO。不然的话,凭什么呀!
三、我们已经完全进入消费世界,男人要是不懂得消费,那是不会讨女人喜欢的,甚至
连共同语言都没有,就别说情人了。现如今对男人来讲,有个好的消费观,对找个情人要比有什么好的世界观和道德观更重要。
四、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古今中外,没有女人喜欢话多的男人,所以闭闭嘴吧,用你
的耳朵谈情说爱。
我发现这么一比,我的性意识已经非常落伍了,在查特莱夫人和欲望城市女人之间。特此邀请本地的欲望城市女人来写Sextalk这个专栏,不想再把我这种开始发锈的东西在外面瞎说八道了。如果有Metro Sexual的男人来代替更是再好不过。
至于我该干什么去,我很清楚,接着拉广告就是了。
十四、男人管理好N个女人的方式方法
我有个老同学,一个人娶了两个老婆,一中一外。这件事情在纽约的华人里面非常轰动,老同学自己从来不回避,他经常出没各种派对,嘴里叼着雪茄烟,手里拿着香槟说:
“我他妈得做个床,能睡三个人的床连他妈美国都没卖的。”
老同学的大老婆是个美国人,在华尔街做事情,而且非常出色;二老婆是上海人,我没见过本人,只看过照片,漂亮、温柔,是典型的上海小姐。大概七年前这两个老婆在同一个冬天,一人给他生了一个闺女。
同时娶好几个老婆的人,我这辈子还认识一位,就是我外公。他的大老婆给他生了三个儿子,但是感情不太好,所以从来不在一起住,我也没见过她。我的外婆是二老婆,我妈妈的妈妈,解放后跟着我外公在北京安营扎寨,是她带我长大,所以我跟她最亲。第三位外婆我们一直叫她殷夫人,49年以后一直住在香港,听我妈妈讲,抗战胜利以后的几年,三位夫人曾经都住在上海,但是各自有自己的房子,礼仪上稍许有些往来,有距离地和平共处。
如果允许,大部分男人都不反对同时占有N个女人,但是如何管理好这种复杂交错的关系没有人研究过。曾经有人翻译过一本用哈佛MBA方式帮助大龄女人找丈夫的书,我想我们似乎也可以用先进的企业管理原则来帮助花心男人分析一下,如何管理N个女人。
我的老同学的管理方式可以说是比较注重 team work,就是团队精神。这是外国人的一套,现在在中国公司里面也开始流行。很多大公司经常把一队人马拉到荒郊野外过一个周末,其中一个训练项目是让一个人倒在他同事的怀抱中,这叫trust building, 让同事之间建立信任。我看这招没戏,设想大老婆倒下的时刻这些其他老婆会抱她吗?别做梦了。摔死大老婆还不恐怖,真正的噩梦是如果老婆们抱团开始整治你,那就惨了。
我的老同学就是这样的下场。两个女儿落地以后,他开始为四个女人的生活奔命,长期出差在外。据说,有天回到家中,发现他的照片在客厅消失,两个老婆的性倾向在他出门的时候发生变化——决定把他驱逐在大床之外,有用的时候叫他上来就可以了。所以team work是很危险的尝试。
我外公的做法应该叫 Compartmentalize, 就是部门化,好像这是老掉牙的管理方式,说是不能激发员工的积极性和创造性。但是我想,有N个女人的男人大概不需要这些女人发挥什么创作性,要以安定、太平为第一目的,没有兴奋点就没有吧。所以这还是非常可以借鉴的管理方式。事实也证明,虽然我外公从来没有像同学那样莺歌燕舞,但是终归还是地久天长。
还有第三种,跟中国民营企业管理方式非常相似——就是靠个人魅力。这种管理方式可以说跟意大利情圣Casa Nova差不多。这个伟大的情人完全依靠个人魅力征服了很多女人,他伟大的地方在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每个女人都感到是他的终极恋人。民营老板也一样,靠个人魅力拢住一群人,不管他找多少人谈话,你总觉得他下一个肯定提拔你。这种方式就是累,而且长期效益不是非常好,就像Casa Nova,最后穷困潦倒,把身体也搞得非常糟糕。
作为女人,我当然不喜欢男人花心,但是实在看不得一团混乱的管理,不仅自己累着,还制造了一批怨妇、弃女,有损于和谐社会的建立。
最后还要加一句,今年春节的最后一天我在一个商场里面碰到我的老同学,他的确显得比以前疲惫,而且非常低调,说是要买个小小的剃须刀,然后就匆匆地走了。
十五、老说混血小孩长得好看
