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模仿那样潦草的笔迹,反而很难吧。”
“是啊。……而且,为什么非要去模仿这个笔迹呢。”
“或许是情况发生了变化。”
大槻警部指着横躺在床上的尸体,然后从尸体检查开始,到现场勘查的结果,事无巨细地向内田警部补做了介绍。
“综上所述,现在这份遗书有伪造的可能。”
“原来如此,这可麻烦了。”
“不过这个字迹虽然很有特点,但欠缺平衡的感觉又难以模仿。真的很微妙啊……”
“这是有原因的。”
这次轮到内田警部补指着死者说道。他缓缓地脱下了死者只有右手才戴着的手套。
“尾羽麻美的右手有轻微的残疾,应该是一次事故的后遗症。她的中指和无名指无法弯曲,不是因为死后身体僵硬,而是生前本就如此。你们看,这里不是还有一些肌肉褶皱的伤痕?”
仔细一看,她的两根手指上的确留有类似烧伤后的疤痕。再加上又是位女性,想要戴手套遮掩的心情并不难理解。
“所以她的字才会写成这样。如果是天生的残疾,那应该从小会用左手写字。所以这应该是一次意外事故导致的。”
听了这番解释,矢野内心涌出一股强烈的悔意。自己真不该冒冒失失地称这个字是“鬼画桃符”。尽管自己没有一丁点歧视的意思,但如果死者还活着,一定会伤害到她吧。虽说无知者无罪,但矢野还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恶中。
“正因为如此,尾羽不管走到哪儿都随身携带着便携式打字机。毕竟字写成这样,那在工作上打字机就必不可少了。所以用打字机来写遗书,也不难理解。”
“原来如此。然后,为了让大家明白这份遗书确为自己所写,才只在软盘表面留下了‘遗书’和自己的名字吧。”
“除非有其他人伪造,否则就是这样了。”
大槻警部叹了口气。
“那有关遗书里所写的内容呢?就是她儿子的事故和自己的癌症。”
“嗯。她儿子的事故,很轻易地就得到了证实。大家都知道这一事件,似乎没必要伪装。”
内田警部补充满自信地答道。
“你说的‘大家’,是指聚在这里的所有人?”
“是的。不止聚在这里的几位,同年入职的同事似乎都知道。是半年前的事了。”
的确,正常情况下,自己儿子去世都会联系通知亲朋好友,单位上也会张帖出讣告,大家也应该都会参加守夜或葬礼。
“那场事故,是在今年春天和她去湖边玩耍时发生的。啊,这个‘她’不是指的麻羽,而是她儿子的女朋友㊟。然后就如遗书所写,他们俩坐上游船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两个人的尸体最后都漂浮在水面上,具体事故经过不明。”
㊟日语里第三人称的“她”和“女朋友”都用一个词表示,即“彼女”。
“和女朋友一起啊。”
“听说是十分令人羡慕的一对。尾羽因此遭到沉重打击,在丧假期间哭了整整一周。不仅如此,尾羽有一个多月除了上班,其余时间就足不出户地把自己关在家里。”
“是独生子吗?”
“正是如此。过了快三个月,尾羽终于开始渐渐出门了。也愿意参加一些同窗会,总算有点恢复到了平时的神态。”
“又偏偏在这时,知道自己患上了不治之症?”
大槻警部的话语,仿佛发出沉重的回响。好一会儿大家都没说话。
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告知得了癌症,那可真会考虑自杀了。本就是痛不欲生的日子,病魔又找上门来,也难怪会想要一了百了吧。
“这个,我们还没能核实。”
沉默了一会儿,内田警部补低声答道。
“你指哪一个?是没能核实到得知患病的时间,还是没能核实到她是否患有不治之症?”
“都没能核实。”
内田警部补挠着眉毛回答。
“也就是说,尾羽麻美的生命只剩三个月这件事,连她丈夫都不知道咯?”
“是的。既然她丈夫都不知道,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
大槻警部看着天花板,轻轻吐出一口气。
“也就是说只有她本人知道这件事啊。”
“尾羽在工作上经常和医生打交道,也和一些医生保持着亲密的私人关系,可能是看病的时候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然后自己追问的医生。”
“原来如此。”
虽然和一般医生查出病来告知家人相反,但如果医生是朋友的话也就不难想象了。如果在病情没有严重变化,还能自由活动的情况下,医生会答应朋友瞒着丈夫这一最后请求,也并不奇怪。
“总之,先问出和她关系亲密的医生,再让野崎一一排查。这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要不要再调查一下湖面死亡的事故?就让小林去吧。”
内田警部补立马下了命令。一直沉默不语的小林刑事,只答应了一声就冲出了房间。
“不过,竟然连自己丈夫都不知道啊。那看来这封遗书,还真是尾羽本人所写了。”
在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后,矢野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
“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她得病这一事实对吧。”
“是的。”
“但至少医生知道啊。”
内田警部补立刻反对。
“如果说这是谋杀的话,凶手就是医生咯?”
