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心有人太熱情跟到飯店敲你房門……啊,還是你其實很希望這樣?”她挑釁地望他。男人總是來者不拒,有免費的花朵為何不摘?
“妳怎麼知道?”他挑眉。“我這幾天一直在等人來敲我房門。”
她頓時惱火。“你……還真沒節操!不怕得愛滋喔?”
“不會吧?”他故作驚嚇地倒退一步。“妳有愛滋?”
“誰說我有愛滋?”她怒斥,靈光一現,忽然懂了,原來他是暗示他等待的人是她。她驀地臉頰一熱,連忙拿可哥杯擋住,不讓他看見奇怪的紅暈。
可他好像已經看到了,似笑非笑地勾唇,眼神壞壞的。
“看什麼看?”她沒好氣。
“看妳還是沒變,就一張嘴最機車。”卡斯笑望她,見她一副好不自在的模樣,心動了,胸臆驀地湧上濃濃的思念之情——他真的好想她,好想好想!
“妳以前來過北京嗎?”明知自己該離她遠一點,他還是忍不住衝口問。
“沒有,怎樣?”
“那就別急著回臺灣,等工作結束,我這個第一名模親自為妳做導遊,保證讓妳感動不已。”
感動個頭!無雙瞠目,看眼前一片荒涼。“這什麼?”
“圓明園啊。”卡斯笑道。
“就一面頹倒的牌樓,一些石頭,連花也沒開,你跟我說這是圓明園?”
“所以才說是‘遺址’啊。妳沒學過歷史嗎?圓明園早就一把火燒光了。”
“燒光了你還帶我來?”北京那麼多名勝古跡,他偏偏帶她來看最淒涼的一景,用意何在?
“這位大姐,妳還真沒有文化素養耶。”卡斯調侃。“難道這裡不會讓妳發思古之幽情嗎?”
“你是故意玩我吧?”她眯起眼。“說什麼要帶我見識北京,其實是想氣我。”
“這樣妳就氣到啦?看來妳的耐性還得多磨磨。”卡斯詭笑,拉她上計程車,轉移陣地來到雍和宮。
雍和宮,藏傳佛教的聖地,一進門,便隱約嗅到檀香,無雙不禁深吸一口氣。
“怎樣?有沒有覺得很清靜?”卡斯笑問。
“還不錯。”她點頭,承認自己讓這宏偉的建築及靜謐的氛圍迷住了。
“這裡很適合需要修身養性的人。”他淡淡一句。
他是借此嘲諷她心亂性子又急嗎?她沒好氣。“你怎麼知道這種地方?”
“我決定休學那年,背行囊自助旅行,曾經在這裡跟天壇坐一下午。”
“你?坐一下午?”她不敢相信。一個無樂不作的年輕人也懂得靜坐沉思?
“那時候我有些事需要想想。”
“什麼事?”她好奇地問。
他微微抬頭,眺望灰色的天際。“關於愛情,關於人生。”
她蹙眉,凝視他顯得憂鬱的表情。“是跟那盆風信子有關嗎?”
他一愣。
“就你養在屋裡,誰都不准碰那盆。”她聰慧地猜測。“是你以前的戀人留下的紀念品吧?”
卡斯惘然,沒想到她竟能猜到,更沒想到自己會跟她提起過去。
“她為什麼跟你分手?”她問。
“我們沒分手。”他嗓音沙啞。“她死了。”
死了?無雙心一沉,忽然可以想像當年他獨自靜坐於此的孤寂,他的戀人去世了,他是否因此才決定休學?他是否還……心痛著?
但她體貼地不再追問,朗聲提議。“我們去天壇吧!我想看看究竟是什麼神奇的地方能讓你這個小鬼靜下心來思考人生?”
“我不是小鬼!”他反駁。
“比我小八歲的人,別頂嘴。”
“單無雙,妳不要太超過。”
“不超過的話,我就不是女王了,你不知道女王天生就是來氣死臣民的嗎?”
“妳還真把自己當女王啊?誰是妳臣民?”
“小斯子跪安吧。”
“跪妳的頭!”
兩人一面鬥嘴,一面遊遍北京各景點,走過莊嚴肅穆的天壇,坐黃包車逛八大胡同,瞻仰了天安門與紫禁城,也跟風去了看外表奇特的奧運場館“鳥巢”及“水立方”。
“接下來去哪兒?”已近傍晚,無雙遊興依然不減,期盼地問。
“肚子餓了吧?要不要去吃‘麻小’?”
“麻小?”她不懂。“是什麼?”
卡斯笑著解釋。“麻辣小龍蝦,北京的絕品美食,很麻狠辣喔。”就跟她的個性一樣。“妳一定不敢吃吧?”
“我當然敢!有什麼不敢的?”無雙最禁不起激,馬上揮手叫車。“我們‘打D’去。”自從她學會在本地打計程車叫“打D”,她超愛說這句,跟司機聊天時也老愛裝京腔。
“師傅,我們現在要去吃‘麻小’。”
“麻小?那就是要去‘簋街’嘍?”
“鬼街?”無雙嚇一跳,瞥向卡斯,他該不會要帶她去某個可怕的怪地方吧?