都说混血小孩长得好看, 我可见过丑的,不仅相貌难看,人品也不怎么样,集中了所有中外的缺点。就拿长相来说吧,我觉得中国人的小单凤眼挺好看的,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排队剌双眼皮。中国人的鼻子倒是个问题,我就是一个范例,塌鼻梁——连幅漂亮的墨镜都架不住,干着急。 没混好的长相就是两只贼亮的大眼睛,但是脸上其他轮廓全是瘪的,活像个E.T。
我最佩服当代西方人的是他们的想象力和源源不断的创新力。相比之下,我们抄袭的能力远远超过了我们的原创。而我们的优点是现实——战争,贫困,政治运动培养了一个非常实在的民族。好好活着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与中国人相反,西方人的缺点恰恰来于他们的舒适,养了一身的懒肉,吃不了苦。我们的问题也来自于中国人的艰辛,让我们长了太多心眼,天天算计,活得太累。
混血没混好就会弄出一个诡计多端的大懒虫,一个实实在在的投机分子。
国家,社会,公司和人没什么两样的。我每次看到无数中国公司在没有任何业绩和利润的时候开始大讲特讲什么“企业文化”,搞各种稀奇古怪从西方抄来的培训,就觉得这跟剌双眼皮没啥两样。前一阵子,一个很能干的大学生到我这儿介绍他自己开的学生公司。先是给我讲了一大堆他的经营理念和公司文化, 什么第一个大学生公司云云, 说要如何培养一支学生销售队伍,要做品牌等等,说得我都晕了,心里想,现在的孩子真不简单, 我都快听不明白了。谁知道他前脚刚走,他的部下就过来说,这个还没有登记的大学生公司已经半年不发工资了,他们都准备走了。 模样是挺洋,但是都是外表,真东西没有。 咱自己那点实在也丢干净了。就是再土的农民都会告诉他,找人干活得给钱。
还有一个没混好的例子就是一些在中国待得都出油的老外。说一口流利的中文,而且学了中国人所有的坏毛病,玩心眼。前些日子碰到这么一个,跟警察差不多把我的家史问了个底儿掉:你为什么说这么好的英文?你家里是不是有当官的?你现在都有哪些关系?等等,我想我鼻子要是大点他不敢这么不要脸的审问。但是这种人一到中国就把西方的家教全忘光了,变得比中国人还赤裸裸。过着舒服日子还这么迫不及待是不允许的。
我家小平有个混血儿子是属于混得好的,模样俊得让人舍不得不看他,到哪儿都有人说:“这孩子长得真漂亮。”
他就回答:“我是中法合资的。”大方死了,招人爱。
我问小平为什么他家孩子混得好,他想了想说:“开着灯混就能混好了。”
我想了想,这话跟咱国家抵抗全盘西化的政策差不多,知道自己要什么才行,不能黑灯瞎火把好好的单凤眼全剌成双眼皮了。
十六、献身还是卖身?
一年半以前,艺术家方力钧打电话来,说:“晃,借我你脑袋用一下吧。”
“行。”我一口答应,“干什么使?”
“你够逗的,”他说,“别人都得先问问,再答应,你怎么先答应了才问!就翻个模子。”“行,就这么着。”
这个对话过了不久以后,张欣打电话来说:“晃,听说你的脑袋要当艺术品了,老方
把你脑袋要放在他的人头雕塑系列里面。”我心里美滋滋地,看看,看看,我的脑袋会变成作品,多了不起,但是嘴上却还假谦虚地说:“为艺术献身,为艺术献身。”
一般我们都认为,为艺术献身是非常伟大的事情,跟为革命献身差不多一样光荣。再仔细想想,只要是抽象的都可以称为“献身”,但是任何实用的东西就是“卖身”了。比如可以为爱情献身,但是不能为爱人献身;可以为国家献身,不能为公司献身;可以为时尚献身,不能为出版人献身。后者全是卖身。而时尚类行业需要从业者本着献身的精神去干卖身的活儿,真可谓是可歌可泣。这劲儿不好拿,难怪这个行当还是能够得到广大时尚青年的仰慕的。
方力钧的电话打完之后,一年半没有音信,我也就把这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接着忙我那卖身求荣的时尚事业。突然,上个周末,老方又来电话了:“这周日行吗?”他问。
“行,干什么呀?”我回答道。
“借你脑袋翻模子。”他提醒道。
“对对对,太好了,我以为没机会为艺术献身了呢。”我高兴地说。
“你能叫上刘索拉吗?”他问,“我也想翻她的脑袋。”
“没问题。”我一口答应,心想求刘索拉为艺术献身应该很简单,她已经习惯了。
谁知道当我问索拉的时候,她却非常谨慎。
“怎么翻啊?”她问。
“我也不清楚,就把你脑袋糊着石膏里面,好像。”
“那不闷死啊?”她说。
我想了一下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又打电话询问了一下,回来跟她汇报说:“闷不死,给你鼻子孔里塞俩根脉管,你能接着喘气。”
“那万一脉管掉了呢?要多长时间?”
