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
事情的发展出乎我的预料,八角酒吧差不多成了倒霉鬼、二流子以及坏蛋们泡妞的地方,现在连我们自己也在里面喝酒和泡妞了。小杜鹃白天也很少睡觉了,她坐在店里喝酒,边喝边陪来的人说话。渐渐地,我看出来,有的人为了能跟她说话,故意来喝酒了。有一天,孙平心术不正地对我说,我看小杜鹃能帮咱挣不少钱。我听了有点恶心,第二天就没有去八角酒吧,_第三天也是,从此我竟然一点也不想再进店门了,我对他们说我病了。然后就呆在家里,谁来找我玩,我也不赶他。杨刚找过我,朱龙也找过我,唐天白也找过我,有一天,小敏也来了。当时,我正在睡觉,小敏的到来像是突然袭击,等我发现,她已经站在我的床前了,搞得我很狼狈。觉得自己狼狈主要不是因为我屋里太乱,而是我光着身子,我这个人就喜欢像人类进化以前那样光着身子睡觉。
小敏说我,你紧张什么,穿上衣服不就行了,大男人呢,脸还红了。
我穿好了衣服问她找我干什么。她说还镰刀来了。
我说,不用还了。又问她,你进来的时候我妈看见你没有。
她说,怎么,你妈认识我。
我说,她只认识郑长天,不过,她不想让我当郑长天。
她说,你美吧你。说着,就伸手将镰刀递给了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迷,接镰刀不去接镰刀把,一下就握住了刀头,就那么一下,手就被割了个口子,好在镰刀不快,割的口子不深,血渗了一点就停住了。
我不得不又一次想,我怎么总是在女人面前出丑,不是自己跌倒,就是被女人报倒,现在又在女人面前自己割破自己的手。
她问我,为什么不去红棉乐队了。
我说,忙。
她说,听说你们还在里面搞了个舞会。
听谁说的。
文树声。
啊。
你有空还去乐队玩吧。
我心想,有你在的地方,还有谁会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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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儿也没有去,仍是呆在家中,这期间出了一件事,小杜鹃被公安人员当成女流氓从我们八角酒吧里带走了,我想她一定是在里面陪人喝酒喝过了头。受其连累,我们的八角酒吧也暂时关了门。
我在家憋得实在难受了,就到孙平那里看买衣服的女孩子当众搞脱衣服表演。
孙平总是不让自己闲着,他变着法倒腾一些东西到芝麻街。那时候真是奇怪,什么东西到了芝麻街都能被人群消耗掉,不管是多新奇多新潮的东西,也都有人接受。
所以,那时候的聪明人,大胆的人,甚至还有不要脸的人,没有正义感的人,都发财了。
的确,那是一个渴望新生活的时代,新的生活和新的时代需要新的人群和新的思想,我们一点旧的东西都不想看见,今天的东西到了明天就被淘汰,人们都像是疯了一样求新求变,而我们就像是时代妆扮起来的试验品,试验着声音,色彩,气味,角度,温度,心情,感情,爱情。
孙平快收摊时问我八角酒吧还开不开了,我说,还得等几天。他说,总是这样也不行,依我说,散伙算了,干这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打一枪换一杆枪的生意也不错。我说,我不适合打游击。他说,想不打游击也行,得想办法跟公安里的人交上朋友,不然,你不游击也得游击。
收完了摊子,孙平又想起来我答应他去跟耿老师要字的事,我那天心情还可以,就领他一块去了。
去的路上,在小学门口被我爷爷双粮给喊住了。他问我们小杜鹃被抓走时说了什么。我很恼火,想这事会像—泡屎一样臭我们许多天。我们要走。他又说,我的铜锣还在你们店里被砸了,你们什么时候赔我。孙平开玩笑说,你再说。我晚上把你住的房子点了。
见了耿老师,是我开口要的字,耿老师也不问我要了干什么,当即铺纸写了一幅。写完字,孙平不知道怎么感谢,知道耿老师能写书,建议耿老师写一本,他说他有发行渠道。耿老师说,真的。他说,你写吧,写了就交给我。两个人就口头约定了。稍后,耿老师又对我说,你来的正好,下个星期你跟我回一趟乡下老家干点活。我答应了他。
去大城市