矢野突然从旁插嘴道,颇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我可没这么说。”
“那还有可能是什么人?连丈夫都要瞒着,却告诉了这个人?”
“比如说非常亲近的闺蜜啊。不用拜托其每天照顾自己的亲友,不是能更没有心理负担地说出来吗?或者换个思路,也有可能是出轨对象。比如有什么情况是必须瞒着丈夫不想让他知道的。”
这出乎意料的反击,一下子让矢野哑口无言。不愧是长年在搜查科摸爬滚打的内田警部补,想法可没那么欠考量。
“的确可能有偷偷告知的对象,但人数应该并不多。”
大槻警部平静地说道。
“只要排查一下尾羽周围的关系应该就能明白。当然不排除有人会知情不报。”
“是的。”
“不过,问题还是软盘表面写的这几个字。现在我们还在等鉴定结果,一旦确定是本人的笔迹后,那遗书也就是真的了。”
“就是关于这个……我有一个想法。”
大槻警部正说着,客厅的喜多刑事进来了。
“另一边的工作人员已经核实过了留言电话。总之就听到的留言内容来看,暂时没有发现磁带中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和尾羽麻美说的一样。他们会把磁带带回去,请专家用精密仪器进行再次分析。”
“这样啊。”
内田警部补点了点头。报告完毕后,喜多刑事退出了房间。
“他说的那个磁带是怎么回事?”
大槻警部饶有兴趣地缓缓询问道。
“就是我们在询问尾羽满的时候,他说了件挺有意思的事情,我就让手下去调查了。”
“噢?”
“他说从昨天开始就觉得妻子有点不对劲,很可疑。当我们问他具体怎么不对劲时,他就说出了电话和传真两件事。”
“电话和传真?”
“是的。他说,早上麻美收到一封来自横山典子的传真,吓得脸色铁青。之后又听到留言电话,整个人都心神不宁。”
听到这儿,大槻警部露出一副终于明白了的表情。矢野也明白内田警部补为什么称之为“有意思”了。
“传真先不说,磁带里到底说了什么,尾羽满不是听不见吗?所以他也希望我们赶紧查查录音的内容和妻子所说是否一致。”
“那还真是求之不得了。”
“是的。妻子声称是山下健二打来的,告知会因工作原因迟到。正因为耳朵听不见,所以尤其怀疑内容和来电人都是假的。尾羽满认为自己的妻子在撒谎。”
“的确不奇怪。”
“是的,所以他特别着急,告诉我们家里的钥匙就贴在邮箱后面,让我们随便进去,赶紧先查一下电话。如此顺风顺水的好事,我就派手下立刻去查了电话。”
“而且正好,你们还拿到了钥匙。”
“好像是以前妻子曾弄丢过钥匙。当时丈夫正在房里睡觉,本来耳朵也听不见,所以不管怎么敲门,怎么对着窗户大叫,也没人来帮她开门。那之后,就决定要把钥匙放在那儿了。”
大槻警部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调查留言的结果,就是尾羽麻美所言属实咯?”
“应该是这样的。我之前在想会不会是这通电话让她决定自杀的。”
“不过,还是很令人在意啊。就这种内容不至于那么慌张吧。”
“如果是谋杀的话,这一定会是一个关键点。”
听到内田警部补说出“谋杀”这个词,矢野突然想到了一个还未解决的问题。
“不过谋杀还是不太可能吧。上锁的问题要怎么解决呢?我们调查了一圈房间之后,不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吗?”
大槻警部缓缓点头同意,脸上仍是一副柔和的表情。
“是啊。所以我们现在只有通过询问在场所有人员来寻找突破口了,多问几次,看看他们的证言有没有矛盾的地方。”
“还有软盘题目栏里的笔迹也是个问题。”
无从下手的矢野有点生气了。
“啊啊,就是。不过那个我打算找找看尾羽麻美有没有写过小说什么的。”
“小说?”
“当然不仅限于小说,随笔啊,诗啊,只要是文学创作什么都可以。”
内田警部补对这番话似乎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然而矢野却在一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我们走吧。”
大槻警部带头走出了房间。矢野凝视着两人的背影,再次意识到自己的不成熟。
村上给单位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下今天的工作。当上副馆长以后,即使是在休假,也要和单位保持联络。毕竟发生问题的时候,她是主要的负责人。还好今天没什么麻烦事,只是一位职员因为不舒服而早退了……
被人轻轻拍了下肩膀,满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读村上的唇语。自己的感官似乎突然变得很敏锐,平时觉得过快的唇部动作,今天就这么不知不觉间进入了大脑。
“你没事吧?”
