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忠,原名也先土干,因在漠北受忌于阿鲁台,于永乐二十一年朱棣北征途中归附。朱棣说:“鸟兽穷则依人,黠虏亦然。彼既来归,我须之以恩。”“宜厚意抚绥其家及部属。其资财孳畜一毫勿有侵损,庶不孤远人来归之心。”又对也先土干说:“尔以诚心归朕,朕以诚心待尔。君臣相与,同享太平之福于悠久。”然而,当时也先土干的归附,并非尽为“慕义”,不过是想借用明朝的力量对阿鲁台进行报复。朱棣北征不见敌人踪迹,得也先土干如获至宝,大加宠异,超乎常格。他对也先土干说:“华夷本一家。朕奉天命为天子,天之所覆,地之所载,皆吾赤子,岂有彼此?”于是,赐也先土干名金忠,封忠勇王,与铁券金印,玉带绮衣金币,时时侍从。赐宴时,坐于侯之下,伯之上。“御前珍羞悉辍以赐之”。行军时“上乘马,金忠一骑后随”。金忠部下的官属,都被授为都指挥、指挥、千百户镇抚。在朱棣的感召下,也先土干等皆叩头呼“万岁”,且曰:“大明皇帝真吾主也。”
优待鞑官,甚至对其归而复叛亦不甚罪之。如永乐八年十一月,凉州鞑官千户虎保亦令真巴等叛,朱棣“以其惑于流言,非其本心,挈家远遁,遣指挥哈剌那海等赍敕往宥其罪,使皆复业。在感召之下,虎保亦令真巴等率妻子万二千余来归罪,“上悉赦之” 。九年九月,甘肃“土鞑”官军叛而复归。朱棣说:“土鞑官军比因人言鼓惑,惊惧逃叛,盖非得已。今既复回,罪亦可恕,亦善加抚绥。待之如前。” 可以说是来去自由,至为宽大了。
但是,由于鞑靼、瓦剌对中原时有侵扰,明廷也对鞑靼、瓦剌时有征伐,因此,作为封建统治者,不管朱元璋还是朱棣,对其归附者不得不有所戒备。
朱元璋说:“吾虑其难处,或昼遇敌,或夜遇盗,将变生不测,非我之利。盖此辈初绌于势力,未必尽得其心,不如遣之使来,处我宦属之间,日相亲近,然后用之,方可无患。”
永乐二年冬十月庚午,朱棣对镇守大同江阴侯吴高说:“鞑靼率多来归者,虑有诈谋。古云受降如受敌。其悉调山西都司、行都司,并太原三护卫骑士赴大同操备。” 永乐三年八月癸未,敕甘肃总兵官左都督宋晟曰:“比闻鞑官伯克帖木儿率众来归,可遣人慰抚,导之入境,然须密察其意。若有诈谋,易为制驭。语云,受降如受敌,不可不慎。” 永乐十年五月己丑,敕镇守兴和都指挥王唤等曰:“今指挥岳山自虏中还言,鞑贼有为阿鲁台划计者,欲缘边副掠,宜谨守城池。或有以进马以归附来者,须详查其实,勿遽纳之。”
对于鞑官则不授以重权。丘浚说:“仰惟我祖宗朝,凡诸归正而建功者,往往赐之以封爵,膺之以显任。惟于五府诸卫之长诸边总戍之任,则有此限制,而不得以专。盖有合于唐人不用番将为正将之意。夫于任用之中,而寓制驭之意。” 王世贞说:“祖宗时番将有功,虽累封至侯伯,不得五府都司卫所印及总兵镇守,或入奉朝请,或于各镇住牧。惟有征行,则遴所部精骑以从,或别将则副大帅耳。” 朱棣对鞑靼、瓦剌人的优厚礼遇,是建立在他们承认明朝的宗主权、臣服于明皇朝这一基础之上的。既然这样,他们受到的待遇,就不可能完全与汉人平等。
一些大臣也担心在辇毂近甸安置大批的鞑靼人会带来不安定因素,要求朝廷给予限制。自洪武时期起,为了消除元朝的影响。促进蒙古族人和汉人的同化,明朝采取了一系列强制性措施,以使蒙古人忘掉自己的民族传统,做明朝驯服的臣民。洪武元年禁胡语胡姓 ;洪武四年禁胡礼 ;洪武五年再申民间妇女服饰之制 ;同年,又令蒙古色目人不许与本类嫁娶,违者治罪 。朱棣即位后,继承了这一政策。无疑这种强制性的同化措施,是包含着对蒙古等少数民族的歧视的。这与前述的对鞑官的不尽信任,是不利于对他们的怀柔和争取的。致使有的鞑官与明朝貌合神离,“犷悍如故” ,一遇变故“甚至乃有为虏乡导者” ,“有因事欲北徙者” 。
然而总的说,朱棣对鞑靼、瓦剌的怀柔政策是成功的,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不论是边外羁縻卫所的首领军士,还是腹里的鞑官鞑军,大都忠于明朝,并为之效力。他们对明朝授予的封号官爵十分重视,把它看作是极高的荣誉和统辖本部属的依据。他们将朝廷颁发的玺印诰命辗转相传,世世宝之。直到清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蒙古土尔扈特部挣脱俄国的羁绊重归祖国时,仍保有“伊祖所受明永乐八年汉篆敕封玉印一颗”,并将其献给清政府。 永乐时期北部边境的大体安静,这种怀柔政策发挥了重要作用。