从耿老师那里回来后又没有地方玩了,我突然想离开芝麻街出去一趟,最好到大城市看一下,我觉得芝麻街上的生活太让我厌倦了,我需要看一看新的东西,与芝麻街不一样的东西。我的想法与他们几个不谋而合,都说这是我所提的最好的一个建议。
本来我想的是去开封,开封有许多古建筑可以看,但他们认为还是去郑州,郑州是省会,比开封大多了。这一次出去显然比一上次他们出去看黄河要像回事了,因为开酒吧都有了点小钱。我们出门时都说是考察郑州的酒吧去的。听的人都笑话我们。
我们一出来,心清马上变了,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代表芝麻街了,一致决定坐车要坐最好的车,带空调还要带录像。到了郑州,我们人一下子晕了,路太多,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本来来时也只说来郑州,没有说到郑州什么地方,想了半天,我说不如先到二七广场看一下,那可是当年工人罢工的地方。由于不知道怎么走,派王大庆去问路,他用普通话和芝麻街话混合起来问了三遍才问明白,问完时,他说了一声谢谢,我们笑了他半天,他说,还笑,人家都看我们呢。我一看,果然是,便不笑了。我们按着人说的方向走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二七广场,孙平由于经常出去推销盗版书,算是见的人走的路比我们多一点,他很快反应过来,问王大庆问路时买没买人家一点东西。王大庆说没有。孙平说,完了。肯定被骗了。我们一听,骂了王大庆半天。孙平说,这不能怪王大庆,咱们得把芝麻街穿出来的衣服换下来,太新了,现在谁还一身上下都是新衣服,越随便越像城里人。可城里也没有地方卖半新不旧的衣服,孙平出主意说,分开一点走,分开就不那么显眼了。
找了一下午,我们还是没有找到二七广场,转来转去每次总是转到了老地方。
眼看天已黑,决定还是住下来再说。住我们认为也住一个比较好的,省得回去传开了丢人;尤其是飞虎队的人听了,那才没有面子。我们最后选了一个说是宾馆,但进去看着比宾馆档次低的宾馆进去了,人家笑着问我们要身份证,就孙平和我带了,人家说他们三个也要看一看。三个人说,我们跟他们两个一个地方,不用看了。
服务员笑着说,一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三个人说,芝麻街。
哪个地方的芝麻街。
我们说了地名。
服务员说,没听说过。又问我们,有没有职业。
马六一说,怎么没有职业,我们开了个酒吧呢,现在我们就是来郑州看看,如果有开的好的,我们就学习一下。
服务员笑着打断马六一的话说,开酒吧,国营的还是个人的。
马六一说,几个人一起开的,算是什么。
那就是个体户了。
说了半天她还是坚持要看身份证,说,现在正整治治安,每一个人都要登记。
还说如果没有身份证别的证也行,不然就只能住两个人,另外三个人到别的地方去住。我们几个好像除了身份证就没有别的证了。马六一在芝麻街哪受过光见笑不见办事的人,他拿出了在芝麻街的威风说,你到芝麻街打听打听,谁不认识我马六一,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光笑不办正事的人呢。服务员仍是笑着说,我们这儿要求微笑服务。马六一说,你对我们笑不笑都没什么,只是把钥匙给我们我们就感谢你了。说着,马六一就要往柜台里走。服务员仍是笑着拦住马六一说,你可别乱来,更别到柜台里面来,她说着,就用手报了一个东西,马上就有两个人出来了,穿的是联防队员的衣服,见了我们先说了一声,你们好,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郑州的联防就是跟芝麻街的联防不一样。不等我们开口,服务员就说,我怀疑这个人想到柜台里抢劫。
请你们跟我们来一下。联防队员客气地把我们带走了。
屋里还有几个人,听说话也都比芝麻街的联防队员有礼貌。他们先收走了我们的身份证,又问我们为什么出来五个人而只有两个人带了证。马六一说,忘记了。
他们说,身上有什么东西快拿出来。说着,就有一个人走到马六一身边,一下就将马六一的那把藏刀搜了出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
