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内,苏有容看着室内熊熊燃烧的炭火和一旁大汗淋漓的上官铎笑到:“师兄,辛苦你了,不如你出去透透气吧。”
上官铎坐在一旁,冷着一张脸:“算了吧,万一我出去你又反复,咽了气儿怎么办!师父还不活吞了我!”
苏有容笑了:“师兄,师嫂也说了那药是真的,你不必担心,我现在已经大好了,要不我下地给你蹦一下?”他这么说着,一伸腿就要起床,气的上官铎伸出食指一戳,将他戳回了枕头上:“作死也别在我眼前作,我就是红衣服也怕你喷我一身血!”
苏有容被他一句话逗笑了,如今事情全部解决,他心情也是大好,在床上伸展了一下,看看被子上那些斑斑点点的血迹,一时竟生出了恍然隔世之感:“真悬哪,若是她抽风不给我解药,我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上官铎看着他难得呆愣胆怯的样子,面上绽出一个略带嘲意的笑,心里却是一阵心疼:“原来你也会怕,我还以为你视死如归呢。”
苏有容失笑:“我又不是神仙,也不是圣人,怎会不怕死,不过除了死,这世间还有很多事更可怕,不是么,师兄?”
上官铎点点头:“那倒是……”他走到远离火盆的地方坐下,低着头笑了一下:“叶羡鱼,当初师父把你领到我面前,让我教你武功的时候,你还瘦的像个小猫崽子似的,眼睛却又贼又亮,我当时看了,就特别讨厌你……”
苏有容愣了一下,又笑了:“那可对不起了,在您眼前讨人嫌了这么久……”说完,他与上官铎相视一笑,都想起了那段生不如死的教学生涯。
“现在想想……”上官铎摇摇头:“你的确是可恶啊,明明是富家公子,偏偏要涉足武林,还短短时间就创出和我比肩的名头,明明挥挥手就能杀掉几万人……却偏偏不杀,你让我们这些想杀一个人都得殚精竭虑筹划算计的人情何以堪?!”
苏有容笑着起身:“那倒是。”他看看上官铎:“师兄,你杀的人都是大奸大恶,你杀人是积德,我这里放一炮,死的可能是无辜的百姓,虽然他们的子弟在杀我们的子弟,可战争,毕竟是军人之间的事情,若我滥杀无辜,便是造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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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铎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笑了,“有时候你真的傻的让我牙痒痒……但我还是不能不说,和师父一样,我也是以你为傲,也许,正是有你这样的人在,才会让我们这些双手染血,飘荡于江湖的人,能看到人世间的一点微光。”
苏有容看着自家师兄难得温情流露,笑着点点头,“谢谢你,师兄。”上官铎却是冷了脸色,苏有容知道他不过是不习惯多言,此番八成又是有些尴尬,便笑道:“师兄你去歇一会儿吧,我也睡一会儿攒攒体力,过几天便要开拔返京了。”
上官铎点了点头,又突然想到了自己接的那封飞鸽传书:“你是该好好歇一阵子了,不然那林家丫头来了,看你成了这副鬼样子还奄奄一息的,怕是要心疼的。”
“谁?”他一言出口,苏有容惊得差点跳下床:“你说谁要来?”
上官铎笑了一下:“你可别乱动,好好将养着气色还能好点!”
苏有容惊得趴在床上咳嗽着:“咳咳……你都……告诉她什么了,师兄!你怎能……”
上官铎摇摇头,走过将手掌贴到他背心,以内力帮他顺了顺气:“我修书一封,让回梦楼各个堂口飞马回京师,什么都告诉她了,你筹谋的事情,瞒着她的事情,还有你中毒快死了的事情,我都告诉她了……毒已经解了的事情,倒是没来得及,不过想来再有两三日她也该到了,你自己同她说吧。”
苏有容好容易调顺了气儿,叹道:“师兄,你何必……”
上官铎拍了拍他肩膀:“我们怕万一……不过你放心,沿途我都安排好了,定然不会让她有危险的。”
苏有容也叹口气,苦笑着:“也罢,反正我这鬼样子也是早晚要让她看到的,唉……你当初没跟我说会这样啊!”他伸手抓起自己雪白的发丝:“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黑回来……”
上官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样的症候在他看来,已经是太无所谓的事情,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对不住,是我……”
他低头看着自家师弟,心里一阵抽痛,苏有容却抬头看着他笑了:“师兄你说什么呢,没有你我早死了!”他随手把头发抓了抓:
“这个也好,你担心的那个也好,于我滚滚的福气和强健的身体来说,都不过是九牛一毛,你别担心!我一定好好儿活着,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在辙的!”
上官铎冷着脸说了一句“心真大”苏有容便笑了,耳边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凌逸云疾步走进中军帐,马上被苏有容雪白的头发定住了:
“子渊,你!”
苏有容见是他,笑着伸手招他过来:“大哥,我正要找你……”
凌逸云惊讶万分地走到他身边:“你这是怎么了?”