“怎麼?”他仿佛看出她的疑慮,刻意靠近她,在她耳畔挑釁。“妳怕了啊?”
她一窒。“我怕什麼?去就去!”
“還是一樣,死不認輸。”他好笑,手指彈她額頭。
又把她當小女生!她捂住額頭。“不准敲我。”
她話說得嗆,他卻從那語氣聽出一絲微妙的撒嬌味,心弦一緊,手很賤地又想敲。
她警覺地躲開。“就跟你說了不准敲!”
“我就想敲。”他傾身粘過去,兩人在車上打打鬧鬧,像孩子一樣,連司機從後照鏡看了,都笑歪了嘴。
車子轉進東直門內。“到了。”司機宣佈。
“就是這兒?”無雙下車,見眼前一條街,兩旁餐館林立,頭上數不清的大紅燈籠高高掛,在夜色裡搖晃,真的頗有幾分鬼氣。
偏偏卡斯還在她耳邊裝神弄鬼,壓低嗓音。“妳知道以前東直門是做什麼的嗎?是專門送死人出城的,所以這裡以前是專做死人生意的,來光顧的都是……鬼~~”他陰森森地拉長尾音。
“哇!”無雙驚顫地一跳,尖叫出聲,卡斯見她嚇成這樣,笑得幾乎彎腰。“笑什麼笑?”她恢復鎮定,拿皮包扁他。
“笑妳平常裝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凶樣,原來怕鬼。”他繼續笑。
“怕鬼又怎樣啦?你再笑,再笑我就掐死你!”她恨得拿剪刀手剪他脖子。
“好好好,女王陛下,我投降,投降。”他舉手搖白旗。
“哼!這還差不多。”她放開他,他驀地反手扣住她手臂,將她拉到自己面前。“你……幹嘛?”他深邃的眼眸,在暗夜裡閃著謎樣的光,她心跳暫停。
好片刻,他似是尋回理智,鬆手。“走吧,我們找家店吃東西。”
她悵然若失地凝望他的背影,呆了幾秒,才跟上,兩人找了一家店面狹窄,人氣卻很旺的小店,比賽吃麻辣小龍蝦。
既然是比賽,無雙當然不認輸,吃得滿嘴又麻又辣。
“妳知不知道妳這樣很令人想入非非?”卡斯意有所指地看她。
“為什麼?”她不解。
“妳這裡。”他指指自己的唇。“都腫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妳被哪個男人侵犯的。”
“喂你……”她瞬間爆紅臉,麻辣從嘴裡嗆進心裡——他今天才是老說一些讓人想入非非的話。“你瞎哩八嘰地吃錯藥了喔?神經病!”
他只是笑。“好了,別吃了,我知道妳撐不下。”
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卡斯逕自宣佈比賽結束,帶她到北京夜生活的聖地,三裡屯的酒吧一條街。
“這就是酒吧一條街?”無雙打量。“有點像香港的蘭桂坊,不過好像沒那麼熱鬧。”她心念一動,忽地瞠眸瞪他。“喂,你不是說你之前來北京是自助旅行嗎?幹嘛到這種地方?你腦子在想什麼?”該不會想來把妹玩一夜情吧?
“我才想問妳在想什麼。”他看穿她的思緒,戲謔地敲她額頭。“來這裡喝喝小酒,聽聽音樂,不行嗎?”
“只有這樣?”她不信。
“不然妳希望我怎樣?”他低下頭,貼近她的臉,邪邪地問。
她刹時透不過氣。“我……哪有希望你怎樣啊?喝酒就喝酒,來啊!”
語落,無雙率先走進一家店裡,坐下便直接點一手啤酒,超豪邁。
“妳到底能不能喝啊?”卡斯看遍她。
“別瞧不起我!”她開瓶就要與他乾杯。“來,我們劃酒拳。”於是乎,又是熱熱鬧鬧的一輪比賽開打。
酒吧裡樂聲喧嘩,人聲鼎沸,兩人都沒聽見自己的手機響不停,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劃拳,一杯又一杯地喝酒。
喝幹幾瓶酒,都有些醉意了,卡斯嘟噥著問。“妳那個學長應該對妳不錯吧?”
“當然啦!”無雙強調地揮手。“他超體貼的,還會下廚煮飯給我吃呢。”
“不錯嘛,竟然讓妳這個生活白癡賺到一個管家。”
“什麼管家?”她撅嘴。“你是說我把學長當傭人使喚嗎?我才不會呢,我也會煮咖啡給他喝。”
“只不過是把咖啡壺的開關按下去而已。”
“什麼嘛,我煮的咖啡可是人人都說好喝耶。”
“是喔。”他不怎麼相信。
“不信的話,下次也煮給你喝,品評品評。”話說到這兒,她驀地怔住。她能有機會請他喝自己煮的咖啡嗎?離開北京後,他們又將分道揚鑣,下次見面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正惘然尋思,身後傳來一道不悅的怒吼。
“你個傻B!快給我跑啊,懶洋洋地是在逛大街啊?傻B!”一旁的酒客看電視轉播的中國男足看到不爽,頻頻開罵。
無雙揚眉。“傻B是什麼意思?”
