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经验
先说说我干过的大事吧,我开的八角酒吧开到现在还是个普通的八角酒吧,离我最早的想法不知道还差有多远。我写的那份告状信成了孙杰去北京旅游的车票。
再说说我干过的小事吧,拼命学武术只学了个开头,一门心思写书一本也没有写成过,做梦都想成红棉乐队的一员最后却受尽红棉乐队的屈辱而狼狈不堪。
最后再说说那些说不出口的事吧,小敏她爸曾到我家里找我要人,单恋了吕思亭几年到现在还没有说过一句话,不想让家丽当自己的媳妇忍了几年没有说出口,敢偷偷坐文小妍的床却不敢对文小妍说自己想干什么,把小敏介绍给红棉乐队的文树声到头来自己成了个皮条客,受到挫折的时候就找小杜鹃找来找去自己成了嫖客。
到现在为止,我总结一下自己,是从里到外遭到了全面的失败,并且失败得一点也不壮观。就这样我还竟然看不起王大庆与李又梅的爱情,认为王大庆是掉进了美貌的陷阱。看不起孙平与陈红玉的爱情,认为孙平是被性所吸引。看不起马六一与玉秀的爱情,认为马六一是出于金钱的目的。
所以,我总结的一条宝贵的人生经验就是如果自己长了一身绿毛,就别说人家是妖怪。否则就会像我现在这样连自己都耻笑自己。
耿老师失踪
这一年的夏天似乎比以往的夏天有更多的事情发生。我怀疑炎热的季节不仅使植物迅速生长并腐烂,同样也使人出乎意料地疯狂和干上一些可笑的事。比如马六一砍了自己的手指头,王大庆把李又梅给娶了回来,孙平的女朋友喝了农药,齐小曲与杜军公然私奔,他们都在今年夏天分别不同地伤害着自己和伤害着别人。这种情况好像以前的每个夏天都有发生,比如,我跟踪了吕思亭,被小杜鹃摁倒在地,偷偷地坐文小妍的床等等。说实话,我虽然对夏天充满了恐惧,但是,我又无比的热爱夏天,每一个夏天的来临,我都能兴奋和冲动起来。所以,夏天对我来说,就像古代逛青楼的公子,一边逛一边说世风日下。
这一年夏天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很快我就听到了耿老师失踪的事。有半个月了他都没有去上班,有人去找他,发现三阴小屋的门总是锁着,去找他住校读书的女儿。他女儿说,她也是半个月前见过他爸爸一次,给了她一个存折就走了。有人问耿老师留下什么话没有。她女儿说没有,什么都没有说就走了。
以上的事情我是从唐天白那里听到的。唐天白分析说,有可能自杀了,因为在他屋里找到一封写给地区纪委的信,说有人污蔑他跟人民剧院的女美工有关系。所以,他什么都不想说也什么都不想做了,只能做最后一件对不起组织的事,离开大家。至于离开大家干什么,谁也不知道。根据他屋里的情况看,绝不是去旅游了,因为他的刮胡刀和打火机,手表和通讯录,钱包和公事包都在屋里。这几样东西都是男人出门怎么忘也忘不掉的东西,他把这些东西留在家里,说明了什么,说明永远离开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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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天白的话我听了有点头晕,我觉得我还没有遇见过这么严重到让我头晕的事。
我缓过劲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到耿老师住的地方看了看。离三阴小屋门口一米处洒了一道石灰线,一定是公安来过了。我把眼贴在门缝上往里看,一股霉味冲进我的鼻子,让我想起这就是耿老师身上的味道,我仿佛觉得耿老师已经化成这股霉味了。突然,我感到有人在我背后站着,一回头,看见是一个头上没有头发的老头。
他用死鱼一样的眼睛盯着我,不说一句话。我有点胆怯了,慌忙低下头走了。他突然在我背后说了_句,以后再别来了,再也不会有人住这里了。我仿佛觉得这句话来自地狱,使我浑身冷汗直冒。
尽管上面有夏天的太阳当头照着,我还是心里发冷。