苏有容叹了口气,把前后因果都跟他说了,末了,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所以说,筝儿就快来了,你帮我跟她解释一下再让她看见我,我怕她受不了!”
凌逸云一阵心酸,叹了口气到:“我明白了,你主意真正啊!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着我!”他嘴上埋怨着,心里却也知道,他此举究竟所为何来……
翌日清晨,苏有容刚刚醒来用了早膳和田小兮送来的调理丹药,正想下床活动一下,便看到凌逸云的亲兵急匆匆赶来,单膝点地言到:“侯爷,我家将军让我来知会您一声,侯夫人和公子小姐到了,请侯爷早作准备!”
苏有容惊得一下子站起身,回头茫然地看了看上官铎和田小兮:“师兄,你不是说她两三日才到么?!”
上官铎也没想到如筝居然来的那么快,心里埋怨着小七这个傻孩子也不懂提前传书知会一声,却又无奈到:“你这样傻叫有什么用,赶紧收拾一下!”
田小兮见他二人如此,却是笑着摇摇头:“难得难得,罢了……我先去接她,放心,我会好好安抚她,你赶紧收拾收拾想想说辞吧!”说着便起身出了大帐。
田小兮一走,苏有容赶紧找了一套干净衣服换上,又环顾四周,却是怎么也找不到能遮掩头发的东西,目光投向寝帐一角挂着的头盔,又摇了摇头。
上官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慌里慌张,笑到:“你一时遮住了有什么用,她早晚要看到的,现在这个样子,若是传出江湖真是丢死人了,以后出门别说你是我师弟,我嫌寒碜……”
苏有容听了他的话,愤愤瞪了他一眼,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想着兴许把头发挽起来能不那么扎眼些,又到处找簪子,耳边却已经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他转过头,便愣住了。
帘子一掀,如筝几步抢进寝帐,二人四目相对,苏有容突然觉得口干舌燥,笑到:“筝儿,你听我说……”
林如筝扑到他身前,伸手执起他头发,那发丝如同最好的素锦,洁白胜雪,却化作根根利箭,直刺入她的心,虽然凌逸云和田小兮已经隐晦地说了他身上有些不妨事的遗留症候,可此时的景象还是让她心痛如绞:
“你的头发……”她颤抖着唇,声音几不可闻。
苏有容看她失神的样子,心疼地抓住她的手:“你别慌,你听我说……”
“……”如筝抬头看着她,眼泪簌簌流下。
苏有容叹道:“告诉你别慌,我没事了,毒已经解了!”
“你这是怎么了……”如筝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他怀里痛哭起来,仿佛要把这些日子以来的相思、纠结和痛心,以及得知真相后的懊恼和心疼都揉进他雪白的中衣里。
上官铎抱着手,冲慌张安抚自家娘子的苏有容笑了笑,得到对方一个“掐死你得了”的手势回敬后,无声大笑着走出寝帐。
刚闪出门口,便听到屋内如筝哽咽着问苏有容:“毒真的解了?还有什么残余的症候没有?”
他叹了口气,又走远了几步,没有听到苏有容的回答,但是想想也知道,定然是“一切都好”之类的。
上官铎漫无目的地踱到中军帐一脚,倚着旗杆站定,北地肆虐的风吹得他红衣猎猎作响,他看看寝帐的方向,摇摇头叹了口气:青丝白发,十年寿数,只为一个承诺,真的值得么?
转念一想,他又笑了:不只是承诺,守住的还有自己本心,的确是值得的!
应祥和应祯一路追着自家娘亲跑入中军帐的时候,苏有容已经揽着如筝坐在了床上低声安抚着她,他发丝垂下遮了脸,应祥窜入帐内,看到的便是娘亲被一个陌生的“爷爷”抱着坐在床上的诡异景象,他人小鬼大,已经朦胧知道了点诸如“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当即走上去,使劲儿拽住那“老爷爷”的头发: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娘亲!”
他人虽小,心急之下尽全力一拽,还是拽得苏有容惨叫一声,转过头看时却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儿子。
如筝心里一酸,刚要开口解释,却见一旁的应祯尖叫一声拽开自家兄长,眼泪扑簌簌就落了下来:“哥哥,你疯了,你把爹爹毛都拽掉了!”她三五下爬到苏有容膝头:“爹爹,你疼么?祯儿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说着便去吹他的头发。
苏有容看着她满脸心疼样子,乐不可支地起身下地:“算了,我大人不计小孩儿过,毛掉了就掉了吧。”
一旁的应祥赶紧跪下:“爹爹,祥儿不是有意的!爹爹你的头发……外面也没下雪啊!”
应祯从苏有容怀里探出头来,略带嫌恶地看了自家兄长一眼:“哥,你傻么?如果是雪早就化了,定然是糖霜!”说着竟然要去舔,逗得苏有容一阵大笑,下地将应祥拽了起来。
如筝再也听不下去了,看苏有容兀自笑着也不解释,无奈地走上前蹲下,揽过应祥应祯:“祥儿,祯儿,什么下雪不下雪的,你们爹爹……病了,要修养。”
双生子又缠着苏有容问是什么病,如筝心里酸楚,忍不住捂脸哭了起来。
应祥看着自家娘亲伤心落泪,慢慢蹭过去摸摸她脸:“娘亲,您怎么哭了?”