我又被问住了,再打电话咨询。没想到献身这么复杂。
“只用20分钟,你可以自己用手抓住脉管,不会掉。”我及时汇报道。
“这么着,我陪你去,先看看。”她说。“为艺术献身得是熟人,不能随便献身,我跟方力钧不太熟。”
我想了想,觉得她这话极其有道理,献身只能献给熟人,不能随便献身,还是老艺术家献身经验比较丰富,不像我这种小商人,天天卖身,终于有献身机会就这么激动、草率。
周日我们到了中央美院雕塑系的工作室,进门时候看见艺术家庆庆已经在那里献身了。她脸上都是油,嘴里叼着一个脉管,脸上的表情太像马上要献身了,以至于刘索拉马上警惕地问:“她怎么用嘴叼着脉管,不是说插鼻子里面吗?”
“她有鼻炎,用嘴更方便。”方力钧解释说。
“啊?那不跟在水底下待20分钟一样!”
十七、《无穷动》后遗症之一:索拉·刘
拍戏的时候,只要宁瀛大吼一声“索拉刘!”我们就知道这位大才女又犯错误了。我回忆了一下,导演骂得最厉害的就是这索拉?刘。
整个拍摄过程中,索拉就是个倒霉蛋。宁瀛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挑衅所有演员,当然除了我妈以外,这个她们谁也不敢。挑斗的方式是找每个人个别谈话,只说缺点,找软的地方掐,说哭了为止。有的演员干脆给说没了,留下来的都恨死刘索拉,特别是平燕妮,戏中的“叶太太”。她和索拉已经是二十多年的朋友,高高兴兴来到剧组,上来就被刘索拉彻底损了一顿,疯掉,立刻回家准备了一箩筐的话往狠了报复。李勤勤还好,她是我们中间唯一的专业演员, 大概早就熟悉了导演这种玩人的小把戏,虽然见完索拉也是鼻涕一把泪一把,但是拍戏的时候没报复她,就算过去了。我已经做好所有思想准备,但是宁瀛看见我的面目已经足够狰狞,就说算了。唯一这个不懂事的索拉刘,还乐呵呵地说,“干么不让我损她啊?我非把她说哭了,叫她当喜剧演员。”现在回想一下,她要真这么干,我一定利用在我家拍摄的有利条件,叫她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弄死她。
索拉现在不一定会承认,但是她头一天来到剧组绝对是来玩的感觉,还带着老公。这天宁瀛特意安排了一些比较轻的戏——打麻将。 由于从开拍以后,这是头一回四个人都到场,大家都有点激动。只有宁瀛紧皱着眉头,看着我们在一旁有说有笑,忍不住说:“你们能不能安静点,等待会拍的时候再说。”我们怎么听得进去,都是熟人,哇啦哇啦穷聊。等到导演和剧组把现场搞定,灯光亮了,我们都在位置上,导演喊了声“开始!”我们都不会说话了。
“停!”宁瀛喊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没台词啊,导演。”我们七嘴八舌的说。
“这儿不用台词,你们就着刚才的话题聊吧,”宁瀛想了一下,接着说,“刚才你们不是在聊婚后性生活吗?就接着这个话题说吧。 好, 开始!”
灯光亮了,场上仍然静悄悄的,大家都开始紧张,突然有人大声说:“聊什么啊,导演,那话对着镜头说,合适嘛!”我们哄堂大笑。再转脸看宁瀛,那眼神恨不得把我们都吃了。
就这么磨叽了几个钟头,宁瀛放弃了拍摄,说:“坐下来,把你们刚才说得话都重说一遍。”我们一个个都支支吾吾,有点拿不住导演葫芦里面卖得什么样。
“更年期没什么,挺好的。”又是刘索拉第一个放炮,“真的,没事。”
宁瀛噼里啪啦地打字。
“好什么呀,”平燕妮说,“革命人永远年轻,你更我不更。”
过了几天,宁瀛对索拉说:“这场戏,你从外面进来,就说更年期的事。”
“我干么一进门就说更年期啊?”索拉吃惊地说,“多怪啊。”
“你那天还说更年期挺好的。”宁瀛提醒她。
“我说了吗?”索拉有点糊涂了,或者在装糊涂。
宁瀛立刻递过来一张打印出来的纸说: “说了,我都记下来了。你自己看看。”
索拉立刻哑巴了.