当然,大批的鞑靼人入居内地也带来一些新的问题,如给鞑官的俸禄过高,以致供鞑官一人之禄可瞻京官十七员半 。因而正统时有“以有限之粮,而资无限之费,欲百姓富庶,而仓廪充实,未之有也” 的感叹。但这与制驭鞑靼、瓦剌的大略宏图相比,毕竟是次要的。
蒙古人退居塞外后,比成吉思汗时期以前处于更孤立的状态,蒙古与明朝以及其他国家地区的贸易几乎完全停顿了。由于游牧生活,从前工匠和农民的住地都成了草地 。但是,他们对于粮食、纺织品和铁器等金属制品的需要是不可一日或缺的。尽管他们的生活方式大大倒退,但由于蒙古入主中原达百年之久,中原地区的影响并不能马上消失,长期形成的生活习惯也不能马上改变。比如他们吃的是“食兼黍谷”,并非全是肉乳;他们穿的是“衣杂缣布”,“富者至被缇绣” ,“食最喜甘,衣最善锦”,其首酋愈以“衣锦服绣”为荣 。但这些物品皆非草原所产,为了生活,不得不向中原或其他地区求得。其手段不外乎“以掠或易得之”。甚至在与明朝处于交战状态时,蒙古人也悄悄与守边士卒进行交易,“以斧得裘,铁得羊肘,钿耳坠得马尾火石” 。说明了商品交换的不可避免。
明朝廷当然了解这种情况,对同蒙古等少数民族的贸易一向控制甚严。它一方面利用贸易作为控制蒙古和其他少数民族的手段,同时也用贸易对其示以怀柔。另一方面,明朝为了边防,需要大量马匹,这使得与蒙古等地区的贸易势在必行。
洪武时期,对于边地的贸易有很细致的规定。马文升说:“我太祖高皇帝平定天下,抚治四夷,示之以威,怀之以德,彼皆顺服,岁时进贡。其所食茶、铁锅、铜器、罗缎等物,奏奉明文方才给予,及许令各该番人四时前来各边交易买卖,委官管领。当时法度严明。” 一切不经朝廷许可的私人贸易都严格禁止。《大明律例》中上述禁令的条文繁复重叠 ,反映出明廷对这一问题重视的程度。明人认为,这些规定是为控制战略物资的出口,亦为了减少因贸易引起的纠纷,一切蒙古人所需之物均在朝廷掌握,则可以“操纵机宜” 。
朱棣即位之初,为显示宽仁大度,对北部边疆各族的贸易似乎稍有放宽。洪武三十五年(建文四年)十一月壬寅,朱棣遣使赍敕谕兀良哈、鞑靼、野人诸部曰:“朕今继承天位,天下一家,溥海内外,俱效职贡。近边将言尔诸部酋长,咸有归向之诚,朕用嘉之。特令百户裴牙失里赍敕谕尔,其各居边境,永安生业。商买贸易,一从所便。欲来朝贡者,与使臣偕至。” 同时,由于“靖难之役”,天下马匹损耗甚多,全国仅有马两万三千七百余匹。为巩固政权和边防,朱棣十分注意马政,一方面“严督所司,用心孳牧” ,同时开民间养马之禁 ;另一方面就是加强与产马地区的贸易,大量买马。
一种交易是不定地点,价格由官方规定:洪武三十五年(建文四年)九月壬辰,“陕西行都司奏,回回可古思于宁夏市马,请官市之,以资边用。上从之。命有司偿其直。上马:每匹给绢四匹、布六匹;中马:绢三匹、布五匹;下马:绢二匹、布四匹;驹:绢一匹、布三匹。军民私市者禁之” 。
永乐七年七月乙酉,“敕镇守宁夏宁阳伯陈懋:官帑有绮帛布钞,可与新附鞑靼易马。良马勿吝直,次者亦酌量增直易之” 。
大量的贸易以朝贡的形式出现。蒙古和其他民族的使节或商人,赴边境或进京贡马及方物,朝廷以赏赐的形式给予报酬,或直接给予货值。马和方物都有定价,赏赐有定额,如果赐赉不足额,进贡者则会不满。这种进贡,实际上是各族首领或商人与明廷之间在做买卖。在这种贸易当中,朱棣的方针是“怀柔远人,宁厚无薄”。不仅给货值,还要给予丰厚的赏赐。蒙古和其他各族来朝贡马及方物的记载,不绝于史书。比如:“永乐元年十一月丙子,兀良哈头目哈儿歹遣其部属脱忽思等二百三十人来朝贡马。命礼部赐钞币袭衣,并赏其马值。上马每匹钞五十锭,中马四十五锭,下马三十锭。每匹仍与彩币表里一” 。
二年四月己丑,指挥萧上都等自兀良哈还。鞑靼头目脱儿火察、哈儿几歹等二百九十四人随上都等来朝贡马,命脱火儿察为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哈儿歹为都指挥同知掌朵颜卫事……各授指挥千百户等官,赐诰印冠带及白金钞币袭衣。脱儿火察言,有马八百余匹留北京,愿易衣物。命北京行后军都督府及大仆寺第其马之高下,给价偿之” 。
“三年三月戊戌,哈刺温等处鞑靼也里麻等五十五人来归,贡马。命礼部如例赏之” 。
“九月庚子,款多伦地面鞑靼纳哈刺等来朝贡马,赐之银钞彩币” 。
