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夜想曲(出书版)》作者:[日]依井贵裕/译者:赵滢【完结】 > 《夜想曲》作者:[日]依井贵裕.txt

第三章 第三起事件

作者:日-依井贵裕/译者:赵滢 当前章节:14727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1:31

大门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音色宛如教堂的钟声般悠扬悦耳,和这座优雅的山庄相得益彰。

往玄关看去,只见横山用手扶着沉重的大门,脸上满是笑容。横山与长谷川等人的第一队伍比起来,已经迟到许久了。

“哎呀,哎呀。”

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的村上,一边用围裙擦了擦手一边向横山打着招呼,作为主妇,村上尽管体态丰满,但动作依旧敏捷。

“好久不见。”

横山将自己大大的行李放在地板上,举手回应道。虽然有传言说横山因为得病而暂时停职,但至少看上去还蛮精神的。

村上像要抱住横山似的,伸出手把她领了进来,整个人都散发着兴高采烈的热情。长谷川也打算赶紧过去迎接,但肚子被圆桌卡住,没能爬出来。

“你又长胖了吧。”

横山看着长谷川,一针见血地剌中他的要害。长谷川只能挠挠头,咧了个笑脸。

“哟呵,这位还是当年的美男子,真是好久不见了。”

横山朝上看着高挑苗条的樱木,自然地伸出了手。或许是因为年轻的时候自己也同样容貌秀美,横山的仪态大方主动,说话也直来直去。

“和其他几位还有在聚会上碰到,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见到樱木。没想到现在已经这么有名了。”

在听到二十几年前辞掉公务员的同事当上演员时,长谷川也差点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时代正值经济萧条,景气低迷,放弃一份如此安稳的工作,任谁都不敢妄想。

“所以我一听到久违地有场聚会,都兴奋得跳了起来。美惠子,听说这是你提议的?”

村上弯着眼睛点点头。

“是的。我一直非常遗憾,曾经的我们是那么亲密无间。”

“就是啊。我也觉得很可惜,还很怀念那段时光。”

“是吧?自从担当干事一角的持田去世后,春眠会也搞不起来了。

一听到持田的名字,横山那秀丽的脸庞立马变了天。看来和事?关系不浅的横山,到现在依然很忌讳这个话题。

“要不先把行李放进房间?待会儿再慢慢聊。”

长谷川说着,用手指向一楼走廊尽头。山庄的房间都两两相对,每层各有四个房间。来得较早的村上、樱木、长谷川住在二楼,尾羽夫妇,山下和横山则在一楼。房间不大,所以每间房仅入住一人。

“我们走吧。”

长谷川帮横山拎起她的大包行李,带她走向已经分配好的房间。或许只是装了一些换洗衣服,行李拎起来倒没有看上去那么重。

听到横山是又坐电车又换乘公交才来到山庄后,长谷川便提议回去时请她一道坐自己的车。

“谢谢,你还是那么体贴。”

横山笑着恭维道,可能是为自己刚才的失言而道歉。因事故而造成的心理创伤,似乎还未痊愈。

把行礼递给横山,离开房间后,长谷川的心里不自觉地回忆起大家相识的时候。那已经是新人培训时的事情了,七个人的缘分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自从培训被分到同一组起,长谷川就对大家莫名怀有一种亲近感,再加上大家共同劳动,制作资料,这种感情愈发强烈,彼此距离是越来越近。研修最后,每个班要根据自己的主题发表研究报告。为了商讨这一活动,大家自发地聚在一起,关系也就更亲密了。

七个人都舍不得就此别过,在培训结束时,村上吐露了自己的心声。而这些话,应该也说出了每个人的感受。所以大家当场决定,以“春眠会”为名,今后也要时常聚在一起。尽管名字取自他们培训时从不听讲,长期睡觉,但要说到玩,他们就比培训时积极多了。

从那以后,新春团年或是夏季的两天一晚旅行自不必说,大家还策划参与了每个人的生日宴会、结婚典礼等各种活动。持田自带感召力,将大家聚集在一起,就像小团体里的干事。

横山了解各家高级餐厅,山下则经常混迹平价的酒吧。村上负责人员联络,尾羽则帮忙安排流程。

大家个性全然不同,反而成了一件好事。春眠会这个小团体坚持了近十年没解散,和谐到不可思议。

然而,就在一次所有人参与的旅行中,持田却惨遭不幸。他在冬天的湖面上划着小船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据当时和他同乘小船的山下与横山描述,持田当时跳到水中想要捞起被冲走的船桨,但寒冷刺骨的湖水引发持田心脏麻痹,让他再无力挣扎回到船上。

