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麼?”無雙猛然直起上半身,不悅地瞪他。
“我笑妳這女人就是愛ㄍ—ㄥ!明明公佈欄上的那個不是妳男朋友,偏要為了面子說謊,明明不想參加同學會,還苦惱要不要去,不想去就不去,還不簡單?”
哪裡簡單了?“不去等於是認輸。”
“爭什麼輸贏,我說你們這些人會不會太無聊點?”他不以為然。“人生嘛,自己覺得活得快樂就好,誰有資格干涉妳怎麼過?”
“妳現在這麼說,當初我們第一次見面,還不是批評我的生活方式?”她冷哼。“說我只懂得工作,不懂得享受人生。”
“妳是不懂得享受人生啊。”他又笑。“整天只曉得工作,只想在事業上爬得比誰都高,那又怎樣?妳真的快樂嗎?”
無雙一窒,想為自己辯解,卻心虛地說不出話,她的確不是很快樂,有時也會懷疑自己這樣衝衝沖到底是為什麼,但也輪不到別人來批評!
“大人的世界,你不懂啦,小鬼頭。”她諷刺。
他倏地臉色一變。“妳說什麼?”
“說你小孩子有耳無嘴,別老是愛說教。”
“妳!”他倒抽口氣,起身將她壓倒沙發,居高臨下俯視她。“我現在慎重警告妳,女人,不許妳以後再那麼叫我。”
“怎麼……叫你?”她被他壓得喘不過氣。
“妳很清楚。”他不解釋,拇指曖昧地碾過她的唇,炯炯有神的目光傳達出純男性的威脅。
就算差八歲,他還是男人,而她是女人,這個事實永遠不會改變。
她心跳加速,他很惡劣地趁她全身虛軟、無法反抗之際,擒住她的唇,溫柔又霸道地蹂躪——
那是怎麼回事?
無雙輕撫自己的唇,恍惚地出神。
那夜的吻,來得太意外,太纏綿,教她措手不及,如果不是他後來主動撤退,他說不定會意亂情迷地當場淪陷。
其實她已經淪陷了,這幾天腦子動不動就當機,卡在那個親吻的畫面,害她看都不敢多看卡斯一眼,在公司拼了命地躲他。
可惡!不過是個小鬼頭嘛,她幹嘛要為一個擦槍走火的吻那麼介意……
“無雙,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發呆?”一道略微尖銳的女聲喚回她思緒。“跟大家聊聊啊!”
她定神,回眸一望,是她的同學朱小倩,大學時兩人同是登山社的,出社會後也曾為了搶同一則新聞廝殺,現在對方是全職家庭主婦,而她卻是單身女強人。
“看妳悶悶地猛喝酒,不會是想起允浩學長了吧?”朱小倩笑問,雖然她表面上是表達關懷,無雙卻聽出她語氣裡藏不住的嘲弄。
大學時,小倩同樣暗戀宋允浩,但學長最後選擇的是她,也許至今小倩心裡仍含怨。
“說真的,允浩學長當年會逃婚,我們都很意外呢,他看起來不像是那麼不負責任的男人。”小倩嘴角一抿,也不知是揶揄是同情。“可能他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言下之意,是暗示過錯也許在她身上。
無雙自嘲地冷笑,緊扣雞尾酒杯,所以說她最討厭參加同學會,總是有一些明明自己也過得不太幸福的人希望妳比她更悲慘。
“是啊,可能是允浩真的有什麼難言之隱吧。”她點頭同意小倩的推論,對方愣住。“就像妳老公,也許也有什麼難言之隱。”
“什麼意思?”小倩臉色刷白。
“我聽說你老公現在在上海工作,一年回不了臺灣幾次,妳一個准媽媽獨自留在臺灣待產,也真辛苦。”她淡淡地反擊。
“誰說我是一個人的?我還有……我婆婆會陪我。”
“也對,妳至少還有婆婆。”雖然管不住老公在上海包二奶。“我相信她一定會站在妳這邊。”
“單無雙!妳……”小倩當然聽懂她的弦外之音,家醜被揭露,她又羞又惱,咬牙切齒,淚光在眼底閃爍。
見她這模樣,無雙全身張開的刺忽然收斂了,其實就算她在這場口舌之爭贏了又如何?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她爭贏小倩,不代表她就過得比較快樂。
結婚有結婚的痛楚,單身有單身的寂寞,人生的苦與樂,都得自己去承擔。
“再怎麼樣我有老公有孩子,有一個家,妳呢?連允浩學長都受不了妳,逃婚了。”小倩尖牙利嘴地諷刺。“除了妳那份寶貝工作,妳還有什麼?”
“我還有……”
“她還有我!”一道爽朗的嗓音灑落。
兩個女人同時驚異地回頭,只見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玉樹臨風地現身。
“卡斯?”無雙訝然揚眉。
“親愛的,抱歉我來遲了。”卡斯走過來,彎身在她臉頰畔印下一吻。
小倩怔怔地望著這一幕,其他同學看了,也好奇地竊竊私語。
“大家好,敝姓盧。”卡斯笑著跟眾人打招呼。“我的無雙承蒙各位照顧了。”
“他的”無雙?這麼說這位帥哥是單無雙的男朋友?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敢相信這個只懂得沖事業的敗犬女王,竟然也找到了愛情的春天。
“你幹嘛?”小倩忿忿地走開後,無雙低聲問卡斯。
“妳看不出來嗎?”他淘氣地擠眉弄眼。“我來拯救某個落難淑女。”
落難淑女?她嗎?無雙有甜蜜又好笑。“你以為自己超人喔?”