太阳从我身后照过来,使我每走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当我绕过那棵长在路中央的大槐树时,我不能踩到自己的影子了,因为树木巨大的头冠投下的阴影让我的影子消失了。我突然想起有人说的没有影子的人就是鬼变的。我自己又把自己吓了一跳。这时,我又想起第一次到这里来就曾想像过这棵长空了树身而还枝繁叶茂的古槐树上不是藏着鬼就是住着神的念头。看来,我的想像可能是得到了某种暗示,暗示耿老师的失踪与这棵古槐树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我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我边跑边想,我以后也许再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耿老师的失踪使我又想起自己变成一匹马被人不断抽打的怪梦,一直把我抽打到悬崖,使我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我多么希望悬崖下突然长出一棵巨树,这样我就可以借着树的力量,要么到对面,要么下到底层,总之要比现在这种情况好。
孙平
我把耿老师出事的事对孙平说了,他听了说,我早就觉得他会有今天,都什么年代了,还玩陈世美与秦香莲的故事,来点现代的,家里有一个,外面有一个多好,非离什么婚,离婚还不离出事来。好了,不说他的没出息的事了,你陪我去一次陈红玉家吧,我这么些天终于想通陈红玉喝农药真的是为了爱情,她为了爱情喝了农药,我说什么也得再找找她,重新开始。
去陈红玉家之前我们喝了酒给自己壮胆。出门时,孙平问我用不用再拿一把菜刀带上。我说不用了,他们如果存心要用钢叉对付你,别说拿一把菜刀,就是拿十把咱们也跑不出来。
秋天的月亮很圆很亮,我们借了马六一的摩托车一路狂奔到了陈红玉她们家门口,已经是夜里九点钟,对我们来说夜间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但在农村都是睡觉的时候了,所以陈红玉她们家黑着灯。我和孙平拍了几下门里面才有动静。
给我们开门的是陈红玉的父亲,背有点驼。我印象里凡是干活多的人都有点驼背,我对驼背的人天生有点怜悯,所以,我突然想陈红玉有点驼背的父亲真应该见了孙平什么都不说先给两个耳光。对方认出了孙平,他吓得退后了两步,说,你们想干啥,想干啥。他说着就连续喊道钢头铁头你们快起来。听他那叫声好象我们就是强盗。刹时,他们家住人的房子里都亮了灯。被他这么一叫,我本来还有点紧张的心反而不紧张了。
事情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严重,我们没有动武,也没有争吵就平静地坐在一起了。
孙平说,我来找陈红玉,是想对她说对不起的,我要跟她结婚。孙平把这句话说了三遍,他们没有一个人接茬,气氛压抑得让人难受,又加上他们家的灯炮瓦数小,屋里人的表情都像恐怖片里的人物,面目严肃呆滞。
孙平说他要跟陈红玉说话。有人接话了,说,不行。
孙平说,为啥。
他们说,陈红玉是你想见就见的,她快死到医院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去见,这么多天了为什么现在才来见,来见人为什么晚上人都睡了才来见,见人也得你家大人领着来见才行。
孙平说,我来比谁来都能说明问题。
他们说,你什么问题都说明不了,要说明问题你先回去,找个好日子,请你家大人领着你来说和,我们还有好酒好菜招待。
孙平说,这是我的事,又不是家里大人的事,我自己说了就算数。
他们说,终身大事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你最少也得叫你们家大人过来给我们说说,咱们一是一二是二的办,该请媒人请媒人,该订亲订亲,该怎么就怎么,不能上一回当再上一回当。
孙平说,我家里的人会来,我都说过不让他们管我的事了,他们也答应了。
他们说,那你走吧。
后来大家都没有妥协和让步。我心里想他们其实对孙平已经够让步的了,起码没有让孙平家里人亲自来道歉。
孙平一出门就骂了一句,日他姐,自由恋爱到现在反而不自由了,反而还要回到老路上才能解决问题。如果听他们的,我兴师动众把她娶过来我以后还怎么在芝麻街混。他还说,我早就知道陈红玉就坐在隔壁的屋里,我说的话她一定都听到了,可她就是不出来,她也是一心让我家里人出面办我们两个的事,我跟她说过多少回了,我们自己的事自己做主,看来她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你知道我们开始吵架就是因为这个吵架,我就是因为这个才不理她的,她怎么那么死心眼啊她,算了,我以后再也不理她了。
孙平与陈红玉的事终于到此为止,这就是他们的爱情试验和实践。在我们后面,还有更多的爱情试验与实践者跟了上来,连续不断的试验与实践渐渐把芝麻街上的人都搞麻木了,懒得理你和说你了。所以,尽管现在的试验与实践者们已经都是换对象跟翻日历一样但也再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了。