“嗄?”卡斯一愣,表情竟有幾分窘。“那是有名的京罵,是髒話,女孩子不用知道那麼多。”
“說什麼女孩子?”她不服氣地敲桌子。“你忘了姐姐我比你大八歲嗎?”
“就算妳比我大八歲,也一樣是女人,女人就不准問那些不該問的!”
他說什麼?她愕然,一把揪住他衣領。“你這小鬼居然敢跟我說教?”
“我不是說了別那麼叫我嗎?”他火大,為何她老愛強調兩人的年齡差距?
“小鬼就是小鬼……”
未完的言語讓一張霸道的唇結結實實地吞進去了,無雙駭然,睜眼看著卡斯親吻自己,時間往前走,他們卻在這一幕停格。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狼狽地撤退,像是後悔自己太衝動。“我們該回飯店了。”
“喔。”她愣愣地跟在他後頭,手指點上自己的唇,這裡,還能感覺到他方才留下的余溫。
兩人坐車回飯店,一路靜默,氣氛尷尬,想弄清彼此的心意,卻又不敢點破。
無雙撫著自己狂跳的心口,別過眸望窗外,天空正靜靜地落下什麼,沾上車窗,凝成晶瑩的冰珠。
是……雪嗎?她停住呼吸,訝異地看著,然後驚喜地揚聲。“是雪耶,下雪了!停車!快停車!”
司機煞車,她開門,踏進冰冷的夜裡,潔白的雪花在空中飄零,天地無聲,空氣是難以言喻的清新。
“是初雪。”卡斯來到她身邊,與她一起仰望夜空。“北京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好漂亮。”無雙震懾地讚歎。原來夜雪是美到如此不可思議,仿佛可以洗滌世間的一切。“太妙了,真的好美喔!”她樂得轉圈圈,隨雪花旋舞。
“看妳,妳自己才像個小鬼,”卡斯取笑。
“怎樣?不行嗎?”她調皮地眨眼,伸出雙手捧雪冰晶,舔進嘴裡嘗滋味,笑容甜得像一朵花。
他凝望她,不再笑她像個孩子,只是默默在一旁守候。
她回過頭,接到他溫柔縱容的目光,胸口驀地揪緊,有點酸,有點疼,她明明比她小八歲,憑什麼用這種男人的眼神看她?她又為何要因此心跳加速?
他只是個……只是個弟弟啊!
她一走神,腳步意外一拐,微微扭到。
他沒注意到。“玩夠了吧?該回飯店了,天氣很冷,會著涼的。”說完後率先邁步,飯店離這裡只有一條街,散步就能走回去。
可是她的腳扭傷了,走路會痛,雖然不至於痛到不能走,但就是會痛。
妳跟我喊痛,我會救妳的。
他曾經對她如此說過,他真的會救她嗎?真的會心疼她嗎?她是這麼彆扭又倔強的女人,一點都不討人喜歡。
“怎麼了?”他關懷地回頭。“為什麼不走?”
“……我腳痛。”她呢喃。
“什麼?”他沒聽清。
“盧卡斯,我腳痛!”她拉高嗓音任性地喊,眼眸奇異地酸痛著。
“腳痛?妳扭到了嗎?”他走回來,歎氣。“看吧,誰叫妳愛玩!上來吧,女王陛下,小的背妳。”
他蹲下身,玩笑似地示意她攀上自己的背,雖然他比她年輕,但仍是一個結實又寬廣的背脊,她靠上去,攬住他頸脖,感覺好溫暖。
他背她回飯店,每走一步,她的心就晃一下,凝在眼裡的淚珠也搖搖欲墜。
討厭!為什麼想哭?為何會覺得心酸?為何好捨不得,捨不得明天就要搭機離開北京?
她不想回去,不想離開他……
他送她回飯店房間,開冰箱找冰塊,拿毛巾做成冰袋,冰敷她腳踝的傷處。
“有這麼痛嗎?”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他打趣。
她沒說話,只是哀怨地凝睇他,他倏地懂了,星眸點亮異樣的火苗,拇指不由自主地撥弄她柔軟的唇。
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誰也不確定是誰先開始的,當察覺時,兩人已熱烈地吻在一起了,肢體在床上親密交纏。
夜色旖旎,窗外安靜地飄雪,窗內卻是愛火劈啪燃燒——
同時間,飯店大廳,一個年輕亮眼的女孩詢問櫃檯服務生。“請問303號房的盧卡斯先生回來了嗎?”
服務生為她撥電話,沒人接。“盧先生不在房裡。”
“奇怪,手機也不接,到底上哪兒去了?”找不到人,他不知所措地徘徊。
一個外表有些落拓的男子走近她,她嚇一跳,想躲開,但很快便認出來人是誰。“你是無雙姐的……男朋友?”
“是,我是宋允浩。”他微笑。“妳也在iFound工作對吧?”
“嗯,我是韓佳佳,你來公司接無雙姐下班時,我們見過幾次。”
允浩點頭。“妳怎麼會在這兒?”
“我休假,來這裡找一個朋友,可是一直聯絡不到他。”佳佳解釋。“你呢?”
