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搞什麼?”卡斯慌張地後退幾步。“我為什麼要在這裡跟她告別?”
“因為她就在這片海裡,你知道的。”
“妳到底想怎樣?”他憤恨地瞪她,為何要逼他在這裡說再見?說了又有什麼意義?
“你聽我說,如果韓向芸真的是那麼溫柔善良的女孩,那她就一定不會怪你。”看著她的眼,滿蘊關懷。“不是她不肯原諒你,是你一直不肯放手讓她走。”
他呆住。“是我……不放手?”
她點頭。“你讓她安心地走吧!好不好?”
是他不放手,是他讓向芸不能安心地走?卡斯惘然,難道真是他作繭自縛?
“聽我的,閉上眼睛。”無雙抬起手,輕輕地替他闔上眼皮。
你數到三,我就會出現。
在潮來潮往中,她仿佛聽見向芸開朗地對他說。
數到三,她真的就會出現嗎?他曾經數過幾百遍,她從沒出現過,只是令他徒增心傷。
一、二、三……
“卡斯,是我。”好輕、好溫柔的聲音,真的是她嗎?
“向芸?”他全身震顫,不敢睜開眼,胸海潮湧著酸楚。
“好久不見了,你有沒有很想我?”她問。
“我想,當然想!”他激動地哽咽。
“我知道你想我,你這幾年一直很努力很努力,我都看在眼裡。”
她真的看到了嗎?淚水從眼眶裡滑落。“向芸,我對不起妳……”
“沒有誰對不起誰,那是意外,誰也不願意發生的。”她握住他的手,掌心暖暖的,暖透他冰冷的心房。“我知道你很遺憾,可該是你放我走的時候了,你肯不肯讓我安心地走?”
“可是……”
“卡斯,讓我走好嗎?我知道你愛我,我感覺到了。”她湊上前,吻去他眼角的眼淚。“再見,卡斯。”
“再……見,向芸。”
她放開他的手,而他緩緩睜開眼。
他看見一張臉,很朦朧卻也很清晰的一張臉,她正對她含淚笑著,很美麗,很令人心動的笑顏。
她是單無雙。
“妳在這裡。”他震撼地低語。
“是,我在這裡。”她堅定地點頭,大有不管他多寂寞,都有她陪在身旁的意味。
他驀地展臂擁抱她,拋開所有大男人的偽裝,在她懷裡盡情哭泣。
無雙陪卡斯聊了一夜,隔天早上,又陪他一起去找佳佳,面對面懇談。
佳佳本來就不是個心腸惡毒的女孩,只是因愛生恨,才鑄下大錯,她明白卡斯對她是真心關懷,痛哭流涕地對他道歉。
卡斯不曾怪過她,聲聲安慰她,然後三個人一起去拜訪韓媽媽。
一開始,韓媽媽還是冷面以對,但聽說卡斯因為自責,放棄當醫生,和父親決裂,她忽然有些動搖了,她一直以為他是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哥,沒想到這些年他都是獨自在外奮鬥,寄錢給她。
“他是真心想彌補,您就不能原諒他嗎?”無雙懇求。
佳佳也幫腔。“是啊,媽,其實姐姐會死是意外,不能怪卡斯,看在他這麼誠心的份上,又幫我找回自信,妳就原諒他吧。”
兩個女人極力遊說,最後,韓媽媽懊惱地撂話。“隨便妳們怎麼說,我不管了!”她起身離開客廳,正當三個人面面相覷,手足無措時,她驀地回頭望向卡斯。“以後不用再寄錢來了,有空的話,就去向芸的墳前送一束花給她,讓她知道你沒忘了她,這樣就夠了。”
這意思是——
卡斯傻在原地,無雙笑睨他。“還不懂嗎?韓媽媽原諒你了。”
“真的?”他一時不敢相信。
“你不是一向自認很聰明嗎?怎麼連這也聽不出來?”她取笑。
他微微一笑,正欲說話,無雙倏地駭然瞪眼,倒抽口氣。“糟糕,我忘了!”
“忘了什麼?”
