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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起事件.3

作者:日-依井贵裕/译者:赵滢 当前章节:14902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1:31

矢野没有重新烧一壶咖啡,而是直接倒进了杯子里,顺便给大槻警部准备了一杯。这咖啡的浓度实在难以入口,矢野又从冰箱取出奶球,一起放在长方形的托盘上。

“我好像明白了。”

就在矢野正寻找砂糖和勺子的时候,这一句话传进了他的耳朵。大槻警部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房间。

“果然。”

内田点点头,仿佛正等着这句话。他们二人之间类似这样的对话以前也有过好几次。

“我本来一边凝视着下雨的街道,一边在脑海里整理这三起案件。于是,自然而然地就看清楚了一些事情。”

大槻警部双手压在桌上,将身体靠向桌沿。先不管他明白了什么,但是这个动作就暗示了接下来将会是一场长篇的演讲。

“可能和我们之前讨论过的一些东西有重合,还清各位忍耐,有意听我说说我的想法吗?”

“当然。”

看着大槻警部略微紧张的表情,内田警部补干脆地点点头。矢野找到砂糖和勺子后,赶紧将咖啡端了过来。

“首先,我想从这三起杀人案都由同一凶手所为讲起。为了后面的推理,这是大前提。”

大槻警部一边说着开场白,一边从托盘里接过杯子。他把奶倒入咖啡,用勺子缓缓搅拌着。

“罪行由同一人物所为的证据主要有五点。第一点,所有案件都采用同一种杀害手法,即给被害人灌下安眠药后,再用绳索勒死;第二,被害人脖子后部的绳结,三个都是单套结;第三点,作为凶器使用的绳索是一品种;第四点,绳索上沾染的污渍成分也完全一致;最后一点,三起案件中凶手使用的安眠药种类也全部相同。以上一共五点。”

说到底,在旅行中同一个地方,一起入职的同事连续被害,本身就证明了凶手是同一个人。再加上绳索的横截面能对上,更是一个强而有力证据。

“从杀害手法来看,都有伪装成自杀的部分,或许没什么说服力,但在第一起事件中,作为凶器的绳索与安眠药种类一致这一点依然具有重要意义,特别是绳结的打法和污渍的成分,更是否定了其他人搭便车犯案的可能性。关于各个事项的考察都已经结束,我也就不再重复了。这三起案件中出现这么多共同点,我认为已经足以说明这是由同一凶手犯下的连续杀人案件。”

简单说完前提,大槻警部这才喝了一口咖啡。加了奶球的咖啡似乎仍然味道清苦,大槻警部边喝边皱了皱脸。

“接下来,我们来排除和案件无关的人士。也就是关门工作。这方面也有三点,可能根据条件有些微不同,但凶手基本判断就在春眠会的成员中。”

“关门工作”是大槻警部经常使用的一个比喻,也就是将嫌疑人缩小在某个限定范围以内的意思,非常形象。

“或许推理还有一些纰漏的地方,但我总结的三点有:第一,被害人都是凌晨死在分配给自己的房间中;第二,杀人现场找到了持田公彦的名牌;第三,凶手将安眠药混入到鱼腥草茶中。以上一共三点。”

大槻警部首先举出了缩小嫌疑人范围的证据。这些也基本迄今为止大家一起讨论过的线索。

“三位被害人的死亡推定时间都是午夜零点到两点之间,尸体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行凶现场就是山庄各个被分配的房间。这就说明,凶手在凌晨时分和被害人身处同一房间,并且劝诱被害人喝下了掺有安眠药的饮品,也就是说,到凶手行凶为止气氛应该是非常和谐的,除了本次旅行的参加者以外,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吗?”

内田警部补沉默着摇摇头。他是一个常从现实角度出发思考问题的人,看来他觉得大槻警部的推理已足够充分。

“如果是本没有计划参加的人半夜到达山庄,不会这么顺利被邀进入房间。再说了,这不是一次,而是三次,就更不可能是突然造访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害人从外面带了人来。但同样,不仅一个人,而且三个人都做了相同的事情,这就很难想象了。所以,我认为凶手或是当时在山庄里,或是计划参加但迟到了的成员当中。”

矢野也不反对。要说可能性的话可以想出千种万种,但从人的正常心理活动推断都极为勉强。

“也就是说,凶手就在樱木和己、村上惠美子、长谷川知之、尾羽麻美、山下健二、横山典子、尾羽满这七个人当中。”

说完,大槻警部缓了缓气,又喝了一口咖啡。或许是习惯了这种苦涩,这次没有皱脸。

“接着,我们再来看金属牌。那块金属牌本是以前制作的钥匙扣的一部分,是因故身亡的持田公彦的物品。本应随着事故一起消失的金属牌,为什么会落在案发现场呢?”

