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什么时候结束啊?”
村上实在忍不住,开口向长谷川问道。尽管她很清楚这个问题长谷川也答不上来。
“应该快完了吧。你也应该很快的。”
长谷川安慰她道。
“我们的确报警晚了些,但也不至于要问这么久吧。”
或许是太累了,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虽然想要让自己冷静一点,但全身上下都聚满了焦虑与烦躁。
“估计就是在怪我们这事儿呢。”
和他那宽大的身体相反,长谷川的心思倒是蛮细的。沉稳自然的语气,决不会给村上快要绷不住的神经再火上浇油。
发现山下尸体的时候是十点左右,但他们报警时已经超过十二点了。因为樱木一直强烈要求就这样放置不管直接走人。
任谁都不想再跟事件扯上半点瓜葛。要可以的话,大家都宁愿假装没发现尸体各自回家。但是,同事惨死的模样就在眼前,又如何能视而不见扭头离开。所以,村上和长谷川都坚持报警,绝不退让。
于是,双方争论了两个小时以上,最后樱木终于被说服了。因为他也意识到,山下的房间里已经留下了村上的指纹等证据,不可能用“没注意”、“没发现”这些借口了。
村上正打算接话,楼梯旁出现了樱木憔悴的身影。跟在一旁的刑警叫到了村上名字。
“请上楼。”
长谷川、樱木和村上的房间都在二楼。现在二楼只剩一间没被使用过的空房。
村上爬上楼梯,进入到专门征作问话之用的房间。对面坐着好几个刑事,仿佛面试一样。
“您就是川村上女士吧,请坐。”
一位身材魁梧的刑事用恭敬的口吻请村上落座。就像旁人称他为“大槻警部”一般,其外表的确能让人联想到参天大树。
“打扰了。”
既然对方如此恭敬,村上也礼貌地回应着坐了下来。尽管程序和上次问话并无二致,但面对大槻警部恭敬的态度,村上却也好几次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们掌握到情况说您是山下尸体的第一发现人。那么,先请您首先谈一下发现时的经过吧。”
大槻警部以此为切入点开始了询问。与其温和相对的,则是他旁边刑事投来的敏锐目光。
“好的。我们是在吃早饭的时候,顺口聊到了山下。说他这个人既一板一眼又爱恶作剧,搞不好已经偷偷来到这个山庄了……”
村上简单地概括了一下今早的谈话。
“山下先生比起一板一眼,可以称之为‘自律’吧。”
估计大槻警部是把问过樱木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他是一个非常守信的人。他从来没有迟到过,而且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有些神经质的程度了。”
村上说着,举出了一些具体的事例加以说明。比如山下钱包中的纸币,如果不按同一个方向摆放就会浑身不舒服等日常细节。
“也就是说,如果你所言属实,他是不会不来的。”
“不,我并不觉得他一定会来。”
村上轻轻摇摇头,否定了这一说法。
“他不来你们不会觉得很奇怪?”
“是的,他的这一性格特点,已经是他年轻时候的事了。虽然在工作或是其他场合有碰过面,但我们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聚在一起玩耍。这当中,山下尤其繁忙,渐渐淡出了以前的活动。我总在想他的性格是不是也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么长的时间,的确有这种可能性。”
大槻警部边同意边流露出亲切的表情。
“这次聚会真的时隔已久,山下的性格有变也并不奇怪,即使他和当时一样,也可能因为他工作太忙,而造成此次无法守约。”
“原来如此。”
“所以,我说要去看看房间,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倒不如说,甚至还怀有几分期待,希望他真的已经来了。”
“明白了。”
大槻警部点了点头,向旁边的刑事小声说了几句。这个目光敏锐的男人,叫做内田警部补。
“不过,你们丝毫没有察觉到被害人已经来到这里了吗?”
简短交谈几句后,大槻警部又回到了询问中。
“是的,我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至少在大家醒着的时候他没有来,对吧?”
“对。”
村上点点头。
“昨天晚上,大家是几点回到自己房间的呢?”