“偶爾當當也不錯。”他不在意她的調侃。“我這身打扮怎樣?夠man吧?”事實上他想問的是夠不夠成熟世故。
“不像你。”她很不給面子地吐槽。
他威嚇地眯起眼。
她笑了,拿一杯雞尾酒給他,與他乾杯。“其實你不必來的,我很好。”
“真的很好嗎?”他不信。“妳不是說同學會是個殘酷的競技場嗎?怕別人笑妳有事業沒男人?”
“你不是也說就算我贏了又怎樣?也不會真的過的比較快樂。”她回話,眉宇之間流露一股熟女的自信與嬌媚。
他一時竟看癡了,好不容易才找回出走的心神。“既然妳不想玩競技遊戲了,留在這裡也沒意思,不如我們出去找別的樂子?”
“好啊。”她欣然同意,勾住他弓起臂膀,兩人相偕離開,拋下一屋子流言蜚語。
走在冬季冰冷的街頭,無雙忽然覺得很快樂,她幾乎是用一種跳舞的韻律踩著那一格格紅色的行道磚,一面哼著歌。
“看妳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卡斯在一旁笑著欣賞她舞步。
“是很開心啊!”她笑得像朵盛開的玫瑰。
“為什麼?”
不知道,也許是因為夜色很美,也許是因為這天氣冷得很舒服,也許是因為不管在她需要或不需要的時候,他都會為她挺身而出,關心她。
“盧卡斯。”她柔聲喚他。
“幹嘛?”
你是不是喜歡我?
她凝望著他,有些期盼有些嬌羞,想問明白他對自己的心意,卻又不好意思,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她畢竟是個三十三歲,受過傷又彆扭的熟女,不是那種青春無敵的美少女。
“我們來玩猜拳!”她瘋瘋癲癲地提議。“贏的人前進兩步,輸的人就後退一步,看誰先走到……對面的公園。”
“喂,妳該不會剛才喝多了,在發酒瘋?”這是他的結論。
“誰說我發酒瘋了?”她懊惱。她難得發童心,他居然不賞臉?他不是老嫌她是個阿桑,生活很無趣?“說!你到底要不要跟我玩?”
女王手叉腰,很不爽。
現在誰才是幼稚的小鬼啊?卡斯爆笑,心海卻流淌過一波難言的溫柔。“玩就玩,怕妳喔?妳可別嚇到,我猜拳可是很厲害的。”
“那就來比比看啊!”
兩個大人,孩子氣地在接頭玩起猜拳遊戲,進兩步,像跳一支男女情愛的探戈,舞著心動的旋律。
“YA~~我贏了!”無雙首先抵達公園,樂得轉圈圈,高聲歡呼。
“呿,是我故意讓妳。”卡斯不服氣地聲明。
“少來!男人輸不起,很難看喔。”
“誰說我輸不起了?剛才真的是我讓妳好嗎?不然再比一次。”
“哎,我知道輸的滋味不好受,不過妳還是爽快一點認輸吧。”
“妳!”卡斯惱得將她一把扯進自己身前,兩人隔著不到五公分的距離對視,曖昧的電流在空氣中嗤嗤作響。
正當她輕顫著眼睫,以為他又要吻她的時候,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嗓驀地在她身後揚起——
“無雙,好久不見了。”
她悚然回眸。“允……浩?”
是宋允浩,他回來了!
無雙震驚地瞪著眼前挺拔的身影,六年不見了,他依然是那麼自信瀟灑,英氣逼人,只有眉目之間,多了些歲月的滄桑。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不自覺地往後退,見到舊情人的第一個反應,竟是想逃。
“我聽說有同學會,猜想可能會見到妳。”宋允浩低聲解釋,眼眸緊盯著她。“所以我來了。”
來做什麼?想見她?跟她說話?他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說的!
“無雙,我知道六年前是我對不起妳,我希望妳能原諒我,我……”
“原諒個屁!”卡斯沖出來,憤慨地先扁他一拳再說。“你把未婚妻丟在結婚禮堂,六年來一聲不吭,現在一出現就要人家原諒你?你把無雙當成什麼了?”
“你……是誰?”允浩鼻子挨一拳,頓時狼狽地流著血,他伸手按住。“憑什麼插手我跟無雙的事?”
“我是她朋友,她是我罩的!不行嗎?”想起無雙之前為了找這傢伙留下的北極熊相片,不惜弄傷自己的手,卡斯胸口怒火狂飆,忿忿地又賞這個負心漢一拳。“快給我跟無雙道歉!”
