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筝上了床抱膝坐着,心说还是得给他好好调理身子,眼看这五年南征北战地又打了三场仗,虽说是没受伤吧,却是又见瘦了……
她这里走着心思,眼前一暗就被自家夫君给推到在床:“我叫你都不应,嗯?想什么呢?”
如筝笑着打开他捏着自己下吧的爪子:“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苏有容却是笑了:“得了,你夫君我天生瘦,重不了喽~”说着就俯身在她额头一吻,如筝笑着搂住他脖子,却又皱了眉头,轻轻抚上他的发丝:“夫君……师嫂说兴许能恢复的,怎么五年了还……”
苏有容知道她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就怕自己身体出问题,不过他倒是并不在意,伸手挑起一缕,故作伤感地言到:“我知道,我筝儿是嫌弃我老了,唉~”一声叹的百转千回的,如筝怎么不知他是在说笑,却也嗔到:“胡说什么呢,我夫君正当年呢!”
苏有容这才笑着搂了她:“说的是,白毛什么的你就别在意了,狗还有白的黑的黄的呢,无妨……”
他一句话,逗得如筝笑着捶床:“你可真行,哪有这么说自己的!还黑……唔……”
百试不爽是堵嘴,明日休沐,今天正是吉日良宵!
夜……长着呢~
不远处的暖阁里,如海在床上滚动了几下,突然坐起身,旁边应祥抬头看了他一眼:“小海,做什么?”
“找娘……”
“不行,今儿晚上娘亲是爹爹的!”
“想娘!”
“……诶……”东府大少爷开动脑筋,想着怎么替自家爹爹挡了这个小东西,眼睛一转想到一个好说辞:“小海,你不是总不高兴自己最小么?”
“嗯!”
“那你别去扰爹爹,改日娘就给你生个弟弟,好不好?”
他一言出口,旁边奶娘唇角就是一抽,心说自家少爷真明白!小海却是笑开了花儿:
“嗯!弟弟!”
“那好,来睡觉吧乖……”
“嗯,哥睡!”
“睡!”
298章 番外四(包子番)下
之二,吾家有子初长成
乌衣巷,大盛勋贵重臣聚居的地方,这一天清晨,自打巷口处响起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两人两骑前后进了乌衣巷,走在前面的人二十来岁年纪,一身绛紫行衣爽利精神,外套着一件月白色滚了雪狐风毛的大氅,又带了三分贵家子弟的气度,这位公子头上戴着一个镶琥珀亮银发冠,容貌俊逸,身形匀称,下马的一瞬间,隐隐带着将门子弟的威风,他将缰绳甩给后面跟着的小厮,几步窜进了兰陵侯府的大门:“爹!娘亲,儿子回来了!”
二门上的人报了大少爷回府的消息,如筝就欢喜的迎了出来,这两年应祥一直被自家夫君放在三关历练,一年也回不来两三个月,如今早早就回来过年,她这个当娘的自然是十分欣喜,她急急出了堂屋,没想到有人更快,一道桃红的身影直窜出去,口里惊喜的喊着“大哥”却是伸手就一拳,苏应祥“啧”了一声,闪身躲开,兄妹二人你来我往过了十几招,苏应祥看自家娘亲有些担心了,便轻笑一声从一个诡异的方向斜劈出一掌,苏应祯见躲不过了,本能的一闭眼,兄长的掌风却只是斜斜滑过她微笑着的唇角,顺势刮了刮她的鼻子:“臭丫头,偷袭我?”
苏应祯睁眼笑了笑:“哥,你那一招好厉害,爹爹没教过啊!”
应祥却是诡异地一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看着小姑娘的脸色“腾”的红了,便扔开她,几步走到如筝面前行礼笑到:“娘,儿子回来了!”