苏有容摸摸他头笑道:“你娘亲是看爹爹可怜,伤心呢,你们生病的时候她不也是这样?”说着又向两个孩子使了使眼色:“快去哄你娘!”
双生子得了将令,赶紧手忙脚乱给如筝拭泪,应祥想了想,说到:“娘亲,您看爹爹现在活蹦乱跳的,病已经好了,您就别哭了,回家给爹爹多做点好吃的,就补回来了!”
一番童言稚语,说的如筝也破涕为笑:“好。”
苏有容看着娇妻爱子,满足地笑笑,一抬头却看到门口上官铎去而复返,一脸嫌恶地看着自己。
他还没来及和他打招呼,就感觉自己的衣襟被什么扯住了,低头看时,却是应祯:
“爹爹,您的病都好了,怎么头发还是白的?”
苏有容愣了愣,转转眼珠笑着蹲下:“没事,爹爹这不是出来打仗了么,前段日子受了点伤,就生病了,本来挺厉害的,然后有个大侠说,‘我帮你把伤移到无关紧要的地方吧!’爹爹就同意了,那大侠帮爹爹把伤移到头发上,爹爹的伤就好了!”说完,他坏笑着看看上官铎,后者马上感到一阵恶寒,想走时,却来不及了。
“喏,孩子们,那就是给爹爹治伤的大侠!”苏有容一指上官铎,双生子瞪着四只晶亮的小眼睛扑了上去:“哇,好厉害,大侠!~~~~”
上官铎转身就跑,两个孩子紧追不舍,苏有容笑着目送他三人离开中军帐,知道自家师兄定然会把两个孩子哄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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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反制(大结局)七 ...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发完了,今天断网惊魂,差点放了大家鸽子,我还要赶回家里,就不多说了!几个事情:
首先,感谢感谢再感谢大家的支持,虽然有些殿下弃文了,有些殿下点了自动购买是不得不看,有些殿下一边憋闷着一边凑合着看,所有殿下都等急了,但是和大家共度的这些日子,依然是某奚最宝贵的经历!谢谢谢谢谢谢大家!!!!!
关于文,就不多说了,说一下完结之后的两件事,第一,开始番外,番外不定时,未必是日更,因为我要现想,会陆续放出,最早的是包子番外,写孩子们也写大人,然后根据各种渠道收集的点播,后面还有苏有容娘卫佳仪的番外,如筝祖母凌氏太君的番外,凌逸云和小郡主的番外,如果除了这些,还有大人想看谁的番外,就请留言在这一章下面,我会尽量满足大家,另外番外除了包子番会分两部分,其他无论长短都是一更,并且会在提要里注明是谁的番外,对这个角色不感兴趣的大人就不要买了,省的费钱!
第三,说说之后的打算,某奚的下一篇是修真,也许一些大人是不看的,不过喜欢的大人,某奚还是厚颜说一句,请继续支持我吧!
修真是一对一,比这一篇还要纯的一对一,因为题材的缘故,还会更爽快一些,没太多纠结,我会努力加油,另外弱弱说一句,4万字大纲已经完成,更新不坑有保障(殿下们:你也就这一点儿优点了吧!(╯‵□′)╯︵┻━┻)
此致 敬礼
奚别离 敬上
如筝回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夫君……我一定是傻,竟然怎么都猜不出……前些日子我就该跟你来才对,”
苏有容险些跟她天人永隔,此时也是有些后怕,脸上却还是云淡风轻的,“不是你傻,是你夫君我太聪明了,瞒天过海机关算尽,骗了你也骗了耶律瑶,她自然是恨我的,哭着出了这帐子,你就别怨我了,笑个,行不?”说着便伸手抚上她脸颊:“都没事了,笑笑,不然我心疼啊……夫人!”
如筝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个微笑,伸手抚上他胸口,摇了摇头:“聪明?你才是最傻的那一个……”她踮起脚尖抬头凑向他,双唇相接时那熟悉又带点陌生的感觉,让她一阵战栗,下一瞬,便被他牢牢锁在怀里,轻吻也化作了疾风骤雨。
中军帐门口,凌逸云赶紧放下刚掀了一半的帘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默默叹了一声,帮他们屏退了门口的卫士,转身站在门口当起了门神。
两日后,北狄王派出使节,向盛军递交了正式的降书,除了表示谨遵大盛提出的各项要求外,还递出向盛国重新纳贡称臣的意思。
苏有容看着手里的降书,听凌逸云几番客套屏退了使者,待帐中只剩二人和几个亲信,才抬头笑到:“除恶务尽,如今服软却是晚了!”