自从这起事故以后,剩下的六个人便渐行渐远。工作繁忙是一个原因,但更多的是一想到持田,大家心里难免沉甸甸的。

另一方面,遗憾的感觉也时常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曾经如此亲密无间,到处玩乐,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实在可惜。

随着年龄增长,人愈发喜欢怀念过去,又加上岁月流逝,持田亡故的阴影也在逐渐淡化。有时在工作场合互相碰到,大家又开始聊起重聚的话题。正好碰上同期会的时间,大家商量就定在这一天,从而实现了这一次的山庄之旅。

“诶,这种地方还有报纸送来啊。”

横山也没换衣服,放好行李立刻回到了客厅。她取过一个靠垫,靠着它看起了报纸。

“是我拜托当地人拿过来的。”

村上皱着眉说道。她装出毫不在意的声音,眼睛却死盯住报纸。

“除了报纸,要有其他想要的东西,也都可以拜托他买来。”

长谷川见村上表情不妙,赶紧岔开话题。虽然不知道村上为何不甚愉快,但现在还是先缓和一下气氛比较好。

樱木一直望着窗外,丝毫没有察觉到屋内微妙的紧张感。明亮灯光映的阴影使他的脸部线条看上去棱角分明,比平时多出了几分男性的硬朗。

“这么方便啊。那能不能送一个精壮小伙过来呀。”

口无遮拦的发言,让横山看上去实在不像一个累积了许多压力的人,但长谷川却在此次旅行前听说,横山暂停工作的原因正是为了治疗自己的酒精依赖症。

横山任职于总务局人事部,一直从事人事调动、晋升等相关的工作。机密性较高的人事工作,其重压也许超过普通人的想象。而且横山现在依旧单身,和年事已高的母亲两个人生活在一起。这样的家庭环境,恐怕也是造成她内心紧张感加强的原因之一。

“啊,哎呀。”

正在看晨报广告的横山突然叫了起来。只见她用嘴吮吸住自己的无名指,像是手指被报纸割到了。

“怎么了?”

刚刚背对着客厅的村上立即转过头来,一脸惊讶。

“小事儿,就是手指被广告割到了而已。”

嘴巴依然衔着手指,让横山的回答听起来含混不清。

“被纸割到很痛的。”

“没事儿,我已经习惯了。就我这毛手毛脚的性格,受伤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这么说来,横山左手的食指上,的确缠着半透明的创口贴。不想帮忙准备晚饭,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吧。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急救箱。”

长谷川环视了一下周围,已经做好了没有的心理准备。自己没法迅速灵活地起身,他自己也有些着急。

“找找看吧。”

身姿轻盈的樱木立马站了起来。尽管年龄已近五十,但体型却与年轻时相比毫无变化。

虽然这座山庄属于村上的一位朋友,但看来山庄主人也很少在这儿居住。因此,除了厨房用具或清洁用具以外,并没有多余的备用品。估计其他东西都是每次要来住的时候,自己准备了带上来吧。大家一边猜想着一边寻找,果然不出长谷川所料,没有在山庄里找到急救箱。

“好像还真没有呢。”

樱木小声嘀咕着,但似乎还没有放弃。

“没事儿的。”

“可就让伤口这么晾着,你也怪不舒服吧。”

被纸割到手通常伤口不大,但尤其疼痛。要割到手指,那更是痛彻心扉。

“谁有带创口贴吗?”

长谷川想到最近的一些旅行套装用品里,已经配有创口贴,但三人摇了摇头。

“要是山下的话,倒是随身都带着。”

横山一边对着无名指吹气,一边自言自语道。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只还留有些疼痛。

“算了算了,我们先吃饭吧。没有的东西也变不出来,吃吃饭可以转移注意力了。”

村上隔着吧台高声明快地说道。顾家又爱照顾人,是她从年轻时就具备的一大特征。

晚餐准备的是不太费事儿的手卷寿司。各类色彩缤纷的寿司,被放在不同的盘中。长谷川帮忙把盘子端到桌上后,便从冰箱里拿出罐装啤酒。横山则返回自己房间,但不知为何,回到客厅时她的手里多了一只水壶。

“典子,手上沾到酱油可能会有点痛,忍一忍啊。”

村上一边分着小碟,一边对来到桌边的横山说着。

“没关系,我被割到的是无名指啦。”

横山递过罐装啤酒,笑着摇摇头。

“哎呀,长谷川,你也要喝酒?你不是被医生禁止了吗?”