矢野开始回忆起在问讯时获取到的信息。樱木、村上、长谷川三个人都向他们讲述了制作钥匙和丢失钥匙扣的经过。

“从我们采集到的指纹状态,以及现场留下的各种痕迹,基本可以确定这块金属牌就是凶手的遗留物。那些不可思议的状况,除了截石位凶手打算回收金属牌以外,很难再作他想。而横山典子的酒精依赖症又是因持田的意外事故引起,所以那块金属牌的主人首先就可以排除掉横山。”

横山这次严重到要停职的病症,来自于过去的心理创伤。对持田见死不救的事实正是导致自己沉迷酒精的元凶,既如此,横山自然是不希望看到这块代表过去的金属牌的。横山光是听到持田的名字就面色不愉,很难想象她还会去偷藏象征事故的物品。

“所以,持田的名牌是凶手掉落在现场的。那么就剩下两种可能,一种是在事故发生前,持田直接交给凶手的,另一种则是凶手从持田的行礼中偷走了它。那么,能符合这两种可能性的,也只有参加了那次旅行的春眠会成员了。”

严格来说,持田的亲人也可以从持田的行李中拿走钥匙扣。但是,本身就拥有接收遗物的正当权利,有理由拒绝将遗物放流湖中的亲人,又怎会作出这样偷偷摸摸的举动呢?

“当然,钥匙扣或许并非一直在同一个人手中,事发当时是否在另外六个人手中也无从判别。不过,既然每个人都声称自己在事故发生时并没有拿走钥匙扣,就说明这枚钥匙扣后来并没有交给第三者。”

暗藏钥匙扣本身倒也不算犯罪。如果是将持田交给自己的名牌转交给其他人,就没必要掩盖这一事实。尽管会被怀疑自己与持田私人关系,但公开出来则会大大降低自己的杀人嫌疑。

即便如此,凶手都不打算承认自己拿走钥匙扣的事实,说明钥匙扣至始至终都为凶手所有。凶手把自己的所有物弄丢在了案发现场。

“最后,我们再来梳理一下被混入安眠药的鱼腥草茶。”

说完,大槻警部将咖啡杯送到嘴边,一直不停地说话,想必是口渴了吧。

“桌上的水壶里装有鱼腥草茶,但种类和壶盖里的却全然不同,一定不会是被害人自己携带两种鱼腥草茶,而从春眠会各位并不知情的证言来看,壶盖里的茶应该是凶手准备的。接下来只是我的猜测,我想或许是凶手也带了水壶来,然后互相往对方的壶盖里倒入了鱼腥草茶。但凶手的茶里混入了安眠药,由此让被害人毫无察觉地喝下,令其无法反抗。”

现场除了横山的水壶以外,再没有找到第二个。从留和两种鱼腥草茶的事实来看,只有可能是凶手带来了另一种。

“而且,凶手准备的饮品还不是常见的绿茶或咖啡,而是鱼腥草茶。这种饮品十分特殊,并不为大众所熟悉,也不太有人外出旅行还会带上这种茶。为了不被察觉,安眠药一般是被掺入到啤酒之类的饮料中,即便如此,凶手还是选择了鱼腥草茶,说明他知道被害人因病情只喝这种茶叶,其他饮品一滴不沾。”

横山戒除酒精依赖症的时间并不长。病情的原因,再加上为了自己健康,横山别说酒了,连绿茶都不碰,只一味地喝着鱼腥草茶。

“所以说,凶手是清楚横山病情的人。可能从谁那里听说了被害任只喝鱼腥草茶这一事实。”

如若不知,凶手是断不会准备鱼腥草茶这种东西的吧。什么刚好、凑巧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一事实,一般来说是尽量对外保密的,被害人也几乎没向任何人提起。除了担任治疗的医生和家人,就是参加本次旅行的成员了。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医生不会泄露患者隐私,而被害人唯一的亲人就是她母亲,有哪个母亲愿意让众人知道自己女儿的污点呢。参加旅行的成员,又都作证自己没有告诉他人。由此推出,知道这一情况的就仅限于春眠会的成员、被害人的母亲和主治医生。”

严格来说,信息还是有可能从某一环节泄露出去。但从人的心理莱说,已经具备足够的说服力。再加上横山喝下了凶手准备的鱼腥草茶这一点,可以肯定嫌疑犯就在春眠会的成员当中。

“所以,嫌疑人就是樱木和己、村上美惠子、长谷川知之、尾羽麻美、山下健二、横山典子、尾羽满,以及被害人的母亲和医生这九人。”