“我本來……就是來道歉的啊。”允浩被他打得跌坐在地,表情很無奈。
“不用了!”無雙恨恨地嗆聲,事到如今還道什麼歉?“你如果真的想道歉,這六年來為什麼不出現?為什麼到現在才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他,一直癡癡盼他回頭。“我現在已經不必你道歉了。你再說什麼都於事無補,我也不會在意,都過去了,懂嗎?宋允浩,我跟你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這麼說,妳是不肯原諒我了?”允浩踉蹌地起身,望著她的眼神,很哀傷。
他居然還有臉在她面前擺這副無辜樣?無雙氣得渾身打顫,挽起卡斯臂膀。“我們走!”
“無雙,妳等等我!”
她才不會等呢,她已經等他六年了,還不夠嗎?
“我知道是我錯了……”
誰對誰錯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經決心拋開過去的傷痛,向前走。
“我那天沒出現,不是想逃婚,是因為我得了瘧疾!因為我差點失去一條腿,多疑才不敢回來見妳!”嘶聲痛喊,挽回她決意割捨的步履。
她頓時凝步,震顫地回頭,不敢相信。“你說什麼?”
“我不是故意拋棄妳,無雙。”允浩憂鬱地注視她。“那時候我在國外得了瘧疾,後來傷口又感染氣性壞疽病,差點要動截肢手術,我怕自己真的會失去一條腿,不想妳嫁給一個有殘缺的男人,所以才故意在妳面前消失。”
她心弦一扯。“你是因為生病才趕不回臺灣?”
“嗯。”
“不是因為不要我?”
“我怎麼可能不要妳?”他苦澀地抿唇。“這六年來,我其實一直後悔當年的決定,只是一直沒勇氣回來找妳——無雙,妳真的不能原諒我嗎?”
“你……你這笨蛋!”她眼眸刺痛,柔腸寸斷。“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為什麼到現在才說?”
“對不起。”他只能道歉。
無雙含淚望他,半晌,忽地翩然投入他懷裡。“你真是笨蛋、笨蛋、笨蛋……”她聲聲痛駡,罵聲裡盡是不忍與憐惜。
卡斯聽出來了,黯然旁觀她與舊情人的感人重逢,被她挽過的臂膀孤伶伶地垂落,很冷。
7
Parallel Lines
三十歲的她,怯於拿自己的真心冒險。
明知自己已對二十歲的他心動,卻害怕兩人的人生軌道是兩條平行線,永遠不可能交集。
也許她該選擇的,是與自己同樣是三十歲的他——
原來允浩就是那個載譽歸國的攝影大師。
“這幾年我一直在世界各地拍紀錄片,到北極拍北極熊,到南極拍企鵝,到非洲大草原,南美亞馬遜河,我四處冒險,卻一直不敢拿自己的心冒險。”
他他說自己其實是膽小鬼,不敢回來面對他,他知道自己傷她甚深,害怕他不肯原諒自己,知道這次回臺灣,他聽說她依然未婚,才鼓起勇氣前來參加同學會。
“我們可以再重來嗎?”他很誠懇地問。“無雙,妳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該答應他嗎?
隔天早上,無雙捧著馬克杯,呆坐在辦公桌前,回想昨夜與舊情人的對話。他們聊了一夜,剖白彼此這幾年的心路歷程,他告訴他當年他是如何掙扎於生死邊緣,她也告訴他自己是怎樣在工作上奮發圖強。
但,兩個因為誤會錯過的人,真能夠毫無嫌隙地破鏡重圓嗎?而且她才剛決定徹底放下他,他偏偏在此刻歸來。要她如何是好?
一個另類的盧卡斯撞進來當她的鄰居兼同事,已經夠令她心慌意亂了,如今又加上一個回來挽救愛情的舊情人,她只有工作沒有男人的平淡生活,怎麼忽然變得像電影一樣精彩刺激?
就算老天嫌她人生太乾枯,來場春雨滋潤一下就好了咩,何必非要這樣刮颱風又淹大水?
無雙歎息,心很亂,像糾結的毛線團,理不清,她想喝咖啡,發現杯子早就空了,於是起身到茶水間。
茶水間門關著,她奇怪地打開,正好聽見佳佳與Gigi在爭吵,兩人吵到渾然忘我,都沒注意到她。
“現在怎麼辦?”佳佳哭著埋怨。“都是你出的主意啦,說要設計不讓他們倆一起去採訪,結果反而讓卡斯飆車上山去救她,後來又陪她去參加同學會,我看他們感情更好了。”
“喂,妳別哭啦。”Gigi慌張地為自己辯解。“我也是為了妳著想啊!妳不想辦法拆散他們,難道等著妳的男人被搶走?”
“問題是……現在情況反而更糟啊。”佳佳抽抽噎噎。
“好吧,頂多我再幫你想別的方法。”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佳佳抹去眼淚,冷淡地拒絕。“以後請你不要管我跟卡斯的事了。”語落,她轉過身,發現無雙就站在門口,臉色刷白,狼狽地逃離現場。
無雙盈盈走進來。“原來那天的紙條是你們留的?”
“是又怎樣?”Gigi咬牙,不認錯。
“妳不覺得自己這麼做,很無聊嗎?”