村上看向长谷川,一副母亲指责孩子的模样。长谷川慌忙停下了正打算掰开易拉罐拉环的手指。

“这只是啤酒啦。”

“啤酒还不是酒。”

“跟水查不多啦。”

“你要这样说,那真得病了我可不管啊。”

不幸的是,长谷川曾患有糖尿病。或许从他的体型来看不算奇怪,他曾经被医生警告过要控制酒精。

“不过,樱木还是一点没变,真叫人羡慕。”

横山稍微捏细了嗓子,轻轻摇摇头。尽管从横山的年龄来看,虽已足够姣好动人,但昔日的芳华却是一去不复返。

“变化大了去了。”

樱木用左手挠挠头发,冷冰冰地回答道。

“你用的什么化妆品呀,难道吃了永葆青春的人鱼肉?”

“怎么可能。”

“不是常说要多跟年轻人接触吗,连心境也会一起年轻。”

横山从自己的水壶里倒出茶一样的饮料,朝着村上说道。

“也是。”

“我现在的单位,倒有蛮多机会接触年轻人的。入职培训拉新人接待培训什么的。”

“啊,你在培训所嘛。”

“不过我已经跟不上这些年轻人了。让他们自选主题做研究表,你猜他们选些啥?题目写着女性时尚与走向社会的关系,讨论的却是内衣。”

“哎哟。”

村上惊讶道。

“然后,女性内衣不是有前扣的嘛。”

手里的筷子举在半空,横山环顾了一遍所有人。虽说和女性没有什么接触,但长谷川还是知道女性内衣有从前解开这一款式的。

“他们把喜欢这类款式女性的百分比算出来,然后调查她们的晋升、职位等相关情况。男生听的时候都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女生倒是挺自然的。当然,这个选题也是女生提出来的。”

听了横山这一番话,长谷川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尽管知道现在的年轻女性都积极大方,但是大方到能公开讨论内衣,长谷川还是适应不了。

“这就跟调查男性穿三角裤或平角裤对工作产生的影响是一个道理吧……樱木,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横山斜眼盯着他,用手肘碰了一下正要将啤酒送到嘴里的樱木。

“啊,我在听啊。前扣,就是在胸前扣住的款式吧?”

“嗯,是这样没错……但你真的没有认真听我讲话诶。”

横山长长地吐了口气,唉声道。

“哎呀,长谷川倒是脸红了。明明一滴酒都没喝。”

村上有些开心地指着长谷川。可是,又有哪个男的听到女性内衣的讨论不会脸红呢。

“对呀,我们又没有聊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应该选择一些更健康的话题。”

长谷川露出严肃的样子,要求改变话题。

“估计这对长谷川的刺激太强烈了。”

村上调侃着,圆形眼镜背后的眼睛眯得细细的。只有长谷川一个人比大家年轻,这样的玩笑从以前起就没有少过。

“好吧,那就换个话题。不过我先说个事,可能你们已经知道了,就是我这个鱼腥草茶。”

横山边说着边指了指手边的水壶,这是她吃饭前专门回房间拿来的。

“你们应该都听说了我有酒精依赖症吧?”

“什么?”

长谷川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你不是从美惠子那儿听说了吗?”

“这,这个……”

长谷川做不出肯定的回应,只好先糊弄了过去。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自己该不该承认已经知晓这一情况的事实。

在聚到这里之前,村上就给他打过招呼,叫他不要劝横山喝酒,因为以前的横山可是个酒鬼,所以长谷川一打听原因,村上就告诉了他横山的病情。

“当然我没让单位的同事知道,不过对你们我就实活实说,毕竟我们吃住都要在一起,而且又是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大家也知道我以前很爱喝酒。”

“也是。”

长谷川老实地承认道。他突然回想起以前就有同事感叹,要想击败横山,用酒是万万办不到的。

“再加上我又拜托麻美帮我介绍医生,所以她也知道。麻美当然不和别人说起我的病情,但我一直瞒着,她也不好做。”

曾经千杯不醉的横山,自然任谁都会来向她劝酒。如果一直无理由地拒绝,场面必然尴尬,而知其隐情的尾羽也会夹在当中无所适从。横山应该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吧。

“我觉得比起闪烁其辞惹人不快,倒不如开诚布公更容易获得大家的理解。而且你们又和单位的同事不一样,也不会因此失去对我的信任。”

“所以才拜托我,让我转告大家。”

村上取下圆框眼镜插话道。

“是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公开我的病情,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诉苦说着内心纠葛的横山,表情却意外地明朗阳光。或许是一吐积蓄已久的压力后,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那你痊愈了吗?”