“十一点之前。”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公交车已经收班了,而这里又没有山下的车,除了打的过来,应该别无他法了。”
“在这一片寂静之中,谁都没听到汽车的声音吗?”
威严的口吻,正是内田警部补的风格。
“我没有听到。”
“是睡着了吗?”
“或许吧。虽然因为害怕没能倒头就睡,但身心都很疲倦,可能三十分钟左右就睡着了。”
“那在此期间,你没听到有汽车的响动是吧?”
“是。”
“那你早上起来以后,也没有注意到鞋子的变化吗?如果被害人来了,玄关处应该有他的鞋子吧?”
“我们的鞋子都放在鞋柜里。所以在去他的房间之前,我们谁都没有去关注鞋子。”
“总之,就是你完全没有觉察到被害人已经来到这个山庄了。”
“是的。”
内田警部补的最后一句话,比起提问,更近似于自言自由。他把投向村上的视线转到房间一角,闭着嘴什么也没说。
“那么接下来,就是你们发现尸体后,又是怎么做的呢……”
这之后,就围绕着为什么不及时报警而展开了询问。毕竟两个小时的空白时间,警察要怀疑他们隐藏证据,串对口供,或是动了什么手脚也再正常不过了。
“昨天我们因为找电池而来过这个房间,所以刚毅,也就是樱木说,有我们的指纹也不会被怀疑。但长谷川则认为山下的指纹上面有今天早上才沾上去的指纹。”
“你说得没错。房门的把手上还有其他的指纹覆盖了山下的指纹,我想应该就是你的,立马做个比对就能知道,所以,就算你们发现了尸体而假装毫不知情回到家中,你们也无法圆谎。”
虽然不会给人以尖锐的感觉,但该调查的地方大槻警部都一一仔细调查过了。如果没有报警,估计会遭到警方更强烈的怀疑。
“话说回来,山下的衣服口袋里有块口香糖,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听完发现尸体到报警之间的经过说明后,大槻警部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口香糖?”
“是的。”
“他说过他要戒烟,这可能就是替代品吧。”
村上并没有经常和山下见面,所以也知道得不太清楚。她只知道,山下保留着喜欢频繁劝酒的老毛病。
“感觉不像是专门为了旅行而带的口香糖。我们是在他的衬衫口袋里找到的,还有包装纸。”
由于被杀害时还穿着西装,像是下班后直接赶到这里来的。果然尽管失约,还是在昨天晚上赶到了。
“还有一件事,山下有用头戴耳机听歌的习惯吗?”
“头戴耳机,是接到随身听上吗?”
“是的,是一种可以随身携带着听音乐的播放器。”
大槻警部边打着手势边说明道。
“这个的话,他的确以前就有头戴耳机。我还记得他虽然经常因为火车里听到耳机的漏音而颇有怨言,但买到手之后还是兴高采烈得,不过我不知道他是否有一直佩戴的习惯。”
“看来不管是口香糖,还是头戴耳机,询问山下单位的同事应该更清楚一些。”
大槻警部略微点了个头说道。政府那边的询问,自然另有刑事负责进行。
接下来,刑事们又听取了村上的兴趣爱好。虽然第一次事件时问了同样的问题,但这次似乎更深入一些,询问了村上是否有登山野营等具体的爱好,还问她坐没坐过帆船等莫名其妙的问题。看来每个人都被问过是否对这些活动感兴趣。
刑事甚至询问了服药方面的问题。或许是因为麻美和医生关系亲密,而横山又因为生病握有药品的处方,但村上认为这和本次的案件没有关系,所以什么也没说。
此外,关于动机,也又被问了一遍。同年入职的同事接连被杀,一定有什么共通之处。从整个问话的气氛不难看出,警察也在考虑两起案件是否为同一凶手所为。但村上能想到的只有持田的那场意外事故。
最后走出房门时,已是接近一个小时的问话后。村上无意瞟了一眼,窗外已夜幕笼罩,仿佛世间万物都被黑暗封存。
回到总部以后,多数的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除了矢野外还有好几位刑事,仿佛要开会一般,聚集在房间里。
“资料有点多,我们先从这一份开始吧。”
大槻警部说着,便将磁带放进了收录机里。专家通过精密仪器分析出来的结果,已经汇总成了书面报告。
“磁带内容基本都是音乐,只有十几分钟的录音。音乐是来自一个叫做‘Stardust Revue’的乐队,大家都听说过吗?”