“今天是我的婚禮!”
卡斯飛車載無雙回住處,廣琳正等門外急得團團轉,一見她,又喜又急。
“妳去哪兒了?無雙,我打妳手機都找不到人!”
“對不起,我的手機沒電了。”無雙道歉,拿鑰匙開門。
“別說了,快把婚紗換上吧。”廣琳催促。“再不趕去教堂,我怕來不及了!”
在好友的幫助下,無雙匆匆換婚紗。“我媽他們呢?”
“早就坐禮車出發了,大家都找不到妳,想說妳會不會直接去教堂,只留我一個在這裡等。”
“禮車開走了,那我怎麼辦?坐計程車嗎?”
“我載妳去吧。”卡斯丟一頂安全帽給無雙。“我飆車很快,保證用最快的速度送妳去會場。”
“那好吧。”權宜之計,也沒辦法了。
於是臺北街頭出現一道奇景,一個穿白婚紗禮服的新娘,在一名黑衣騎士的護送下,很不端莊地跨坐在一輛重型機車上,急馳而過。
到教堂前,無雙下車,摘下安全帽,頭髮亂糟糟,像蓬草。
卡斯望她,好笑地揚唇。“我從沒見過這麼狼狽的新娘。”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取笑我?”她睨他。
他收住笑意,深刻地望她,仿佛要將她的身影永遠刻進心版似的眼神,令她不由得心跳加速。
她該進教堂了,允浩一定在裡頭等得很焦急,但不知怎地,她就是走不了。“你要進來嗎?”她遲疑地問。
“不進去了。”他搖頭。
為什麼?她想問,言語卻卡住。
他溫潤地微笑,替她理順淩亂的髮絲,將不聽話的發綹攏到耳後。“好了,這樣就好多了。”
“你的意思是可以見人了嗎?”她不曉得為何都到這時候了,她還要開這無聊的玩笑?但她需要玩笑,否則她很可能當場痛哭失聲。
“放心,妳很漂亮。”他難得溫柔的稱讚她,頓了頓。“對不起,我曾經答應過要送妳一份最特別的結婚禮物,可是我沒找到。這次去夏威夷,我幾乎把那裡所有的店都逛遍了,我甚至買到了從前向芸看中的貝殼風鈴,可就是不曉得該買給妳什麼。”
“那很重要嗎?”她跟本不介意他送不送什麼結婚禮物。
“很重要。”他眼神迷惘。“我從來沒覺得買禮物是那麼困難的一件事,我想可能是……”
“怎樣?”她問。
“因為我其實不怎麼想送吧。”他不想送她結婚禮物,沒勇氣走進教堂,眼睜睜地看她去嫁給另一個男人。卡斯自嘲地尋思,忽地緊緊擁抱無雙,像要將她揉進骨子裡,戀戀不捨。“妳一定要幸福,無雙。”
他到現在才明白,原來自己早已經喜歡上這個倔強又不懂得撒嬌的女人了,原來他是那麼捨不得將她讓給別的男人,原來他不想對她放手,卻又不得不放手。
“快點去愛你的男人身邊吧!”他狠下心,輕輕推開她——
再見了,無雙,祝妳幸福。
10
The Power of Love
三十歲的她,總是告誡自己不年輕了,不適合天真爛漫。
她以為自己早學會了理性,以為在夢想與現實的天枰上,早決定了孰輕孰重,但遇到二十歲的他,她終於還是孤注一擲地付出真心——
因為她依然想戀愛,依然想見識所謂的,愛的力量。
快點去妳愛的男人身邊吧!