大槻警部说完,深深吐了一口气。到此,已经大大缩小了嫌疑人的范围,完成了“关门工作”。

“我整理一下现在的情况,也就是说,连续杀害尾羽麻美、山下健二、横山典子三人的凶手,就在尾羽夫妇、樱木、村上、长谷川、横山这七个人当中。是这个意思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内田警部补,总结了大槻警部到此为止的说明。

“是的。接下来我就来证明凶手到底是谁。”

大槻警部声音兴奋,一口喝完了杯中的咖啡。果然开头大槻警部所说的“明白”,是已经明白凶手的名字了。

矢野去取咖啡壶的时候,顺便把冰块也带了过来。现在这个场合比起热咖啡,似乎冰咖啡更加合适。

“那我就开始证明了。揭示了凶手特征的线索,一个在第二起案件中,还有一个在第三起案件中。单独来看,每个案件都能找出多名嫌疑人,但是把它们结合到一起来看,就只剩下一个人的名字了。”

边说着,大槻警部又从托盘上端起第二杯咖啡,只是这次的杯子里是已经放入冰块的冰咖啡。

“在第二起案件中,我们从死者的包里找到了头戴耳机随身听和有录音内容的磁带,让我们兴奋了好一阵。本来希望磁带里录下了凶手的名字或是说话的声音,结果却并不理想。我们只是从现场直播的电视节目当中推出了准确的行凶时间。”

矢野想起了磁带里的录音内容。只能听见混合了电视节目声,被害人喝醉的呻吟和脖子被勒住这些毫无意义的声音。

“根据专家分析的结果,确定了磁带里录下的人声是被害人的声音。还确认了呻吟声、衣服摩擦声等毫无疑问都是杀人现场真实发出的声音。可是,凶手都没注意到这盘磁带的存在吗?要是没留下能成为线索的声音还好说,一旦被害人叫出了凶手的名字,那不就立刻真相大白了吗。如果录到了自己的声音也是非常头疼的。所以对着磁带不管不顾,不是任由其成为一个十分危险的证据吗?”

直到大槻警部说出这一点,矢野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光是想着录音内容,脑子都没转到这一层上。

“也就是说,这是个假线索?”

内田警部补眼神敏锐地询问道。

“不,刚刚我也提到过了,这盘磁带并不是凶手自己录的伪造录音,也不是为了干扰搜查而故意留在现场的物品。应该就是被害人在昏睡之前,按下录音键后,录下杀害现场的真实证物。如果是假线索,那凶手的用意何在我还看不太出来。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方向,而是凶手不仅已经注意到了磁带的存在,而且应该已经听过了录音的内容。”

“这么说来,磁带上的确没有留下任何指纹。”

内田警部补好像也突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喃喃自语道。

“没错,不管是随身听、磁带、电池上都没有留下丝毫指纹。不如说,一定是有人全部擦拭干净了。死前拼命按下录音键的被害人自己没有这个功夫,所以擦掉指纹的就只剩下凶手。如果要取出电池,就必须脱掉手套,那么凶手就会触碰到磁带。当然,凶手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如果没有取出磁带,也就没必要擦干净指纹。连电池上的指纹都擦去,凶手也注意到杀人情形可能被录下来了。

“而且,被害人的性格已经超乎循规蹈矩,可以算得上神经质了。连钱包里的钞票不按同一个方向摆放,心里都会不舒服;还会把人家冰箱里的东西按保质期长短从外向里排列。这种性格的人,看到随身听里的磁带B面朝上,一定会觉得不太协调。我觉得如果是被害人自己应该是会经常保持磁带A面朝上的。”

说到底这只是依据性格层面上的推理,事实是否如此尚不可知,的确,是凶手取出磁带,并以相反方向放回去的判断更具说服力。

“所以,凶手注意到了磁带的存在,并且应该从随身听里取出过一次。不然,也就不用擦拭磁带表面。磁带方向相反,也从心理上证明了这一事实。那么,凶手又是为何要特意取出磁带呢?”

大槻警部看向自己。矢野刑事则充满自信地答道:

“为了确认录音内容。他想知道磁带里到底录下了什么声音。”

无论是什么样的杀人犯,既然知道有录音录下了杀人时的情形,就没道理不听。哪有人会心眼大到将如此重要的证物不管不顾地丢在现场呢。

“没错,回答正确。其实,磁带上也留下了凶手听过的痕迹。磁带的缠绕状态就是证据。”

矢野想起了在现场与野崎刑事的对话。关于他介绍的随身听的BL SKIP功能。

“用头戴耳机听音乐时,如果碰到没有声音的空白部分,随身听会自动快进到下一曲。现在的机型基本都配备了这一自动功能。那么,A面、B面的结束部分大多是无声状态,如果到此还不翻面重新播放,随身听会一下子快进。这么一来,就会出现磁带卷带不整齐的现象,这是因为有正常播放和快进时两处明显的不同。但是,那盘磁带的带子却是均匀顺滑的。所有部分都是正常播放的状态。也就是说,磁带上清楚留下了和被害人平时播放时不同的痕迹。”