凌逸云笑着看了看他:“你此番倒是把北狄人恨惨了!他们犯在你兰陵侯的手里,怕是要不得善终了……”
苏有容笑着摇摇头:“兄长不必说笑,个人恩怨是小事,不过此番北狄重新发难,加上这两年同耶律瑶的相处让我明白,北狄是个惯于劫掠的民族,他们的道德都是野兽的道德,事理都是强盗的事理,是不能和,只能打的民族!”
他抬头看看凌逸云,微眯了眼睛:“纵容他们,就是祸害自己,我自然不是要杀绝,不过我要赶尽!议和只是第一步,待咱们三关和这个堡垒的防线完成,万无一失之后,我便要奏请圣上,叫凌三哥带兵出征,到时候火铳加火炮,定要把他们赶出我大盛边界千里之外!”
他声音不高,语气却是斩钉截铁,凌逸云点了点头,刚要称是,却突然想到他刚刚的一句话,失笑到:“怎的说着说着又把叔罡绕进去了!要剿北狄你自己来,扯上我们作甚?!”
苏有容看着他也笑了:“呀,大哥真机敏,居然被你听出来了……还以为能摆你们凌家一道!”
所谓谈笑定江山,二人一番笑谈似的谋划,却真的铸就了大盛日后二十年对北狄的国策,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后面的许多场战争虽然如同他们意料的一样,都是压倒性的胜利,但过程却持续了整整一代人,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几日后,戍守重建废城的三关兵将来到,凌逸云和苏有容向他们交接了军务和新军,在五千兵马的护送下,离开了战场。
大军开拔的那一天,如筝坐在帷车里看着前面战马上的自家夫君:虽然大病初愈,他却还是拒绝了凌逸云让他乘车的建议,如筝看着他玄色的背影,那随意束在脑后的雪白发丝还是刺得她微微叹息了一声,却勾得旁边两个孩子又扑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如筝心里一酸,轻轻揽过应祯和应祥:“没事了,娘就是叹一声,今后就都好了……”
应祯听她这么说,笑得眯起了眼睛:“娘,以后咱们就能日日都看见爹爹了是不是?!”
如筝笑着摸摸她头:“是啊,只要你爹在府里,肯定会日日来看咱们的,祯儿放心……”一旁服侍着的雪缨和环绣也笑着附和,双生子高兴的拍了拍掌,如筝的心情也就欢畅了起来,刚要放下帘子,却听远处一阵马蹄声响过,雪缨身形一动便出了帷车,同外面换了男装的小七陆眉儿双双挡在了战马跑来的方向。
如筝心微微一提,却不怎么害怕,不仅仅是因为五千大军和五百神机营的护卫,更多的是因为前方那个玄色的身影。
盛军见到黑水城方向跑来一队人马,马上传令戒备,盾兵上前构成防御,墨色的盾牌后隐隐可见亮闪闪的长枪,再往后是有条不紊装填弹药的火铳兵,待火铳兵也准备就绪,对面人马的旗帜已经清晰可见,那是北狄最精锐部队的黑旗。
黑旗军不过千余人,在大盛军队百步之外停住,军阵分开,从其中打马走出一人,正是北狄溯清公主耶律瑶。
苏有容见是她,便对着凌逸云笑道:“约莫是来给咱们送行的,不必理她,戒备着走就是了。”
凌逸云点了点头便下令大军开拔,却不想还未动,那边耶律瑶却是大喝了一声:“慢着!”
苏有容无奈打马上前扬声问到:“公主有何贵干?”
耶律瑶看了看队伍中的帷车,喝问到:“那车里是谁?”
苏有容面色不见喜恶,只是据实以告:“是本候的夫人。”
耶律瑶苦笑了一下,突然转向帷车:“林如筝,出来相见。”如筝在车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也是一阵感慨,她撩开帘子朝着苏有容望去,苏有容也正看着她,如筝笑着露出一个疑问的眼神,苏有容略思忖了一下便打马到了帷车边对她伸出手:“出来见见也无妨。”
如筝笑了一下,便钻出车子,拉着他的手上了他的马背。
耶律瑶看着他二人合乘一骑缓缓来到军阵前列,心里酸楚更甚,她再一次仔细地,狠狠地上下打量着对面那个女人,依然是那样不起眼,容貌风姿较之自己如天地之差的她,却因为现在坐的那个位置,注定成为了全天下最令她羡慕的女人……
耶律瑶和如筝都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互相看着,一时气氛就有些诡异。
耶律瑶看着雪白战马上苏有容怀里的如筝,她的目光没有因为看到自己而带上一丝获胜者的矜傲或是得意,只是那样淡淡的,如静湖无波,耶律瑶回想了一下,除了勒令自己罚跪的那一次,似乎任何时候她的目光都是这样,让她摸不着她的心思……
耶律瑶陷入了回忆,她身后军阵里的萧楚雄却是一阵无名火起,他与如筝虽然没有任何过节,却因耶律瑶的嫉妒而对她心生恨意,或许不是对她吧,不知所为的怒火烧的他抽出雕翎,搭上强弓,借军阵的掩护对着那个宝蓝色的身影放出一支猛箭,箭矢挟着风声的射向马上的如筝,耶律瑶发现想要喝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箭窜向马上的如筝。
一瞬间,耶律瑶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从箭矢移向了如筝的脸,却见她居然神色不变,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还是那样浅笑看着自己,下一瞬,苏有容拨转马头一扬手,袍袖里飞出一道银光,“叮”地一声响,那支箭矢便应声落地。
见北狄人居然敢出手攻击,凌逸云双眉一扬便抬起手,五百神机营火铳立时上前,黑洞洞地枪口对准了对面的北狄人。
萧楚雄急怒之下不计后果地放出那一箭,现下自己也知道是惹了大祸,赶紧打马挡在耶律瑶身前,情势一触即发之时,苏有容却轻轻一挥手,神机营火铳兵又退回了军阵之中:
“耶律瑶,你有意思么?!”他不带喜怒地说出了这么一句,仿佛闲话家常,却让耶律瑶心中一寒,又转为怒火:“萧楚雄,谁让你放箭的!”