马六一这把藏刀就成了我们当晚的可疑点被盘查到了天亮,尽管马六一不停地说他是穆斯林,有带刀的习惯,别人也不放过,仍然把我们送到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马上有了解决的办法,民警问我们,有没有单位,有单位的话,打个电话来人领你们走。
我们那有什么单位。民警也为难了,说我们,你们没事往郑州跑什么,以为郑州就能让你们当富翁。我们说,我们是来旅游。民警说,还嘴硬,旅游还不带证件出来。说了半天,我突然想起来,觉得有必要给他说一下耿老师,耿老师好呆也是个写书的人,没准他就认识。但当我说了耿老师的名字时,他摇头说不认识。他们几个还偷偷地笑了我,我心里挺不是个滋味。但我不甘心,我要求他往市文联打个电话找一个姓耿的人,他可以证明我是好人。电话是民警带我出去用公用电话打的,他不想让我用他们办公室的长途。
后来,没有给耿老师打通电话,民警可能也觉得我们不像真坏蛋,扣下了我的身份证,又交了五百块钱的罚款,并没收了马六一那把藏刀,我们才得以脱身。
我们一出派出所的门就决定不去看二七广场了,马六一说,妈的,还是芝麻街自在。
回到芝麻街,他们问我,耿老师在电话里是不是为咱们做证明了。
我说,做了,不做能出来。
他们说,做了为什么还罚钱,还扣了身份证。
我说,还不是因为马六一那把刀。
两个月后,我在耿老师的引荐下成了他们报纸的通讯员,我把通讯员复印件寄到了郑州,要回了我的身份证。由此,我知道了一个人有一个单位是多么的重要,当一个社会上的好人是多么的重要。为了这一点,我更与耿老师越走越近,也才没有迅速滑到更远的地方。
去乡下
耿老师让我陪他去乡下我去了。那天,我按照约好的时间去找他,他的屋门竟然锁着,我想这约好了的,不会有变吧。我决定等等。虽然天气已是夏天的尾声,但仍然是热烘烘的空气,我看见了那棵老槐树,想在那下面会阴凉一些,于是就走到老槐树下面的石墩上坐下来。等了老大一会,也不见耿老师回来,而天已经擦黑了,正纳闷时,有一个胖胖的老女人走到我身边小声叫了我一声大兄弟。她是想让我不要坐在那个石墩上,她说她想用一下,用一下就走。我听了虽然很纳闷,但还是站到了一边。
老胖女人迅速地从她挎着的一个布包里往外掏东西,有黄婊纸,已被剪成铜板的样子,还有香烛,我一看就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了。老胖女人摆好了她的东西后,扑通跪倒便冲着老槐树磕了几个头,还嘴里念念有词。然后站起来,像小偷一样四处看看,便匆忙地走了。
点在石墩的香烛还在忽明忽地闪着,我不由地想,人能对着一棵树跪下不知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直站得鞋根下生出两片水印。
耿老师提着给他女儿买的学习用具回来后,我给他讲了刚才看到的事情。他说不奇怪,清明节的时候,这棵老槐树上面还会挂满红布条呢。听耿老师一说,我这个不信鬼神的人也有点迷信,心里便觉得这个地方住着有点不吉利。我想我得找个机会问问我爷爷双粮一棵身子都长空了的树还活着是什么意思,这样的树上面是不是真的住着树仙或鬼魂之类。
在赶往乡下的路上,我的脑子里一直想着那棵树,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容不得奇怪的东西长时间地占据在我心里,那样我会做恶梦,就像我小时候梦中那个盘在我家粮仓里的大蛇,使我日夜受到折磨。
骑车子骑了有二十多里的路才到了一个叫木板条的小村,与我想象中的差不多,房子是土垒的,房顶盖着红瓦,有几片还歪了,可能是让哪一次大风给吹的,窗户上挂了几个玉米,看样子不是一年收成的,有两个是黄玉米,有一个正在变白,有三个正变霉。院里有一个猪圈,一头猪在哼哼乱叫,显然是没有吃饱肚子。
这情形让我想起来我上小学时我家的情形,跟这差不多,所以,我不吃惊,只是让我感到自己又回到穿开裆裤的那几年。
跟着耿老师进了屋,屋里坐着一个人,大概就是耿老师的老婆了,她长了两颗大门牙,除此,再没有特别引人注意的印象了。见我们进去,自个转身出来了,一句话也不说。
耿老师说,别理她。