在现场时,野崎刑事曾说过从磁带的带子状态来看,这盘磁带应该只被用作播放或是录音。既然录音只录到一半,那就说明是有人再按下播放键听完了磁带。

“磁带是是播放Stardust Revue的歌曲途中,录下了十分钟左右的杀人情形,然后电池耗尽声音扭曲后,又回到正常的歌曲部分。既然录下了杀人情形,那播放磁带内容的时间点自然是在录音之后。能办到这件事的自然只有凶手。所以还是凶手取出了磁带,以确认磁带的内容。确认内容没什么意义之后,这才不在乎地丢在现场离开。”

如果要确认磁带内容,必须一分一秒,将磁带仔仔细细从头听到尾。因为不知录音隐藏在何处,凶手只能正常播放整盘磁带,是绝不会自己动手快进的。

“那么,凶手要怎么听到磁带的内容呢?被害人的随身听电池也没电了,无法使用。杀人情形的录音扭曲后随之消失,就可证明电池在录音进行到一半时已经耗尽,而不是因为凶手将磁带播放完。此外,此种随身听机型老旧,充电要花费较长时间,山庄里又没有多余的干电池,内田还帮我们确认了被害人自己也没有携带备用电池。”

内田警部补在现场已经确认过被害人没有携带备用电池。而前一天晚上樱木、村上、长谷川三人曾在山庄里寻找过干电池,均无结果。

“本来,既然要把磁带取出,就说明凶手应该没有使用被害人的头戴耳机听取内容。正是因为要在其他设备上播放,才需要把磁带从随身听里取出来。但从凶手甚至接触到电池这一点来看,又说明凶手曾经是打算利用随身听来播放的。毕竟这是离手边最近的播放设备,使用它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山庄里没有收录机啊。”

矢野提出了反对意见。这一点,在案发前一天山庄里的三个人已经找过,而且现场勘察也确认了这一事实。

“嗯,没错。山庄里面是没有,但山庄外面呢?”

面对大槻警部谜团重重的提问,矢野不禁思考起来。就算那收录机搬运起来有多么方便,也没有人会把它放置在室外吧。

“对了,是车。”

内田警部补突然叫出声来。尽管沉默寡言,头脑却十分灵活。

“正是如此。就是车载磁带机。凶手在案发当晚能听到磁带的地方,除了车内别无二处。”

被害人的随身听没电,山庄里又没有类似收录机的设备,其余能够播放磁带的机器就只剩下车内。当晚,凶手唯一能够使用的设备就是轿车的车载磁带机。

“如果只是在车内听磁带,既不需要开车灯,也不需要发动引擎。只要把声音关小一点,根本不会被车外的人发现。那里和杀人现场不同,即使长时间待在车内,也是相对安全的地方。凶手一定是在车内听完了那盘磁带。”

矢野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凶手的侧脸,一个在鸦雀无声的黑暗中,蹑手蹑脚打开车门的身影。

“也就是说,案发当晚,凶手成功地进入到车内。说得更严密一点:凶手是作案时手上有车钥匙的人。”

“原来如此。”

内田警部补小声嘀咕着,就像叹了一口气。不用再继续听下去,也可以得出结论了。

“那么,手里有车钥匙的又是哪些人呢?请大家好好回忆一下。”

对于这个问题,矢野一边翻看自己的记事本一边答道:

“尾羽满可以确定。尾羽麻美把车钥匙给他后,他就开车回家了。车和车钥匙都在他那儿。”

“是的。”

“然后,樱木应该也有。虽然车是长谷川的,但是他负责开车,所以应该是他一直保管着车钥匙。所以樱木也算一个。”

“好。”

“另外,我们把横山也算进去。虽然她在下一个案件里就被杀害了,但是她也可能有车钥匙。”

听完矢野的回答,大槻警部给予了极大的肯定。看他满足的样子,说明矢野的同答准确无误。

你说的没错。山下被杀时,手里有车钥匙的就是尾羽满、樱木和己、横山典子三个人。所以凶手就在这三个人当中。”

大槻警部用清晰肯定的口气作出了结论。从第二起案件的条件中,嫌疑人范围已经缩小到仅仅三个人。

“那接下来,我们继续来看第三起案件。这一起案件的关键处就在于掉落在墙壁与桌子之间的金属牌。”