如筝看着长高了也黑瘦了的自家长子,心里又骄傲又心疼,赶紧伸手将他扶起:“好孩子,你可算回来了!”说着就拉他进了屋,院子里的苏应祯平复了一下面色,也笑着跟了进来。
苏应祥一进屋就东看西看的,知子莫若母,如筝如何不知他找的是谁,赶紧拉着他坐下,又让丫鬟们上热茶,摆早饭,才笑到:
“别找了,今日是节前最后一次大朝,你爹爹早早就去上朝了,然后还要到刑部去问圣上让督办的案子,午后才能散值回来呢,你弟弟捎信来说是入了腊月便同你师伯他们一起回京师过年,估么着也快到了。”
苏应祥这才笑着点点头:“数月不回,儿子真想爹娘了,还有祯儿海儿。”
如筝笑着摸摸他头:“好孩子,我们也想你。”
按说在京师贵门大家里,男孩子长到十三四就会被要求行止有度,沉静内敛,这些思亲的稚语也就不能随便说了,可在兰陵侯府,却是没有这个规矩,毕竟已过不惑之年的侯爷本人如今到了家还经常进门就来一句:“小筝儿想死我了”之类的……
所谓上行下效,上梁不正……
如筝笑着摇摇头,甩掉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她本心来说,夫君和孩子们黏着自己,自己还是很欢喜的,更何况只是在家里才是这样,自家的孩子无论是谁,哪怕是猴子一样的应祯,只要是出了府,都是堪称世家公子小姐之典范的。
没想到自家夫君这十几年表面看上去“放任自流”的管教方式,不但没有养歪了三个儿女,反而让他们从容有度又娇憨可爱青岩万花。
也许真的是自家夫君说的那句“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吧,反正侯府这一家子,都是到家就没正行的,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喜欢了,离不开了。
想想过不了多久,就难得能够一家团聚,如筝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待早饭摆上,苏应祥看着自己最爱的三鲜银丝面,脸色就是一喜,如筝给他盛了一海碗,他搓搓手就挑了一箸吃了,放下筷子叹了一声:“娘,这定是您亲手做的,儿子在边关不时就会想起娘煮的面,想起来就……”不知道是热气嘘的还是怎样,他眼睛里竟然渐渐浮起一丝晶亮,又赶紧笑着掩了,低头吃面,如筝也红了眼眶,伸手摸摸他被边关的寒风拍的有些粗粝的脸颊,笑到:
“喜欢就多用些。”苏应祥点了点头,笑了。
如筝又招呼应祯也赶快用饭,小丫头欢喜地夹了个金银花卷嚼着,脑子里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兀自在那儿出神。
母子三人正用着,却不防院子里传来丫鬟们一声惊呼,苏应祥撂了筷子起身挡在门口,戒备的面色却在听到外面人的脚步声时化为惊喜:“小海,你就不能走大门么?!”
苏应祯一听他这话也笑了:“小海又翻墙头了么?!”
此时门帘一挑,苏家三少爷苏忆海一身黑色劲装,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对着苏应祥微笑行礼后,又到如筝身边跪下:“娘亲……”
如筝摸摸他头发,苏忆海喜欢的眯起了眼睛,活像只黑色的大猫,看得如筝一阵爱怜:自己这个千宠万娇的幼子,自小就沉迷武艺,十二岁那年中秋,苏有容带着他同师门众人聚了一次,竟然当天就被上官铎评断为“不世良才”给“拐”回了迴梦楼,如筝看着儿子一脸兴奋的样子,也舍不得拦着,却是在回到家后足足伤心了半个多月,苏有容也曾劝她“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什么的,这些道理她都懂,可就是觉得自家儿子小小年纪,在家练武也就罢了,何必……
不过时日长了,虽然还是思念,她却也释然了:儿女大了,都是要离开父母的,男孩子要闯天下建功立业,女儿也迟早要出嫁,左右他们心里有自己,自己也思念着她们,一家人虽然不能时时在一起,却总还是亲亲近近的一家人,总比抬头不见低头见,却如同仇雠的那些要好得多。
两个儿子都远行了,好在还有个贴心的姑娘陪着自己,每每看到应祯的笑颜,她总会感叹,若非当年自家夫君那样不放弃一线希望的施救,自己哪儿有福气得到这样暖心的小棉袄呢!