在东北和西域,明朝同样与当地少数民族建立了市易朝贡关系。这是明朝控制东西双方以箝制鞑靼和瓦剌的手段之一。“辽边西壁近虏,境外多物产,如貂皮人参材木鱼鲜之类” 。但洪武时期,对辽东的贸易管理甚严,以至“凡公差人员,不许捎带松榛等物进口渡海,违者一二斤、三五两俱分尸,号令所过,官司纵容,一体治罪” 。女直、兀良哈头目经常赴内地贡马。永乐时期,在辽东开原广宁设立了三处固定的马市,定期开市贸易;又规定女直部落一年一贡、每贡一千人,兀良哈三卫一年二贡,每贡三百人,计每年赴内地朝贡者一千六百人,而实际不止此数。朝廷给予来贡“夷人”的赏赐也有定额。另外,朝廷还花费大量经费用以晏赏、迎驿。这些措施加强了同东北各民族间的联系。巩固了东北边疆,也削弱并牵制了鞑靼侵扰势力。
西北方面,永乐初明朝就与当地诸民族建立了通贡关系,抚之甚厚。
永乐四年八月壬子,敕甘肃总兵官宋晟曰:“西北番国及诸部落之人,有来互市者,多则遣十余人,少则二三人入朝,朕亲抚谕之,使其归国宣布恩命。”
以贸易关系为手段来争取少数民族的意图是很明显的。
与西番的茶马贸易是明朝与少数民族贸易的重要部分。河州一带是西域门户,控制河州,才能使通往西域的道路畅通无阻。永乐时期的翰林学士解缙说:(河州)善马之出,布于天下。先是,民商夷虏利相售易,或相杀害。而中国之货马贵。中国之货以荈茗为上……先,太祖高皇帝因其利而利之也,置茶马司河州,岁运巴陕之茶于司。官茶民得以马易之。夷人亦知有法禁忌畏,杀害之风帖息,而茶之缪恶亦少。数年之间,河州之马如鸡豚之畜,而夷人亦往来慕知识效信义,有仕为臣者,不但茶马之供而已。
朝廷茶马之禁甚严,“虽勋戚而不宥”。洪武三十年,驸马都尉欧阳伦坐犯私茶,竟然赐死。布政使司官不言,并伦赐死,家人等皆坐诛,茶货没入官 。朱元璋说:“巡禁私茶之出境者,朕岂为利哉!制驭夷狄不得不然也。” 永乐时期,仍与西番保持了茶马贸易关系。
永乐三年二月,朱棣谈到禁夹带私茶布帛青纸出关时曾说:“边关立互市,所以资国用,来远人也,其听之。” 但看其永乐六年等令谕,其禁令之严或踰于洪武时期,大概也是“制驭夷狄不得不然吧”?
永乐五年十月壬辰,敕甘肃总兵官左都督何福曰:旧禁军器出境。近闻有鬻于外夷者,此边将失于关防之过,目今须严禁约。
六年二月戊子,何福奏凉州诸卫士军多私出外境市马,请按其罪……从之。
六月丙申,敕甘肃总兵官左都督何福曰:旧禁蚕丝绫罗与外夷交易。比闻军民裁制衣服与回回易马,贪利违法,尔更申明其令。
同年,令谕各关把关头目军士,务设法巡捕,不许透露缎匹布绢私茶青纸出境,若有仍前私贩,拿获到官,将犯人与把关头目,各凌迟处死,家迁化外,货物入官。有能自首免罪。
永乐十五年再次申谕:国家兵器以御外侮,近有小人贪图货利,私鬻出境,反以资寇,宜严禁止,犯者虽勋戚不宥。
禁令十分严厉。所谓“商贾贸易,一从所便”云云,是在朝廷的严格控制下进行的。
明天顺中,曾以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的马文升说:“四夷来贡,慕化之诚;朝廷优待者,柔远之道。此前代所行者,亦我朝廷之故事也……太宗文皇帝神武雄略,威振沙漠,四夷八蛮,罔不来贡,赐以彩缎衣服,待以下程筵宴,十分丰厚,使之餍饫,所以畏威感恩蛮夷悦服。” 朝贡和市易,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少数民族的生活需要,也有利于加强各民族间的联系和边疆地区的稳定。朝廷也因而得到了大量的马匹。
但是,通贡也带来了许多新问题。以西域贡使言之:西域使客,多是贾胡,假进贡之名,藉有司之力以营其私,其中又有贫无依者,往往投为从人,或货他人马来贡,即名贡使,得给驿传。所贡之物,劳人运至,自甘肃抵京师,每驿所给酒食刍豆之费不少。比至京师又给赏及予物直,其获利数倍。以此,胡人慕利,往来道路,贡无虚月。缘途军民递送,一里不下三四十人,俟候于官,累月经时,妨废农务,莫斯为甚。比其使回,悉以所得贸易货物以归。缘途有司,出车载运,多者至百余辆。男丁不足役及女。归所至之处,势如风火。叱辱驿官,鞭挞民夫。官民以为朝廷方招怀远人,无敢与较。其为骚扰,不可胜言。
东北方面的贡使,也有类似的问题。
在朝廷把“四夷来朝”看作归顺或向化;而“四夷”未始不把朝廷的赏赐看作是软弱纳款。永乐以后,政治腐败,国力召衰,兀良哈、鞑靼甚至借武力邀贡、添贡。贡市非惟不能抚怀边外,反成了肇祸之源。正统成化以后,纷扰不已。张萱在《西园闻见录》中引用明人张涛说:“今日缺贡,明月补贡,今日革赏,明日补赏。塞上血未口乾,胡马之嘶风踵至。”兵部员外郎杨继盛甚至痛切地说:“是我不能以羁縻乎彼,彼反得以愚弄乎我矣。”