说完,大槻警部又将冰块已经融化的咖啡喝掉一半。冰块融掉后冲淡咖啡的苦味,或许反倒容易入口。

“那块金属牌原本是钥匙扣的一部分,是一块宽两厘米,长四厘米,光滑平整的金属薄片。金属牌的一头有一个小圆孔,除此以外就是一块毫无特征极为普通的牌子。而就是这样一块牌子却掉进了宽度仅为数厘米,只能插进一小截指尖的缝隙里。要从缝隙里取出这块牌子,可想而知会有多艰难。”

墙壁和大长桌之间只有仅仅几厘米宽的空间。而长桌的高度足有一米左右,光是从桌上往缝隙里窥探就颇费一番功夫。

“那个缝隙或许是由地震之类的原因造成。仅凭一己之力很难将长桌推回原位,所以山庄主人也只好任其如此。为了防止戒指一类的贵重物品掉进去,现场留下了曾用纸张填补空隙的痕迹。或许主人也曾经将物品不幸掉落于此,为了取出物品而吃过不少苦头吧。”

纸张和被撕下的透明胶都被扔在了犯罪现场。已经从没有指纹这一点上确定此番行为出自凶手。

“桌子的桌脚呈三角围挡的形状,材质又厚实沉重,我们三个人一起努力才把它拖动了些许,所以凶手一个人自然是移动不了桌子的。而且,这个缝隙的右边是墙壁,左边又是订制的嵌入式衣柜,无法将金属牌从旁侧掏出。最后,只能从狭窄缝隙的上方,想办法把它拿出来。”

矢野想起了他们在现场勘察时想出的几种方法。考虑到那块金属牌的形状,可以施行的方法寥寥无几。

“一般我们能想到的要么就是用细长的工具把它夹起来,要么就是用金属丝穿过小孔把它钓上来,或是用带有粘性的物品把它粘起来,用吸尘器杷它吸出来等等。凶手也想到了这几点,并在现场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凶手为了找细长或是有粘性的东西,把被害人的行李包掏了个底朝天,又在房间里东翻西找。凶手从厨房里找来分菜的长筷、掸子,还在现场留下了用报纸卷成的纸棍。

“凶手翻被害人的包应该是为了寻找有没有创口贴或口香糖一类的东西。但是被害人并没有随身携带,房间里也没有。不走运的是,山庄里甚至没有准备急救箱。填补缝隙时粘在纸上的透明胶也已经失去粘性,无法使用。”

案发前一日,包括横山在内的四个人就在山庄里找过急救箱。而被扔进垃圾桶的透明胶,也早就陈旧干裂,的确没有合适可用的替代物。

“于是,凶手便撕下了被害人手指上的创口贴。报纸有少许的破裂,我想就是因为它的尖端上贴了这个创口贴。可是,创口贴只要用过一次,粘性就会大大下降。所以这个方法也没有奏效,凶手只好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撕下创口贴的不是被害人而是凶手。凶手将一丝希望寄托于那所剩无几的黏性上,从被害人的手指上撕下了创口贴。

“并非个人住宅,平日不常居住的山庄,对凶手来说就是个灾难。普通家庭一般都有的金属丝呀胶带等物品这里都没有。所以,他尝试了软管太粗无法插入的吸尘器、折弯的伞骨或是电视天线。还用报纸卷成纸棍,也是走投无路到死马当活马医了吧。”

要不是备用物品如此不足的地方,凶手或许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山庄既没有尺子、挠痒耙这类细长的物品,也没有稍粗一点的扫帚、钓竿、高尔夫球棒、拉卷帘门的勾杆等。 ,

没有透明胶、绝缘胶布、胶水等具有黏性的物品,更没有可以吸起金属牌的磁铁。长谷川的车里也没有可使用的道具,情况与山庄相同。

“最后,凶手只好放弃。付出这么多努力,可见凶手想要把东西取走的迫切心情。然而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之后,都无法将其取出,不得不把它留在了现场。”

话虽如此,凶手也是经过冷静考量,知道金属牌上并没有留下必须将其带走的证据。光靠那块金属牌是无法直接指证凶手的。金属牌上只有被害人的指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血迹或其他痕迹。虽然可以从这是春眠会以前制作的钥匙扣这一点上,判断凶手就在春眠会成员之中,但从其他证据中也可推出同一事实,金属牌并不能提供决定性的线索。正是做出这一番判断后,凶手才放弃回收离开现场的吧。

“的确。这一系列行为都不像是凶手为了栽赃给春眠会成员而故意留在现场。”

内田警部平静地补充道。

“是的。为了取出这块金属牌,凶手又是掏空被害人的行李包,又是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又是折弯电视天线和伞骨,还发动吸尘器,从其他房间拿回长筷、掸子、报纸,将报纸卷成纸棍,干了不少事。实际上效率极低,又过于危险。”

“要是故意留在现场,只需把它丢在缝隙里就足够了。”