“我只是想幫佳佳忙。”
“可惜她好像不怎麼感激。”無雙揶揄。
Gigi一窒,不說話,但輕顫的眼睫顯示她情緒的激動,看來她的確很在意佳佳方才的反應。
無雙緊盯她,忽然覺得自己能瞭解她心思。“佳佳算是妳在社裡第一個朋友吧?以前好像沒看妳跟誰走得這麼近,這麼關心人家。”
“我……我是把她當朋友沒錯。”但佳佳是不是還這麼想,她就不確定了。Gigi懊惱地瞪無雙。“這都怪妳,害我可能要失去一個好朋友。”她難得交到同性朋友,女生們總嫌她騷,愛跟人家搶男人,其實她只是不曉得該怎麼跟同性相處,她也想有人陪著一起逛街喝茶啊。
“真正的好朋友不是這樣的,不是聚在一起算計別人,而是在彼此最困難的時候,能夠幫彼此打氣,高興的時候,能分享彼此的快樂。”就像她跟廣琳一樣。
“妳這是在說教嗎?”Gigi冷嗤。
“那也要妳肯聽才行啊。”無雙微微一笑,以前她看Gigi這樣的態度可能會著火,但經過昨天那場同學會後,她已不想跟一個後輩計較,每個女人都有各自的苦,她也曾是個二十幾歲的女孩。“妳也別太難過,只要妳肯持續對一個人付出真心,相信那人會感受到的。”
“妳的意思是,佳佳會原諒我?”Gigi希翼地問。
“這我可不敢打包票。”無雙聳聳肩。“友誼是要雙向經營的。”她為自己倒咖啡,轉頭瞥見魏而剛在門口探頭探腦,秀眉一挑。“其實公司裡,還有個人也挺關心妳。”
“誰啊?”Gigi不相信,公司同事每個都笑她是花癡,誰會關心她?
“就是新年戰鬥營跟妳同組的那個人。”
“魏而剛?”Gigi拉高嗓門,更不相信了,門口的魏而剛也窘迫地變臉,急急閃人。“他怎麼可能關心我?每次看到我,他都一副超不屑的模樣,拜託!以為我會纏上他嗎?我葉芝琪再怎麼沒眼光也不會看上他。”
無雙無聲地抿唇。“有時候妳以為跟妳是兩條平行線,絕對不可能有交集的人,可也許有一天妳會發現他其實很不錯,其實……”她驀地頓住,惘然。
其實怎樣?她到底想說什麼?為何腦海會浮現一張玩世不恭的年輕臉孔?
“這是無雙姐的經驗之談嗎?”Gigi好奇地問。
“也說不上什麼經驗啦,只是忽然有些感觸。”她尷尬地揮揮手。“總之妳自己看著辦,加油嘍。”
Gigi目送她背影,忽地心一動,連聲喊。“無雙姐!”
“幹嘛?”她回頭。
“無雙姐,我……”Gigi玩自己手指,顯得很糗。“我……其實不討厭妳,有時候看妳工作那麼認真,也很佩服,雖然我自己做不到,可是……”
“妳想跟我做朋友?”無雙犀利地看出她說不出口的話。
Gigi一震。臉紅了,咬著唇。“可以嗎?”
“這個嘛。”無雙假裝考慮,逗得Gigi臉色忽紅忽白,然後笑了。“有個條件,一,以後不許再中傷我,二,工作認真點,不然我還是會照樣開罵。”
“知道了。”Gigi也笑了。
看來無雙應該會跟她那個學長破鏡重圓。
對方雖然拋棄了她,卻不是基於惡意,是因為擔心自己身有殘疾,拖累她,雖然他個人以為這不足以造成宋允浩六年不跟她聯絡的理由,但她本人顯然很心疼,也願意接受,否則也不會留對方在自己家裡過夜了。
一念及此,卡斯驀地眉宇一凜,掐緊安全帽邊緣,他剛辦事回來,卻在樓梯間徘徊,遲遲不敢進公司,就是怕面對無雙。
也不知怎麼了,他就是不想見到她春風得意的模樣,她現在可真是事業愛情兩得意了,肯定是容光煥發,自信滿滿。
“很好啊,我就祝福她啊。”他喃喃自語,問題是這聲祝福就是說不出口。
想到她昨夜甩開他的手,飛奔進學長懷裡,他的心還有點痛,一股酸酸的滋味在胸口纏繞。
他大概是……嫉妒吧!嫉妒那個風度翩翩的學長,比起宋允浩,不分青紅皂白便開扁自己簡直像個幼稚鬼。或許在無雙心目中,他就是個不成熟的小鬼,她老是強調自己比他大八歲,動不動就抬出姐姐的架勢。
而且她曾經強調過,若是要嫁絕對要嫁一個世故熟男,那個宋允浩看來很符合她的要求,她顯然也對他餘情未了……
“卡斯?你怎麼在這兒?”一道沙啞的嗓音在身後揚起。
卡斯回頭,看見佳佳秀美的身影,她絞著雙手站著,眼眶些微泛紅。
“妳怎麼了?剛剛哭過?”