所以,这是我人生的又一个经验,走在前面的人容易出名和倒霉。
因此,我不得不说,我们那时候那么认真而又严肃,正经八百地跑到别人家承认错误,砍掉自己手指,跳进大粪池,因暗恋一个人无法再爱另外一个人等等这些事情,在今天看来,都显得太可笑了。
我妈的双重失败
我有时候幻想,家丽是不是就是我梦里出现过的那条大蛇,让我每时每刻想着逃避时还忍不住想看她有什么举动,最好能看到一个结果。
在我与家而有一个结果之前,我家发生了一件大事。我姐姐终于没有嫁到城里去,她与跃进进行了几年的婚事终于宣告结束,可能是我妈觉得已经无力承受经济和精神的压力,不得不对我姐姐说,咱们家的钱,根本不够在护城小区买房子。
我姐说,妈,别买了,我也讨厌跃进了,他太没有出息,什么事都听他妈的,我要是嫁过去,还不得天天给他们家拖地刷碗洗衣服,我天生就不是城里人的命,还不如让我嫁到乡下去呢。
我妈说,别,咱们招个上门女婿过来,给你在芝麻街租两间房,你们一块做生意。
我姐说,行。
我想我妈既然支持了我姐迟婚,我如果退了,她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在一个月圆之夜,我找到了家丽。
事情好象比我想的要简单,我叫门时,正好是家丽来开的。我让她到外面说话。
她没说什么就跟着我出来了。走了几步,她站下来,她说,就在这儿说吧。我想再走得远点,于是一声不吭地一直往前走,差不多走出了有半里路,我还没有停下来。
我一直在推测我说了那句话后家丽会有什么反应,扇我两耳光,骂我一顿,或者有别的出奇行为,比如把自己的头摔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家丽在后面说,别走了,再走我一个人回去时害怕。
但我还是往前走。
家丽说,别走了,我早知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你也别为难,说了你就走吧,以后咱们就谁也跟谁没有关系了。
我没有转回身看家丽,我有点害怕看她了。我对着一片庄稼地说,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说了,我现在就走。
家丽说,不能走,我一定要亲耳听听你想说的那句话,你再别给我留想头,我要恨你一辈子。我觉得家丽的声音就像这晚的月光有一种绝望迷惑但又满是平静。
这种气氛逼得我不敢看她也张不开口说话。
家丽说,你说吧,我觉得你想说的那句话已经很久了,现在你为什么不说了。
我说,咱俩分手吧。说完我就往前走。
站住。家丽在后面喊我。我虽然站住了,但腿还是哆嗦了一下。
家丽说,你来说这句话你家里人一定不知道,我也知道你根本不敢跟你家里人说,不行,我得去一下。
家丽还说,如果我不去,你家里人还以为是我提出跟你分手的,我得让他们知道不是我离开了你,是你离开了我。
我在月光下边低头走边想,她如果明天真的去也没什么不好,省得我开口对我妈说了。
因为我不敢见家里人,我关了八角酒吧,在外面过了几天游荡的生活,我想家丽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她一定会到我家说个明白,然后我妈就会冲到八角酒吧把我骂回家,她再装头痛,装到我投降为止。
王大庆
那几天,我一直住在王大庆那里。李又梅又回娘家了,这一次回去的要长一点,因为她挺起来的肚子起来越大,已经没有力气跟王大庆折腾,准备在娘家养好了身体生小孩。
王大庆快当爸爸了才感到自己该弄点钱养家了。但到了这时候他才发现养活一家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他能干的事太少了。他几乎身无一技,跟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差不了多少。他只好正式投到怪物王一明手下帮着生产茅台酒去了。我住在他那儿时,他已经是怪物设在疏璃河窑洞里生产茅台酒的小组长。负责把生产好的茅台酒和怪物的内弟田春光一起偷偷往外送。
我住到第三天时,王大庆回来了一趟,还有田春光也来了,可能是刚送完了一批货,高兴得要在他屋里设酒摊。王大庆从机动三轮车上拿酒时田春光说,最好去买便宜的酒喝,自己生产的酒就算了。王大庆说,假茅台也是茅台。他们就喝了起来。
他们喝酒的那天晚上还把周东风也叫来了,想在喝酒时跟周东风商量事情。田春光说,东风,喝一杯酒,喝了酒咱们还有生意谈。周东风说,我不喝酒,有事你就说吧。田春光说,我哥让我先给你带个话,你没事别在墙上写改革春风吹神州的诗了,给我们写广告词。周东风说,这茅台也不是你们生产的,怎么给你们写广告。