樱木依然侧着脸,低声询问道。

“酒精依赖症这种东西,算是一种心理疾病,估计也不存在所谓的痊愈不痊愈。”

横山打开水壶盖,将其中的茶水倒入茶杯中。

“所以才要喝鱼腥草茶?”

村上一边用衣角擦着眼镜,一边有些犹豫地问道。

“对。根本的原因是因为工作,换个岗位我应该都能戒掉。但我心里就是怕,只要一想到自己可能会继续沉迷酒精无法自拔,我就喝不下其他的,只能喝这个了。”

果然和来此之前从村上口中听到的情况一样。横山不止是戒酒,还戒掉了一切除鱼腥草茶之外的饮料。

“那你在单位要怎么办呢?不止是酒,要是茶呀咖啡的也不喝了,一定会引来非议吧。”

“是的。单位从下属到关系不和的领导全都嫌弃我,还有人说我是怪胎。这也不怪他们,毕竟我走哪儿都拿着水壶,还只喝鱼腥草茶。”

“又不能跟他们说明原因。”

“当然。这个社会可没有好混到说明原因了就能回归职场,特别是对女性。”

“也是。”

村上轻轻地点点头,表情有些伤感。即使是男女地位平等的公务员,在晋升上的待遇也大不相同。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

樱木摆弄着手里的啤酒拉罐,突然发问。和长谷川相反方向的侧脸,倒映在宛如明镜的窗户上。

“原因?”

“不方便说就算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横山干脆地回答道。

“横山刚刚说了是因为工作吧。”

长谷川打了个圆场。

“嗯。工作上机密事项太多,精神无法承受确是事实。再加上进入更年期,身体方面也出现不适,所以才开始沉迷酒精。”

横山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地讲述着,眼睛没有看向任何人。她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神却飘去了远方。

“不过,真正的原因是上次的意外事故。持田死在冬日湖水里的事件,在我心中一直挥散不去。”

横山努力用平静的口吻叙述着,语速却已加快。或许是回想起了事故当时的画面。她紧紧闭着双眼,咬住下唇极力克制住自己。

那个时候所受到的强烈冲击,长谷川至今难忘。况且当时大家又还年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大事件,大家只有惊慌、恐惧,以及不知所措。

在此之前,长谷川还目击了尾羽的事故。万幸尾羽只是无法正常使用两根手指,却已经让长谷川心如刀绞。然而,持田是在事故中失去了生命。春眠会发生的第二次事件,是第一次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悲剧,对长谷川来说影响重大。

但是,横山所受到的心灵创伤,应该远远超过了这一程度。毕竟她和持田乘同一条船出行,是直面持田意外身亡的当事人。

人事工作要处理各色人等的各项事宜,或许有的时候不得不抛开私人交情,执行一些非人性化的措施。在这样的环境下,时间的流逝没有治愈伤痛,反而更加撕开了内心的伤疤。事故所造成的阴影,也j渐渐在不知不觉间间,逐渐侵蚀了整个心灵。

“典子,算了。这个话题就聊到这儿吧。”

村上使劲摇了了摇头,这次脸上带着几分强硬的神情。

“我也不愿再想起持田的事故了。”

长谷川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也应该是所有人的共识吧。

“……就是。搞得像我们在为他守灵一样。”

横山慢慢睁开眼睛,不自然地笑了笑,就像是硬挤出来的笑容。

樱木又再次望向了窗外。明月在乌云间若隐若现。

“喝了它吧。”

村上向自己递来一罐啤酒,长谷川干脆地拉开拉环,什么都没想,一股脑儿全喝了下去。

第二天的早上,长谷川下楼时,村上已经在准备早饭了。也就是刚过八点的样子。

随意地打完招呼后,长谷川便向洗脸池走去。昨天沉重的气氛依然残留在山庄里,提不起心情闲聊。

室外已是阳光灿烂,映得郁郁葱葱的绿意愈发明艳。鸟群发出一阵陌生的啼叫,齐齐向远处的山麓飞去。天空的颜色和夏日不同,是澄澈透明的蔚蓝色。还没有消失的月牙挂在半空,仿佛即将与柔软的云朵融为一体。

一边刷牙一边欣赏着窗外的风景,穿着运动服的樱木走了进来,樱木肤白,即使是艳丽的三原色也能轻松驾驭。

“早上好。”

樱木说完这一句,就做起了早操。结实苗条的身材不带一丝赘肉,说是二十几岁也不为过。对于演员来说,身材管理一定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可是,看看自己的肚子,长谷川陷入了对自己深深的厌恶之中。

叹了口气回到客厅,村上已经泡好了红茶。早上来一口热茶,一切才正式开始。

长谷川坐到圆桌边,打开送来的晨报,拧开从房间带下来的收音机,戴上耳塞,开始选台。

“好像有点不对啊。”

村上歪着头说着,似乎也有意让长谷川听到。她正在一件一件确认厨房用品。

“怎么了?”