“我在新疆的工作提早結束了,聽說無雙住這家飯店,本來想給她一個驚喜,不過也找不到她。”
“什麼?你也找不到無雙姐?”佳佳驚疑。卡斯跟無雙住同一家飯店,兩人又同時不見蹤影,該不會——
激情過後,無雙擁著被單坐在床上,心亂如麻,尷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妳幹嘛一副被我吃光抹淨的樣子啊?”卡斯表面嘲笑她,其實自己也是心跳不定,氣息難平。他翻身下床。
“你,你幹嘛?”見他光裸著身軀在她面前晃,她驚慌地想尖叫。
“緊張什麼?剛剛不是都讓妳看光了嗎?”他好笑,卻還是背對著她套上浴袍。“要不要喝點什麼?”
“我想喝酒。”她小聲說,真希望自己能喝醉了,忘了眼前這令人羞窘的一切。
“剛剛在酒吧喝的還不夠嗎?”
“人家就是想喝嘛!”她耍任性。“你拿不拿給我?”
“是,女王陛下。”卡斯無奈地開冰箱,拿一罐啤酒給她,見她接過後便開瓶猛灌,胸口一時刺痛。她對他畢竟只是一時激情吧?那個學長才是她想天長地久的物件。“其實妳不用這麼介意,就算我們剛剛上床了,也不代表什麼。”
“什麼意思?”她蹙眉。
“妳是女人,我是男人,剛才又不小心喝多了,難免一時控制不住,這是很正常的生理欲望,妳不用想太多。”他刻意說得輕描淡寫,想安撫她焦躁的情緒。
她卻顯然不領情,狠狠瞪他。“盧卡斯,你把我看成什麼樣的女人?你以為我隨便跟誰上床都可以嗎?我是……”她驀地頓住。
“是怎樣?”
她啞然,與他對望,兩人眼裡都纏綿著理不清的情感,卻誰也說不出口。
忽地,手機鈴聲響起,無雙恍惚地接電話。“喂。”
“無雙,我總算找到妳了。”
她一震。“允浩?”
“我打了好幾通電話妳都沒聽,妳在哪裡?”
“我?”她心虛地屏息。“在飯店啊。”
“那正好,我在樓下lobby,我上去找妳。”
“什麼?你在樓下?!”無雙驚駭,望向卡斯,他也正接到一通意料之外的電話,眉宇糾結。
“你說!”佳佳在飯店大廳等卡斯,一見他下樓,便氣急敗壞地沖上來質問。“你剛剛是不是跟無雙姐在一起?”
卡斯皺眉,沒想到她會不打招呼便飛來北京找他,更沒想到她會一副捉姦的口氣。他將她拉到角落,試著安撫。“佳佳,妳冷靜點。”
“你回答我!”她臉色忽青忽白,顯然很激動。
“我是跟她在一起沒錯……”
“無雙姐有男朋友了!”她尖叫地打斷他。“你為什麼還讓她纏著你?她到底想做什麼?”
“她沒有纏著我,是我主動說要帶她觀光北京。”
她倒抽口氣,受傷地瞪他。“你為什麼對她那麼好?你該不會喜歡她吧?她比你大八歲,你們不可能的!”
連她也要強調他們年齡的差距?卡斯凜然。“我跟她怎樣,不關妳的事。”
“怎麼不關?”她憤慨。“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歡你,不是嗎?”
“我也說過了,我們只是朋友。”他冷靜地回話。“我一直把妳當妹妹看。”
“我不要當你妹妹!”佳佳含淚抗議。“如果你不喜歡我,為什麼要關心我?為什麼要鼓勵我改頭換面,對自己有信心?”現在她不一樣了,每個男人見了都說她美麗可愛,她以為他一定會愛上自己的。“是不是我做的還不夠好?”
卡斯一怔。他是不是做錯了?也許對她好,只是令她愈陷愈深。“我照顧妳,是因為……”
“因為你喜歡我對不對?你一定喜歡我,只是一時之間被無雙姐迷惑了,那個狐狸精,你千萬別被她騙了!”她投進他懷裡,揪住他衣襟,淚顏楚楚可憐地揚起。“你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嗎?我想……想把自己交給你,最近你好忙,我們好久沒見面了,我好想念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他板起臉,斷絕她的癡心妄想。
她驚顫。“為什麼不能?”
“因為妳是向芸的妹妹。”他語氣緊繃。
“這關我姐姐什麼事?”佳佳愣住,轉念一想,恍然大悟。“難道你是……”
他黯然點頭。“沒錯,我就是向芸的男朋友。”
“你騙人,騙人!”佳佳駭然推開他,雙手掩耳,幾乎崩潰。“我不相信,你不是為了姐姐才照顧我,不是!”
“佳佳——”
相較於卡斯與佳佳攤牌的緊張刺激,無雙在房裡迎接學長,氛圍卻是僵凝沉靜,她倒茶給他,連續幾次深呼吸,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呃,允浩,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他慢條斯理地喝口茶,才淡淡地問。“什麼事?”
“就是……”她不安地吞吐。
“妳不用道歉。”他打斷她。
“什麼?”她愣住。他已經猜到她要說什麼了嗎?