虽说矢野已不能算作“年轻”,但他的确听过这支乐队的歌曲。他记得《Twilight Avenue》和《梦传说》等曲子曾流行一时。
“我还以为他听的一定都是演歌之类的。果然用头戴耳机听歌的就是不一样啊。是为了向年轻人靠拢吗?”
“不,这好像本就是他的喜好。”
负责在政府打探信息的喜多刑事略带保留地否定道。现在的年轻人应该都不会听Stardust Revue这些乐队了。
家庭成员的询问也已结束,山下果然是比起一丝不苟更接近于神经质的形象。此外,还查清了他的确因在意健康,为戒烟而嚼起了口香糖。
“那我我就开始播放了。”
大槻警部说完按下了收录机的播放键。熟悉的旋律传来之后,出现了一些夹带着杂音的声音。
“今天,为认真讨论残障人士的人权问题,我们请到了同为听觉障碍者,积极推进各项社会活动的尾羽满先生作为本次嘉宾作客我们的节目。”
录音状态不清晰,听着很困难,但似乎是什么谈话类节目。山下的房间里有一台小电视,估计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另外,还能听到某一瞬间仿佛醉酒后的声音,但实在听不清说了些什么。大家都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着,怀疑这是否就是出自被害人。
过了一会儿,磁带除了录下一些类似广告的声音外,再无其他,然而正在此时,突然又传出一阵干燥的摩擦声,似乎还伴随着几声呻吟。
电视节目的音响太大,几乎盖过了其他声音。除了能依稀听到像是衣服摩擦的声音外,其余声音根本无从判别。
“比如,我们先撇开广播不谈,电视上的政见放送㊟,也不能向有听力障碍的选民提供手语翻译或是插入字幕。这是因为依据《政见放送及经历放松实施规定》,政见的录音、录像‘都仅限于落座发音的本人’。”
㊟指依据公职选举法选出候选个人及政党政治团体发表政见的电视或广播节目。
磁带里一直传出类似节目主持人的说话声,但毫无凶手的声音或是被害人呼喊凶手姓名等信息。不要说录下行凶时的状况了,连半点儿能成为线索的声源都没有。到最后,或许是因为电池耗尽,声音逐渐扭曲,短暂的空白后,又回到了正常的音乐中。
“分析的结果,刚开始的声音已通过声波验证,的确是被害人的声音。在被害人家中,我们幸运地找到了他留下的录音磁带,从而进行了比对。”
大槻警部关掉收录机说道。
“也就是说,这盘磁带录下的就是当时的现场情况?”
内田警部补紧皱双眉地问。
“是的,呻吟声等都是真实的,可以完全确定这盘磁带录下了凶手作案时的情景。”
大槻警部低头看着报告书补充说明。
“出现在电视节目里的那个尾羽满,是尾羽麻美的丈夫吗?”
“对。因为可以由此推断出准确的作案时间,我们已经向电视台确认过了。这档节目是深夜的信息类节目,又是正经商讨的内容,所以播出时间正好在凌晨一点。而且这一部分还是直播。”
大槻警部边看着磁带分析结果边回答道。
“那么尾羽满就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咯。”
“没错。”
既然是作案时的录音,就可以帮助确定案发时间。但是,众人所期待的凶手的声音或名字却都没有留下。
“不管是磁带还是随身听上都没有留下指纹。包括电池也是,全都被擦得一干二净。”
大槻警部继续读着报告。
“我还以为能听到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呢……”
内田警部补一脸失望,拿出了另一份报告书。虽然解剖结果还没出来,但混入液体中的药物及绳索的材质等资料,已被汇总成了报告。
“那接下来,能请内田先生给我们汇报一下其他报告结果吗?”