元朝建国“北踰阴山,西极流沙,东尽辽左,南越海表” 其疆域是很大的。元顺帝退出塞外后,仍然在东西广大地区内有着相当的影响,并企图借其力量以图中原。明朝如据有东北和西域,不仅可以削弱故元的势力,而且可对其收包围钳制之效。反之,明朝则处于蒙古势力的包围之中,不仅难于制驭蒙古,而且会影响到明政权的巩固。因此,控制东北和西域,是明初对付故元蒙古势力的要务。这里先说朱棣对东北地区的经营。
洪武初,元将纳哈出拥兵辽东,东北地区的女直族、高丽族等仍然处于其控制之下。朝鲜,时称高丽,还保持着与北元的臣属关系。北元君臣曾多次企图借助朝鲜的力量恢复中原 。因此,明朝必须控制东北地区,切断北元与朝鲜的联系。嘉靖时兵部右侍郎王之诰说:“辽北拒诸胡,南扼朝鲜,东控夫馀真番之境,负山阻海,地险而要。中国得之则足以制胡,胡得之,亦足以抗中国。故其离合,实关乎中国之盛衰焉。” 这段话,准确表述了明朝与北元争夺东北的重要性。
洪武元年十二月,朱元璋派符宝郎契斯奉玺书赐高丽国王王颛 。第二年,再派契斯赴高丽封其王,“凡仪制服用,许从本俗”,“式遵典礼”、“作镇边陲” 。高丽于洪武二年五月辛丑停元至正年号,洪武三年七月乙未始行洪武年号,奉明朝正朔,纳元所降金印。然此时高丽仍首鼠两端,与北元使节往来不断。
与此同时,朱元璋一方面不断遣使招谕东北地区官民归附,另一方面派兵从山东渡海,向辽东进军。洪武四年元月辽阳行省平章刘益降。同年,在辽东设立定辽都卫,八年改为辽东都指挥使司 ,辖二十五卫,一百三十八所、二州一盟 。北元大批将领、女直头目相继归附明朝。朱元璋陆续将辽王、宁王、韩王封于广宁、大宁、开原等地,以扼制辽东 。洪武二十年,明军进攻金山,纳哈出降。二十二年,朱元璋在东北西部广大地区直朵颜、泰宁、福余等三卫,以处纳哈出降人,明朝在东北的势力范围大大扩展了。二十年十二月明廷咨高丽国王,以鸭绿江为界,“不得复有侵越” 。洪武二十五年,高丽更名称朝鲜,几经周折,明朝终于和朝鲜建立了友好关系并将其列为“不征之国”以戒子孙 。朝鲜和北元的联系被切断了,北元借朝鲜之力恢复中原的希望也落了空。明朝进一步巩固了在东北的地盘,洪武时期,明朝势力已达松花江、牡丹江及牙兰河一带。
永乐时期,国力强盛,朱棣锐意征服鞑靼、瓦剌,又因为明朝政治中心北移,所以更加强了对东北地区的经营。曾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的李承勋说:“国朝建都于燕,亲以九鼎之重,扼胡人之吭,而拊其背。辽在侯甸间,与宣大错峙为三雄镇,以藩屏京师。天下无事则并力以抗胡,有事精兵数十万,指麾可集,而天下固以服其强矣。”
辽东地近鞑靼,兀良哈三卫时与串通,造成边患,因而在军事上仍以防备鞑靼的寇掠为重点。仅建文四年八月至永乐元年十二月,辽东都司就连续向朝廷报告军情:“缘边胡寇窃发不时”,“近虏寇盘山驿,虏掠人畜”,“虏寇懿德塞三昼夜,破寨栅,官军与战不利”。朱棣则不断下令:“严固边备”,“谨守疆场” 。
其次是遣使招抚东北广大地区的汉人、女直人、鞑靼人:永乐元年五月乙巳,赐东宁卫千户王得名钞百七十六锭,彩币七表里,纱衣二袭。得名先往朝鲜招抚辽东散漫军士复业。男妇来归者万五百二十五口,故嘉之。
二年八月庚辰,遣使赍敕谕潭州漫散人民曰:昔太祖皇帝设三万卫,所以安养军民……尔等不得已流寓潭州……特遣千户高塔海贴木儿等赍往谕。尔等即同父母妻子复回本处,仍旧居住,毋久栖在外,徒自苦也。
朱棣十分关心女直的情况,曾亲自讯问女直地方的风土山川 。永乐元年,朱棣派行人邢枢偕知县张斌往谕奴儿干,“至吉列迷诸部落招抚之” 。永乐二年又派辽东千户王可仁前往辽东安抚女直之地,拟设建州卫,“给与印信,自相统属,打围放牧,各安生业,经商买卖,从便往来” 。于是,“东北至奴儿干,涉海有吉列迷诸种部落,东邻建州、海西、野人女直……永乐初相率来归。明朝“因其地分设卫所” ,“选其酋长授以指挥千百户等官俾仍旧俗,各统其属,以时朝贡” 。
奴儿干都司的设立是朱棣巩固开发东北边疆、控制鞑靼的重大措施。“奴儿干都司先名远三万户府,前代无考,元为东征元帅府” 。洪武时期拟招抚远方女直,以路远未达奴儿干。永乐二年二月癸酉,“忽剌温等处女直野人头目把剌答嗒来朝,置奴儿干卫。以把剌答嗒、阿剌孙等四人为指挥同知,古驴等为千户所镇抚,赐诰印冠带袭衣及钞币有差” 。永乐七年闰四月,奴儿干卫头目忽剌冬奴等来朝,“复奏其地冲要,宜立元帅府,故置都司。以东宁卫指挥康旺为都指挥同知,千户王肇舟等为都指挥佥事,统属其众。岁贡海青等物,仍设狗站递运 。永乐九年内官亦失哈率兵千余人,巨舰二十五艘至其地,正式开设奴儿干都司 。近人研究奴儿干问题成果甚多,本文不再赘言,惟欲提出两点:(一)从理论上说奴儿干所统卫所东起库页岛上的囊哈儿卫,西至鄂嫩河的斡难河卫,南到浑河一带的建州卫,北达兴安岭的古里河卫 。但这些卫所,奴儿干都司并不能实际统属之。《大明一统志》:“我文皇帝神谋睿算,销患于未萌,悉分而散之,使之力足以自立,势足以相抗,各授以官职而不相统属,各自通贡而不相纠合。是以百年以来无东北之患。” 考之《明实录》,各卫所入朝入贡,均直接地、独立地与朝廷发生关系,朝廷有所宣谕也直达各该卫所,各卫所不相统属,亦并不受都司统属。