拍摄开始了,索拉刘这个倒霉蛋推门进来,大声说:“告诉你们,我更啦!”
十八、狗屎文化
中国的商人真牛叉, 为了卖点东西,到处找文化概念,古今中外,都用上了。
那天我去吃饭,有大款开了一瓶白酒,让他一说,这酒的包装可真是中国文化的精品了,从里到外都渗透了大中华文化:瓶子是个华表,上面的花纹和老祖宗留下来的差不多,只是糙了很多,是工业模子里成批、成批出来的,不是手工的;那瓶盖上有个什么像狮子但是不叫狮子的东西,说是看家用的,远看真像金子,近看已经脱皮了;装瓶子的盒子更有讲究,首先有个“新华门”,还做了两个假的小铜门环,开盒子就是开门。说盒子还不是正方的,是棺材形状的,因为中国有个说法,谁看见棺材就能升官。这纸板糊的东西立刻成了中华精品,据说还卖到五大洲四大洋的。不光是做酒的知道怎么卖文化概念,还有卖房子,卖车,卖避孕套的,都会。卖房子的先是喜欢从外国借点东西,从那名字就可以听出来,我妈在上海买的房子最牛,叫路易凯旋宫,把法国好几代贵族都给捎上了,其实到现在为止,这路易凯旋宫还是一工地。反正我想如果雕华表的、造新华门的、路易不管十几、就连那做棺材的,要是知道这些事都得在坟里打好几个滚。
中国的文化人真傻叉,这商人折腾什么文化,他们还就真写什么。我经常听诸如此类的问题:
“谈一下地产文化吧。”一个书生气十足的女记者会问。
“你说一下对汽车文化的感受。”一个油头粉面的主持人自豪地说。
“现在的地产文化、汽车文化是不是就是时尚文化?”一个穿着假名牌、戴着墨镜、嚼着口香糖、把一只录音笔伸在你的鼻子下面。
还有无休止的研讨会,居然来回讨论这些题目。如果你去发言,说那地产不就是房子吗?那车不就是交通工具吗?所有人都会笑话你:真没文化。
我突然想起来我前两天看的一个美国大片,故事是两个科学家,一个认真工作,另一个投机取巧,而后者非常成功地发明了一种叫“Vapoorizer”的东西,喷一下,狗屎就蒸发了。由于美国法律要求所有溜狗的人捡狗屎,不然要罚款,所以这个Vapporizer 卖得特别好。这虽然是个故事,可我倒是想我应该看看能不能真的把这东西研究出来。现在中国养狗的人也比较多了,早晚要有法律规定出来,不如抢先一步,占领市场,然后我可以再加上点文化概念,这岂不就是狗屎文化了嘛!
十九、上流社会,下流车
一年以前我买了一辆鲜黄色的小POLO,公司里一个酷爱名牌的小孩给我提意见,认为我开这么一辆小车给公司丢脸。我却以为车就是交通工具,太讲究了反而累赘,开着怕蹭了,停下怕剐了。再说,我虽然不穷,但也没富裕到眼都不眨,就能花个几十万买辆豪华车的地步。
还不到一周,这“名牌小孩”的话就在一家豪华餐厅门口得到了印证。餐厅在北京很有名,据说都是有身份的人在这里请客,门口的服务周到,有“代客泊车”一项。我到饭店门口的时候,前面有一辆BMW,车主明显是常客,只见门童半鞠躬地替车主开门,轻声地说了声:“X总,您来了。”车主没有回答,看都没看门童,拿着车钥匙的手一松,门童立刻伸手接住,就这样,在没有任何皮肤接触的情况下,“代客泊车”完成了。等我把车开到门口时,门童没给我开门,反而敲了敲我的玻璃让我开车窗,然后他不太客气地问道:
“是来吃饭吗?”