大槻警部取出磁带,并无半点泄气的表情。看来他并没有对录音的内容抱有过多的期待。
“好的,关于安眠药的种类,是一种叫异戊巴比妥的巴比妥类安眠药,通常以‘Isomytal’为商品名出现。”
内田警部补一边看报告一边说明。
“这和第一期事件用的是同一种安眠药,对吧?”
大槻警部确认道。
“没错,完全一致。”
“巴比妥类的安眠药,现在已经不常用了吧?”
“是的。报告上写着,现在主要采用苯二氮草类镇静剂,很少使用巴比妥或异戊巴比妥等药物。”
内田警部补指着安眠药的分析结果说道。要记住这么复杂的药名还是挺困难的。
“只有在苯二氮草类药物无效的情况下,才能使用其他药,这在最近似乎已上升为了一种使用原则。因该类药物在副作用、依赖性、习惯性上存在问题,所以规定医生在开具处方时必须慎之又慎。”
内田警部补继续汇报报告结果。
“原来如此。”
“那服用以后有可能生出畸形儿咯?”
矢野插嘴道。
“是的,报告上也写明了开药的注意事项。”
内田警部补敲着报告书说道。
“虽然还不知道凶手是本身就有安眠药的处方,还是窃取了药品,但我们也能缩小一些范围了。”
大槻警部环顾着大家说道。
“派人去查一下医院、药房等有没有遭窃的情况,再查一下那些人当中,是否有人在服用安眠药。”
“是的。”
“关于药品的部分就是这些。不管怎么说,两位被害人都被灌下了同样的安眠药,这两起案件现在极有可能是同一凶手所为。”
内田警部补做出结论后,就把报告书放在了一旁。矢野将报告书放到自己身边,把内容记在笔记本上。
“绳索这边呢?”
不给一丝喘息的机会,大槻警部立即问起了下一份报告。
“嗯,是这样的。绳索的种类已经确定了。也是棉质绳索,跟第一个事件用的是同一类。”
内田警部补看着新的分析结果,忙不迭地答道。
“不仅是材质一样,品种也一样吧?”
“是的。和我们在案发现场推测的一样。已经证实两条绳索的颜色、粗细、材质、构造都完全一致。”
“原来如此。那打结的手法也是一致的?”
“对。那个矢野当场确认过应该没有问题。”
内田警部补点点头,视线望向矢野。
“绳索污渍的分析结束了吗?”
大槻警部有些贪心地继续追问。
“结束了。报告书上详细地写明了各种成分,总结起来就是类似茶水弄洒后留下的痕迹。”
“喔,那又跟之前一样。”
“分析结果也判定此污渍和第一起案件一致。应该是捆在一起的绳索,被洒上了此类液体,留下污渍后,又被剪成了两条分别使用。”
“怪不得两条绳索会留下同一种污渍。”
大槻警部深深地点了点头。
“报告指出两条绳索的切面也能相互吻合。”
“原来如此,那就是从同一条长绳索上剪下来的两条、”
“没错。”
“好的,那我们再来梳理一下两个案件的共同点。”
大槻警部扫视了一圈,平静地说道。矢野开始回想他们曾在现场数出的五点。
“虽说在同一个山庄里,政府机关同年入职的公务员连续被杀,已经极有可能是同一凶手所为了,但我们还是拿出事实依据,再深挖下。”
大家听了这话,都自然地表示同意,谁也没有开口插嘴。
“首先是作案手法,两次都是缢杀,凶器都是绳索。接下来,为使被害人无从抵抗,将安眠药混入饮料中骗其喝下,这一步也完全一致。这也就说明,两起案件都是同一凶手犯下的罪行。”
“有其他凶手搭便车的可能吗?”