“是我自己不說一聲就跑來,妳當然沒必要留在飯店等我。”他溫文地對她微笑。“總之找到妳就好了,明天我們一起搭機回臺灣吧。”
“啊?”他完全猜錯了!無雙焦灼又苦惱。“不是的,其實我是想說……”
“其實我是來向妳求婚的。”他又搶先一步撂話。
她再次怔住。
“我訂了一家餐廳,本來想約妳燭光晚餐,還有這個,我都準備好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絨布小盒。
她胸口一緊。“這是……戒指?”不會吧?
允浩點頭,刷地單膝跪下。“單無雙,我最親愛的學妹,最心愛的女人,妳願意嫁給我嗎?”深沉的眼神,鎖定她。
她不知所措。
9
Face to Yourself
三十歲的她,曾經為愛受傷;
二十歲的他,其實也受了傷。
不管長到幾歲,受了傷都會痛,都想藏住傷口,假裝看不見。
其實我們都該學會坦然面對自己的傷痛,有一天才會真正痊癒——
“Yes,Yes!當然要嫁啦!”聽說那個允浩學長終於對好姐妹求婚,廣琳眼睛頓時發亮,歡呼聲響徹咖啡館。“那妳有沒有跟他說我願意?”
“還沒有。”無雙悵然捧著咖啡杯。“我老覺得他是猜到我那天跟卡斯在一起,才會那麼突然向我求婚。”
“那很好啊!”廣琳更樂。“這表示他吃醋,他很愛妳,在乎妳。”
是這樣沒錯啦。無雙咬唇,可她總覺得猶豫,或許是因為她一直忘不了和卡斯在北京相處的點點滴滴,那天,她真的很快樂。
但廣琳卻犀利地點破殘酷的現實。“妳冷靜點,無雙,那個年輕弟弟跟妳差八歲耶!就算妳跟他談戀愛又怎樣?他現在才幾歲?不可能定下心跟妳結婚的,妳能保證幾年後他一定娶妳?”
“我當然知道沒那麼簡單。”無雙顰眉。她又沒說要跟卡斯結婚,只是……
“允浩學長成熟穩重,個性又體貼,又瞭解妳,妳有什麼缺點他都知道,都願意包容,這種男人妳還有什麼好挑剔的?”廣琳繼續遊說。“而且人家還是名攝影師,事業有成,妳嫁給他,柴米油鹽都不必煩惱,多好!”
“是很不錯。”照現實條件來看,允浩的確是每個女人的理想丈夫。
“既然這樣,還考慮什麼?答應他吧!”廣琳握住她的手,強力勸說。“妳看看我,我們家那只條件跟你的允浩學長比起來差那麼多,我還不是被他寵得很幸福快樂?妳一定也可以的。”
真的可以嗎?無雙彷徨,芳心無所適從。
她的確很喜歡學長,可是好像已經不是六年前那種癡心愛戀了,跟他在一起,很自然,很安心,但不會心動,不會瘋狂地想做些孩子氣的傻事。
可跟卡斯在一起,她會任性,會跟他鬥嘴,打打鬧鬧,會想跟他玩猜拳,拗他揹自己,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我們不年輕了,無雙,想想我們都幾歲了?”廣琳歎息。“機會稍縱即逝,過了這村,可就沒那店的,妳可千萬別傻到錯過。”
是啊,她都三十幾歲了,已經不是那種可以為愛癡狂、好傻好天真的年紀了,錯過這次求婚,她這輩子或許再也沒有走進結婚禮堂的機會。
她是該好好想想——
結束跟好友的午餐約會後,無雙獨自走回公司,思緒漫然,進電梯時,一道青春俏美的影子閃進來,她定睛一看,原來是佳佳。
“嗨!無雙姐。”佳佳笑容燦爛地朝她打招呼。
她愕然。自從北京回台後,佳佳見到她,總是擺一張冷臉,今天怎麼了變?“妳看起來心情不錯。”
“是卡斯啦,他說為了彌補上回我去北京,他沒能陪我玩的遺憾,這次他要趁休假時帶我去夏威夷玩。”
無雙一愣。“卡斯要帶妳去夏威夷?”
“對啊。”佳佳直點頭,忽地湊過來,在她耳邊佷害羞似的低語。“而且,我昨天住在他家。”
這暗示夠明白了。無雙暗暗咬牙,原來他跟佳佳感情還是發展得很好嘛,也對,他們年齡相近,佳佳又溫柔可愛,的確是他的菜。
“無雙姐,妳應該會祝福我們喔?”佳佳笑問,明顯在試探。
“當然會啊。”無雙不認輸,勉強牽起微笑。“其實我也快要結婚了——”
敗犬女王單無雙要結婚?!
“那個單無雙耶!註定單身一輩子,沒有人可以成雙的女人,居然要結婚了?”羅密歐第一個跳出來表達震驚,不僅震驚,他還鬱悶,工作上事事差無雙一著就算了,連結婚也輸給她。他到現在還是孤家寡人呢。
“而且物件還是名攝影師宋允浩?”瑪丹娜也超嫉妒。“這種乘龍快婿她是怎麼攀上的啊?”算她有本事。
只有若基與Gigi是真心祝福。“無雙姐,恭喜妳,從此以後就會幸福快樂了。”
“聽說妳要結婚了。”連卡斯也打電話來,懶洋洋地祝賀。“恭喜啊。”
她氣悶,一點也不想聽到他的道賀。“我也恭喜你,聽說你下禮拜就要跟佳佳去夏威夷玩了。”
“她跟你說啦?”卡斯似乎有些意外。
“我要結婚的消息,不也是她跟你說的?”