这时,矢野开口了。

“没人注意到金属牌丢失也很正常。如果放置不管,反而不会留下极力回收的诸多痕迹。”

“是的。而且,这次春眠会的旅行,距离上一次已相隔十余年之久。自持田遭遇意外以后,春眠会成员互不联系,这一次能不能聚齐都不好说,一块金属牌作为假线索能不能起到作用完全无法预知。如果说是凶手为了这一点等了十年以上,又太违背常情。”

本来,那块名牌会落入春眠会以外人员手中的可能性就近乎于零,如果是春眠会成员把它故意丢在现场,无疑是多此一举,根本发挥不了诱导栽赃的功能。

“也就是说,我们在缝隙里找到的金属片并不是凶手故意留下,而是偶然的结果。所以,凶手自然是不想把它留在现场的。从凶手各番费力的痕迹来看,凶手还是想尽可能带走它的。其实,在山庄里,有人携带了可以取出金属牌的工具。是一件可以作为金属丝使用的日常物品。”

大槻警部又出了一道谜题。而矢野却完全看不清大槻警部的推理走向。

“如果凶手里有这个东西,他一定会用到。这件物品随处可见,使用方法简单,任何人都可以联想到其用途。”

大槻警部口中所谓何物,矢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内田警部补似乎也一样困惑,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到底是什么东西?”

“金属丝弯成的衣架。在干洗店之类的地方就能够轻松获取的廉价衣架。”

“衣架?”

矢野一下子没弄明白,不由得又重复问了一次。大槻警部说的难道就是从干洗店取回衣物时那种最简单的衣架吗?

“没错。只要把它掰开,不就和金属丝一样了?虽然是费点力气,但一般不用借助工具,靠手就能掰开。而且它的接头部分较细,勾住小孔也比较简单。凶手既然能想到将报纸卷成纸棍,就应该注意到衣架的作用。”

听完这番话,矢野想起了樱木出演过的一部悬疑电视剧,剧中出现的凶器就是将简易衣架掰开后,穿过一枚五日元硬币制成的。这一手法并不稀奇,只要看过这部电视剧,很容易就能联想到掰开衣架的用途,也应该就能立刻明白衣架可以作为金属丝的替代品。

“但是,凶手竟然放弃了取回金属牌,把它留在了现场。本应尽可能取出带走的金属牌,却被留在了缝隙处,凶手独自离开了。这不就说明实际上,凶手手里并没有能代替金属丝的衣架?”

“原来如此。”

内田警部补喃喃道。看来不管是多么老谋深算的刑警,似乎遗漏这一点。

凶手如果带着衣架,就一定会使用它。这样一来,金属片就会被取回,而不是被遗留在缝隙之间了。

“那谁手里又有衣架呢?”

内田警部补道,声音重新归于平静。矢野赶紧翻开记事本,查找现场问话的结果。

“这个嘛……”

“有衣架的是尾羽满和村上美惠子二人。那之后我自己已经确认过了。尾羽是从长谷川那里接过的衣架,村上则是经尾羽麻美,拿到的樱木衣架。也就是说,在当时手边没有衣架的,除开被杀害的三人,只剩下樱木和长谷川两位。”

大槻警部清楚明确地作出了结论。从第三起案件的条件中,他已将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到两个人身上。

“但是,由于尾羽满在那时已经从山庄回家了,所以我们其实无从判断他到底有没有带着衣架。不过,我们可以从其他条件将他排除,所以还是把嫌疑人锁定在樱木和长谷川身上。”

从大槻警部的语气就能听出,他的推理即将接近尾声。矢野更加屏息凝神,一字不拉地仔细听着。

“由于这三起案件是同一个凶手犯下的连续杀人案,也就说明第二起案件的凶手同时也是第三起案件的凶手。所以我们只要找到这两个案件的重合部分,那么这个人应该就是凶手。我想这个道理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这是显而易见的真理。所以,大槻警部才在一开始就证这是同一凶手所为的连环案。

“山下被杀的时候,手里有车钥匙的是尾羽满、樱木和己与横山典子三人。所以,凶手就在他们三人当中;而横山被杀的时候,手上没有衣架的又是樱木和己与长谷川知之两人,所以,凶手不是大槻警部就是长谷川知之。然后,凶手又必须同时满足第二起案件和第三起案件,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樱木和己。”

大槻警部表情平静地说出了凶手的名字。和刚刚激动兴奋的论述不同,最后反而趋于了沉稳冷静。

“只有樱木既在第二起案件中拿着车钥匙,又在第三起案件中手无衣架。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同时满足这一条件了。”

“那尾羽满呢?”