無雙傻傻地站在原地,這句話猶如魔咒,定住了她,教她動彈不得。
她看著卡斯,看他英俊的眉宇,看他深邃微蘊憂鬱的眼神,看他嘴角要笑不笑地挑著,她的心,忽地難以抑制地狂跳,呼吸在這一刻停止。
她愛的男人,好像不是現在等在教堂裡的那一位,而是……
“快去啊。”他催促她,明明微笑著,她卻仿佛看見他眼裡閃著淚光。
她想起初次與他相遇,他穿著聖誕老人裝,義正詞嚴地斥責她,打擊她的自尊,當晚卻又在燒烤店,挽救她的自尊。
她想起是他教訓她不懂得老師的真心,也是他在最危急的時候奮不顧身地救她;她想起他總是嘲諷她,將她氣得半死,卻也時常逗她笑;她困在山上發冷時,是他為她帶來溫暖,同學會時,也是他瀟灑現身假扮她情人。
他比她小八歲,人生觀也大不相同,照理說他們是絕對不適合的一對,但在他面前,她可以賴皮撒嬌耍任性,像個孩子一樣又笑又鬧。
她愛的男人,不就是他嗎?不就是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一位嗎?但她卻已經披上婚紗,準備嫁給另一個男人。
她該怎麼辦?
“卡斯,我……”
教堂忽地敲響鐘聲,震動了無雙不安定的心,她不得不想起教堂裡還有個男人正等著她,而她不能拋下他,因為曾經孤單站在教堂的她,比誰都瞭解被人拋棄的滋味,她不能讓學長一個人面對所有的難堪。
“對不起!”她只能對卡斯說抱歉,提起禮服裙擺,心碎地轉身,沖進教堂。
但裡頭卻空無人影,她原以為會有的滿滿賓客以及證婚牧師,都不在。
怎麼回事?無雙倉皇四顧,是她走錯禮堂了嗎?還是又被逃婚了?
“都結束了。”深沉的嗓音在她身後揚起。“婚禮取消了。”
她驚顫地回眸。“允浩!”
他對她淡淡地笑。
“是因為我遲到了嗎?”她歉疚不已。“對不起,我有點事絆住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妳不用說了,我都明白。”允浩悠然打斷她。“妳是因為盧卡斯才遲到的吧?因為他鬧出那麼大的新聞,妳去安慰她,才誤了婚禮。”
他怎麼都知道?無雙愕然。
“我早就知道了。”允浩深深地望她。“從一開始我看見你跟他在公園玩猜拳,我就猜到自己可能會來得太遲了,妳心上已經有了另一個人,只是我不甘心,還想試試看,我以為我可以努力得回妳的心,沒想到還是失敗了。”
“允浩,你……”無雙拼命眨眼,忍住落淚的衝動。
“我們都已經不是當年的我們了,妳變了,我也變了,有時候已經變質的東西,是很難讓它恢復原樣的。”他語氣悵惘,卻也豁達。
她不知該說什麼,微微哽咽。
“只是我沒想到自己竟會輸給一個年輕小夥子,唉!妳們女人不是老說最討厭輸給青春美眉嗎?我現在可完全能夠理解這種心情。”他開玩笑。
她卻笑不出來。“對不起,對不起……”
“妳不必跟我道歉,是我對不起妳,是我不該丟下妳六年。”他看她的眼神很溫暖,毫無責備之意。
她終於忍不住流淚。“你這麼優秀,一定會有比我更好的女人愛你。”
“當然!難不成妳以為我要為妳獨身一輩子嗎?”他輕聲地笑。“妳忘了嗎?我的夢想是北極熊、泡面、單無雙,妳在我的人生頂多只能排第三位。”
“還比不上一碗泡面,是吧?”她笑著擦眼淚。
“快去吧,去找妳真正的氧氣。”允浩溫煦地鼓勵她,這是他給她,最誠摯的祝福。
無雙踮起腳尖,輕輕親他臉頰。“謝謝,謝謝你,謝謝……”
再見了,學長。
告別曾經深愛過的男人,她決定去追尋那個還不曉得她最愛他的男人——
如果你愛我,你會來找我。
你會知道我,快不能活。
無雙含淚,在街頭全力奔跑,就像卡斯曾經拼了命地飆車上山救她一樣,她也全心全意地奔向他。
她一定是瘋了!才會放過像學長那樣的好男人,錯過他,說不定連她最好的朋友都會痛駡她無知。
可她,還想戀愛,還渴望著心動的感覺,都已經三十多歲了,早過了做夢的年齡,去還像個年輕的傻女孩,夢想著再轟轟烈烈地愛一次。
就算受傷也好,就算有一天會後悔也罷,她還想再愛一次,就這一次……
“卡斯,盧卡斯!”