田春光说,我们公司还经销农药、种子和化肥啊,就写我们的价格便宜,质量可靠。
周东风与两年前比变了许多,一点正义感都没有地连说好啊,好啊。
他们又说又喝了半天才想起我在床上躲着,忙拉我去喝,我说不喝却也喝了好几杯,喝着又想起自己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就心情不好地借故出来到孙平那儿了。
孙平不在家,我爬到树上把他放的钥匙拿下来,开了门,从一堆盗版书里找了一本琼瑶的小说看。不一会,孙平回来了,他用脚开了门,说他得把放钥匙的地方换换了。我把盗版琼瑶扔到一边说,谁稀罕到你这里来,如果不是王大庆在喝酒,我才不来。孙平嘴里骂着王大庆说喝酒也不叫他就往外走。我想他是想去找王大庆热闹去了。我喊住他,田春光也在。他一听,就不去了。
我们俩坐在床上胡扯,扯了一阵,我说我还没有吃饭。他说他也没有吃,不如到街上吃烩面去。我说会被我家里人发现。孙平就一个人到街上买了方便面、火腿肠和羊头肉回来。
我们边吃饭边喝酒,总觉得不痛快,孙平要去找马六一。
马六一自从自杀未遂后差不多成了隐士,每天都在家修练,见我们去找他喝酒,说什么也不喝,弄得我们挺没有趣的。孙平说,天龙帮不是以前的天龙帮了。马六一说,一天到晚设正经的,也不想想自己多大了,还当是小孩啊。孙平出了门说,马六一这狗日的一定是因为玉秀的事给气得脑子里进水了。我没有发表意见。
出了门,我觉得非常的空虚,突然冒出了想看看我爷爷双粮的念头。后来,我们就一直在我爷爷双粮那里喝酒。喝酒时,我爷爷双粮对我们讲,风水先生说了,如果芝麻街上的双眼井不挖开,还会有年轻人出事。
在我印象中,我爷爷双粮的一些话总是能够在他说过之后的某一天突然实现。
比如,王大庆结婚那天宋春炮不明不白地被汽车压成了两半。这一次,我爷爷双粮的话又实现了,当晚王大庆和田春光就分别被他们生产的茅台酒喝得双双倒地,被送到医院抢救,抢救过来后两个人都变得晕头转向,能记住以前的事,记不住刚发生的事。多亏我那天心情不好没有留下来喝更多的假茅台,否则也不知后事如何了。
那天,我跟我爷爷喝酒喝醉了,醒来后,我发现我是躺在自己的床上,我妈说,你可真能睡,一睡就是两天,你就是害怕家而来找你问罪你也不能吓得喝成这个样子啊,我已经骂过你爷爷了,他真是老糊涂了这么一把年纪了,喝酒还不知道照顾你。我妈说完这些,又教训我两句说,你去找家丽为啥不给我先说一声,我也好在她来了拿话应付她,这可好,打我个措手不及。然后我妈就再没说什么了,也没有装头痛,我竟然有些失落,竟然又想起家丽的许多好处来。我想,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有一天,我趁王大庆有点清醒时,问他,你结婚那天抓宋春炮家的那只公鸡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他从上午想到下午才对我说,我和李又梅打架,它飞起来叨我,我一脚把它踢死扔了。
我一听,觉得脑袋里像充满了气,充成一个气球,然后就咣的一声爆炸了。
等我感觉自己清醒了一点,我想与家丽的关系既然已经结束了,就马上转人对吕思亭的进攻吧,一定要在这个秋天完成对吕思亭的收割,不管她是芝麻还是高梁,我绝不想再这样颗粒不收。
我与吕思亭
孙平他妹妹是纺织厂的工人,招地皮工招进去的。我暗中向她打听吕思亭的情况。孙平的妹妹虽然不跟吕思亭一个车间,但也跟她认识,她说她没听说吕思亭有男朋友,不过见过一个男的经常找她。我想不管是不是我的情敌,该进攻还是进攻吧。
孙平的妹妹让我在纺织厂门口等着吕思亭,她说她已经把我介绍给吕思亭了。
我等吕思亭的时候突然下了雨,雨也不大,但就是缠缠绵绵的下个不停,雨中还飘浮着一层雾气,街上行人不多,当他们带着一种与天气一样阴暗的表情从我面前匆忙闪过的刹那,我突然觉得在这样一个天气里与吕思亭相见会不会没有好的结果。我还想是不是应该给吕思亭买一把雨伞,等她出来时给她遮一下雨。但又觉得这样做不现实,便放弃了。
吕思亭终于从厂里出来了,我在她后面跟了一会才喊了一声,吕思亭。我喊她名字时没有慌乱和害羞,就像她几千年以前已经是我的一个亲人,与我朝夕相处,同生共死。
她骑着车子,车子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骑的那辆,有几个地方都已经旧了,当年可是一辆新车,我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她可能是只顾赶路没有听见我在叫她。