萧楚雄来不及向她告罪,只是一个劲儿催她快走,耶律瑶刚要斥责,目光却突然一凛,一声断喝:“你小心!”
萧楚雄连忙回头,却见苏有容抬手指着自己,他看到他刚刚那一手,哪里还敢大意,赶忙提剑护在身前,少顷却不知怎么的左肩一麻,低头看时,臂上没有盔甲的地方已经中了一枚小小的断箭,他还没来及伸手去拔,双眼一黑便栽倒在地。
耶律瑶心下大骇,打马上前刚要质问,苏有容却是微微一笑:“他死不了,不过那条膀子要废了,免得他日后再生什么邪心,躲人背后放冷箭!”
耶律瑶心内一窒:她如何不知双臂对草原上的勇士是多么重要,但她也知道,苏有容能饶他一条性命,已经是十分仁慈了……
未待她出言答复,苏有容在马上拱了拱手:“千里送终一别,公主留步,后会无期!”说完便也不理他,自调转马头回到军阵之中。
耶律瑶看着全副戒备的盛军里慢慢远行的那一骑二人,心里百味杂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只得调转马头,令人抬了萧楚雄,向着黑水城走去。
行至半途,萧楚雄慢慢转醒,不顾劝阻执意上了马陪在耶律瑶身侧,耶律瑶转头看着他苍白的面色,目光里第一次露出一丝关怀:“楚雄……我要去伽措湖为大狄祈福,你随我去么?”
听了她的话,萧楚雄心里一惊:伽措湖是极北雪原上的一个大湖,相传是北狄人的祖地,也是北狄国的圣湖,因此世世代代都有皇族或贵族因种种原因不嫁或守寡的公主贵女长居那里为国祈福,那里是圣地,也是囚笼,是死地……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便是一急:“殿下!您不能去!您何必为了……”
耶律瑶回头看着他笑了笑:“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大狄,自今日而起,我大狄的运数便要开始衰落了,我只是想要圣湖保佑……咱们不要衰落的太快。”
萧楚雄看着她的侧脸,她脸上是自己不熟悉的淡然和决然,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劝住她,便也笑了:“公主去哪里,属下自然是一定要跟着的,我是殿下的亲卫嘛……”
两支队伍背向而行,离得越来越远,如筝坐在马背上,想着苏有容刚刚那句“后会无期”,心里说不出的畅快,思绪飘来飘去地,一会儿想着他此番受了大磋磨,回去定要给他好好补补,一会儿又想着车里的两个孩子,自今日起可以日日与父亲在一处,该有多高兴,纷繁复杂地想了一堆,出口却只化作一句话:
“子渊,咱们回家么?”
“嗯,回家!”