(二)女直各卫所多属羁縻性质,以原有头目世袭指挥镇抚,朝廷给诰印,定期朝贡京师,而奴儿干都司却以流官长之。担任奴儿干都司都指挥同知的康旺,原为东宁卫指挥,东宁卫属辽东都司,距黑龙江数千里之遥,必非奴儿干土著 。另外,奴儿干都司是拥有军队的,至少是少量的军队,而且是朝廷控制的官军。永乐十二年闰九月壬子,朱棣命辽东都司以兵三百往奴儿干都司护印。“先尝与兵二百,至是,都指挥同知康旺请益,故有是命,且敕旺逾二年遣还” 。依文意言之,逾二年所当遣还者,似应为后益之三百兵。至于除护印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军队,不得而知。这一事实说明明朝对奴儿干都司控制的程度,超过了其他羁縻卫所。另外,朝廷命使不断到奴儿干都司,从永乐到宣德中,仅中官亦失哈就曾到奴儿干之地达七次之多,这些都说明奴儿干曾长期处于明朝的有力控制之下 。
东北各卫女直人,常常到内地朝贡或朝觐,为了表示优抚,朝廷要对其给予赏赐,封予官爵。朱棣称此曰:“捐小费以弭重患,亦不得不然。”
由于经济上的原因,女直需要与内地进行贸易,或以入贡形式进行,或于边境开市,永乐三年三月癸卯,朱棣命“就广宁开原择水草便处立市” 。四年三月甲午,“设辽东开原广宁马市二所。初,外夷以马鬻于边,命有司善价易之。至是来者众,故设二市。命千户答纳失里等主之” 。这是开设马市之始。永乐时辽东马市共有三处,“其一在开原城南关,以待海西女直,其一在城东五里,其一在广宁城,皆以待朵颜三卫夷人” 。市马有官价 ,贡物“悉厚直酬之” 。不论鞑靼或女直,“来朝及互市者,悉听其便,但禁戢士卒,勿扰之” 。谈到辽东马市,宣德皇帝曾说:“朝廷非无马牛,而与之为市,盖其服用之物皆赖中国,若绝之,彼必有怨心。皇祖许其互市,亦是怀远之仁。” 女直固然需要内地的服用之物,而他们也给中原送来了土产:马匹、貂皮、人参、材木、鱼鲜等等。中原输出的则有铧、铲、耕牛、种子以及米盐绢布缎匹衣服等。开市的意义远远超乎经济之外。“开市有期,防市有禁,定市有价,抽市则立法,至详且善矣” ,朝廷委专员进行管理。“抽分”是政府的一项收入,但它也标志着政府有效的管理权和边民对政府所尽之义务,显示了朝廷的影响力。
永乐时,大批的女直人纷纷归附明朝。要求靠近内地居住或到水草丰盛处放牧者,都需得到朝廷的批准。朝廷或为他们择地筑城,或以水草丰盛处许之。有愿居京师者,也受到鼓励,“赐袭衣彩币及牛羊薪米居宅” 。永乐六年四月,朱棣对兵部臣说:朕即位以来,东北诸胡来朝者多愿留居京师。以南方炎热,特命于开原置快活、自在二城居之。俾部落自相统属,各安生聚。近闻有思乡土,及欲省亲戚者,尔即以朕意榜示之,有欲去者,令明言于镇守官员,勿阻之。
既与方便,又不强使居之,来去自由,政策很开明。后来,由于移居者日多,为了便于安抚,置自在、安乐州于二城,州置知州、吏目、同知、判官各一员以管理之 。其他如东宁卫、三万卫、开原、建州、喜温河卫等,也多有女直人等申请去居住,不仅得到批准,而且“赐钞,币袭衣鞍马,其居室什器薪米牛羊,所在官司给之” 。为了便于当地居民的生活和经济开发,朱棣还主动派人筑城管理。永乐十二年九月,他听说弗提斤六城之地肥饶,便命指挥塔失往治弗提卫城池。“令居民咸居城中,畋猎孳牧从其便,各处商贾欲来居者亦听,仍命行在兵部榜谕之” 。辽东地区民族杂居,亦有不少鞑靼人居住,永乐十年四月庚午,“命筑辽东开原西门土城,以处鞑靼之归附者” 。
对于边地居民的贫寒者,朝廷则往往给予赈济。朱棣说:“薄海内外,皆吾赤子。远人归化,尤宜存恤。其即遣人发粟赈之,毋令失所。” 当地居民及部落首领的生活用粮,朝廷还常常给予接济:“稍给盐米布,赡诸酋豪,使保塞不为边寇盗。” 永乐十二年秋七月巫凯奏:“开原三万辽海三卫岁收屯粮,仅给本卫官军及给安乐、自在二州之人。近奉命运给各卫调兵行粮,并接济毛怜、建州诸卫鞑靼,道路既远,供给不敷,宜将所给建州毛怜者,就沈阳各卫与之” 。