“嗯。”他點頭。
“為什麼哭?誰欺負妳了?”他關懷地問。
“我……”佳佳眨眨眼,望著他,眼見淚水又要掉下來。“卡斯,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嗄?”他愣住,沒料到她如此直率地發問,他本以為她是個害羞的女孩。
“你覺得我怎樣?你喜歡我嗎?”
卡斯猶豫不語,通常他拒絕女孩子是很斬釘截鐵的,但佳佳是個善良純情的好女孩,他不想傷害她。
“還是你……喜歡無雙姐?”
單無雙?他一陣,直覺否認。“怎麼可能?”
“既然這樣,你跟我交往好不好?給我一個機會。”佳佳懇求。“我知道自己不夠可愛,也不夠大方,可我會努力改進,努力讓你也喜歡上我,真的!”
“妳不需要這麼做。”他蹙眉。“如果妳想改變就為了妳自己,不要為了討好我。”
“可是……”佳佳淚眼迷濛,還想說什麼,手機忽然響了,她慌忙從口袋掏出手機,一個衝浪手環跟著掉落在地。
卡斯替她撿起來,認清手環上織著“Star War”的字樣,愕然怔住——這手環,為什麼跟他送給向芸的那麼像?
當時,為了鼓勵她跟自己學衝浪,他送了這副手環給她。
“……是,媽,我記得,妳放心,我會去看姐姐的。”佳佳掛電話。
“妳說要回去看姐姐?”他遲疑地問。
“是啊,過幾天是我姐姐的忌日,我媽要我跟她去上墳。”佳佳頓了頓,接回他替她撿起的手環。“這個就是我姐姐留下的遺物,我一直帶在身上——”
原來佳佳是向芸的妹妹!
韓向芸,韓佳佳,姐妹倆眉目之間還有幾分相似,他竟後知後覺到這種地步。
卡斯自嘲,來到前女友墳前,獻上一束鮮花,他坐在墳畔,背靠著墓碑,閉上眼,冷風吹過,他仿佛聽見空氣中傳來她輕柔的嗓音——
你數到三,我就會出現。
那天,她堅持自己學有所成,一個人下海,要他不必瞎操心,而他為了撿她掉在沙灘上的衝浪手環,片刻沒注意,便失去她的蹤影。
你數到三,我就會出現。
他一遍又一遍地數,但她,從來沒出現。
他已經失去她了,周遭每一個人都告訴他這一點,他那個身為醫院院長的爸爸因為他休學大發雷霆,將他逐出家門,他老媽以淚洗面,JJ也苦口婆心地勸他,但他就是不信,就是不肯接受這事實。
因為一時疏忽,他失去了最愛的女人,他不該教她衝浪的,他沒保護好她。
“一、二、三……”卡斯啞聲數,睜開眼,看到的只有灰濛濛的天空。“妳果然還是沒出現,向芸。”他澀澀地低語。“是不是因為妳還不肯原諒我?”
這些年他常常會想,或許向芸是含怨離世的,午夜夢回,他偶爾會冷汗涔涔地驚醒,照顧她留下的那盆風信子時,他也會懷疑她是否恨著自己。
“我沒想到佳佳是妳妹妹,我太遲鈍了。”他自責,或許向芸將佳佳送到他身邊,是在暗示什麼。“她之前好像在感情上受過創傷,對自己很沒自信,妳是要我好好開導她嗎?”
如果這是向芸的意思,他會照做的。“我跟她說,我不能當她男朋友,但我們可以先做朋友。”他會幫助她改頭換面,重新建立自信。“如果我做到了,妳是不是就能原諒我?”
他低聲問,明知得不到回應,還是癡心執著,放不下……
“媽,姐姐的墳是往左邊走還是右邊?”
一道清亮的嗓音驀地驚動卡斯,他跳起身,往附近的墳墓後一藏,偷窺佳佳和韓媽媽相偕走過來。
“咦,姐姐墳上有束花耶!剛剛有人來看過她,會不會是她那個男朋友?”
“誰知道?”韓媽媽很冷淡。“他最好不要在我面前出現,不然我一定給他好看!”
佳佳歎息。“媽,妳到現在還氣人家喔?”
“當然氣,是他害死妳姐姐!”
“那是意外,而且我看他挺有誠意的,這幾年每個月都固定寄錢來給妳,算很有心了。”
“他是大醫院的公子哥,那點錢算得了什麼?”韓媽媽語氣尖酸。“這點錢就想收買我?做夢!”
“媽,妳別這樣……”
接下來母女倆還說了些什麼,卡斯已經聽不見了,他默默離開,眼眸失神。
原來不管他怎麼做都不夠,就算他放棄學業,放棄成為醫生的夢想,拼命地四處打工賺錢,定期寄錢給向芸的家人,也無法彌補一切。
永遠、永遠都無法彌補——
“你幹嘛?你要搬家?”
這天,無雙下班回家,見搬運工人在卡斯屋裡來來去去,大驚失色,將他揪進家裡盤問。“住的好好的幹嘛搬?你該不會房租交不出來,被房東趕吧?”
“誰說我房租交不出來?妳這女人也太瞧不起我了吧?”卡斯沒好氣。
“那你好端端地幹嘛搬家?”