我点点头。
“那就下来吧。”
“你能帮我停车,是吗?”我停车技术相当差。
“嗯,不收你钱,”门童看都不看我一眼地说,“车钥匙放车里就行了。”
这天请客的是一位英国上流社会的夫人,可能还有个什么爵位。这夫人是个大闷棍,可以没有语调地自说自话一个多钟头,特别是关于英国上流社会的花园,只要你问一句:请问花园里面到底应该种什么样的月季,她就开始滔滔不绝、平声调地演说。你可以闷头吃饭、上厕所、甚至找个漂亮服务生在卫生间做爱,把这些动作都完成后回到座位上,保你她还在说她花园里的月季。我发现这个毛病在上流社会很普遍。上流社会的人比较喜欢听自己说话,他们都在跟自己的声音和身份热恋着。
上流社会在世界各国,包括中国是存在的,但是我想应该还是上流的思想,上流的艺术,上流的交谈,并不只是上流的物质。但是我懂个屁,我这个开下流车的人。
为了让所有开经济实惠型小车的人出口恶气,我说个下流笑话跟大家分享:
在森林里,大象和老鼠是好朋友。有一天,雨过天晴,他们一起出去散步,一边走,一边聊天。谈论森林里面的大事。突然,小老鼠不见了。
“你去哪儿啦?”大象问。
“救救我,”小老鼠声嘶力竭地喊道,“我掉泥坑里了!”
大象赶紧回头,发现小老鼠果真掉进了一个很深的泥坑。
大象马上把大鼻子伸进泥坑,不够长,没办法,大象只好抖擞一下,把他的大鸡鸡伸进泥坑,小老鼠顺着大象的大鸡鸡爬上来,得救了。
再走了一会,大象不见了。
“大象,你去哪儿了?”小老鼠喊道。
“救救我,”大象说,“我也掉泥坑里面了。”
小老鼠赶紧回头,发现果然大象掉进了一个更深的泥坑。
“我有什么办法,”小老鼠说,“我就是个小老鼠!”
“救救我吧。”大象恳求道。
小老鼠只好狂奔回家,打开车库,开着一辆奔驰到泥坑旁边,用一根绳子套住大象的脖子,另一头拴在奔驰车上,狠狠一脚油门,没戏,大象太重了。小老鼠只好又回家,把BMW开出来,又试了一下,还是没戏。最后,小老鼠只好把最心爱的劳斯莱斯开出来,使出吃奶的劲儿给了一脚油,大象终于被拉出来了。
这个故事的寓言是:鸡鸡大,就不用买豪华车。
二十、谁赖谁赖谁赖谁
听说又要有艺人上街游行抗议狗仔队不仁不义了,又是偷拍了一位女明星比较暴露的照片,又上了封面,估计又狠狠地卖了一把杂志,赚了一把钱。
这件事情放在饭桌上报纸上电视上网络上议论,大家都一致谴责:狗仔队都是一帮丧尽良心的疯子,媒体都是毫无原则的奸商,为了一点发行量(也许是为了好多发行量)居然如此没有道德底线。艺人们都愤怒了,上街了,所以第一轮的谁赖谁肯定是艺人赖狗仔和娱记。
前两天在许戈辉的节目上作嘉宾,碰到中国最有名的娱记王小鱼。根据好莱坞电影里面的描述,狗仔队都是一群啤酒肚子大胡子铁了心肠要害人的过期中年男人,谁知道这个小伙子阳光得很,也挺幽默,没有任何典型狗仔队的痕迹。他乐呵呵地说,当娱记就是他的职业理想,他是以百姓娱乐为职业终极目标。许戈辉问他有没有当战地记者的追求,他坦诚地回答道:“我胆小,还是当娱记吧。”这个小伙子曾经冒充是建筑师拍到王菲的大宅子,假装是娘家人闯入了章子怡哥哥的婚礼。他说他不是为了钱,因为他是专职的,照片没有出售,全给了报社了。但是他有道德底线的,不真实的不报,伤害人的不报。娱记们肯定认为这是工作职责,就是登出来也不能赖记者,还不是媒体老板想赚钱?
我是办媒体的,我在想,如果我是八卦杂志的老板我肯定说,这事不赖我,我是个经济动物,被利益驱动,什么卖得好我就得登什么。谁叫大众爱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卖不出去杂志怎么养家糊口?所以这些事情都赖市场水平不高,如果老百姓都爱读社论就没这种事情了。
但是这种事情休想让老百姓买账。我们都一致谴责,但是刊物还是要在马桶边上一眼的。从某种意义上,大家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不一致,就这类事情最能带出我们幸灾乐祸的缺点,我们的虚伪在于我们真的特别希望看到活得比我们好的人活受罪。
大概这就是艺人媒体老百姓之间一个绕着圈的孽债,只要没有人出来说这事情我负责,还会有很多光屁股艺人上八卦封面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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