297章 番外四(包子番)上
之一,东府幼儿园
兰陵侯夫人林如筝觉得,自己这几年的日子过得是十分惬意,夫君疼爱,儿女孝顺,还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如果自家夫君不用打仗,儿女能再省心一点,当然就更好了,不过……
现下,她已经很知足了。
笑眯眯地看着春日暖阳下玩儿翻了天的孩子们,如筝都替他们高兴,且不说那两个小的,就是八岁的应祥应祯和杏儿,也玩儿的不亦乐乎。
这是东府家主,自家夫君苏有容定下的规矩,无论大小,只要没过十二岁的,每日午后准许疯玩儿一个时辰,谁也不许干涉,不过自然长辈们是要在一旁看护的。
看着撒了一地的沙土,各种形状的小木块——自家夫君说叫“积木”的东西,还有笔墨纸砚画画儿的颜料,双陆围棋居然还有琴,如筝心里笑着摇摇头:若是自己儿时能得这样痛快的玩儿上几年,那可算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最早不过是她带着双生子和刚刚三岁的小儿子“奉命”疯玩儿,至多不过加上浣纱的两个孩子杏儿和书传,夏鱼的孩子阿青,后来这院里实在是沸反盈天了,竟把西府的几个孩子也引了过来,应娴大了已经搬回了西府陪着老太君,此番过来也不过是陪着如筝做针线看护弟弟妹妹们,应妍年纪不大,一手绣工却是十分了得,也爱钻这些,便也缠着如筝教他针法,三房难得的老来子阿大却是很快就玩儿开了,才四岁的小娃子被一群大孩子叫“小叔叔”乐的他合不拢嘴,应捷年纪不大,却是个沉稳的性子,没多久就拉着应祥书传到一边儿下棋去了,留下几个小的滚沙子,玩儿泥巴。
孩子们来了,自然大人也来了,少长房的应捷和三房的阿大都是独子,当娘的自然是不放心,程氏和冯氏姨娘便也三不五时地就往如筝院子里跑,寒馥轩这一方小院,俨然成了孩子窝。
如筝看看一旁饮茶说笑的程氏和冯氏,又把大姐儿应娴随手绣的帕子看了看,指点了几句不足,目光投向孩子们便是一愣:几个小的玩儿积木正玩儿的欢,一旁的应祥应捷两个人瞪着棋盘看书传落子,如筝数来数去还是觉得不对,心里一叹,抬头看了看门前那颗枝繁叶茂的桂树,便摇了摇头:
“苏应祯,你上去了,还能下来么?”
程氏夫人听到她的喊声,也往高处一看:“哟,这姑娘,又上去了?!”冯氏也掩口笑着,如筝无奈的起身,抬头看看坐在高高的树杈上优哉游哉吃着糕点的应祯,心里暗叹这孩子也不知是随了谁,居然成了个猴子脾气!如今在家里是愈发没人能管了,便是自己也颇有些头痛,除了她爹,也就还有……
“苏应祯,你皮又痒了是吧!”树下一声清朗的断喝,吓的书上的应祯晃了三晃,如筝一边儿拉着自家儿子,一边儿扬声喊雪缨极品卡徒全文阅读。
应祯扔了手里的糕点抓住树,总算是稳住了身子,冲着下面一翻白眼:“哥,你鬼吼什么,像凌念安他们家的狼狗似的。”
苏应祥听自家妹子把自己比作狼狗,面色一沉,一双凤眼微微眯着,看的如筝心里一动,愈发觉得自家儿子身上颇有几分他爹的风范,不过马上,小少爷一开口,下面的大人们就又抓狂了:“臭丫头,看我上去教训你!”
如筝一阵头痛,赶紧拉着自家儿子,又使劲儿盯着上面的闺女,嘴里还叮嘱着雪缨见机就把她弄下来,几个小的看着好玩儿,在旁边拍手笑着,树上的应祯就更得意了,两只脚荡来荡去的哼着歌,吓得如筝小心肝一阵乱跳。
散了值回来的苏有容提着一大包糕点迈进自家后院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鸡飞狗跳的景象,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旁边的秋雁,顺着如筝的目光看了看上面的始作俑者,想要板起脸,却觉得实在是太萌,还是绷不住笑了:“苏小囡,你是飞上去的么?!”
如筝见自家夫君回来了,总算是放下一颗心,笑着走到他身边:“孩子们都玩儿的好好的,就这丫头……”还没等她说完,树上的应祯见是自家爹爹回来了,乐的一推树干就蹦了下来,苏有容“哟”了一声,赶紧上前一步将她接到怀里,应祯就咯咯笑着搂住了自家爹爹的脖子:“爹爹~你回来了!祯儿想死你了!”
苏有容一把将她扛在肩膀上,大步往屋里走去:“是,我回来了,你吓死我了!”他一把撩开帘子:“今天不教育教育你是不行了!”
如筝虽然知道自家夫君一向是舍不得打孩子,却还是笑着跟了进去,后面应祥还小大人似得攥起拳头一锤手掌:“着啊爹爹,就该揍她!”
如筝低头嗔了应祥一眼,他马上又露出一个谄笑:“娘亲,祥儿心疼娘亲生气嘛,您放心,我明天专门儿盯着她,让她滚去跟大姐姐绣花儿去!”看着自家儿子眯眯的笑颜,如筝心里有些气也都消了,忍不住又暗叹:连这嘴甜都随了个十成十……还青出于蓝了!
笑着让夏鱼给西府的孩子们装了糕点,如筝亲送了程氏和冯氏回去,才抱了三岁的儿子如海带着应祥进了屋,一进门,就听到里间传来应祯带着哭腔的笑声:
“啊哈哈哈,爹爹我服了,爹~~~我不敢哈哈哈哈哈痒死了爹……娘救命!啊~~哥哥!啊哈哈哈哈爹我错了救命~~~~~”
如筝早就习惯了自家夫君这种独特的惩罚方式,笑着摇摇头带小海在铜盆里净了手,又给两个孩子换了弄脏的衣服,应祥拼命绷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竖着耳朵听着里间的动静,小海还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笑得那么大声,抬起头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家娘亲傻笑,如筝俯身将他抱到膝盖上,还是忍不住扬声喊道:“祯儿,快说你明天不爬树了!”