于是,我又大了点声叫道,吕思亭。这下,她听见了,四下去看,看到了我,便下来问我。
是你在叫我吗。
是。
我不认识你啊。
我认识你,你叫吕思亭。
你叫什么。
刘布依。
我知道了,有人对我说过你。然后她骑上等就走。
我在后面追着,我觉得这跟我的设想一点也不一样。我本想着要跟她说许多话,最少也得等我说一句我喜欢你再走。她车子骑得很快,可能是不想让我追上。我有点生气了,我不想事情这样一开头就算完了。我在她后面喊,吃过晚饭我在吊桥上等你,你如果不去我就去你家找你,我知道你家住在什么地方。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说,好吧。
出门的时候,我觉得应该给吕思亭带点东西过去,让她一看就知道我在爱她。
在我的印象里,能代表爱情这种东西的好象有很多,鲜花是每个时代的人都用的、还有一些人用钢笔和硬皮笔记什么的。不过,现在好象只有鲜花才保留了下来,笔记本和钢笔都是老电影里的事了。所以,我就打算给吕思亭买一束鲜花,在送给她的同时说一声,我爱你。可是,这个念头在当时的芝麻街有点不切实际,因为芝麻街还没有卖鲜花的店,纸花倒是有,可那是给死人的。我苦恼了老半天,最后还是空着手去了。
我晚饭都没有吃便在吊桥上等吕思亭了。我幸福地坐在吊桥的栏杆上,看着各种各样的人从我面前走过时,我恨不能挂一个牌子在自己的胸口,上面写着,今晚我与吕思亭在此约会谈恋爱。我幸福地看着吊桥下流动的臭水,想如果吕思亭如果跟我相爱了,她就是让我跳到桥下的臭水里我也乐意。我幸福地盯着吕思亭她们家住的地方,等着她像天仙一样光彩夺目随时出现在我眼中。
吕思亭真正出现在我眼前时却是一团黑影,因为天已经黑得看不见人了,而且她还打了一把黑雨伞。
一团黑影的吕思亭举一把黑雨伞站在黑暗中对我说,我就是来看看你还在不在,如果在,我就告诉你,快走吧,我有男朋友了。
我说,你有男朋友就不能跟我交朋友了。
她说,可以,就交个普通朋友吧。然后,她就走了。
我一个人冒着雨像个傻瓜一样又在吊桥上坐了半天,使劲想吕思事说她有男朋友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想的结果是,她如果真有男朋友就不会答应跟我交朋友。所以,我猜她是在考验我。
这之后,我开始了给吕思亭写情书的过程。每一封情书都是让孙平的妹妹代送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敢再跟吕思亭见面了。我给吕思亭的情书差不多就是从看到她第一眼以后的生活回忆录,记录了我为她所付出种种代价和她帮助我走过的种种陷阱,比如拒绝了家丽,放弃了文小妍,投师学艺,包括与小杜鹃部分可以示众的故事等等。除了写信,我还想给吕思亭买一辆新的女式自行车,她现在骑的那辆确实不适合她了。
我像是掉进了陷阱,痴心妄想地等着吕思亭来救我。我在陷阱里发出的爱情呼喊被我身边的许多人听到了,他们对我的爱情似乎并不关心,我妈说,你就等着把头撞到南墙上吧。我妈的意思是吊桥里面的人都是城里人,芝麻街上的人追城里人不会有好结果。
给吕思亭写到第十九封情书时,我终于无法忍受她的沉默了,我在桌上铺开了一张大白纸,用毛笔写了我爱你三个大字,然后叠起来,直奔纺织厂。站在纺织厂的门口,我明显有些慌乱。吕思亭从厂门里一出来,我就冲了过去,她可能从我眼睛里看出来了一种疯狂,所以,就在我刚想把手里的纸递给她时,她已经意识到我要对她干什么了,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脸就刷地疼了一下。吕思亭就这样给了我一耳光后,又说了一句,流氓,便扬长而去。我呢,就突然冷静了,还认为她这样做是一个淑女的表现。
后来我想,她其实是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或者用她的话说就是,流氓。
这就是我所追求爱情生活中的一幕,也是暗恋她几年的可耻下场。
我在仍然是阴雨密布的天空下往回走,脸上热辣辣的疼痛仍然不肯消失,我突然想起家丽如果当时在场就好了,她一定会为吕思亭给我的这一巴掌又高兴又难过,因为这巴掌也是她一直想打而又不忍心打的,没想到被吕思亭打了,她会觉得解气,也会为我和为她自己难过。
就在这个秋天,我心中的女人一个也没有了,不管是我爱的,还是爱我的,她们全都消失了。没有女人可以恋爱的男人就像没有地种的农民,以后不改行也得改行了。至于改行干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想,我以后再也不恋爱了。恋爱不如写小说,在小说里,谁爱谁都是我说了算。