她在人來人往的天橋上,追上了正失神徘徊的卡斯,他聽見了她的聲音,震撼地回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麼回事?妳怎麼跑出來了?妳的婚禮呢?”他焦灼地問,好像比她還怕她又被逃婚。
“我的婚禮毀了!都是因為你,盧卡斯,你要負責!”
“是妳學長誤會了什麼嗎?”他臉色蒼白。“我去替妳向他解釋……”
“不用了!”她拉住他。“我要你賠給我。”
他愣住。“怎麼賠?”
她沒立刻回答,凝睇他,眼裡還盈著淚,嘴角已勾起甜甜的笑,而他看著她那深情又依戀的眼神,忽然懂了。
“盧卡斯,跟我談戀愛好嗎?”她將雙手藏在身後,頰泛桃暈,有點害羞,有點甜蜜,小女生似的嬌態勾惹他心魂。
“妳……不介意我們差八歲?”他很想裝酷地問,嗓音卻發顫,眼眶也不爭氣地泛紅。
“難道你介意?”
“戀愛可不是遊戲,妳玩得起嗎“如果要談,就要認真的。”
他微笑了。“好,我會認真。”
“要付出真心喔。”
“絕對真心。”
“可能會受傷。”
他牽起她的手,印下一吻。“如果妳受傷了,我會替你包紮,如果妳喊痛,我就會救妳。”
這正是她想聽的答案!
無雙輕笑,翩然投進卡斯懷裡,仰起臉,主動送上自己的芳唇——
就從今天起,她與他,開始戀愛。
開始戀愛,不代表從此以後完全是甜蜜蜜,世俗的眼光,輿論的壓力,時不時會令無雙感到困擾,尤其是來自卡斯父母的觀感。
這天,無雙陪卡斯回家與父母和解,盧爸爸雖然很欣慰兒子終於調整心態,願意繼續醫學院未竟的學業,盧媽媽也很高興這叛逆的兒子能夠重回家庭的懷抱,但兩人對這個獨生子竟然交了一個比自己大八歲的女朋友,都是頗有疑慮。
盧爸爸把無雙在雜誌社的工作問了個清清楚楚,盧媽媽也將無雙的家世探聽得明明白白,然後兩個長輩交換一眼。
“沒想到我這不成材的兒子竟然可以得到單小姐的青睞。”盧爸爸表面說得很客氣。
“對啊,不知道單小姐是看上卡斯那一點呢?”盧媽媽這話也有暗示意味。
該不會懷疑她是看上盧家的財產吧?
無雙不笨,當然感覺得出來兩位長輩並不怎麼中意自己,她從來也不是會為自己說話的人,只好禮貌地笑。
反倒是卡斯一把將她攬進懷裡,大有這女人我罩的含義。“爸,媽,你們這話什麼意思?好像無雙看上我算她眼光差,你們兒子有這麼遜嗎?”
“不是,我們的意思是單小姐真的很優秀。”盧媽媽趕忙解釋,很怕好不容易肯回家求和的兒子,脾氣坳起來又轉身走人。
“我們只是覺得,單小姐都肯為你取消婚禮了,不曉得你能怎麼回報人家?”盧爸爸氣勢還是顯得比較從容。“以單小姐現在的情況,是該成家了,我想她家人一定也這麼希望。”
這是暗示她年紀大了嗎?無雙咬唇。果然薑是老的辣,隨口幾句,便刺痛她。
“很簡單啊!”卡斯聳聳肩,轉頭笑看女友。“妳想結婚嗎?我們明天就去公證。”
“什麼?!”此話一出,其他三人同時震驚。
“反正接下來我要回去念書,又要在醫院實習,忙得很,可能沒什麼時間跟妳約會,我早就擔心會有男人趁機拐走妳了,不如先把妳定下來。妳說怎樣?”卡斯笑問,一面拿手指輕刮無雙臉頰,絲毫不避諱在父母面前做出親昵舉動。
無雙可沒他那麼厚臉皮,臉頰透出紅暈。
“你是開玩笑吧?”盧爸爸眼角抽搐。“你還是學生,結什麼婚?”