应祯得了自家娘亲的提醒,赶紧嚎了一句:“爹!我明天……哈哈哈哈不爬树了饶了我吧嘿嘿嘿嘿……咯咯咯咯……”
不多时,里间门帘一挑,苏有容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坐在如筝身边端茶喝了一口:“累死爹了!这臭丫头!”
如筝笑着给他斟上新茶,看他口里说着气,眉梢眼角却都是宠溺:“我说夫人啊,这孩子是不是该管了你说?都八岁了,你八岁都会绣花了吧?你八岁都笑不露齿娴静端庄了吧,这孩子怎么长成个野猴子了呢!”
他话音未落“野猴子”应娴就捂着肚子从屋里滚了出来,一双大眼睛红红的,慢慢蹭到如筝身边:“娘~~~~爹爹欺负祯儿……”
如筝笑着摸摸她头:“行了,还不是你自己不老实?上那么高,若是掉下来怎么办?”
应祯却小脖子一梗:“掉下来自然有爹爹接着我……”
苏有容回头看了她一眼,吓得应祯又往如筝身后缩,苏有容叹了口气,笑着冲她招招手,应祯就乖乖地走了过去。
“囡囡,你是个大孩子了,做什么事情不能不管不顾的,你想想,若是爹爹没回来呢?你就在上面坐一宿?”
“雪缨会抱我下来的……”
“雪缨被你娘派去中都送东西了。”
“三爷爷会抱我下来的……”
“你三爷爷出府料理庶务去了,嗯……去了江南!”
“那……”苏应祯被自家爹爹的假设逼得没办法了,小眼睛叽里咕噜地转着,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凌小安会接着我的!”
“……”苏有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家的闺女:“凌小安他们家在城南呢,你提他作甚?!”
苏应祯歪头想了想,笑了:“他说过要一辈子保护我啊,我掉下来他不得接着我!”
听了她的话,苏有容转头看看如筝,夫妻俩面面相觑,一旁的应祥冷哼了一声:“这傻货!一辈子保护你?八条命也不够用吧!”
苏有容转头看了看儿子,脸色如常,心里暗自点了个赞,又转头对着应祯说到:“囡囡,爹可以接着你,就算以后爹老了,你哥哥也可以保护你,将来……凌小安还是什么的……”如筝在一旁哼了一声,苏有容就住了口:
“总之很多人都能保护你,不过人最重要的是学会自保!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的女先生也教过你,除了惜福养身,还有一宗,人活一世不能总给别人添麻烦,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能解决才行,上去了就下不来的地方,不要去,后果无法承担的事情,就不要做,不然就是你哥哥说的,八条命都不够用,玩儿归玩儿,身涉险地让你娘心惊胆战不行!你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说你,下次我再看你爬树上,我就让你自己在树上过夜,听明白了么?”
这最后一句听上去像是吓唬的话,却让应祯真的怕了,上次她和娘亲躲猫猫吓哭了娘亲,爹爹警告她要关她一宿,结果再犯爹爹果然将她关在暖阁里一宿,虽然知道爹娘就在不远的地方,可那感觉真是怕人啊!
后来听娘说,爹爹虽然素日里爱宠着他们,可最是说一不二,说要罚就定会罚的,可不像娘亲那样说说就算了,如今爹爹又说要让她在树上过夜……
那不成了夜猫子了么!不行,绝对不能再上树了,可……
她慢慢走过去抬起头看着苏有容:“那爹爹,我以后能上房么?”
“……”苏有容心说我说了半天是对牛弹琴么?刚要发火,又心念一转:“那你干嘛非得爬到高处哪?”
应祯听他这么问,笑着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牙:“因为,爹爹你每天都是那个时候回来,祯儿想比别人更早看到爹爹!”
“……”苏有容被自家闺女一句话震得眼圈差点红了,垂眸压了压才笑到:“嗯,爹知道了,上房也不可以,不过以后爹爹回来就先在门外拍手,谁也不许出去,我囡囡先出去,爹先抱你,成么?”
“成!”应祯乐得一蹦老高,回头挑衅地看着应祥,应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丫头,谁跟你抢似得……”
苏有容看了看小大人儿似得儿子,起身摸摸他头:“祥儿跟我到书房来,说说今日的功课。”
应祥脆生生应了,跟着自家爹爹进了书房,他一直都不知道,为何西府的应安一说到爹爹问功课,就一副如临大敌风声鹤唳的样子,自家爹爹问功课可是个美事儿,背不背的他不管,关键是得照着书能讲出含义来,还要能举一反三,说出些自己的见解,若是说的好了,爹爹就会笑着夸一通,说的不好,他也不会骂,反而会给自己讲很多很好玩的故事,可不知为什么,那些故事听完,不通的书也就豁然开朗了,再背起来更是事半功倍,而每次应祥流利的背出那些句子时,娘亲脸上的那个笑容就会让他觉得:读书真是一件好事,即便只是为了每日和爹爹独处的这片刻辰光,或是娘亲脸上欣慰的笑容,都要把书读好武侠世界大祸害全文阅读!