“嗯。”他沉吟半晌,也不知想些什麼。“婚禮是什麼時候?”
“幹嘛?你要來參加?”
“妳不歡迎嗎?”
來就來!她怕他啊?“兩個禮拜後,差不多就是你從夏威夷回來那時候吧。”
“好吧,我一定會帶一份特別的結婚禮物回來。”他頓了頓。“妳好好籌備婚禮,小心點,別惹毛了妳學長又被人甩了。”
他說什麼?她火大。“呿!你有空管別人閒事,不如想想怎麼安撫你的女朋友吧!”
無雙氣衝衝地掛電話,幾秒後,一聲憤怒的尖叫驀地響起,震動了整間辦公室,大夥兒愕然望她,都不知道這個准新娘吃錯什麼藥。
可惡的小鬼,不理他了啦!
經過這通電話,無雙終於下定決心認真籌備婚禮,看場地、訂喜餅、試婚紗,再加上雜誌社的工作,她每天忙得暈頭轉向,回到家往往累得只想癱在床上狂睡。
接著,單媽媽也上來臺北了,有這位好事的老人家坐鎮,無雙反而更累,連耳朵都不得閒,每天聽媽媽興奮地嘮叨。
不過這樣也好,她就沒空胡思亂想了,只想著婚禮當天怎麼做一個美美的新娘就好。
婚禮前夕,廣琳闖進雜誌社,硬要無雙請假。“妳明天就要穿婚紗了,不把自己養得容光煥發怎麼行?”
“說的也是。”無雙也不希望自己看起來是個憔悴的新娘,要是比來參加婚禮的女賓還遜色,就糟了。
於是兩個女人來到SPA美容店報到,在等候的時候,坐在沙發上喝花茶。
廣琳翻找雜誌架,恰巧有一本iFound今天剛剛新鮮出爐,她好奇地抽出來一瞧,見封面照片竟是盧卡斯,頭條新聞的標題大大地打在下角——
當紅模特兒不為人知的情傷,前女友為討好他慘遭溺斃?!
這什麼?廣琳驚異,匆匆翻過內頁。“這妳寫的嗎?無雙。”
“什麼東西我寫的?”無雙不明所以。
“你們iFound這期的頭條,記者名字寫的是妳。”廣琳不敢相信。“妳居然把那個年輕弟弟的過去揪出來了?”
“妳說什麼?”無雙愣住,搶過雜誌,流覽內文。報導內容將卡斯跟前女友韓向芸的情史交代得巨細靡遺,說兩人是在醫院認識的,當時她是病人,而他是醫學院學生,交往後,她為了討好他學衝浪,卻意外死於夏威夷海岸。
報導上還指出盧卡斯是某家私人醫院院長的獨生子,因為這件事,父子關係決裂,他被逐出家門。
“這不是我寫的啊。”無雙震撼,手顫抖著。她交的明明不是這篇稿子,為何會擅自掛她的名字?而且,這報導內容是真的嗎?“我要回公司!”
她心慌意亂,也不管廣琳在身後叫喚,飛也似地趕回雜誌社,直接踹開社長辦公室大門。
“社長,這篇報導誰寫的?這不是我的稿子!”
“怎麼不是?”曾大方莫名其妙。“這明明是妳昨天交上來的啊。”
“我寫的是關於健保的黑幕!”她拍桌。
“我知道,可是妳後來交上的這篇比較有趣啊,還在誰還對健保黑洞有興趣啊?而且卡斯是當紅模特兒,當然比較有新聞價值,所以我就臨時改換這篇當頭條嘍。”曾大方完全不懂她的懊惱,還笑得很樂。“這篇報導得到很大的迴響呢,聽說卡斯的活動行程全部取消了,現在不見人影,我看他一定受到很大衝擊——無雙,幹得好!我就知道妳是我們社內的No.1……”
接下來社長說了什麼,無雙已經聽不見了,她只知道因為這篇報導,卡斯的公眾形象受到嚴重傷害,他的事業毀了!
離開社長辦公室後,她急著打電話,鈴聲單調地響,卡斯卻遲遲不接。
他是不是也誤會她了?他是不是也以為這篇報導是她寫的,以為是她揭露了他的過去,在他的傷口抹鹽?不是她,真的不是!如果報導內容是真的,她可以體會到他會有多痛,又怎麼回冷血地再次揭開那傷口?
“拜託你接電話,求求你,別跟我生氣,快接電話……”她喃喃懇求,一遍又一遍地重撥,終於,他接了。她倏地凜息。“卡斯,是你嗎?”
“妳還打來幹嘛?”他的聲音很疲倦,很空洞,顯得心力交瘁。
她心一擰。“你真以為那篇報導是我寫的嗎?不是的,你誤會了!”