二十多里的路弄得我们一脖子土,耿老师说,先洗洗脸吧。洗完了脸我去拿毛巾,感觉手上不舒服,摊开手一看,手上尽是沙子和厨房里的锅灰。把毛巾在脸盆里洗了三遍,水还是黑的,干脆不用了。
耿老师说,家里的东西都没法用,她生下来就是懒人,可能一辈子都改不了。
我和耿老师拉着架子车去附近的集上买木料。耿老师计划着今年一定要把盖房的东西办齐,到明年春上时给她媳妇盖三间新房。
盖新房是耿老师媳妇提出来的离婚条件,否则不离。耿老师说他就是再没有钱,也要把房给她盖起来。我在旁边说自己可以给拿点钱出来。耿老师拒绝了,他说他有挣钱的办法,他把他的字让人带到了北京,也许能卖不少钱。
街上走动着各种各样的人,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和物件,牛马猎狗鸽子兔子,扫帚炊把牛笼嘴,破铜烂铁旧钢筋,大梁二梁椽子头。耿老师与人在抽筒里摸了十几次才把要买的东西买齐。这时,饿了,正好路边有卖烧饼的,每人吃了两个,然后上路回家。
耿老师问我家里有没有事。我说没有,于是就留下来给他家的玉米地点化肥。
玉米已长得很高,我被淹没其中。玉米叶上锋利的毛边,把我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划红了,汗水落在上面,让人又痒又痛的想跳起来。
我对这样的农活并不陌生,几年前,我还是一个标准的农民,那时,我就痛恨当农民,所以,才去认真读书,当时我不想别的,一心只想通过读书来读掉自己的农民身份。可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好,芝麻街的土地突然就没有了,不读书也能不种地的生活就这样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来临了。
现在,如果谁要让我回过头来重新种地,我认为还不如死了。
我姐姐的婚事
像我一样痛恨种地的不止我一个,就说我们家吧,如果让他们选择靠什么活下去,他们一定全票反对种地。其中的原因也不用说了,总之,你们从我姐姐的婚事中就可以看出来,我妈是多么的希望我姐姐离开土地,我姐姐为了不当农民受了跃进他妈那么多委屈。
现在,我姐姐的婚事仍然还是没有多少进展,虽然她已经找到了一个到鞋厂上班的工作,但一个月才有两百块钱,刚好够她吃饭和穿衣服用的,其实她领的工资也都是她自己的钱,因为上班前她交了一万,说是赞助费。我家挣的钱差不多都被我姐姐给花了,她也觉得对不起我,我倒是不在乎这个,谁让我姐姐当时为了能让我上学她先退学回家了呢。
我姐姐遇到的新难题是跃进他妈不想让我姐姐空手嫁过去,她觉得我姐姐是个插队的人,所以,她又让我家里给我姐姐在芝麻街护城小区买一栋房子,算是陪嫁。
我们一听就知道她这是故意难为我们家,如果我们家不同意,就正好把这门亲事一笔勾销。我妈是不会同意先提出来悔婚的,否则我姐姐几年的时间白白浪费了不说,还没有个说理的地方。于是,我姐姐的婚事就僵这儿了。为了使事情有所进展,我妈又一次投降了,答应给我姐姐买护城小区的房子作为陪嫁。这个陪嫁可不是小数目,况且我弟弟这一年考上了大学,他也需要钱。我妈用越来越客气的口气对我说,你现在是咱们家的摇钱树了,不指望你不行了,你还是干点事吧,不能老闲着。我想,是的,我已经不知不觉地成了我们家的第一号主人,我一方面要承担起把我姐姐送进城的责任,一方面还要承担起把我弟弟培养成一个未来教育局长的责任。我突然觉出我在我家的不可缺少来。
八角酒吧
从耿老师那里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我就找到他们几个重新开业八角酒吧,我这么心急,大家已经知道是为挣到更多的钱给家里,还有一点也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一个有工作的人,还有一点是想在酒吧里迎接小杜鹃。我听说,小杜鹃被带走后只被罚了点钱就放了出来。我觉得她还会突然出现在八角酒吧里。我已经觉得小杜鹃是一个靠得住的人,她进去后,一定没有说我那晚和她睡觉的事,否则,公安人员早把我叫去问话了。可是,当我到蓝瓦房去的时候,我没有发现一个人。但就在我转身要走时,孙平突然出现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小杜鹃。