今日爹又细细给他讲了《大学》里的一篇,待书温完,他却没有像往日一样起身带他去堂屋用饭,而是伸手将他招过来,低声问道:“儿子,凌小安是怎么回事?”
应祥将和自家爹爹一样的凤目微微一眯,压低了声音答道:“父亲英明,儿子也觉得凌小安这货不怀好意……”
他这一句逗得苏有容差点笑出声来,强忍着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好好说话,没事儿学你老子作甚?!”
苏应祥吐了吐舌头,也笑了:“爹爹,反正凌念安肯定是觊觎我妹妹,您放心,我定然不会饶了他!”
苏有容笑着叹了一声:“行了,都是发小嘛,人家出身将门比你还高一个头呢,你打人家?给我好好盯着就行……你妹妹还小呢,什么都不懂,他们也就是瞎说着玩儿吧。”
苏应祥笑着点了点头:“是,儿子觉得也是,凌念安那傻货……”想着儿时玩伴一下子就超过了自己,就算比自己大两三岁又如何,那也不能总是走到自己面前一站,就俯视着自己,嘿嘿笑吧!
看到自家爹爹站起身,应祥也收回了心思跟着他往门口走,却还是嘟囔了一句:“您瞧着,我将来定然要长得比他还高!”
一句话,说的苏有容一愣,回头看着自家儿子,突然就笑了:“行了,我看够呛……”他撩起帘子:“爹对不住你,念安将来估计肯定是得比你高的!”说完就笑着走出了书房。
苏应祥跟在后面想了想,才明白自家爹爹话中的深意,当下笑到:“爹爹,无妨,男子汉大丈夫,有理不在声高,有志不在年高,有本事不在个儿高,高个儿的都傻……”说完自己还“嘿嘿”笑着,如筝笑着嗔了他一眼:“小小年纪,就学会逞口舌了,赶紧去洗手!”
应祥知道自家娘亲不是真心数落自己,笑嘻嘻地去将手洗了坐在桌前,苏有容看着他笑了笑:“你娘说的也对,言多语失嘛。”
如筝看着一桌子其乐融融的家人,忍不住唇角就挑起一个笑意,给三个孩子夹了菜,又给拿不稳筷子的小儿子喂了他着急吃的东西,再回过头,就看到自家夫君夹着一筷子肉丝送到自己面前:“你也吃饭,别光管他们……”如筝嗔了他一眼,心说老大不小的人了,眼看这就奔而立,还在孩子们面前……
却也是无法,只得张口接了嚼着,却看旁边应祯笑着夹起一块莲藕送到弟弟面前:“来,小海,爹爹喂娘我喂你!”
苏如海傻笑着接了嚼着:“谢姐!”如筝看着自家惜字如金的小儿子,心里一阵没底,回头看看苏有容:“夫君,我还是觉得小海说话太晚了,你说……”
苏有容却是浑不在意:“我告诉你了别担心,每个孩子都不一样,海儿说话晚,但是走路早,这也是天赋的聪慧,放心吧……再说家里有俩话唠了,再加一个你受得了?”
如筝想了想,也笑了:“也对。”
苏有容伸手过去摸摸小儿子的头:“这孩子跑的比四岁多的阿青都快,你看着吧……将来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听了他这句,应祯眼睛一亮:“爹,我会爬树,我也是练武的好苗子!”
如筝瞪了她一眼:“女孩子家练什么武?”
应祯一缩脖子,却还是嘟着嘴说了句:“那干娘呢……雪缨也会……”却在如筝的目光下慢慢锁了回去,抬眼不停地瞟苏有容纨绔仙医全文阅读。
苏有容笑着拍拍如筝的手:“行了,我看她学学也好,如今的调皮捣蛋就是太闲了,体力精力没处使,明日起让她跟祥儿一块儿扎马步,我到看看大小姐能忍几天……”
说说笑笑地一餐饭吃完,一家五口又笑闹了一个多时辰,仨孩子就打着哈欠跟着奶娘丫鬟们去了暖阁,苏如海回头看了看自家爹娘,小脑袋晃了晃就笑了:虽然年纪小他心里也明白着呢:既然今儿娘亲不哄自己睡觉,那么肯定明日爹爹休沐……
爹爹休沐就是……上街玩儿,好吃的!躲猫猫,荡秋千!
想到这里,小如海乌黑的大眼睛左右一轮,在奶娘怀里笑开了花。
如筝看着孩子们乖乖去睡了,又叫丫鬟们送了沐浴的热水进来,苏有容还是笑着让她先洗了,自己才慢慢悠悠脱衣服往屏风后面转,如筝笑着看他一脸惬意的样子,却又在看到他拔了簪子放下一头雪白的发丝时,心里一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有恢复,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总还是时时心疼着,好在倒是没有其他症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