“就是啊,兒子。”盧媽媽也臉色鐵青。“現在應該課業為重啦。”
“可是你們提醒我了,我很擔心無雙買耐心等我耶!萬一她在這幾年被別人追走了,你們要賠一個老婆給我嗎?”卡斯似笑非笑地盯著父母。
“這個……”陸家父母面面相覷,一時六神無主。
看出男友是在惡整父母,無雙偷偷捏他大腿,然後轉向兩位老人家。“盧爸爸,盧媽媽,其實我們倆才剛開始交往,未來怎麼樣還很難說,我想一切就順其自然吧。”
“順其自然,妳的意思是明天不跟我公證?”卡斯故作受傷地問。“那我的洞房花燭夜怎麼辦?”
“你別鬧了啦。”她臉紅心跳,壓低嗓音斥他。
“哈哈哈~~”他自顧自地笑,根本不管其他三人怎麼尷尬。
吃過晚飯,卡斯送無雙回家,兩人在她家附近的公園,手牽手散步。
月色朦朧,她很不想破壞恬馨的氣氛,但終究還是衝口問。“為麼辦?我看你爸媽很不喜歡我。”
“妳管他們喜不喜歡妳?我喜歡妳就夠了!”
“你說得簡單!”她沒好氣地睨他。“到時候我可得跟他們相處耶。”婚姻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家人的問題,他懂不懂?
“哇,妳已經想得那麼遠了,現在就擔心以後怎麼跟公婆相處了。”他停步,扳過她的肩,眼眸星亮,看來很無賴。“這麼急著嫁給我啊?就說嘛,明天去公證,妳偏不要。”
“誰說要嫁給你啦?”她又羞又惱,架他一拐子。“我是說,如果你爸媽不喜歡我,那他們不可能答應你娶我啊。”
“結論還不是一樣?總之就是妳很想跟我結婚。”他真的很懂得怎麼氣死人。
無雙瞪卡斯,臉頰鼓得圓圓的,可愛得叫他忍不住捏一把。
“幹嘛啦?”她懊惱地想躲開。
他卻不讓她躲,定定地捧住她臉蛋,專注的眼神看得她心慌慌。
“看什麼啦?”她嬌嗔。
“看妳可愛。”他說得好直率。“單無雙,我現在慎重地告訴妳,我愛妳,妳是我的,不管我爸媽怎麼想,沒人可以把妳從我身邊帶走,就算要私奔到月球,我也一定要跟妳在一起!我說得夠清楚了嗎?”
“你也太狂妄了吧?”他以為就憑他對她的愛,就可以斬妖屠龍嗎?
“不是狂妄。”他頑皮地又刮她臉頰。“是愛的力量。”
“呿,什麼愛的力量啊?”無雙表面不以為然,心口卻甜甜的。
唉,她認了,就算要為了他想辦法討好他父母,扭轉他們的印象,她也會勇往直前——因為他的愛,同樣給了她力量。
“又在偷笑了。”廣琳歎息,放下筷子,瞪坐在餐桌對面的無雙,她卻毫無所覺,繼續微笑著。
廣琳挑眉,忽地興起惡作劇的心思,傾過身,掐住好友兩邊嘴角。
她嚇一跳。“妳幹嘛?”
“怎不問問妳自己是幹嘛?”廣琳用力拉她嘴角。“今天從一開始就看妳一直在偷笑,笑不停,是有這麼甜蜜喔?”
“放開我啦!”無雙費了一番力氣扯下好友的手。“人家是很甜蜜啊,妳嫉妒喔?”
“是是是,我嫉妒,嫉妒得不得了!”廣琳翻白眼。“也不過是談個戀愛嘛,瞧妳整個魂都飛了,心肯定也不在吧?我敢打賭都飛到那個小弟弟身上去了。”
“柯夢寒!”無雙笑嘻嘻地喊人。“你老婆在哀怨了,你還不趕快來‘按捺’一下?”