应祯喜欢黏着爹爹,怕是也有这个因子在里面吧,血脉亲情真是很奇妙的东西……
如今儿女们都凑齐了,如筝便吩咐丫鬟们好好准备晚间的家宴,就等夫君回来,一家团聚。
吃了早膳又歇息了一阵,如筝就带着三个孩子到西府给卫氏夫人请了安,再回到院子里,苏忆海就盯着自家兄长一个劲儿地看,如筝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自小就这样,能不说话办到的事情,绝不说话,能一个字说清的,就不用两个字,也不知道是随了谁,有一次自家夫君逗他说话,怎么逗都还是三两个字往外蹦,忍不住就长叹一声:“定是我和祥儿话太多了,把海儿方成了师兄那个德行……”
却没想到,一语成谶,苏忆海没几年真的随着上官铎走了,想来师徒二人脾性相似,应该是十分和睦的……
如筝看看面前的两个儿子又微笑了:一个形似,一个神似,也不错。
看着小儿子,她忍不住就想到了二十几年前芙蓉树下那个顾盼流飞的少年……真像啊!
苏应祥被自家弟弟晶亮的小眸子盯的不行,回头用一模一样的凤目也盯着他,慢慢眯起了眼睛:“你要干嘛?看得我后脑勺都凉飕飕的。”
苏忆海微微一笑,拿起旁边立着的宝剑跃跃欲试地看着苏应祥,应祥翻了个白眼:“没戏,我骑了半宿的马赶回来的,累着呢……”
苏忆海却不放弃,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点,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哥穿越。”
“没戏!”苏应祥斩钉截铁地,声音里却带了一丝调笑:“你哥我累着呢,再说你是师伯教出来的,我是爹教出来的,你什么时候看爹打败过师伯,我才不找揍呢,苏小海你给我安安分分地呆着,陪娘说话儿去!”
“哥……”苏忆海把剑抱到胸前,略带叹息地说了一声。
苏应祥脸色一沉:“这么烦人呢!我说了我累着呢再说院子这么小,你一疯起来就没边儿,上次就把水缸给打了,就知道到娘那里腻着卖萌,还不是要我给你收拾残局!我才不当冤大头呢你给我老实呆着!”
“哥~~”苏忆海叹了口气,抱着剑缩了起来,眼神黯淡地盯着脚前的石板地,看的苏应祥一阵不忍,烦躁起身抓了佩剑:“臭小子,多说几个字能累死你啊!我提前告诉你不许用暗器听懂么?敢用暗器我以后都不陪你练剑了你这个武痴!!!”他一边说着,一边撩了帘子蹦到院子里:“外面忙乎的都进屋!你家三少爷又发疯了,当心误伤!”一边儿这么喊着,一边儿还插了院门。
苏忆海好整以暇地起身,对着如筝行了个礼,如筝无奈地摇头笑到:“这孩子,就仗着你哥哥宠你吧,成日里就欺负他。”
苏忆海被自家娘亲识破,脸一红笑着窜出了屋子,不多时外面便传出金戈断玉之声,苏应祯兴致勃勃地抓了把瓜子坐在堂屋门口,撂了半边儿帘子看着,如筝从帘子缝里面看了看,兄弟二人你来我往,斗的正欢。
最早他们这样切磋时,如筝还怕过刀剑无眼,不过看的多了,她倒也放心了,忆海年纪小有时候难免莽撞些,应祥却是再稳妥不过的性子,有他压着,二人比剑倒是从没出过伤,不过院子里的东西总要有一两件遭殃……
她正想到这里,外面突然传出一声脆响,如筝大略想了想方位,估计着应该是节下里要用的腌菜坛子碎了一个,心里便叹了一声“果然”
她笑着摇摇头,也不管他们,自低头绣着一条帕子,再抬头,却是听到自家闺女惊喜地叫了声“爹爹。”
如筝没想到还没过午自家夫君便散值回来了,心里一阵欢喜,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口,顺着应祯看的方向一抬头,却见苏有容正站在院门口正中的门罩上,抄着手俯身看着院子里的两个儿子:“话说……关了大门这是给我拆房子呢?敲门也不应,满院子都是你俩鸡飞狗跳的声音,你老子进自己家门还得翻墙头……皮都痒了是吧?”