矢野提问道。
“只从这一点来看,的确有搭便车的可能。模仿前一起事件的作案手法,将自己的罪行伪装成第一个凶手所为。但如果考虑到他们都是来旅行的,应该很难马上匹配到同一种安眠药或是作为凶器的绳索,所以几乎没有你所说的可能性。”
“所以这只是一种理论上的可能。”
内田警部补重重地点头说道。
“没错,而且我们还能从以下四点打消这种可能性。”
大槻警部继续冷静地列举了以下四点,也就是他们在现场检查尸体讨论的四个地方。
“首先,为了不给被害人留下一丝侥幸生还的机会,凶手在勒住被害者脖子的绳索一端还打了一个牢固的绳结,是经常用于登山或野营常用的单套结。单套结的打法绝不罕见,任何一本书上都有记载。但是决不能说明任何人都会这一打法。如果昨天案件的凶手和今日案件的凶手分别为两人,那么这两个人必须都会打单套结。就算绳结打法一致,还必须在颈部后方同一位置。放在现实生活中,很难有如此巧合。”
“如果搭便车的这个凶手模仿的是作案手法呢?”
矢野还是揪着不放。
“这个嘛,虽然无法完全否认,但我们并没有公开颈部后方打结的情报,也就是说,能够模仿那个单套结的,只能是亲眼见过尸体的人。而且单套结不同于蝴蝶结,并不是看一眼就能打出的绳结,如果没有实际用过打法,是无法靠观察打出来的。就算可能性不为零,我也不认为谁能搭上这一个案子的便车。”
“矢野倒是能轻松打出来,我们是绝对办不到的。”
内田警部补插嘴道,像是在为大槻警部辩护一般。
“而且,考虑到绳索的种类还完全一致,那就基本没有这个可能了,两个不同的凶手,要使用完全相同的凶器等等,从现实角度来看,是难以理喻的。非要说的话,只有可能是矢野提出的便车犯,但又考虑到备下相同的绳索,我觉得是不可能的。”
和绳结一样,绳索的种类自然也没有公开。如果不是实际见过凶器的人,应该是毫不知情的。
“颜色呀粗细,绳索的构造这些地方就先不说了,不会还有人能判断出其材质吧。虽说通过眼睛观察,伸手触摸就能知道,但要准备完全一致的绳索,怕是专门做这个生意的老板也很难办到。如果手里握有这条绳索的一部分还好说,光凭记忆准备我觉得是不可能的。”
“两条绳索的横截面也吻合。”
矢野老实地承认了这一点。
“是的。再加上连污渍成分都相同,所以绝不可能另有其人准备好不同的绳索。本身那个污渍就很难察觉,就算发现了,也不可能知道是什么留下的痕迹。我们都得通过化学分析才搞清楚污渍的成分,单凭肉眼是绝对看不出来的。要想动手脚做出相同的污渍,那恐怕比登天还难。”
“就是,这一系列都是绝不可能完成的。”
内田警部补点了好几下头。
“最后,还有药品的部分。关于安眠药的种类我们自然也没有公开,只从尸体和房间内的饮料,是不可能判断出使用了何种药物的,而且,便车犯能不能注意到安眠药的存在,都要先打一个大大的问号,若非是医生之类的专业人士,不然是无法判断出药物种类的。”
既然具备了这么些条件,可以说已经完全排除便车犯的可能性了,不用怀疑,这两起案件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嗯,我觉得可以确定了。”
“这就是由同一凶手实施的连续杀人案。”
大槻警部用平静的声音下了结论。汇总各份报告综合考量,这应该是铁证如山的事实了。
“明天开始集中搜查医院相关情况。今天已经来不及了。”
听着这话往挂钟一看,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就算听取报告花费了一些时间,但矢野完全没意识到现在已经这么晚了。
大家都收起倦容,各自准备回家。矢野一边惊叹着时光飞逝,一边向储物柜走去。
间奏
读完
第二章,樱木又叹了一口气。里面没有一丁点儿和自己的记忆相重合的地方。只有预感山下的尸体已在房中那一处,仿佛自己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感觉就像沉入记忆泥沼深处的某样东西突然发出了共鸣,尽管那或许只是个错觉。