矢野想起刚刚被大槻警部按下不谈的这个人。感觉尾羽也不无拿着衣架的可能性。

“噢,对了。尾羽满在第二起案件一开始就可以排除他。因他有听觉障碍。耳朵都听不见的人,又怎么可能去听磁带呢。”

被大槻警部这么一提醒,矢野才发现自己忽略了这一事实,不管他有没有车钥匙,听不到关键的磁带,就不可能是凶手。

“……但我们并没有物证。光靠这些能不能起诉凶手还很微妙啊。”

总是从现实角度思考问题的内田警部补已经考虑到别的层面上了。

“没错,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暂时只有让他再逍遥一阵。”

说完,大槻警部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冰块已经全部融化,咖啡也就没有这么凉了。

不觉间,窗外已是夜幕降临,车灯光线纵横交错。柏油路上流过的雨水,反射出各色光线,将道路映衬得越发白亮。

内田警部补把杯子放回托盘,站起身来。大槻警部轻轻点了点头,也开始收拾准备回家。

矢野看了眼手表,时针已指向九点。他洗好杯子,和二位前辈一起走出总部大门。

间奏

读完终章后又过了几日,樱木一直忐忑不安地等着多根井打来电话。

给多根井寄去事件篇后,两人曾联系过一次。多根井在读完原稿之后,答应帮樱木调查其内容是否属实。多根井表示自己在国外待了半年,对此事毫不知情。不过,如果是想确认事实,咨询一下大槻警部更好,多根井十分干脆地就应承了下来。

有了多根井这句话,樱木终于鼓起勇气看完了案情的解决篇。尽管阅读途中樱木受到的强烈冲击足以使其人格崩坏,但他靠着告诉自己这些并非事实的心理暗示,总算是守住了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读完名为“解决篇”的部分,樱木立刻就寄给了多根井。不出意外,原稿现在应该到达了多根井家中,他也开始看起来了吧。

樱木在等待多根井联络期间,又重读了好几遍原稿。除了终章,他还反复仔细读了好几次事件部分。

虽然脑海中蹦出了不少想法,但没有一个能够推翻大槻警部的论证。如果再找不到漏洞,而这一切又皆为事实,自己就不得不承认罪行的境地。

因为担心其中有陷阱,樱木读得相当仔细。樱木甚至挨着排查了平时根本不会怀疑的地方。

比如,樱木首先想到的就是,尾羽满的耳朵是不是真的听不见,如果他只是装作耳聋,而实际听力无碍的话,就具备充分的嫌疑资格。

但是,再一想,第二起案件里尾羽满又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因为他在山下被杀害的时候,正在电视台出演直播节目。磁带的录音又经过核实未加伪造,准确记录了行凶时刻。这简直是绝对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话又说回来,尾羽满没有任何装耳聋的必要。他可是活跃于各个媒体,积极探讨听觉残障人士人权问题的知名人物。

那么相反的,尾羽满会不会因为听觉障碍而产生什么误会呢?尾羽满在对话时主要通过读唇语来领会对方的意思。如果这其中又读错的时候呢?比如说话时,“香烟”和“鸡蛋”这两个词唇形就非常相似㊟,极有可能搞错。

㊟香烟,日音:tabako鸡蛋,日音:tamago

只是,仅读错单词也就罢了,字里行间中似乎并没有尾羽满误读整句话的痕迹。樱木带着这样的想法又重读了 一章,的确没有发现可以影响案情的错误。

想到这,樱木已经无法再认真思考,而开始信马由缰地胡乱猜测,比如手指语写的可能并不是名字“尾羽”而是“阿姨”,

第二章 之后的“尾羽”实际上指的并不是麻美,而是满等等。樱木的脑子里全是这些疑神疑鬼想法。

反复读了多遍,虽然并没有看出什么关键性的线索,但樱木并非毫无收获,他找到了几处明显有问题的地方。

樱木本身对金属过敏,如果是手掌之外的地方接触到金属,就会像得了荨麻疹一样痒痛难耐。因此,别说手镯这些装饰品了,樱木连手表都不戴。但是,原稿中的樱木却随身佩戴了项链、戒指、手表等物品,而且举止正常,毫无过敏的迹象。

这不就说明自己其实并没有参加,而是有人冒名顶替了吗?是原稿作者刻意将樱木的名字安在其他人身上,把他写了进去。

“老师。”

这时,伴随着敲门音,传来了须美乃轻柔的叫声。声音里满是怕打扰樱木的的小心。

“怎么了?”

“多根井先生打电话来了。”

听到这句话,樱木几乎是以半冲刺的速度跑到电话边。想要尽快得知结果的焦急里又隐隐混杂着一丝恐惧。

“是樱木老师吗?我是多根井。”

樱木拿起听筒,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阵悠长和缓的声音。而樱木此时仿佛在等考试揭榜一样,既期待又焦躁不安,五味杂陈。

“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请放心,老师并不是凶手。”

“是吗?”