《芝麻开门》之六
大哥养鱼,据我所知的,是他人生中的一次辉煌。头一年,他就获得了丰收,收了两千多斤鱼。
在大哥养鱼的过程中,村里的人对大哥有了新的看法,主要是肯定的看法,不再说他瞎逞能或二百五。
夏天到时,大哥养的鱼就有半尺长了,有人拿了鱼杆来钓鱼,这似乎是免不了的。第一个钓鱼的村里开小店的王明利,他是村里有名的游手好闲之人,家里有弟兄好几个,没人敢惹他。所以,他就敢经常干些惹是生非的事,这次惹到了大哥头上来了。大哥早就发过毒誓,谁要敢动他一个鱼毛,就跟谁拼命。
王明利头戴着一顶草帽走到大哥的鱼塘,像钓他自己家的鱼一样就钓了起来。
老远,大哥就喊,那个钓鱼的是谁。王明利装着没有听见,充耳不闻。大哥走过去二话不说,朝王明利后背就是一脚,人就滚进了水里。王明利从水里爬出来就跟大哥打了一架,没有占到便宜,便跑回家叫来了几个气势汹汹的兄弟,一来,就把大哥给揍趴下了。
当天,大哥去村委会找村主任说理,这样的民间打斗其实算不了什么,村主任说大哥,你养了一坑的鱼,钓几个能有什么。
大哥说,主任,你是不是看王家人多不敢管。大哥的话问到了点子上。主任说,我们咋管,顶多说他们几句。
大哥说,我五话说到前头,我的鱼谁都不能钓,在边上走走都不行。
晚上,大哥就坐在王明利家门口等着他们家有谁出来。大哥的想法是,不跟他们群斗,见一个打一个。一对一的打,大哥有占便宜的把握。大哥是个不害怕打架的人,前面忘了说,在他当民办教师时,曾找校长请假专门去打架的事。那次是因为我,我放羊偷懒,羊就在我不注意时,溜进了别人家的庄稼地,结果,羊被人一榔头给敲死了,大哥为找人赔羊,真的请了两个星期的假,专门打架。
这次,大哥和王明利打架,也不用请假了,他有足够的时间应付这事。真要把打架当成一件事干,人就什么都不怕了。大哥在村里逢人就讲,我就这一条命,我这条命要换几条命,我就不信有人敢欺负我。
王明利几个兄弟打过我哥后就后悔了,尤其是想起我哥这种g 能为了打架学生都不教的人,就更后悔。况且,他们还没占道理。
最后,他们就出来问我大哥,要把架打到什么时候。
大哥说,打死人为止。
他们说,老陶,不就是几条鱼吗,能犯得着用人命去换。
大哥说,不是几条鱼的事。你们也知道我的脾气,想吃鱼,跟我打个招呼,我捞个十条八条给你送去,背着我去的,对不起,咱们一是一,二是二。
他们说,怎么个一、二法。
大哥说,要么打架,要么在村里包一场电影,拿广播呵哟着全村人都去看,就说是钓了我老陶的鱼,包的道歉电影。
他们说,就不能有第三个办法,我们赔你点钱。
大哥说,你们的想法不用对我说,门都没有。结果,王明利就真的放了一场电影。
整个夏天,没有人敢到我大哥的鱼塘边上晃悠,更别说钓鱼了。
到了旧历年底,大哥收了两千多斤鱼,买了一千多斤,剩下的几百斤,全都分给了亲戚朋友。大哥说不分不行,谁要真是眼红了夜里扔进去一瓶敌敌畏,就全完了。
第二年,大哥又接着继续养鱼,同样又丰收了,成了村里的养殖专业户被推荐到乡里,竞在乡里挂了红花。有许多人找他来取经,说他们的鱼总是不明不白地死了。大哥去看了一下,发现水里的酸碱度比例不对。人家问大哥怎么治,大哥说,好治,往里面撒点石灰就行了。石灰成了鱼药,后来这个方法在我大哥不养鱼时,被另外一个养鱼专业户掌握了,用塑料袋装石灰粉当鱼药买,挣了不少钱。
别人看我大哥养鱼成功,也纷纷效仿。一时,各家都忙着圈池塘。村委会一看,就马上制止不让圈,并不是为了维护我大哥的利益,而是谁要圈,都要交钱,理由很简单,种庄稼的地要交税,水上的地也要交税,虽然官僚,却也说得过去。有些事就不怕干得好,就怕起了哄去干,结果害得大哥也跟着去交税。
水也囵了,税也交了,鱼却都没有养好,因为互相划地为牢,断了水源,眼见着水一天天少了下去。各家里鱼没养好,反都赔了一把。大哥背地里说,日他娘的。
大哥养鱼发财的事业,到了第三年终于落了水,慌慌张张爬上岸,重就寻找新的发财事业。
本来,大哥可以在第四年接着养鱼,因为大家都把圈的池塘拆了,只剩下大哥这个元老鱼塘,他又积累了一些经验,一定能柳暗花明,但他觉得被人给败了兴致,把鱼塘给了我二叔十。
二叔于了后,鱼果然养的很好,但却又因没有我大哥能把打架当事干的本事,没等鱼长成,就被大家又是偷又是钓的消耗得差不多了,一年下来,只保住了本钱,落几条鱼吃。
其间,二叔曾想让大哥去帮他治理整顿,但那时大哥已干上了别的营生,没有时间。