“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这里和昨天睡觉的时候不太一样。”

村上说着,打开了冰箱门。看来她不全部确认完毕是安不下心了。

“哪里不一样?”

“我觉得摆放的位置不一样,就像晚上有谁来动过。”

村上“咿”地一声关上门,头歪得更厉害了。巨大的声响表现出她内心的不悦。

“我没有乱动哦。”

长谷川取下耳塞,关掉收音机否认道。他叠好晨报,朝村上看去。

“但我不认为是我的错觉。分菜的长筷子也找不到了。”

“我也没碰过。”

从洗脸池那里回来的樱木也一同否认道。他脖子上挂着一条和运动服同样鲜艳的毛巾。

“吸尘器从储物柜里拿出来也不放回去,掸子也不见了。”

“这么说来,我昨晚的确听到吸尘器的声音。但因为只有一小会儿,所以我没太在意又睡过去了。”

听村上这么一说,长谷川突然想起了此事。虽然不知道是几点,但肯定是吸尘器的声音。

“会不会是横山呀?”

樱木坐在圆桌前,提出了横山的名字。

“有可能。”

“你是说典子半夜起来摆弄厨房用具,还开冰箱,开吸尘器?”

“你不这么认为吗?”

村上摇摇头。

“虽说是要问问本人,但我觉得一定不是她。”

“果然。”

长谷川也赞成村上的看法。把这些行为用口头叙述一遍,就知道樱木的推测有多不靠谱。

“算了,等她起床再问问她吧。”

村上说完便继续准备早饭。虽说她看起来非常怀疑,但似乎也没那么想不开。

长谷川自己也经常因为起夜口渴,而下到厨房找水喝。但在这漆黑的房间,的确没有必要去东摸西碰那些自己不需要的东西。

而且,做出这些行为的,首先就可以排除横山。因为她现在除了鱼腥草茶以外,不喝其他任何饮料。即使是半夜醒来口渴,直接喝自己的水壶就可以了。根本没必要专门走出房间到厨房来找东西,更没有理由把冰箱翻个底朝天。

那,是想要找什么其他东西吗?但分菜的长筷和掸子,这两件毫无关联的东西同时消失,他要找的就是这个?物品位置变化倒像是在寻找什么能用的东西。但是,乱摆乱放的吸尘器和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长谷川因为噪音晚上曾醒来一次。看来吸尘器对那个人来说也是个重要的物品,但是他要这个来干什么用呢?长谷川怎么也想不出分菜的长筷、掸子、吸尘器这三者之间的联系。

“都八点半了呀。”

樱木低头看看左手,一个人小声嘀咕道,然后抬起头,向一楼尽头的房间望去。

“也是,还没起来啊。”

长谷川看出了樱木的意思,表示赞同。横山和已经起床的三人不同,昨天并没有喝酒。

而且,就算喝了酒,昨天也没有喝到烂醉的程度。客厅的气氛太过抑郁,大家十点就各自回屋了,也算是照顾只有横山一个人不能喝酒,想喝又不能喝的痛苦,没有人比长谷川更有体会。

“可能是因为平时工作太辛苦了吧。好了,大家先吃吧。”

村上在吧台后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手里的勺子。这个像是给料理施加魔法的动作,看来并没有要让大家帮忙端盘的意思。

早饭很简单,就是培根或烤肠配上炒鸡蛋。切成圆片的番茄、沾着水滴的生菜,看上去新鲜美味。村上从早上开始就特别能吃。樱木只是喝着热巧克力,而没怎么吃东西。

“今年的调动,让我俩的单位成了邻居。”

村上向樱木介绍着,随手又倒了一杯咖啡。看来吃饭的时候无法让她停止讲话。

“我四月一日就担任西图书馆的副馆长了。所以,现在和长谷川每天都能碰面。”

“哦。”

“西区的区政府和图书馆是相邻的。”

虽然不太想说话,但长谷川还是配合着解释了一下。有的区保健所和区民中心会并设在一起,但图书馆就在旁边的并不常见。

“我们每天早上在公交车上会碰到,出去吃午饭的时候会碰到,在附近喝酒时也会碰到,都是不期而遇。所以我们逐渐相约一起去喝酒,但是,因为长谷川被医生禁酒了,所以两个人就是聊聊天,很怀念我们曾一起玩耍的时光。”