听到多根井这句话,樱木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没又完全放心,有种腋下在冒冷汗的感觉。

“只是,关于详细情况恐怕在电话里不好解释,我想亲自到府上说明,不知现在是否方便。”

“啊,当然可以。但你过来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若我非凶手,那么这份原稿的内容就是捏造的咯?”

樱木将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耳边的听筒上,凝神屏息等待答复。

“不,关于事件里的细节全部都是实际发生过的。解决篇虽是虚构,但里面的论证过程是没有问题的,只是……”

一阵强烈的晕眩突然袭来。原稿内容确为事实的冲击过于强烈,以致于多根井后来在说什么,樱木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那原稿中的樱木不是我吧?我跟这些事件应该没有关系吧?”

这是樱木最后的祈愿。自己的声音在脑海中不停回响,让他头疼不已。

“不,那就是老师本人。总之,我想当面跟您说明一下。”

多根井的声音越来越远,眼前仿佛黑幕降临,伸手不见五指,樱木失神地放下了电话。

重编 现在依然

窗外狂风发出口哨般的呼啸声,不断席卷而过。理隔着窗户,抬头望向仿佛要哭出来的天空。

“……所以你是想说,我是罪魁祸首咯?”

一阵低气压的沉默之后,她终于开口了。言辞犹如冰刃一般尖锐、冷酷。

“不,你并非连续杀人案的凶手。但却是你,给樱木老师寄去原稿,造成他精神上的巨大打击,最后抹杀了他的存在。”

理缓缓地转过身说道。然后,他离开窗边,再一次在沙发上坐下。

“哎呀。那么这样一来,谁又是凶手呢。如果你的论证没错,凶手就应该是刚毅呀。”

或许是为了强装自信,她惊讶的样子有些做作。她两手摊开以示无辜,但眼神深处根本毫无反应。

“真正的凶手,是尾羽麻美。”

理调整好坐姿,郑重地说道。

“不是吧。这一场连续杀人案最初的被害人竟然是真正的凶手?”

“没错。”

“这一连串三个事件,都是由同一人所为啊。而且杀人手法是不能自己进行的勒杀呀。”

“嗯,我知道。但凶手就是尾羽麻美无误,”

理坚持自己的结论,平稳的声音里蕴含着一丝强硬。

“是吗?你既然这么坚持,那就得请你好好解释一下了。这个结论对我也冲击不小啊。”

她那似乎挑衅的眼神里,透着几分从容。嘴角微微上扬,仿佛等着好戏开场一般。

“我明白了,那我就开始吧。”

理不动声色地说完,将带有花纹图案的杯子端到嘴边。红茶已经彻底凉了。

“我之前也和樱木老师说过了,在那份原稿所描述的内容中,出题篇都是事实无误。解决篇虽是作者自己创作,也是基于事实的加工,大槻警部进行的论证,缜密又有逻辑性,极具说服力。读了好几遍,可都没有发现纸漏。锁定凶手的推理可谓完美无瑕。”

“哟,这就投降啦?”

她用手挡住嘴边,惺惺作态地笑着。

“并不。我只是深感你用心之深,太过狡猾。”

“我可没承认这是我做的。”

“那我就称之为‘巧妙’吧。”

理冷脸讽刺道。

“可既然你说论证没错,不就说明刚毅是凶手吗?所以,他才受到强烈刺激去世的啊。”

她完全无视理的讥讽,直接正面进攻。

“这就是你的策略中最恶毒的部分,完美地让人推导出了一个假凶手。”

“策略?”

“就是让大家以为樱木老师是凶手的谋划。在以前的案件中,也是有着看似完美的推理其实存在疏漏的地方,或是新发现了某些信息而导致推理结果产生变化。简单来说就是,少有推理会从一开始就如此完美,而这次却一反常态。导向假凶手的证明,在推理上并没有错误。但我从这一系列试图暗示樱木老师为凶手的线索同样组合起来,却找到了真正的凶手。”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也就是说,即使推理无误,我也一样能指认其他凶手。就算用同样的线索,证明出来的条件完全一致,还是可以找到其他凶手。”

“还能做到这事儿?”

“能。”

理地盯住对方的眼睛,用低沉的声音答道。而她也毫不动摇,一对瞳孔犹如烈火燃烧般回应着理的目光。

“你所描写的内容的确都是事实,但想要将凶手指向樱木老师,就必须在原稿上设些圈套。你那恶毒的策划,就体现在这些花招上。”

理一上来就直击要害。经过这一番较量,理已经深刻认识到,这不是只用一些小技巧就能轻易扳倒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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