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塬介于陕北和关中地域风情的交界,口音与关中接近,风土民情与关中也很相近,却又融合了诸多陕北特色,因此民俗显得比较独特。往北十里既是周家茆,一口的陕北话,婚丧嫁娶也完全是一副陕北的做派。
十里不同俗呀。
四十四(4)拜堂
福来在茂生把秀兰从迎亲的拖拉机上抱下来的一瞬间摇响了花头:“花轿到门前,宾主站两边,鼓乐迎淑女,鞭炮庆家宴。鸾凤鸣双喜,蓝田种美玉,聚乐生祥瑞,佳女配佳婿”。伴随着劈劈叭叭的鞭炮声,姐夫黑蛋拿着满升子的牛料(铡碎的谷子杆,里面伴了红枣、核桃、面花等)向新娘以及人们的头上撒去,跟城里人结婚洒纸花一样,于是场面一阵骚乱,孩子们奋不顾身地抢了起来。黑蛋边撒边说:“一撒草二撒草,三撒媳妇下了轿”;“一撒金,二撒银,三撒媳妇进了门!”.福来把花头(荆棘做成的摇钱树)摇得虎虎生风:
金娃那个配银娃
茂生娶了个好女娃
女娃生得眉眼顺
豹突花眼脸蛋蛋亲
长得温柔又贤惠
心灵手巧爱劳动
孝敬公婆是模范
一心只想着过光景
茂生娃娃也不懒
去了城里又回来
多少美女心不动
思来想去还是秀兰亲
今晚洞房鸳鸯戏
明年儿子就会叫娘亲
……
茂生抱着新娘子来到堂前,行拜堂礼。人们哈哈地大声笑着,秀兰羞得直往茂生怀里钻。
拜堂正式开始。福来手执红本,大声地念拜堂词:“寻得桃园好避秦,桃红又是一年春,桃园仙鱼逐水流,只等渔郎来问津。一拜天地是月星,二拜父母养育恩,三拜三代老祖宗,叔、婶、师长情意重”。
接下来是夫妻交拜词:“天上织女会牛郎,才子佳人配成双,今日两家结秦晋,富贵荣华万年长”。
新婚三天没大小,同辈及姑、爷均可和新郎新娘开玩笑。特别是兄弟、姐夫是闹房的主角。茂强不在,他们便成了重量级人物。
黑蛋手上蘸了墨水,乘秀兰磕头的时候按在地上,抹了个满堂彩。大姐夫则给茂生脸上弄了许多锅底黑,两口子像唱戏的小丑,众人哈哈大笑。
拜完父母天地,姐夫手拿红本念谢仪词,要他们再拜。再拜的人就多了:吆车的,抬轿的,扶女的,扮相客的;知已的,看客的,收礼的,四面八方贺喜的;铺席的,夹毡的,还有的人窝胡钻的;切菜的,揉面的,烧锅揽柴砸炭的;摘葱的,剥蒜的,担水吆驴矶面的;扫地的,看院的,提茶倒水抹案的;抱娃的,收蛋的,买烟灌酒上县的;还有停到门口立站的,扒到窗口偷看的;没有事情发干的,出来进去胡转的;端盘和,拾馍的,专门招呼看坐的……等等。姐夫在那里不停地念,他们便得不住地磕头。
这时茂生看见豆花也站在人群中,正在冲着他笑。
豆花今天早早就送来了贺礼,被母亲退了回去。
进洞房之前还有最后一项议程:姐夫在盘子里摆上肉、馍、麸子、麻钱四样东西,用小碗扣了,让新娘抓。抓到肉表示口馋,这样的媳妇没出息;抓到馍表示丰衣足食,不缺吃穿;抓到麸子表示有福气,抓到麻钱表示有钱花,因此谁也不愿意抓到肉。
围观的人屏声静气,瞪大了双眼。秀兰也有些紧张。虽说有些迷信,但这是风俗呀,抓到好的大家很快就会忘记,不好的人们会念叨很长时间,成了媳妇进家后的一个话柄。因此精明一些的媳妇会在事前“贿赂”姐夫,要其做好暗示,这样才不会当众出丑。
秀兰也有些紧张,看着黑蛋嘻嘻地笑,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破绽。黑蛋有意扬起头,一副拒绝腐蚀的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秀兰的鼻翼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脸涨得通红。她犹豫了一下,看着茂生一咬牙,随手抓起了一个碗。
——是麸子!人们一声惊呼,说秀兰就是有福气!茂生娶了她,一辈子都会有福!