这一章依然没有能够确认其是否属实的部分。虽然樱木的生平细则倒是一致,但关于此次事件,到底是真是假,完全无从判断。
假设其并未实际发生,只当作虚构小说阅读,这一部分读来也让人心情沉重。继尾羽之后,又发现了山下的尸体,警察判断两次事件为同一凶手所为的连续杀人案。在 一章当中,尾羽的死还未判定是他杀亦或自杀,到了这一章,则已经定性为谋杀案。应该是通过各种线索分析的结果,而得出了伪装自杀的推论。
这样一来,又会生出遗书以及凶手逃跑路线等问题。这些不可能的事项,又该作何解释呢。遗书的话,如果尾羽有写小说就可以伪造,但如何将房间打造成密室,樱木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原稿里没有写明警察之后对此进行的调查,现阶段尚无从知晓,但今后将如何解决这些问题,樱木十分期待。
但樱木无法漫不经心地仅把这份原稿当小说读下去。虽说模糊不清,但勒住对方脖子将其杀死的记忆确实存在,双手中也清晰地残留着杀人时理应忌惮的触感。还有樱木的双臂也牢牢地记着从绳索传来的紧张感。
如果这真的只是本小说,也就算了。就当作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恶作剧,不去理会便是。偏偏就在于这部原稿说是虚构,又有细节吻合,还记载了只有相关人士才知道的事项。尽管记忆不清,但好几处场面充满了既视感,实在令樱木非常在意。
难道没有什么可以核实一下的方法吗?原稿中出现的这些内容,就没有一个妥当的方法可以证明其毫无事实根据吗?
“老师。”
樱木正一个人沉浸在思考中,敲门声响过后,须美乃的叫声传进来。为不打扰樱木工作,不踏入书房是她一贯的作法。
“怎么了?”
樱木甩开脑海中的杂念,向房门走去。樱木尽量装出明亮的声音,?得让须美乃担心。
“我要去买些晚饭的食材,今天想吃什么呢?”
“晚上的菜单啊。”
“可不能说‘随便’哦。还请您好好考虑一下。”
这么说来,她的确从刚才的家居服换成了外出的打扮。虽然只是去买个菜,但毕竟还是个年轻女孩,米色的大衣上套着毛线围巾,靓丽的颜色给人平添了几分暖意,微笑的模样则染红了好似苹果的脸颊。
“那就吃火锅吧。”
没来得及思考,嘴巴就脱口而出道。
“两个人也吃火锅?”
“嫌太冷清了?”
“不会。比‘随便’好多了。”
须美乃说完笑了笑,轻轻鞠了个躬,便离开了书房。关上门时,一阵风也随之轻盈地飘了进来。
有风啊。
伴随着有些冰冷的空气,樱木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仿佛清风一样自由,视角总是异于常人。
“或许可以找他确认。”
樱木自言自语着,想起了那个人的名字。那个有些怪异的男人,叫作多根井理。
但就这一瞬间,樱木立刻摇摇头,赶跑了这一想法。找他人商量这些问题,还是为时尚早。
多根井随性似风,又充满着不可思议的魅力。虽说太过年轻,但才华出众,反应敏捷,惹人注目。
而且,多根井凭借自己的能力,已经解决过好几起事件,和原稿中出现的大槻警部应该也有来往。如果找他帮忙调查,应该能确认这些内容是否属实。再者,多根井守口如瓶,也不用担心他会向旁人透露秘密。
只是,樱木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想到要把自己可能视杀人犯这样的大问题告知其他人,樱木内心就一阵恐惧袭来。而且要让对方理解,就必须告知自己失忆了这件事。这同样需要鼓足勇气。
原稿还剩一半,读完了再做决定也不迟。樱木把自己的判断暂时放在一边,读起了 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