“前陣子有個星探發掘我,要我去當模特兒,我想想也挺不錯的,就決定跟對方簽約嘍!”
“你跟經紀公司簽約?”無雙愕然。“這麼說你也要辭掉iFound的工作了?”
“那當然。”
又辭職又搬家,那豈不是表示她以後很難見到他了?無雙莫名心慌。“為什麼要去當‘麻豆’?”
“沒有為什麼,就好玩啊。”他一副吊兒郎當的神態。“妳不知道我的人生目標就是做遍三百六十五行嗎?憑我的魅力,一上臺保證迷死一票師奶正妹。”
就因為好玩?她瞪他。“你明明有那麼好的頭腦,為什麼不好好把醫學院念完去當醫生?走伸展台秀你的肌肉,很有趣嗎?”
他沒立刻回答,雙手環抱胸前,眼眸亮著異樣的光芒。“單無雙,其實妳很瞧不起我,對吧?”
“我……”她一窒。“我只是覺得你可以更認真一點。”一下跳東一下跳西的,她真不懂七年級生的想法。
他卻只是不以為然地嘲弄。“妳以為自己是誰?我姐還是我媽?我的人生妳沒資格過問。”
“誰想過問啊?”她惱了。“你又不是我什麼人!算了,隨便你要怎麼亂七八糟過日子好了,反正不關我的事。”
“的確跟妳無關。”他回嗆。
她更火大。“你好好展示你的肌肉去吧。”最好被那些師奶辣妹吃光豆腐!
“妳也好好巴結妳的學長去。”他回敬。“不要一個不小心,又被人甩了。”
“盧卡斯,你好……”算他狠!她咬牙切齒。“這算是你的臨別贈言嗎?”
他居然還承認。“不錯,是我對妳的祝福。”
“見鬼的祝福!”她氣得跺腳,好想拿刀砍人。
看她一副氣呼呼的模樣,卡斯驀地眼神一柔,但他立刻轉過身,沒讓她察覺自己真正的心思。
“掰掰。”他朝後攏攏手。
他祝福她,祝福她跟學長破鏡重圓後,事業愛情兩得意,真正地幸福快樂,他祝福她得到他這輩子可能永遠在也無法擁有的幸福——
“盧卡斯!”她喊住他。
“又怎麼了?”他假裝不耐地回頭。
她咬唇。“奉勸你,做人做事都不要半吊子,既然你要去當那什麼瞎哩八嘰的麻豆,就當個第一名模,坐那行的第一把交椅,這才叫酷,懂嗎?”
他悄悄勾唇。“知道了,大姐,妳真囉嗦。”
“什麼?!你說我囉嗦?”無雙氣結,眼見他瀟灑地離開,背影逐漸淡去。“我這是……祝福你啊,”她低喃,知道他已經聽不見了。
“無雙,妳在發呆嗎?想什麼?”
“啊。”無雙定神,回眸望向宋允浩,他正對她笑著,他的笑容總是那麼溫煦,穩穩的,令人安心。“沒什麼啦,我只是在想……”想那個今天剛剛搬走的隔壁鄰居,他怎麼可以那樣來去如風?她又為何要被他吹皺一池春水?
“沒事。”她驀地一甩頭,壓下胸口難言的氣惱,嫣然一笑。“你不是說要做飯給我吃嗎?學長,今天要吃什麼?”
“西班牙海鮮飯。”允浩秀了秀特地買來的大型平底鍋。“沒想到你家連個像樣的鍋子都沒有,我還得外帶。”
“因為我平常很少做飯嘛。”無雙尷尬地攤攤手。她每天工作忙得連三餐都很難定時了,哪還有閒情逸致自己下廚?
“我就知道妳還是這個性,做起事來就不顧一切,一定常常連飯也沒好好吃吧?”允浩笑著調侃,來到廚房,挽起衣袖。“今天就讓我來做頓好吃的犒賞妳。”
“好啊。”無雙坐在吧台邊,欣賞他下廚的背影,男人做菜,不知怎地看起來就是格外性感,就連拿菜刀的姿勢,也特別迷人。
“學長,我都不曉得你會做菜耶。”以前兩人約會總是上平價餐廳或速食店,從來沒有誰為誰下廚。
“不是跟妳說我這幾年四處跑嗎?在荒郊野外,可沒人煮飯給妳吃,也找不到7-11買便當,只好自己湊合著做嘍。”
“你這幾年一定有很多奇妙的經歷,到北極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北極光?”
“當然有,那光看起來可震撼了,我手根本停不下來,狂拍照。”允浩一面做菜,一面跟她分享自己在世界各地冒險的歷程,有時辛苦有時快樂,妙趣橫生。
無雙聽著,很羡慕,讚歎不已,但也不免有些哀怨。他在遊歷的時候,難道都不曾想過帶她一起見識嗎?他曾說過總有一天要帶她去看北極熊,那樣的承諾還算數嗎?他或許早就習慣了一個人逍遙自在。
“學長。”
“怎樣?”