长谷川有些担心地问道。他那细长的眼睛眯得快成一条缝了。就算语言所包含的信息不足,但他的表情已将他内心传达了出来。
满点点头,正打算开口,但他的心情漂浮在半空,出不了声。
时针已指向六点,警察的询问在三十分钟前刚结束。虽然想尽早离开这个地方,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整个人精疲力竭。
时间的流逝,麻美死亡带来的打击也逐渐变得淡薄。已经能够自我安慰,只是伸手触碰不到自己本就无力触碰的东西而已。麻美的心里本就有一处紧锁的大门,是满无法踏入的地方。特别是在失去心爱的独生子以后,这一倾向愈发强烈了。他甚至觉得儿子的过世仿佛只有麻美一个人在悲伤而已。
或许就是从那时候起,满在无意识间已预感到了此事的发生。尽管还没有气力振作起来,但现在的他已经能够平静接受麻美的死亡了。
但是,拜警察的询问所赐,身体再次回到了疲惫不堪的状态。只是警察单方面询问,完全是浪费时间。房间上锁的问题问了好几次,还问些麻美有没有搞文学创作之类莫名其妙的问题,完全搞不懂警察在想什么。问他们关于电话留言的问题,也不知道他们真调查没有,就回答和麻美说的一致。尽管警察的态度都很有礼貌,但不能靠手语长时间对话,这只是徒增肉体的疲劳。
打完电话,村上回来了。接下来换长谷川起身,去给单位打电话。区政府的课长肯定比图书馆有更多麻烦事要处理。满也曾对公务员那傲慢冷淡的态度而大为光火过。
樱木借走长谷川的车去银行了,说是要去取钱。警察问话刚结束,采访事件的记者们还没过来。樱木外出的时候为了不被媒体人士认出,还是戴上墨镜什么的遮了一下。尽管现在暂停了演员工作,但杀人事件可足够引起轰动。要知道樱木与此有关,媒体定会来个饿虎扑食。
边想着,这次右臂又被村上拍了下。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沉没在无边无际的空想中。无所事事真痛苦。手头要有事可做,便可专注于此,将乱七八糟的杂念抛之脑后。虽说是被工作束缚,但现在满倒十分羡慕能给单位打去电话的两人。
“可以教我手语吗?”
村上打着手语问道,或许是想帮助满转移注意力。虽然读唇语太费精力,但满并不讨厌谈话本身。
“工作怎么样?”
满挑了个很普通的话题。对于已经会一些手语的人来说,通过对话来教学,更加高效有趣。
“忙,每天都停不下来。”
“下班的时间也很晚吗?”
“不,那倒没有,但是休息日就有点。图书馆是周一闭馆,所以周六周日都要上班。生活节奏跟家人、朋友都合不上,也是吃了不少苦头,比如孩子的运动会也无法参加。”
手语不会的地方,村上就用唇语或指语补充,然后满再仔细地进行教学。或许之前麻美在边上,村上有些客气,其实她的手语相当流利,一定有认真学习过图书馆的讲座。
“我以前在中央图书馆的时候下班很晚。因为中央图书馆要开到晚上九点,上班时间也是分早晚两班倒,身子骨实在是吃不消。睡觉和吃饭都错开了正常的时间段,身体越来越差……”
村上的视线好像飘到了其他地方。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过去,只见玄关的大门被打开,一个陌生人走了进来。
那个男人手里拿着报纸,拎着超市的塑料袋。村上向满示意了一下,便站起来,朝玄关走去。
正好打完电话的长谷川,只接过晚报,走了过来。报纸上写着今天的日期十四日,看样子长谷川是要递给自己。
满一点都没心思看报纸。即使长谷川极力劝说,满还是摇了摇头。他正打算丢开,发现有个角落里堆看报纸。最上面的是今天的晨报,还叠放得整整齐齐。既然没有人看,满便把刚到手的晚报也放了上去。
只要一想到上面可能刊载有麻美的报道,满的心里就沉重如山。感觉自己在内心努力消化的东西,一看又会被这些没心没肺的报道所扰乱。
村上抱着超市的口袋回来了。那位陌生男子似乎只是来送东西的,送完就离开山庄了。
“是我之前拜托过山庄主人。刚刚那个人就是他的朋友,就住在本地。”
村上一边解释,一边把沉甸甸的口袋拿进厨房。村上来之前山庄主人约好,一日三餐所需的食材都不需要出门购买,只需打一个电话,就能在第二天送来。报纸好像也是提前约好的。山庄周围什么没有,要在此度过好几天的住客如果不采取这种方法不知道该多麻烦。
再返回客厅时,村上坐在了别的位置。假设这圆桌是正方形的话,那三人就是各自坐了一边。
“你们刚刚在用手语聊天吧。”
长谷川有意夸张地动着嘴巴,向他们搭话道。
“村上刚刚给我聊了聊她的动作。”
满故意用了手语。虽然对长谷川有些抱歉,但在警察问话之后满已经不想再读唇语了。
“这样啊,可是我不会手语……”
或许是领悟到了满的心理,长谷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只靠唇语进行对话,其实是非常受限的。
听力正常者在说话时,首先不会使用眼睛。就算会看着对方的脸,但也很少会一刻不停盯着对方看的。然而在进行唇语对话时,必须保持高度紧张,一直观察对方嘴唇的动作。长时间读手语尚且会疲乏,唇语就更是自不必说了。