“原来如此。”

“以前和其他人见面,也会说起很想大家再聚一聚,但自从长谷川开始去喝酒以后,这个想法就愈发强烈了。觉得好遗憾啊,好可惜啊。”

“哦。”

樱木的回应总是极为简短。一副坐在这儿不得不听,对故事不感兴趣的样子。

“我也就是在那时候,在同年入职的聚会上听说了麻美儿子因事故身亡的事。”

村上圆鼓鼓的脸庞在那一瞬间仿佛收紧了,口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听说和持田的事故类似。也是划船出游,淹没在湖中也没有回来。”

长谷川当然也出席了那次聚会。本就身材娇小的尾羽因为面容憔悴看上去更加瘦弱了。听说她哭了整整一周,又有一个月在家闭门不出,工作也只是在不得已时才去单位,实际上基本都在休息。

“麻美倒没有很消沉的样子。聚会的时候,说是正在恢复,但我知道她内心受到了多大的伤害。这世上没有比亲手送儿子入土的母亲更悲伤的了。”

边说边摇头的村上,已经有三个孩子了。每年都能在贺年卡上看到他们成长的模样,儿子女儿也和母亲很像。

“所以才有了这次的企划啊。”

樱木喝完热巧克力,把杯子放在桌上。

“嗯,我想为麻美做点什么。或许是我多管闲事,但我还是希望她能够早点走出来。”

“所以这也是我们能久违重聚的一个不错的契机。要是没什么原因,就很难去联系起大家吧。”

“原来是找个借口啊。”

“就是借口。但是当作借门,麻美的心理负担也会小一些吧。大家特意为了自己聚到一起,就算很高兴也多少有些过意不去的。”

“也是。”

“我这个企划不错吧。”

听了这番话,不仅樱木,长谷川也跟着点点头。既然大家都表示赞成,看来村上的心意是传达到了。

“那我们就差不多收拾收拾吧。也该去叫醒典子了。”

和丰满的身体相反,村上动作敏捷,一下子站了起来。一定是因为家务劳动,每天可没少锻炼。

“已经九点半了。”

樱木的视线向左手望去,确认了一遍时间。即使是这样不经意的日常动作,也是一股演员的作派。

“就是。那能麻烦你们帮我把盘子拿到洗碗池那边去吗?”

村上说完,便向横山的房间走去。长谷川费力地起身,照村上所说收拾起来。

长谷川把晨报放在角落时,发现昨天的报纸不见了。这也是横山所为吗?分菜的筷子、掸子,接下来又是报纸消失。而这些东西与吸尘器之间,长谷川看不出半点关系。

正浮想联翩,突然听到一阵可怕的声音。长谷川甚至没能立刻认识到,那正是村上发出的悲鸣。

“怎么了?”

等长谷川终于回过神来朝横山房间赶过去时,他先看的倒在门口的村上。接着,在房间里,他看到了横山惨不忍睹的尸体。

地板上散乱着报纸、行李物品,桌上还有分菜的筷子和掸子,但尸体的视觉冲击依然最为强烈。尽管以前曾听说被勒杀的尸体脸会变色,但显示所看到的仍然大大超出了长谷川的想象。

“她……她已经死了。”

村上仿佛被施过咒语一般,无法站立。她紧紧抓住长谷川的裤脚,令长谷川也动弹不得。

桌上的抽屉、衣柜的柜门都敞开着,房屋中间被翻了个底朝天。垃圾桶里贴着透明胶的纸屑被揉成一团扔得到处都是。

“樱、樱、樱木……

奔向大声呼喊樱木的名字,竟然没出息地只发出了气音。长谷川这才发现,并非村上,而是自己,正瑟瑟发抖。

最冷静的还是樱木。他在通知警察后,把他俩从横山的房间里拉了出来。

“这都什么事儿啊。”

樱木的小声嘀咕,在长谷川听来也仿佛飘在天边。横山那痛苦扭曲的面庞,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矢野看到现场的状况,第一印象就像有人来抄过家。仿佛小孩子歇斯底里闹腾后放置不管的样子。

首先,被害人的波士顿包的内层被翻出来倒扣在地上。放着钱包和其他小物品的小手包也是如此。贵重物品还留在现场,看来凶手是在找其他东西。估计是被被害人以此相威胁,所以才想取回这一关键物品。