無雙猶豫,允浩的身影雖然離她很近,但她卻覺得兩人之間隔著無形的距離。“你覺得如果一個人常常換工作,沒法子定下來,那是什麼樣的心態?”
“怎麼會忽然這樣問?”允浩回頭,不解地望她。
“就是……”無雙有些扭捏,自己也不明白為何突發此問。“就是我們公司有個七年級生啊,說他沒辦法在同一個地方待太久,工作換了一個又一個,說什麼人生要無樂不作,過得開心就好,我就是沒法子理解這樣的心態,難道他想一輩子打工嗎?”
“年輕人嘛,總是喜歡嘗試新鮮的事物,這也沒什麼。”
“什麼沒什麼?你知道嗎?他本來是醫學院的學生耶!好好的醫生不做,跑去弄一個什麼打工達人的網站,到處接奇奇怪怪的case。我就不懂他到底想怎樣……”無雙猛然頓住,察覺允浩看自己的眼神變得異樣。“怎麼了?”
“妳說的這個七年級生,該不會就是同學會那晚跟妳在公園玩的那一個吧?”允浩慢條斯理地問。
無雙一怔,頓時感到有些微窘迫。“是啊,就是他。”
“妳很關心他?”
“哪有!”她慌忙揮手否認。“我只是看不慣他的人生態度。”
“是嗎?”允浩淡淡一笑,沒再逼問她,轉過頭繼續往鍋裡下料。“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觀,勉強不來的,也許他以前經歷過什麼,才造成那種想法吧。就像我,一般人看我動不動就去荒野叢林拍照,也會不以為然。”
“這哪一樣啊?攝影本來就是你的理想與興趣,可我看他根本……”
“根本什麼?”
“沒什麼。”無雙呐呐地住口,其實她又瞭解卡斯什麼?說不定真如學長說的,因為他曾經歷過什麼,才形成那樣的人生觀。“學長,你真的好成熟。”
“難道妳不成熟嗎?”
“我?”她歎息。說實在的,她不覺得自己成熟,她看事情沒有學長的包容,就連卡斯都能對她說教。“我該學的,還多著呢。”
“哇,這是那個對自己最有自信、做什麼都不肯認輸的單無雙嗎?”允浩笑著逗她。“妳也有覺得自己不夠的時候?”
“我……”無雙惘然,承認自己有不足之處的確不是她的作風,她總是事事搶先爭第一,但贏了又如何?“就算我老是第一名,也不見得比較快樂。”這是某個人教會她的。
“無雙。”允浩深刻地凝視她。“妳好像變了。”
她一震。“有嗎?”
允浩只是搖頭,沒說什麼,他將海鮮飯盛盤端上桌,又開了一瓶白酒。“好了,可以吃了。”
兩人吃飯,喝酒,閒聊,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從前,他們熱烈相戀的時候,一切是那麼自然,那麼舒服。
飯後,無雙自告奮勇煮咖啡。“也該是輪我表現的時候了。”她煮好香濃的咖啡,端進客廳。“學長的咖啡是要加兩匙糖吧?”她笑問,正要加時,允浩搖搖頭,阻止她。
“我現在已經改喝黑咖啡了。”
“黑咖啡?”她一愣。“為什麼?”學長不是愛吃甜的嗎?
“我去的很多地方環境條件不是很好,沒辦法拿到糖,久而久之,就習慣喝咖啡了。”
“原來如此。”無雙收回糖罐。“對了,我們來看電影,我租了你最愛的片子喔,是印第安那鐘斯冒險系列。”
“我比較想看這個。”允浩拿出他帶來的DVD。
無雙瞥見片名,愣住。“‘在深夜的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你以前不是最討厭看這種探討人性的文藝片嗎?嫌悶。”
“這些年來,我遇見一些事,想法改變了很多——其實這種片很好啊,很發人省思。”
是沒有不好,只是……變了,他跟她之間的距離,似乎又更拉遠了。
她悵然坐落沙發。“學長,我覺得我們兩個都變了。”
允浩似乎看透她的思緒,輕輕握住她的手。“經過這麼多年,我們當然會有些改變,但我可以保證,有一點沒改變。”
“是什麼?”
“就是妳,單無雙,永遠是我宋允浩的小學妹。”他認真地凝視她。“我依然愛妳,這點沒有改變。”
“真的?”她的心震撼,眼眸泛酸。
就算分開了六年,她依然是學長最愛的小學妹,他們之間可能有鴻溝,但絕不會比那個跟她差八歲的半熟男還深。
他愛飆車耍帥,她卻討厭安全帽壓壞自己頭髮。
他輕鬆看待一夜情,她期盼的卻是相知相守的深情。
他只重視賺錢,不在乎工作上的成就,她卻執著在事業上創出一片天。
他還年輕,心性還不定,生活多彩多姿,她卻已經從絢爛歸於平淡。
她該選擇的,是依然疼她愛她的學長,不是一個來去如風的半熟男——
“學長,你那天不是問我,我們還能不能重新開始嗎?”她酸楚地微笑。“答案是,Yes。”
8
Just Kids
二十歲的他,愛起來癡癡傻傻的,像個孩子。
三十歲的她,愛起來瘋瘋癲癲,也還是個孩子。
原來不管長到幾歲,人們在戀愛之神面前,永遠都長不大。
春去秋來,時光猶如沙漏,不管人們願不願意,總是確實地、一點一滴地流失,就算你的心還遺落在某處,歲月依然毫不留情領著妳的人往前走。
就算她,單無雙,胸口偶爾會感覺到奇妙的空洞,她依然是那個在職場上全力以赴,在情場上顯得有些笨拙的女人。
不過至少現在,周遭的人不會在暗地裡譏笑她是敗犬了,因為她有事業有男人,雖然她的男人為了拍照有時會離開,但誰都曉得她已名花有主,春風得意。
好幸福喔!Gigi經常在她身邊如此讚歎。
“妳也可以很幸福啊。”無雙調侃。“魏而剛不是暗示要約妳好幾次了嗎?”