我的故乡盛产大蒜,这东西不能当饭吃,都是收了就往外卖,卖到各个地方,有的还到了大洋之外。有人不种这个,但靠倒卖这个发了大财,有不少例子,大多都买上了小汽车,盖上了小洋房。大哥也想走这条路。
大哥给一个外省来的客人代收,收了几火车皮,一个月下来,大哥就挣了五千块。这很刺激大哥,他就决定不代人收了,直接参与倒卖。他借了两万块钱,收了一卡车,拉到南边卖了,一趟下来,挣了八千,回来的路上,大哥路过山东,山东也是个产大蒜的地方,大哥问了一下价钱,竞比我们家乡的还便宜。大哥就没有回家,直接在山东收了一车皮,他算好了,这一火车皮运回家卖了,就能净挣一万。
火车一上路,没想到出了麻烦事,路上下起雨,淋了一路。货车本来开的就慢,又在一些站里停来停去,说是等配货或中转,走走停停,等大哥收到货已是半个月以后。
从车上往下卸货时,大哥一下子傻眼了,一车皮的大蒜像烂泥一样全坏了,大哥屁股墩在地上,两眼发直。这一次损失不是个小数,整整两万八,是大哥经商以来,损失最多的一次,他躺在床上两天没有吃下饭去。
似乎大哥总是干些弄巧成拙的事,眼看着都要成功了,却没有一次如愿,我父亲就说他命不好,与财神爷相克。
大哥是从来不迷信的,自倒卖大蒜赔了后,就将信将疑起来,找了风水先生给他看了一下,风水先生说大哥家的屋基下压了一块东西,具体什么东西不知道,但吓走了财神。
大哥问怎以能破掉,总不能扒房子吧。
风水先生说,也好办,就在你堂屋门口埋一块没有用过的青石。为这句话,大哥去了趟信阳的鸡公山,爬至灿顶上摸了块石头带回了家。大哥说,他要是再挣不来钱,这辈子就安安生生种地当个农民了。大哥说这句话,是前年的事,我刚从学校毕业分到了北京工作。
这一天,我突然接到大哥的来信,大哥信中对我说,小弟,我准备过几天动身去你那里,我已找人看过了,说我这几年到北面才能遇上财神,我想了一下,你刚好在北面,我想,他的话会灵验。
看完大哥的信,我心里有种莫名的恐慌,我觉得,他像着了魔的人,使我想逃避他也让我更敬佩他。
我所知道的芝麻街最后的故事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芝麻街又有了新的故事。这个故事是我爷爷双粮制造的。
我爷爷双粮自己花钱已经请不少风水先生来看,风水先生看了都是连说不好不好,芝麻街本是一条龙脉,街西两口淹不死人的水井应该是龙的两只眼睛,却被人用土给填了,这才坏了风水,使芝麻街民风大败,许多该考上秀才的年轻人却变成了花花公子。
为证实此说,有人出来主持扒了一街两口水井上的房子,掏出水井里的填土,果见一汪清水慢慢自下而上浮出。
我爷爷双粮花钱给水井造了一个亭子,不久有人趁着黑夜来到亭子跟前下跪,磕几个头就走。时间长了,白天也开始有人敢来。磕头需要烧香,我爷爷双粮就成了卖香人。我爷爷双粮还用木板钉了一个箱子,上面开一个小口,上写公德箱三字,供人往里面扔钱。钱箱子上的钥匙只有我爷爷双粮一个人有。八角酒吧里喝酒的卫生学校学生都说我爷爷双粮是个疯子。我不得不偷偷往箱子上又上了一把锁。当晚,我爷爷双粮就在无人时把箱子搬回家撬锁。趁他睡觉,我戴上一个面具跳到他跟前,他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又过了些日子,水井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定为文物,说北宋的皇帝带着文武大臣路过此地体察民情时,见芝麻村的人都去百里外的黄河里背水喝,才命人挖了两口井。这个说法倒是与我爷爷说的有点类似,不知道是不是他制造的谣言传出去又被传了回来,转了一圈回来之后,终于成了外来的和尚。莫名其妙的人还说如果定为国家级文物,可以借此搞开发旅游,定能让芝麻街远近闻名,成为新的文化景观。
但又有另一群莫明其妙的人来了说,水井的水含有丰富的矿物质,可以在此办个芝麻街酒厂,以解决芝麻街上周东风、王大庆那些待业青年的饭碗,为社会减轻负担。
于是,两群人就争吵起来,专家学者也出来说话,但谁也没有说服谁。最后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合作,也就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红棉乐队作为芝麻街文化的一部分,被请去为双眼井酒厂文化中心举办的晚会唱歌,管扩音器的家伙那天有病,去不了,文树声临时把我找去了。我的酒吧已经因为常有人喝醉了酒闹事,被别人替我宣布关门了。