孙平说,我领她去吃饭了。
我说,就你,你还会领她去吃饭。
孙平推着小杜鹃,让他给作证。
小杜鹃说,说我们盖章结婚去了你相信吗。又指着我说,别看你一天到晚不说话像个好人似的,其实你最坏,你专在夜里干见不得人的事。她的暗示让我脸红。
没有办法,只好脸红着走了。
八角酒吧终于没有开成,因为大家热情都不高,仿佛热情都在刚过去的夏天燃烧净了。虽然八角酒吧没有开,但当我们仍是没有事时,还来这里聚一聚。在一个下雨的夜晚,我们正带着小杜鹃散步,被突然而来的大雨从大街上浇到了蓝瓦房里,蚊子也跟着避雨来了,咬得我们不行,一个个抱头又跑到外面,在雨中奔跑和呐喊着,快累倒的时候,各人才回了自己的家。
那晚,蓝瓦房里只有周东风和小杜鹃。我一夜都在想这一男一女两个人是怎么过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迅速跑去看,但小杜鹃已经不见了,周东风说她快天亮时就走了。
到了晚上,几个人都来到蓝瓦房,可能是听说小杜鹃回来,都想见见。可等啊,等小杜鹃就是不出现,屋里就显得沉闷。马六一拿了两瓶酒打开,看见酒我们又有了点热情。打着赤膊开始喝酒,喝着喝着,马六一也不知发什么神经,对周东风说,农民诗人,你说我敢不敢喝一口酒吐你脸上。
王大庆说,马六一,你喝醉了吧。
马六一说,我没有醉,你要是不信我还能再喝半瓶。
我们说,别喝了。
马六一说,想不让我喝也行,就让我往周东风脸上吐一口算了。
周东风说,你干什么非要吐我,你吐他们几个去。
马六一说,我就想吐你,非吐你不行。
周东风恼了说,你吐我干什么。
马六一说,因为你不让小杜鹃回来了。
周东风说,我什么时候不让她回来了。
马六一说,那她为什么还不回来。
周东风说,我不知道。
马六一说,你一定知道,你一定动她了。
周东风说,我要是动她我就变成王八。
马六一说,我不信,你让我吐一口拉倒。
我们也鼓励马六一快点吐了算球,吐了继续喝酒。孙平还说周东风,你就让他吐一口吧,吐了我明天请你吃饭。
周东风不听孙平的,他说就是请他吃龙肉他也不让人吐自己。可马六一不容周东风说完,就把嘴里喝的_口酒全吐到周东风脸上了。
我们以为马六一是说着玩,没想到他真干了出来。
周东风几乎是要杀人了,在他摸砖头时,我们已窜到了外面。周东风手拿砖头站在门口骂人。一直骂了很久。我们也没敢还一句。
我们跑到芝麻街路中央的一根电线杆下面坐下来,不长时间,就看见田春光领着一个女孩过来了。我们还以为是小杜鹃,近了一看,原来不是。我想虽然不是,但也跟小杜鹃是一路货。田春光叫我们说,几位哥,我要到你们蓝瓦房里去,那里有人没有。我们想起刚才还在蓝瓦房门口发疯的周东风,就说,去吧,有人。
田春光乐不可支地去了。
我们相互看了一下,觉得不能错过看这场大戏,在后边远远地跟着走。
我们看见田春光推开蓝瓦房的门进去不到三秒钟又跳了出来,头上还一个劲地流水,我们想一定是周东风给浇的。
随后周东风也跳了出来,我们听见周东风说,不是故意浇你的,你瞎叫唤什么。
我们还正笑着时,田春光就用手去抓周东风的裤裆,嘴里还喊着,我非把你抓成个太监不可。
我们见状,便飞奔上前,一顿乱拳,很快田春光就捂着满口的血说,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我们让田春光滚了。
周东风这时还在惊魂不定地捂着自己刚才险些让人抓住的地方。
王大庆问他,田春光为什么对你下那么大的狠手。
周东风说,我浇了他一头尿,本来是想浇你们的。
听说小杜鹃被她妈送回老家了。的确,她应该回她的老家。这以后,我们有许多天不再到蓝瓦房去了,谁也都没找谁玩过。我们如果在大街上见了面,也没有什么话说,总觉得对方是天下最让人恶心的一个人。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秋天我们的八角酒吧重新开业。可就在八角酒吧开业的第二天,我们听说小杜鹃又回来了,不知她的回来是否又给我们带来什么影响。唉,她竟然是如此的让我充满担心和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