反过来,被读取的一方也会厌烦。一直被人盯着看,总会有点不好意思。男女朋友还好,一般来说,要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下聊天,总会在适当的时候稍微转移一下视线。被人一直盯着面孔讲话,大部分人都不习惯。
当然,要在平时,满不会是这个态度。就算再累,他也绝对不会拒绝对话。他从来都认为,要使普通人加深对残障人士的理解,交流是必不可少的。没有交流,就妄图让对方对自己抱有兴趣,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今天情况完全不同。麻美自杀了。警察来了之后,还被莫名其妙地问话,长时间反复折磨。已经不仅仅是“疲倦”了,仿佛自己被四分五裂,已经不是可以照顾到他人心情的状态了。
就在这一瞬间,满想回家了。想尽快回到自己的家。
自己再在这里呆下去,还会像这样伤害到他人,也会更加伤害自己。
满这样想着,刚一站起来,樱木从玄关进来了。樱木摆弄着手里的车钥匙,一看到满,突然停止了这—轻快的动作。
“ATM好像一到六点,就会自动加收手续费呢。”
樱木取下墨镜,有些郁闷地说道。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一副觉得该跟满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
“钥匙就先放我这儿咯。回去也是我来开吧?”
这次,樱木向坐着的长谷川示意了一下车钥匙。或许面对儿子早逝,妻子自杀的男人,实在没有那么多合适的话语。
“好的,那麻烦你了。”
樱木、长谷川和村上,他们三人是一起来的山庄。车虽是长谷川的,但樱木负责驾驶。
“那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看来,想回家的并不止满一人。长谷川边询问着边准备起身。
“……我、我不要。我不会和你们一起回去的。”
只见村上的嘴唇激动地颤抖着。她狠狠地摇了摇头,仿佛整个身体都在表达着拒绝。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这不是明摆着吗。你们二人之中,必有一人是凶手。”
“凶手?”
两人的对话速度太快,满已经眼花缭乱。简直就像在看一场快放的乒乓球赛。
“你也听到警察的问话了,那就是在怀疑谋杀。要不是的话,为什么会揪着钥匙啊软盘的事情问个不停。”
一听到“谋杀”这个词,满的脑袋里“嗡”地一下热血上涌。自己的第六感突然变得敏感异常,仿佛已经超过了肉体的限制。村上的语速应该很快,但这个词就这么不可思议地跳入眼帘。
“密室什么的,只要用用推理小说里的手法,马上就能办到。遗书也是直接用打字机打的,凶手要伪造起来也并不难。”
满第一反应“不是这样的”。遗书内容完全是麻美的风格。整篇遗书都没有提到满,也没有那些多余的顾虑话语,甚至根本就不是写给满看的。可这在麻美和满之间,才是正常的。正因为没有提到他,反倒是放松了满的心情,减轻他的心理负担。
“麻美肯定是在用打字机写小说,而小说的题目就是‘遗书’,所以才在表面写上了书名和自己的名字,这也是有可能的吧。然后凶手正好利用了这一点,把本来写好的小说删掉,再输入遗书的内容。因为麻美的特殊情况,用打字机写遗书也不会奇怪。只要软盘表面上的‘遗书’两个字是本人写的,谁都不会怀疑它的真伪。”
满开始无意识地读取村上的唇部动作,可她口中的内容却是满无法忍受的。
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接受麻美自杀的事实,要查出来是谋杀,自己又该如何面对?竟然是其他人勒死了麻美,再把她吊在天花板上?村上细致地解释着凶手的具体作案手法,但满一点都不想听到这些。
满如坐针毡,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满什么都不愿多想,一心只希望回家。他整理好行李,穿上挂起来的外套。铜丝衣架直接塞进了包里面。
好像有谁走进了房间,满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不看对方,就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坚持一副没注意到别人的样子就能赶紧脱身。满不想看到别人那或怜悯或同情的眼神。自己并非无力接受麻美的死亡,但也无法忍受这些不顾轻重的谈话。
从麻美手里接过的车钥匙,一直放在口袋里。其余的行李,可以之后再拜托人寄来。总之先离开这个地方。满一刻都不想多呆,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满仅提着自己的行李,急急忙忙地快步奔向玄关,避开在场众人的视线,冲出了山庄。
间奏
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