因为这次演出有电台转播,双眼井出名的同时大家也知道了红棉乐队,从此,红棉乐队开始到各地转着圈演出,节目都是把‘崔健、唐朝、轮回那些东西乱唱一气,台下却是兴奋得吱呀叫成一片。我也成了红棉乐队的一分子,跟着到各地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舞台上为大家搞文化娱乐。我在外面这么转悠的时候,听人说我爷爷双粮自成立了双眼井酒厂文化中心以后,就成了中心特请的顾问,负责对前来考察的人讲解双眼井的发展历史。王大庆成了双眼井酒厂的搬运工,周东风专门为厂里写广告。这个既有文化又有实力的公司,很快在芝麻街成了怪物的敌人,怪物暗中又开始了生产起来双眼井牌白酒。双眼井酒厂每天喊打假,但总是打不住。
有一天,红棉乐队没有告诉我就不辞而别,可能我的作用也不大,如果我不时时记着他们什么时候出发,他们一定会忘了我。就这样,我在外面边游荡边寻找崔健他们,这样过了几年,也曾遇到过女人,但谁也不想与我深交,因为谁都觉得我是个无用的人。算是饱受生活之苦,不是被人称作盲流,就是被称作民工,弄得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几乎在所有的车站,都是公安和保安检查与吼叫的对象。
终于在北京,被一辆车送到昌平拉了几天沙,又装进火车运回了黄河边上的老家门口。在门口站了一些时间,曾看见吕思亭抱着一个小孩披散着头发在街上走,可能是因为忙也顾不了什么了。还曾看见文小妍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日落。但我觉得他们都不是我最想看的,我最想看的还是家丽,我觉得我这一辈子最欠的就是家丽了,像别人说的,我真是坏了良心。为了见上家丽一面,我在家丽嫁的人家门口的路沟里趴了很久,终于看见家丽在门口出现了,她比以前胖了一圈,屁股可能胖的厉害点,有以前两圈大。我暗自伤心了一下,便走了,但走到中途我又回来了,我觉得还有一个重要的人我也应该看一下,这个人就是小杜鹃。然而,我最终没有见到小杜鹃,不是她不在,而是我没有勇气见她。凡是我没有勇气见的女人,不是我讨厌她,就是我想爱她。
为了摆脱这爱与不爱的纠缠,我马上连夜逃离了芝麻街,至今再没有回去过。
虽然没有回去过,但我还是想告诉谁,如果你知道现在的芝麻街是什么样子,请告诉我一声。
后记
两年前,我因某种疾病,生死各占一半。如果不是众人的共同的努力,我现在的所有生活也许已经不复存在。
在那段对着悬崖荡秋千的日子,我如同一个种地的农民,马上就要秋收了,却遇到了一场风暴,所有的付出换来的将是颗粒无收。
我坐在电脑前,像一个农人坐在自己的田地上,满腹悲伤。在前年冬天我确诊后,朋友来看我,我们坐了将近一个小时,谈话几乎都是围绕着另外一个朋友的婚礼,我认为他们是故意不谈论我,好让我暂时忘记艰难的生活状态,成为一个平凡的正常人。就是这一个冬天,我明白了,自己只要重新回到平凡人的生活中,就可以走出荒年。
于是,我就决定写一些文字,来证明我曾经是一个人,并且有幸来到了人类中间,而且还曾经有过幸福的生活,我那种劲头也像神话中那些拼了命从天上来到人间的仙女们。
为了争取有一个正常人那样的生活,我积极做了准备,比如体力和信心。经过无数反复的努力,我发现建立信心不是靠发誓和等待,而是投入生活。我进行了一定的阅读,这期间,我对一些书和人有了想法,比如70年代出生的人写的书,我觉得他们写的都是我不熟悉的。他们的作品很私人化,有着浓重的自恋情节,缺少对社会、对时代、对人生的全面关注。因此,我就决定写一本自己熟悉的小说,真正地写出生于七十年代的人的群像,写出他们丰富多彩的人生追求,包括事业与爱情,成功与失败。我给自己定下这个任务,算是对自己建立信心的一次总攻,更是对所有关心我的人一次感谢。
当我写完了我想要写的东西后,我拿给我家里的主人兼顾问看,她表示了不满,并用她自己的方式促使我进行了修改,她的方式如下,几乎是看都不看地说,你给我讲一下你写的故事吧。
当我像说唱艺人那样说起来后,才发现问题很多。
顾问说,不一定要流行,但一定要动情。
我说,我只要动情地写,也肯定能让读者动情,难的是写出我们这代人的血性。
直到我把所想的与所写的保持基本一致后,才算告一段落,我又说我还得写篇后记。顾问说,母鸡总喜欢下完了蛋当着人的面咯咯几声。我当即说,算了,不写了。过了半天我才想起来,母鸡都可以咯咯几声,我难道就不可以了。
我这个人想事做事有时候就是慢半拍,这样的人生活里不会给更多的人带来很大的乐趣。为了改变大家对我的印象,我就努力在这篇小说里写一些让大家高兴的事情,但我担心那些能让我高兴的事,读起来也会像一个刚下了蛋的母鸡的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