通过以上各项措施,不仅巩固了东北边疆,而且在政治和军事上使北元势力陷入空前孤立的地位,这对明朝是非常有利的。明人说:辽东“历代以来地皆郡县,我朝尽改置卫,而独于辽阳开原设安乐、自在二州,以处内附夷人。其外附者,东北则建州、毛怜、女直等卫,西北则朵颜、福余、泰宁三卫。分地世官,互市通贡。事虽羁縻,势成藩蔽。是以疆场无迤北之患” 。不仅如此,许多女直、高丽、鞑靼头目与朝廷的关系甚好。比如,永乐十六年正月己未,毛怜卫指挥猛哥不花奏:“本卫千百户哈答等二十余人,每有调发,能效勤劳,今来朝,请量升之,以劝将来。遂各升职有差,仍赐敕状谕赍之遣还。” 同年二月庚戌,建州卫都指挥李显忠奏:“其卫指挥千户镇抚头目哈剌忽等,擒捕叛亡,累著劳绩,请升职以示劝。遂升……俱赐敕褒谕且优赍之。” 甚至朱棣出塞亲征,也征用当地兵士随行。永乐十九年六月,“敕辽东总兵官都督朱荣及辽东都指挥巫凯、刘青:于所属卫分并鞑靼、女直、高丽寄住安乐自在州官军内选精锐五千,以七月率至北京” 。永乐二十年北征,毛怜卫指挥猛哥不花等亦率子弟部属从征 。
另外,“辽东肥沃之地,一年耕有收,足数年之用。数年有收,海运可省” 。朱棣很注意辽东的屯田,“减戍卒而增屯夫,数至十有其八。力穑者众,岁有羡余。数千里内阡陌相连,屯堡相望” 。东北地区出现了繁荣发展的局面。
同时,永乐一朝,明朝与朝鲜关系甚好,北元无以乘其间,鞑靼向东的扩展更失去了可能。在明朝制驭鞑靼、瓦剌的一盘棋上,对东北的经营,是一招胜算。
“元太祖荡平西域,尽以诸王,驸马为之君长,易前代国名以蒙古语” 。元朝灭亡后,故元势力仍然对西域有广泛的影响力。为了最后消除故元在西域的势力。限制后来的鞑靼、瓦剌在这一地区的发展,朱元璋父子在努力经营东北的同时,对西域的经营也采取了非常积极的态度。明人称此为“西控西域,南隔羌戎,北遮胡虏”。并将其比作汉武帝的“断匈奴之右臂” 。
马文升(1426年)说:“我太祖高皇帝应天眷命,扫逐胡元,统一寰宇,凡四夷来贡者不拒,未来者不强。其于西域也亦然。真得古帝王驭夷狄之道矣。迨我太宗文皇帝。继承大统,开拓疆宇,始招来四夷,而西域入贡者尤盛。”
首先,明朝不断派出使节往西域诸部,兵科给事中傅安、郭骥,北平按察使陈德文,太监王安,鸿胪寺丞刘帖木儿,吏部员外郎陈诚,中官把泰、李达、郭敬,都曾先后出使西域。陈诚于永乐十一年出使,于永乐十三年回还,所历哈烈、撒马儿罕、别失八里、俺都淮、八答黑商、迭里迷、沙鹿海牙、赛蓝、渴石、养夷、火州、柳城、土鲁番、盐泽、哈密、达失干、卜花儿凡十七地,著有《使西域记》,备言其山川风俗物产,使明朝对西域有了新的认识 。
朱棣对西域各部族采取了种种怀柔抚绥的政策,争取他们对明朝的归附,至少是保持和平的通使通贡、来去自由的关系。永乐元年朱棣就对礼部臣说过:“自今诸番国人愿入中国者听。” 永乐二年十一月庚戌,朱棣于奉天门“视朝,西北诸胡来贡。” 礼部尚书李至刚说:“西北诸胡,陛下抚绥,皆以向化,边境已宁”。朱棣说:“人恒言,以不治治夷狄。夫好善恶恶,人情所同,岂间于华夷?抚之有道,未必不来。虎至暴,抚之能使驯帖,况虏亦饥食渴饮具人心者,何不可驯哉!但有来者,惟推诚待之耳。” 对于来经商者,朱棣主张“宁厚无薄” ,“远人慕义而来,当加厚抚纳,庶见朝廷怀柔之意” 。
西域的土官、头目,故元官属则纷纷归附明朝,不断来内地通使通贡。朝廷则给以王爵或令其为都指挥、指挥千百户、镇抚,给诰印冠带以为臣属。西域商人也纷纷来内地经商。西域所贡所市之物有玉璞、硼砂、碙砂、文豹、狮子、骆驼、名马,马匹是大量的。朝廷给来贡者以宴赏,赐以布匹、绵帛、衣服、瓷器、金银、钞币,所贡之马按等给直。
为了西域的经济发展,如同内地一样,朝廷还为其提供种子、农具,帮助其兴修水利,使其安居乐业。
(一)哈密 哈密是明朝经营西域的重点。明初,故元肃王忽纳失里尚居哈密。洪武十三年,都督濮英练兵西凉,“出师略地通商旅”,忽纳失里惧,“遣使纳款”。洪武十四年哈密回回阿老丁来朝贡,朱元璋遣其往畏吾儿之地招谕诸番。洪武二十四年宋晟充总兵官与都督佥事刘真讨哈密,斩豳王别儿怯贴木儿、国公省阿桑儿只等一千四百人,擒其王子别列怯部属千七百三十人。“番戎慑服,兵威极于西域” 。
永乐初,朱棣遣使臣亦卜拉金等赍敕往哈密抚谕,且许以马入中国市场 。哈密安克贴木儿遣人贡马,朱棣命“分别等第”,“计直给赏”,以“厚往薄来”怀柔远人。“凡进贡回回有马欲卖者,听于陕西从便市易”,并“约束军民勿侵扰之” 。