“妳是說我看錯文章的署名了嗎?”他冷哼。“我還不至於認錯妳的名字,單無雙。”
他叫她名字的口氣,好冷淡,好疏遠,像一把利刃,刺傷她。“你給我聽著!盧卡斯,那篇報導真的不是我寫的,我單無雙在你心裡是那麼冷酷的人嗎?我會明知道你前女友的事很令你難過,還故意去揭你傷疤?我是那種人嗎?”
是,她以前的確是工作至上,為了挖獨家新聞不顧一切,但,是他教會她要體貼別人的真心的,是他告訴她,不要口是心非,痛的時候也不喊疼。
以前她遭人誤會時,總是嘴硬地不肯為自己辯解,但現在她一定要跟他講清楚,這世上她最不願意他恨她,他很在意他對她的看法,如果他恨她,她會痛的。
“這篇真的不是我寫的,社長說稿子是昨天放到他桌上的,他覺得這篇比較有新聞價值,所以抽換了我原本寫的那一篇,我真的不知道是誰冒我名字送稿子……如果我及時發現,我寧可被開除也絕對不會讓社長登這篇,你相信我!”
他默然無語,她可以聽見他的呼吸很沉,就算只透過一條無形的電話線,她仍能感受到他的憂鬱與寂寞。
她也跟著哀傷,眼眶隱隱泛紅。“卡斯,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相信妳。”過了好久好久,他才沙啞地回話。“我大概猜到是誰寫的文章了。”
“是誰?”
“佳佳。”
“是她?”無雙駭然。“為什麼?”
“因為她是向芸的妹妹。”
“韓佳佳!妳為什麼要這麼做?”無雙將佳佳拉進茶水間,厲聲質問。“我剛剛已經在妳電腦裡找到檔案了,這期的頭條報導其實是妳寫的,對吧?”
“妳怎麼可以隨便動我的電腦?”佳佳臉色一變,幾秒後,忽而嫣然一笑,笑得好甜,好得意,眼神卻陰森地暗著。“既然被妳發現了,也沒辦法——我這麼做,是希望卡斯恨妳。”
“妳要他恨我,也不必用這種方式啊!妳不知道這樣同時也會傷害他嗎?”
“我知道啊。”
“那妳還這麼做?”無雙不敢相信。“妳不是很喜歡卡斯嗎?”怎麼能這樣傷害自己愛的人?
“我是喜歡他,可我也恨他!”佳佳收住笑,容顏凝霜。“誰叫他騙我?誰叫他讓我以為自己有希望,以為他有一天會愛上我,結果他對我好,竟然只是為了我姐姐!他只是想幫姐姐照顧我,我不能原諒他!”
原來他是為了前女友才照顧佳佳?無雙愣住。
“他對我好,根本不是真心,他只是還債,因為他覺得對不起我姐姐,所以才想補償我。”佳佳咬牙切齒,字字句句都是強烈的恨。“我去北京那天,他就跟我攤牌了,他以為這樣就可以甩掉我,可沒那麼簡單,我騙他說只要他帶我去夏威夷看姐姐衝浪的海灘,讓我憑弔姐姐的亡魂,我就原諒他……”
“其實妳只是為了收集資料,為了寫出那篇報導,對嗎?”無雙很快就領悟,因愛生恨的女人真可怕。
“沒錯,他真的很笨,一下就上當了。”佳佳詭異地笑。“妳也很笨,無雙姐,我說我睡卡斯家裡妳就相信,妳真的以為我跟他有什麼,對吧?”
她的確很笨。無雙懊惱,沒想到自己竟被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耍得團團轉,但她笨無所謂,她只希望佳佳不要誤解卡斯一片好意。
“妳真的覺得卡斯對妳不是真心嗎?當初妳剛進公司,他為了保護妳不被蛋糕炸彈炸傷,臥倒在妳身上,戰鬥營時,他寧願輸掉比賽也一定要背著妳一起上山,妳不是還說他在酒吧救了妳,親自送妳回家嗎?他為妳做這些,難道都不是出於真心嗎?妳真的這麼想?”無雙語重心長地問。
“我……”佳佳被她問住了,臉色慘白,驚疑不定。
跟無雙通完電話後,卡斯關了手機,獨自來到墓園,來到女友墳前,送上一串從夏威夷買回來的貝殼風鈴。
“妳還記得那時候我們去逛紀念品店,妳很喜歡這串嗎?我本來想回程時候買給妳,後來……”他悵然地頓住。
後來向芸就發生了意外,而他整個人失魂,頹廢墮落。
“這次我陪佳佳去夏威夷,總算找到了這串風鈴,送給妳。”他搖搖風鈴。“好聽嗎?”
沒有人回答,只有鈴聲,隨風淒迷地敲響。
卡斯將風鈴掛在墓碑上,靠坐在一旁,就像他每次回來祭墳一樣,他閉著眼,孤單地啃噬仿佛永遠咽不完的悔恨,他很想得到原諒,卻好似一輩子得不到。
“結果連妳妹妹,現在也恨我了。”他苦澀地自嘲。“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為什麼怎麼做都不對?為何他就是得不到韓媽媽跟佳佳的原諒?就連他自己的父母,也對他極度失望。
他其實想前進,他也知道自己的人生不該是卡在某個晦澀的時空,但他找不到離開的動力,他懷疑自己是否還有資格追求自己的夢想。
如果他連自己心愛的人都救不了,他又怎麼去救別的病人?如果一個芳華正茂的女孩因他而死,他又怎能自私地圓滿自己的人生?