不止行李,凶手还搜遍了整个房间。书桌的抽屉就这么开着,衣柜的柜门也没关。安装在电视机上的天线,也不知为何被折断了。

这看上去已经够糟糕了,书桌上还摆放看做菜时使用的长筷,旁边是一捆细长竹棒,竹棒的一端被薄布扎在了一起。被害人不像学生,却带着水壶,壶盖里还装着茶水。

然后,地板上自然地散落着好几张报纸。还有两根用报纸卷成的细长纸筒,也被扔在房间里。

“这乱七八槽的,就像只有这个房间遭遇了台风。”

内田警部补一看到现场的惨状不禁脱口而出。虽说要是有台风的话,地板上的报纸和书桌上的东西又过于整齐,但矢野明白内田警部补的意思。

“看来不像是抢劫。”

大槻警部一边检查着掉在地上的钱包,一边自言自语道。除了现金以外,借记卡、信用卡等卡片都在。凶手似乎对钱没有丝毫兴趣。

“在这儿当强盗,根本赚不了几个子儿吧。”

内田警部补难得开了个玩笑。在人这么少的地方抢劫,就像在裸体主义者的村子里当摸包贼没什么两样。

“也是。”

大槻警部轻轻笑了下,便开始仔细调查起散落一地的行李物品。大部分是换洗衣物,是外出旅行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也就是说,凶手在找其他东西。”

矢野在一旁蹲下来说道。折叠伞的伞骨也不知为何弯曲得很厉害。

“嗯,看这模样,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啊。似乎还去屋外找了找。”

房间里的确留下了明显的搜索痕迹。翻得这么彻底,看来想要的东西并非那么容易找到。而且,报纸和做菜时使用的长筷等,应该都不是一开始就在这个房间里的东西。这也就意味着凶手还去了客厅和厨房里面寻找。

“这个季节,果然是不会带手套来的啊。”

大槻警部说完,结束了对散落在地上的行李的调查。他好像并没有在这两个包里找到什么线索。

“这个报纸是怎么回事?”

内田警部补在旁边没好气地说道。他拿起卷成筒状的报纸,聚精会神地观察起来。

“不知道呢。它和公筷以及掸子的共同点应该就是又细又长了吧。”

大槻警部似乎也猜不出这个纸筒的用意,轻轻歪了下脖子。公筷、这些没怎么过的词语,一定就是指书桌上的那两样东西吧。

“既然有两根,那就是想把它们当作筷子咯。”

“谁知道呢,只是,这个报纸是朝斜向卷起来的,凶手应该很追求长度吧。”

真不愧是大槻警部,洞察力过人。这个用报纸卷成的奇怪纸简,的确是按照最长的方法卷起来的。

“纸筒的一头故意卷成尖头,很有可能是为了抓住什么东西。”

“原来如此。而且尖端还略有破痕,像是撕掉类似透明胶带等有粘性的东西后留下的痕迹。”

大槻警部说着便向垃圾箱中看去。里面扔着纸屑一样的东西,这也是造成这个房间无比凌乱的原因之一。

“这是邦迪吗?”

大槻警部最先捡起来的,是垃圾箱最上面的创口贴。创口贴多用在受到轻微创伤的时候,由带药的纱布和有粘性的胶带构成。这个创口贴似乎已经用过,被揉成小小的一团,粘胶也搓成了黑泥黏在上面,纱布上清晰地残留着血一样红的印迹。

“望月,不好意思打扰你检查,能麻烦您帮忙看一下被害人手或脚上有受伤吗?那种只用贴下创口贴的轻微割伤或擦伤。”

望月验尸官已经到达现场,并早早开始了尸检工作,长相标致的他转过头来平静地点点头,立马回答道:

“死者左手的食指上有缝合过的痕迹。皮肤的颜色呈带状差异,此外,死者右手的无名指上有一个十分浅的伤口,没有血渗出。创口贴应该是贴在左手的伤口处。”

“非常感谢,有劳了。”

大槻警部一边道谢,一边深深地鞠了一躬。亲切又不失礼貌,这是他一贯的处事风格。

“至于是不是被害人身上的创口贴,用这个血迹对比一下就明白,交给鉴定科吧。”

内田警部补交待了鉴定的工作人员做血液分析。鉴定科的负责人也和矢野他们一起,在房间里采集指纹、检查遗留物品等忙个不停。

现在不仅是ABO血型,还能通过Rh、MN型等各种各样的血液调查,判断出血迹的来源。毕竟没有这么大概率两个人能从种类对到血型完全相似。而且这两人还要同时与事件产生关系,虽不能完全否定,但在现实中可能性近乎于零。所以,在能锁定相关人员的情况下,这一方法快速找出血迹的主人。

“这个创口贴,是被害人自己扔掉的吗?还是凶手从被害人手上撕下来,再扔掉的呢?”