永乐二年六月,封安克贴木儿为忠顺王,安克贴木儿乃元肃王忽纳失里之弟,忽纳失里卒,嗣为肃王。安克贴木儿遣使来朝请锡爵。朱棣说:“前代王爵不足再论,但今取其能归心朝廷而改封之。使守其地,绥抚其民可也。” 遂遣指挥使霍阿鲁秃等赍敕封为忠顺王。这样,哈密改变了故元藩王的名号,正式进入明朝版图。这是直接与北元争夺哈密的斗争。安克贴木儿被封不足一年,就被“迤北可汗鬼力赤毒死之” 。可见鞑靼势力仍在向西域渗透。朱棣命脱脱嗣位。脱脱为安克贴木儿兄子,于洪武二十四年宋晟讨哈密时俘入中国 。朱棣即位“求得之”,“抚养甚至”,永乐元年送还故地。脱脱嗣立,使哈密与朝廷的关系更密切了。脱脱曾为其祖母所逐,朱棣以脱脱为“朝廷所立”,降敕切责其“不顾礼法”,“不知有朝廷” 。哈密显然受到朝廷的管辖。
永乐四年三月丁巳,设立哈密卫,以其头目为指挥、千百户、镇抚筹官,给印章,并设王府官。忠顺王府设经历、长史、纪善等官,以汉人庶僚周安。刘行、辜思诚等充任。王府官之设在夷姓诸王中是很特殊的,其制几同于朱姓诸王。另外,给忠顺王以金印,为其筑王城,都与其他羁縻卫所不同 。这既说明朝廷对哈密的重视,又说明其实际控制、管理的程度。哈密卫官员的设置也由朝廷掌握。永乐五年十二月甲午,朱棣敕何福曰:“得奏哈密指挥法都剌欲设把总官一员,以理政务。尔须度其可否,及当委用何人……宜审思熟计,具可否以闻。” 朝廷的法令、诏书都要在哈密颁行 ,几同内地郡属。脱脱死后,永乐九年封免力贴木儿为忠义王。终永乐之世,哈密贡使频繁往来。
嘉靖时兵部尚书胡世宁说:“昔者太宗文皇帝之立哈密也,因胡元遗孳力能自立而遂立之。借之以虚名,而我享实利者也。” 虽非尽借“虚名”,而明实享其利。明人称哈密为“诸番领袖” 。其所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当西域咽喉”,“天方等三十八国入贡,必取道哈密。”明朝因而利用哈密“译上诸番贡表,侦察向背” ,“译文具闻乃发” 。另外,哈密东距肃州、西距土鲁番各千五百里,“瓦剌达子在其北百里” ,明朝控制哈密,“一以断北狄右臂,二以破西戎交党;外以联络戎夷,察其逆顺而抚驭之,内以藩屏甘肃,而卫我边郡” ,对经营西域,进而对遏制瓦剌都发挥着重要作用。
(二)西番罕东、毕里诸卫 洪武十年六月二十四日,朱元璋曾颁《谕西番罕东毕里等诏》:奉天承运的皇帝,教说与西番地面里应有的土官每知道者,俺将一切强歹的人都拿了,俺大位子里坐地。有为诸般上头,诸处里人都来我行拜,见了俺,与了赏赐名分,教他依旧本地面里快活去了。似这般呵,已自十年了也。止有西番罕东毕里巴一撒他每这火人,为什么不将差发来,又不与俺马匹牛羊?今便差人将俺的言语去,开与西番每知道,若将合纳的差发认了,送将来时,便不征他。若不差人将差发来呵,俺著人马往那里行也者……有俺如今,掌管着眼前的祸福俚!
作为一个皇帝,朱元璋柔武兼施,只要他们承认了明朝的统辖权,便“赏赐名分”,“依旧本地里快活”,否则便出兵征讨。
洪武年间逐渐在撒里维吾儿之地设立了安定(八年初立,十年叛废,二十九年复立)、阿端(八年置,后废)、曲先(后并入安定卫)、罕东(三十年立)诸卫。亦曾一度据有赤斤蒙古,并与沙洲通好。
永乐中,对该地区的控制大大加强了。恢复了曲先卫(三年)、阿端卫(四年),新立了沙州卫、 赤斤蒙古卫(二年置千户所,八年置卫) 。
(三)别失八里、哈烈、柳城、火州、土鲁番、撒马儿罕诸部,这些部族都与明朝保持了通使通贡的关系。洪武三十五年(建文四年)十二月甲寅,朱棣“遣使诏谕哈烈、撒马儿罕等处,并赐酋长织金文绮。遣使诏谕别失八里王黑的儿火者,并赐之币。黑的儿火者,元氏之苗裔也” 。着眼于争取“元氏苗裔”,以固边陲。
撒马儿罕在诸部之西,即当时帖木儿大帝国主帐所在。以其主帖木儿为元朝驸马,明人称之为驸马帖木儿。当时帖木儿已定中亚,威德正隆,“受群臣尊号曰成吉思可汗”,其志不在小。明朝派给事中傅安以威胁利诱说降天山南北,到撒马儿罕为其所拘 。帖木儿令人导傅安遍历诸国数万里山川以夸耀其国之广大 。帖木儿勾结故元宗室完者秃(本雅失里)欲图东进。朱元璋怕元朝所留于凉州的大量回回与其串通生事,一次就遣归撒马儿罕千二百人 。永乐三年帖木儿与完者秃合谋率二十万大军东征。朱棣闻讯令甘肃总兵官宋晟“练士马,谨斥堠,计粮储,预为之备” 。第二年,帖木儿死于东征途中,一场大战才得以避免。帖木儿帝国陷入分裂之中,力量迅速衰落。其孙哈烈嗣王,与明朝通好。朱棣遣使往祭故王,赐新王及部落银币。其后“或比年或间一岁或三岁辄入贡” 。这实际上又是一次与故元残余势力的斗争。