正在廚房煲湯的柯夢寒聽了,急急忙忙趕出來。“怎麼了?老婆,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你快去煲湯啦。”廣琳推開他。
“喔。”他搞不清楚狀況,傻乎乎地又進廚房。
“廣琳,妳這樣不行,老是欺負妳老公。”無雙搖頭歎。
廣琳驚愕。“哇!妳現在居然有臉指責我欺負我老公?以前不都是妳嫌棄他嗎?還罵我對他太好?”
“有嗎?”無雙裝傻。“我有這麼說過嗎?”
廣琳咬牙切齒。“果然談了戀愛的女人就不一樣了,腦筋整個鈍化。”
“呵呵~~”無雙只是笑。
見她這樣,廣琳為她開心,卻也有些煩惱。“說真的,妳不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放過允浩學長那麼好的男人啊?卡斯對妳是不錯”,但是……妳不是也說了嗎?他爸媽嫌妳年紀比他大,而且他現在回去念書,也不知道等到那時候才能把妳娶回家。”
“妳以為我跟他在一起,就是想結婚嗎?”
“難道妳不想嗎?”
“想是想,不過不急。”無雙端正表情,嚴肅地剖白心中的想法。“其實我之前也懷疑過自己都三十幾歲了,還該不該像這樣談戀愛?但後來我想,也沒什麼不好啊,至少我現在是真正的快樂。”
“妳不怕戀愛談到後來,沒個結果嗎?”廣琳擔憂地問。
“當然也會怕的。”無雙坦承。“不過人生就是這樣,沒什麼一定的,就算結了婚也有結婚的苦惱,並不保證從此以後幸福快樂。我不是跟妳提過小倩嗎?當初她那麼好強的一個人,結婚以後卻必須默默忍受老公在上海包二奶。”
“那倒是。”廣琳深思地同意。
“所以啦,不管是結婚的‘勝犬’也好,單身的‘敗犬’也好,最重要的是讓自己過得快樂。”
“妳這個世人眼中的‘敗犬’,倒挺看得開嘛。”
“我說過了,就算人人笑我是敗犬,我也會把自己當成女王!”無雙自傲地抬頭挺胸。
以前她會在意這個社會為自己貼上的標籤,現在她已經懂得創立自有品牌,這個品牌形象或許不完美,卻是貨真價實的她。
“說得好啊!女王陛下。”廣琳笑著拍拍手。“那我們現在可以用湯了嗎?”
“請~~”
“老公,上湯!”
【尾聲】
兩年後。
iFound雜誌會議室。
“而剛,說說看你們這組有什麼?”
無雙俐落地點名,身上的穿著與她的行事風格同樣俐落,只有頸間一條粉嫩的絲巾,為她增添幾分柔媚。
“是,總編輯。”魏而剛起身報告,配合投影片,說明他們這組費勁千辛萬苦才追到此次選舉賄選的內幕。
“很好。”無雙贊許地點頭。“丹娜,妳們這組呢?”
“請看。”瑪丹娜準備的是一張張曖昧糾葛的緋聞照片,不改她追逐上流社會八卦的本色。
“也不錯。”
無雙領導會議,討論本期雜誌的各版新聞重點,最後好不容易決定頭條,窗外天色已沉。
“總編,今天是平安夜耶。”有人坐不住了。
“是啊,差不多可以下班了吧?”要趕去約會呢。
“下班啊。”無雙沉吟,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眾人心驚,好怕今晚的約會又要因工作泡湯。忽地,一陣短促的鈴聲響起,無雙打開手機,點閱影音簡訊。
“親愛的,Merry Christmas!讓我來為妳獻唱一首聖誕歌~~”接著,是一串五音不全的歌聲,無雙聽了不客氣地撲哧一笑,其他人只敢抿著嘴偷笑。
唱完歌,業餘歌手撂下話。“十分鐘後,我在樓下等妳。”
無雙神情一柔,不再遲疑,立即宣佈散會,眾人歡呼,都在心裡暗暗感謝總編那個愛搞怪的情人,將這個工作狂改造成願意體恤員工的好老闆。
十分鐘後,無雙下樓,見門口停著一輛休旅車,車身塗裝成南瓜造型,一個身穿紅衣紅帽,戴白色鬍子的聖誕老人,倚著車門等她,見她出現,過來彎腰鞠躬。
她驚異地望著這一幕。“怎麼回事?我以為你今天要在醫院值班。”經過兩年,卡斯已結束實習醫生的生涯,正式成為住院醫師。
“我騙妳的,今天我休假。”他眨眨眼。
“所以這算是給我的驚喜?”