矢野拧着脖子问道。

“凶手把创口贴撕下来?目的何在?”

“我也不知道,比如想看看被害人的伤势如何?”

“看了尸体的伤势又能怎样?”

“这个嘛……”

“一般来说都是创口贴贴太久,等失去粘性被害人就自己扔掉了,难道不是吗?”

尽管语气强硬,但内田警部补的想法也不无道理。现阶段暂时还找不到任何凶手特意去撕下创口贴的理由。

“咦,这个废纸上粘着透明胶呢。感觉像被贴在某个地方过。”

继续检查着垃圾桶的大槻警部,抽出一条废纸说道。这根纸条呈长带状,已经被日光晒成了黄色。其中长的一边贴着透明胶,但这透明胶不止是没有粘性,甚至干到噼里啪啦作响。应该是撕下贴了很久的东西,再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是这儿。”

内田警部补指着桌子背面和墙壁的缝隙处说道。那里的确有被透明胶贴过的清晰的直线状痕迹,和其他部分的颜色略有不同。

“原来这里有缝隙啊。”

大槻警部趴在桌子上,打算窥探一下墙壁与桌子之间的空隙,尽管只有寥寥数厘米,但桌子背面的确没有紧贴墙壁,而是留出了狭窄的缝隙。

“这些纸应该就是为了防止物品掉落,而填在这个缝隙里的吧。毕竟要是像戒指或耳环什么的贵重物品掉进去了可就麻烦了。”

“这个桌子动不了吗?”

大槻警部边说着,边从前面试图拉动桌子。但庞大沉重的桌子,仅凭一个人的力量挪动不了半分。桌子由非常精美的石料制成,沿房间三面,形成一个包围的形状。要在房间里安装上这种桌子,必须使用特殊的机械。

“不,应该能搬动的。”

矢野将桌子和周围的物品对比了一下答道。和左手边买来放进间屋子的壁橱不同,桌子是照房间定做的嵌入式。本来,要说嵌入式的家具,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缝隙。所以,一定是因为什么缘故有人搬动了它,才造成它脱离了墙壁,只好用纸填上。

“是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吗?”

内田警部补一脸不解地问道。

“对,我想一定是对凶手不利的东西。”

意识到桌子无法轻易挪动,大槻警部便沿缝隙周围调查起来。他右手撑住墙壁,左手紧紧贴着衣柜,再没有第三只手能从腋下伸出来往下掏。因为桌子是转角型,也无法从桌下进入。最后,只能从狭窄的缝隙上方,用细长的东西把掉落的物品给勾出来。

“原来如此,所以才要用到长筷和掸子呀。终于搞懂这两个东西的意义了。”

内田警部补近乎大叫地说道。找来这么多细长的东西,都是为了伸到缝隙里取出掉落的物品啊。

“这些东西自然长度不够,所以才用报纸又做了纸筒。”

桌子的高度目测有近一米左右。长公筷或是掉子一类长度较短,无法够到。而且,缝隙的宽度也仅仅几厘米左右,把手指插进去都颇费力气。所以凶手需要更细更长的工具。

“所以用两根纸筒当筷子的猜测,也不算完全落空。”

“是的。应该是想把物品夹起来吧。”

“也是够拼的了。”

想要从缝隙里捞出掉落的物品,方法寥寥可数。用两根细长的物品夹起来,或是把金属丝折弯后,用其尖端把物品勾起来,要么就用粘虫胶之类的东西涂在工具的一头,靠粘性把物品粘起来。想来想去??也就是这几种。还有一种就是靠吸尘器吸出来。凶手可谓绞尽脑汁把能实行的方法全想了一遍。

所以,凶手才把被害人的行李、房间给翻了个底朝天,还去厨房等其他地方到处搜寻。弯曲的折叠伞伞骨、电视机天线,应该都是凶手各种尝试的结果。凶手想要的恐怕就是能拾起物品的有力工具。

可是,这里到底和私人住宅不同,东西可没有那么齐全。既没有尺子,也没有纸胶带。缝隙处贴纸用的透明胶带也破旧不堪,早已失去粘性。最后,凶手只找到长公筷和掸子一类的物品,也没有比报纸卷纸筒更合适的工具了。

“凶手应该还尝试过扔在垃圾桶里的透明胶带吧。所以报纸有轻微撕破的痕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