明朝永乐时期对西域有着有效的管辖权和广泛的影响力。部族头目对朝廷很忠诚。永乐八年五月丁亥,肃州卫寄居回回哈剌马牙叛,杀守御都指挥刘秉谦等,踞城,遣人结赤斤沙州哈密为应援。赤斤蒙古塔力尼说:“尔受大明皇帝厚恩,而忍为不义!我辈得安居,农具种子皆官给,又为之疏水道溉田,我食其利。恩德如此,我不能报,而从尔为逆耶!今伺尔出城,必邀杀尔以报国家。” 永乐三年,哈密忠顺王为鞑靼可汗鬼力赤毒死,别失八里则讨鬼力赤之罪 。对于各部族之间的纠纷,朝廷也往往出面干涉。永乐五年,沙迷查干使节来言:“撒马儿罕本其先世故地,请以兵复之。”朱棣劝他“宜审度而举事,慎勿轻动以取危辱” 。永乐十四年三月,别失八里与哈烈有隙,各蓄争斗之志,朱棣赐玺书谕纳黑失只罕并哈烈,“俾各释怨睦邻,保其民人,以享太平之福” 。因而,“西域惮天子威灵,咸修职贡,不敢擅相攻” 。
洪武时期,故元势力尚残留于西域,诸土酋每有叛掠。朱元璋往往施之以兵威。永乐时期故元在西域的残余势力不多了,朱棣主要使用劝说、安抚的办法平息西域的叛乱,不轻易用兵。永乐十一年,老的罕叛入赤斤蒙古,且为边患。朱棣命杨荣赴陕西与丰城侯李彬议进兵方略。杨荣还言:“出嘉峪关,千里险厄,乏水草,饷道弗能通,又冱寒,士马疲瘠,不可辄用兵罢中国。彼小丑当自来归。”朱棣从其言 。这个决定是明智的。
在与西域的和平往还中,朱棣也有较其父高明之处。朱元璋曾遣使谕别失八里曰:“受天命为天下大君者,上奉天道,一视同仁,使巨细诸国,殊方异类之民,咸跻乎仁寿。而友邦远国,顺天事大,以保国安民……王其益坚事大之诚,通好往来,使命不绝,岂不保封国于悠久乎?”
朱元璋认为“西方回回商人入中国互市,边吏未尝阻绝”,“由是尔诸国商人获厚利,疆场无忧。是我中国有大惠于尔诸国也” 。这种片面的傲慢的态度,远不如朱棣的“以不治治夷狄”,“但有来者,推诚待之”。朱元璋听说西域产一马甚异,就派使者索取。其酋长靳惜,不得已,乃阴伤其足来献 。图小利以失人心,不足效法。朱棣则强调“怀柔远人,厚往薄来”,优给赏赐,隆礼过之,虽然浪费不赀,但颇收笼络人心之效。永乐四年十月丁未,回回结牙思进玉碗。朱棣不受,命礼部赐钞遣回,谓尚书郑赐说,“此物今府库有之,但朕自不用”。“虏贪而谲,朕受之,必应厚赉之。将有奇异于此者,继踵而至矣,何益国事哉” 。朱棣并非轻视玉碗,也不是吝惜赏赐。他能从国家利益着眼,是值得赞许的。
“自庄浪而南三百余里为西宁,古湟中也。自凉州西北二百余里为镇番,古姑臧也。夫以一线之路,孤悬几二千里,西控西域,南隔羌戎,北遮胡虏,经制长策,自古为难” 。为了保持明朝与西域的正常通道,必须把守好镇番、西宁这个门户。
西宁河州、洮州、岷州等地,众“番族”“聚族”聚居,明人均称西番。洪武四年设河州卫,同年置洮州、岷州军民千户所,十一年立岷州卫,十二年立洮州卫。洪武六年立西宁卫。朱元璋说,“洮州西番门户,筑城戍守,扼其咽喉”。“西控番戎、东蔽湟、陇,汉唐以来备边要地”,“弃之不守”,“岂良策哉”。 明代西番还包括西藏地区。明朝在这些地区设立了朵甘都司和乌斯藏都司,以加强控制管理。
在政治招谕和军事征服之外,朱元璋父子还利用贸易和宗教作为手段进行笼络。贸易已详前文,此谈宗教。明朝法律对僧道限制甚严,民间不准私行剃度为僧,僧人需进行通经考试。但对于番僧优礼隆厚,实欲借其力以稳定“番族”。洪武二十六年三月丙寅,立西宁僧纲司,以僧三剌为都纲。河州卫汉僧纲司,以故元国师魏失剌监藏为都纲。河州卫番僧纲司,以僧月监藏为都纲。“盖西番崇尚浮屠,故立之,俾主其教以绥来远人”,“阴助王化” 。
朱棣即位后,曾派司礼少监侯显僧智光赴西藏,番僧哈立麻也来到京师朝贡,朱棣派驸马都尉前往迎接。朱棣对番僧的优礼,无以复加。“诸卫僧戒行精勤者,多授喇嘛、禅师、灌顶国师之号。有加大国师、西天佛子者,悉给以印诰,许之世袭,且令岁一朝贡。由是诸僧及诸卫土官辐京师” 。朱棣甚至称昆泽思巴、哈立麻为“尚师”,即“上师”,后又封他为“大宝法王”,给以极高的荣誉,赐予甚厚,所费不惜。后来番僧相继来朝,昆泽思巴被封为“大乘法王”,黄教宗喀巴的弟子释迦也失被封为“西天佛子”。许多来朝贡的番僧长期住在京师。陆容说:“盖西番之俗,一有叛乱仇杀,一时未能遥制,彼以其法戒谕之,则磨金恬剑,顶经说誓,守信惟谨。盖以驭夷之机在此,故供给虽云过侈,然不烦兵甲刍粮之费,而阴屈群丑,所得多矣。” 其策略是成功的,虽非创见,却开有清一代利用宗教笼络少数民族的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