“沒錯。”他點頭。“女王陛下,小的來迎接妳了。”
“拜託!”她爆笑。“這算什麼啊?聖誕老人駕的不是馴鹿嗎?南瓜車接的應該是灰姑娘。你這樣不三不四的,是組合哪一國的童話故事啊?”
“當然是屬於我們倆的童話。”卡斯回答得理所當然,完全不以自己亂七八糟的構想為恥。“請上車,陛下。”他煞有其事地伸出一隻手,接住無雙柔軟的掌心,恭恭敬敬地領路。
他還真把她當女王伺候啊?無雙好笑,滿心甜蜜,約會還耍這種花招,她服了他!但不料之後還有更令她意外的,卡斯載她到一個公園廣場,手指一彈,掛在樹上的聖誕燈瞬間點亮,廣場上站著好多人,每個人手上都捧著一盞燭光。
廣琳?Gigi?佳佳……無雙訝異四顧,個個都是她的朋友或同事,連去年跳槽到電視臺的羅密歐都來了,有些不甘願地戴著一頂小丑帽。
“這是幹嘛?”她一顆心怦怦跳,有種奇妙的預感。
卡斯沒回答,示意她站上弧形階梯,自己則在她面前單膝跪下。
不會吧?他真的要向她求婚?
無雙屏息,心慌地等待,看他伸手探入衣襟,掏出一隻……高跟鞋?!
她頓時傻住。
他卻是很自然地揚起頭,深情地鎖定她。“陛下,妳願意成為我盧卡斯專屬的女王,一輩子讓我愛妳、寵妳、伺候妳嗎?”
“這算是……求婚?”她激動地一顆心幾乎跳出胸口。
“請妳嫁給我。”
“可是……怎麼沒有鑽戒?”一般人求婚不都會準備戒指的嗎?
“有啊,鑽石就在這兒。”他比了比鑲在鞋面一顆閃亮的美鑽。
“就那個?”她睜大眼。人家是拿鑽戒套手指,他卻是拿鞋想套她的腳?
“這樣我才能一輩子將妳圈在我身邊,讓妳想跑也跑不掉啊!”卡斯微笑。“穿上這雙鞋,妳這輩子就註定跟我一起走了,天涯海角,我們走同樣的路。”
天涯海角,我們走同樣的路。
虧他能想出如此浪漫的求婚詞,她從沒想過有人會拿高跟鞋不是戒指來求婚,算他有創意!
“你真的是怪咖,怪透了。”她喃喃抱怨,眼角卻孕育著幸福的淚。
他笑了,也不管她同不同意,逕自脫下她的鞋子,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纖細的裸足,換上鑲著鑽,閃亮亮的高跟鞋。
無雙穿上這雙求婚鞋,看周遭一個個朋友為她衷心祝福,她忽然覺得自己仿佛真是個女王,很威風,很神奇,卻也很嬌媚,很柔弱,很有女人味。
她是女王,同時也是個被寵愛著的小女人。
因為有他,她最愛的男人——
“你以為你用一雙鞋套住我,我就得答應嫁給你嗎?”她感動不已,卻故意拿翹。
“小姐,妳以為妳幾歲了?還跟我擺酷?”他眯起眼,狀若威脅。
“哼。”她撇過臉蛋,遙望天邊明月,假裝不屑,反倒是一旁看戲的群眾等不及了,熱烈地齊聲喊。
“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
無雙聽著,笑了,那笑容,美麗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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