后来秀兰才知道,黑蛋给盘里根本就没有放肉!
四十四(5)洞房花烛
这时,公公婆婆进入洞房,夹起枕头走一圈,俗称“抱孙子”,家人遮盖碾、磨,怕青龙白虎“冲喜”。一切就绪,专候新人进门。
历尽千辛万苦,新郎新娘终于进入洞房。茂华、茂云给炕上四角放四种干果:核桃(谐白头到老)、红枣(见红有喜)、花生、(落花生子之意)。姑姑唱道:“七个核桃八个枣,娃子多来女子少,媳妇吃了核桃枣,两口子和气永不恼”。
窗台上爬满了人,多为二不愣的小子。他们一边用唾沫把窗纸弄烂,一边嘻嘻哈哈地瞅里面的热闹,场面很生动。
新娘入洞房后,姐夫便前来挂门帘、窗帘。门帘、窗帘不能白挂,要有赏头,于是他们便向新娘索要手绢。开宴时,端盘的人故意不拿筷子,又向新娘讨手绢;而娘家的女客们也在不注意时,将酒壶茶杯碗碟等藏起来,以至带回家,等女婿到岳父家赴宴时,用手帕、糖果等礼物换回,以增加耍闹的趣味。
议程完了即开饭,大家都等不及了。院子里人声鼎沸,孩子们吵翻了天,把桌子敲得当当响。帮忙的都是嫡亲,两人端菜,每桌一盘,等吃的差不多了再上,尽量不重样。厨师一般都是本村的,不用花钱请。过完事给一条毛巾,两包烟,两元钱就行了。一般厨师只收烟和毛巾,不收钱。酒席会延续几个小时,直至深夜。
晚饭后举行上头仪式。仪式由姑姑主持,让新人背靠背坐于水桶上,将二人头发拢在一起,边梳边唱:“一木梳青丝云遮月,二木梳两人喜结缘。三木梳夫妇常和气,四木梳四季保平安。新女婿好像杨宗保,新媳妇好像穆桂英。荞麦根儿,玉米芯儿,一个看见一个亲。养小子,要好的,穿长衫子戴顶子;养女子,要巧的,石榴牡丹冒铰的。双双核桃双双枣,双双儿女满炕跑。天作良缘配好的,夫妻恩爱一辈子。”随即,将红枣,核桃从新人头部倒下,夫妻二人争抢捡入自己衣兜。接着,姑姑将秀兰头盘起来,意为结发夫妻能白头到老。
新郎新娘进入洞房后,两个姐姐给他们铺床。茂华茂云边铺边说:“铺床铺床,儿孙满堂;先生贵子,后生女郎;福贵双全,永远吉祥。”接着闹房就开始了。
闹房的时候茂生已觉得很疲倦,一天来的奔波加上不间断地忙出忙里,吃完饭后便坐在写字台边睡着了。睡梦中他看见秀兰朝他走了过来,长发飘逸,神采飞扬……近了,近了,他张开了双臂想把她抱住,却怎么也跟不着……正纳闷,忽觉得脸上凉凉的,忙用手一抹,全是红水。就听见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声音,秀兰被“赶”了进来,缩在炕的一角,象只无助的羔羊等待着宰割一样,身子微微有些发抖。因为她见过哥哥结婚的场面,嫂子被整蛊的死去活来,啼笑皆非。第二天,手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疼得不让哥哥摸。
大姐夫开始出节目,他说自己是个粗人,今天却要做文明的游戏,让茂生与秀兰跳个交际舞。这个题目对茂生来说是简单了些,可对秀兰来说却太难了,因为她除了会扭大秧歌外,从来没跳过这种舞。两个姐夫把他们的脚绑在一起,俩人一动就栽倒在炕上,动弹不得。接下来二姐夫黑蛋出第二个节目,让茂生与秀兰唱情歌。茂生嗓子干得要命,根本唱不出来,秀兰一个人唱不算数,于是这个节目算没有通过,被罚做“通俗”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