“呿!誰管他暗示啊?要約就明示咩,不然我才不要自貶身價呢。”現在Gigi可學乖了,不是男人手指一勾,她就要巴結地奔過去,女人要懂得自尊自重才有價值。
“是喔。”無雙抿唇微笑,從Gigi手中接過資料,翻了翻。“整理得不錯。”
“那當然,有無雙姐調教嘛。”Gigi很得意,現在她跟張若基可是社內兩大無雙親衛隊,崇拜她到底。“無雙姐,妳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去逛街?”
“晚上不行耶,我還有份稿子要趕,妳約佳佳去啊,她不是常找妳一起逛?”
“佳佳?”Gigi歎氣。“那個見色忘友的女人,她今天跟卡斯有約會啦。”
無雙翻資料的動作凝住。“看來他們兩個交往得很順利。”
“誰知道?”Gigi聳聳肩。“卡斯工作那麼忙,也很難得跟她約會,不過她最近穿著打扮像樣多了,應該是卡斯的功勞吧?”
“那倒是。”無雙點頭。佳佳的確變得很有型,舍內的男同事都說眼睛一亮。“這算是戀愛的力量嗎?”聽說戀愛會令女人變美,果然有道理。
“無雙姐也很漂亮啊!唉,大家都這麼幸福美滿,人家也好想談戀愛喔!”
Gigi哀歎地回座位去,無雙目送她,唇畔笑意斂去,說她幸福,為什麼她老覺得心裡就空空的?
算了!別多想。她命令自己定神,手往桌上的書架抽檔案,一本雜誌忽地跌落,封面正是那個近來急速走紅的男模特兒——盧卡斯,他拿著卷霜淇淋舔著,表情調皮,眼神深情,又帥又可愛,簡直犯規。
無雙目光流連,一時竟移不開。
“……無雙,妳在啊,正好!”曾大方宏亮的聲嗓嚇回她遊走的心神,連忙將雜誌反過來蓋上,掩飾她正貪看帥哥的事實。
“有事嗎?社長。”
“這個。”曾大方將一份宣傳檔遞給她。“有個‘北京分享愛’的慈善活動,邀請很多當紅名流參加,我要妳跟去北京採訪。”
“要我去北京?”
“當然!除了妳,還有誰有能耐挖出那些名流見不得光的秘辛?”曾大方眨眨眼。“而且妳知道這活動的代言人是誰嗎?就是卡斯!趁你們倆認識看能不能從他身上挖出些什麼寶,一切就交給妳了。”
卡斯是活動代言人?無雙愣住,捧著宣傳檔,心跳不自覺加速。
這麼說,她可以見到他了?
北京。
初冬,冷氣團來襲,氣溫急劇下降,寒風吹來,頗為刺骨,尤其來自亞熱帶的臺灣人,更覺難以適應。
無雙將脖子縮進圍巾裡,指揮若基拍照,今天這場露天走秀是最後的活動了,結束後工作便告一段落。
“哈啾!”一道風襲來,無雙忍不住打噴嚏。
一杯熱可哥適時遞上來,她以為是若基買的,很感激地接過。“謝謝。”一回眸,映入眼底的卻是一張意外的俊臉。“卡斯?”
“妳還是不會照顧自己,天氣這麼冷,妳只穿一件風衣。”卡斯看似嘲弄。
她卻從他話語裡聽出關懷,心口暖暖的。“我有帶圍巾啊,而且我穿得沒你少吧?你自己還不是只有一件薄毛衣。”
“我這是為了工作,沒辦法。”他聳聳肩。
她捧著溫熱的可哥,斜眼睨他。“你對這份工作還挺認真的嘛。”
“錢賺得多,當然值得多付出一點心力。”
“就為了錢喔?”
“當然還有那些。”卡斯目光往週邊一調,一群女粉絲興奮地等著找他簽名。
“是啦是啦,你現在是臺灣最受歡迎的男麻豆,連到北京也一樣招蜂引蝶,你很得意喔?”語氣浸著酸味。
“怎麼?我受歡迎妳好像很不爽?”他揶揄。“當初不是妳說要我做就做第一名模嗎?”
可她沒想到他真的辦得到啊。無雙在心裡碎碎念,這幾天看他走到哪兒,女粉絲愛慕的眼神就追到哪兒,還真令人感到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