如果他連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他該如何往前走?
“向芸,妳告訴我,妳告訴我啊。”他鬱啞地呢喃,有某種奇怪的濕潤滑過他臉頰,他不敢去確認那是什麼,胸口一陣陣地糾結。
誰來告訴他,該怎麼做才好……
“我就知道你在這裡。”正當他以為自己也即將溺斃於憂鬱的深海裡時,一道輕柔的嗓音及時解救了他。
他一震,敲敲拭去頰畔的淚痕,抬起頭。
是無雙,她站在黯淡的暮色裡,對他微笑。
他心弦牽緊。“妳不是很怕鬼嗎?怎麼敢到這種地方來?”
“誰說我怕鬼了?”無雙反駁,在他身旁坐下,與他肩並肩。“而且有你這個‘人’好端端在這裡,我幹嘛怕?”
為了他,她竟能鼓起勇氣走進墓園,而且還是在天色如此暗沉的時候。
卡斯不覺感動。“妳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猜的。我想你一定會跑來見你前女友,所以就問佳佳她姐姐葬在哪裡。”
“是佳佳告訴妳這裡的?”
“嗯。”無雙點頭。“她也跟我承認那篇報導是她寫的。”
“果然是她。”卡斯苦笑,絲毫沒有責怪之意,他只怪自己。
無雙凝望他,半晌,故作輕快地弓臂拐他一下。“你啊,有時候也不要隨便對女孩子太溫柔,讓人家對你死心塌地,又說你不愛她,難怪她會抓狂。”
“我一直跟她說得很清楚,我只是把她當朋友。”
“問題是她想不開啊!不過也不能全怪你啦,你是挺有魅力的,女孩子要一頭栽進情網你也沒辦法。”
“妳現在承認我很有魅力了?”他勉強自己順著她口氣開玩笑。
“我只是說有一點。”她用兩根手指強調那一點是多麼小一點。“騙騙年輕小女生還可以啦。”
“拐妳這個熟女大姐還早得很,對嗎?”
“想拐我?”她嗤笑。“回去再修煉個二十年吧!”
他也笑了,笑聲裡有濃濃的自嘲,聽得出來心情仍寥落。
無雙心疼地咬唇。“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可以告訴我嗎?”
“妳不是看過報導了嗎?”
“上面寫的都是真的?”
他默默點頭。
“所以韓向芸真的是因為衝浪不小心溺斃的?你也是為了她放棄學業,跟你爸斷絕父子關係?”
“差不多是那樣。”
“你真傻!”無雙蹙眉。“為什麼要因為一件意外斷送自己的人生?”
“妳說什麼?”他猛然轉頭瞪她。
“難道不是嗎?”她鎮定地迎接他的瞪視。“就因為前女友在你面前死了,所以你才放棄成為醫生吧?你是不是想,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救不了,還談什麼濟世救人?”
她完全料中了!可她憑什麼跟他說這些?“我怎麼想,不用妳管”!
“你口口聲聲跟我說大道理,說什麼人生不是爭第一就好,爭第一也不會快樂,結果你自己呢?你根本就是放棄了追求快樂的權力!”
“單無雙!妳……”
“我怎樣?”她才不怕他眼底燒起怒火,就算被灼傷她也甘願。“你以為自己幾歲了?已經不是個孩子了,你還以為這世界上只有童話,一切都會快樂美好?人生本來就會有悲有喜,你要學著面對,不是什麼都會順你的意,就算再痛你也要勇敢地活下去,不要逃避現實!”
“妳懂什麼?!說我逃避現實?”他起身怒吼,滿腔鬱惱不得宣洩。“妳以為我不想解決這一切嗎?這幾年我努力打工賺錢,每個月都寄錢給向芸的媽媽,就是希望她能原諒我!但她就是不肯,不管我怎麼做,我就是對不起向芸,對不起韓媽媽,你說我能怎麼辦?”
他很痛苦,因為不曉得該如何掙脫束縛,深深痛苦著,原來這些年來他一直將自己困在黑暗裡。
無雙憐惜地望他,他在她面前猶如猛獸咆哮,她卻只看到一個受傷的男人。她走向他,溫暖地抱住他冷顫的身子,他在她懷裡僵住,不知所措。
“你真是個笨蛋。”她幽幽歎息。“根本不是她們不能原諒我,是你自己不肯原諒自己。”
“妳說什麼?”他茫然。
她淡淡一笑,牽起他的手。“你跟我來。”
她帶他來到海邊,海浪在他眼前翻滾,濤聲在他耳畔迴響,他愣愣地佇立原地。“妳帶我來這裡幹嘛?”
“來跟她道別。”無雙低語。“這幾年你一直沒好好跟她說再見吧?現在,就在這裡,面對這片海洋,你跟韓向芸告別吧。”也跟過去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