院子里的俩孩子见是自家爹爹,赶紧收了宝剑恭敬的行礼,苏有容这才笑着摇摇头,纵身下了院墙,一手一个提留着他们的脖领子拽到了堂屋:
“臭小子们,不回来让人想,回来就招人烦,还小么?”嘴里埋怨着,脸上却都是笑意。
一家五口落了座,如筝赶紧唤了丫鬟们出来上茶准备午饭,自给苏有容除了大氅笑到:“今儿倒是回来的早……”
苏有容抬头对她笑了笑:“嗯,刑部用了我半年了,大年下的还不放我回来我可是要掀桌的。”一句话,逗得如筝嗔笑着摇头:“多大人了,说话还这样,孩子们都是随了你!”
坐下的三个孩子都低头偷笑着,看自家爹娘打情骂俏……十分有趣。
苏应祥一向多思,如今听娘亲提到刑部的事情,心念一动便装作说笑言到:“爹,您今年也是忙坏了吧,儿子在三关都听他们说呢,下面的人都笑称您叫‘六部尚书’呢。”
苏有容听他这么一说,也知道自家儿子话里有话,眼中就露了一丝赞许,嘴里却也顺着他说笑到:“别听人胡说,六部尚书?一个个用我跟用三孙子似的,你爹就是个六部跑腿儿。”
一家人说笑了一阵,又用了午膳,苏有容就叫了应祥到书房,父子落座,苏有容开口笑到:“怎么,在外面都听到什么了,说说。”
苏应祥知道父亲是对自己刚刚的话上心了,便细细说了这一年的见闻,末了犹豫着开口:“爹,虽然儿子知道您这几年劳累都是为着社稷万民,为了分君之忧,不过外间……”他同自家父亲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从没有隔阂,可此番却也觉得自己说的多了些,想着外人那样臆断冤屈自家父亲的话是由自己嘴里说出来,多少就有些别扭:
“爹,这也不过是些小人的无耻谰言,您不必太放在心上,儿子也是多言了。”
苏有容却是看着他笑了:“好,我祥儿也懂得想这些朝堂上的事情了,不错……”他拿了案头上一方小印把玩着,笑到:“你不必妄自菲薄,你顾虑的很对,我今年辗转兵部刑部做了很多事,也是圣上实在缺人手的缘故,等过几天你义父回来了,我同他商量一下,年后便向圣上递个养病的折子,自打那年在南边中了瘴气,我这个身子就成了你娘的心病,这回正好,我也装他一年病,好好休养一下!”
苏应祥笑着点了点头:“嗯,父亲英明。”
苏有容放下印章起身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到:“说到你义父,我还有桩事情要跟你商量……”
苏应祥见自家父亲神秘兮兮的,赶紧转头肃容听着:“是,父亲请讲。”
苏有容难得看他这么紧张的样子,当下笑到:“得了,我说的是好事……祥儿啊,你十九了,你妹妹也十九了,当年我跟你娘说不想让你们太早成亲,出嫁,不过此时看到是差不多了,我想着今年趁你回来,将你二人的婚事定下,你妹妹那点儿小心思你也是知道的,当年凌小安凌小安的,到头来俩人还是闹着玩儿过家家,如今念安娶了谢家的孩子,应祯这孩子眼见是看上了念恩了,你在边关同他甚为投契,有没有帮你妹妹探过他的意思?”
苏应祥听着自家爹爹说起自己的婚事,心里也是一阵跳,赶紧压了压笑到:“爹,哪里还用我探,不瞒您说,若是说祯儿和子匡的事情,那是十拿九稳的,每逢家里给我去了信,这小子总要凑合过来问我家里人都怎样啊……什么的,儿子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念着您这个义父呢,时候多了才知道,这货是拐弯儿抹角跟我打听祯儿呢,上个月他掉了个荷包让我给捡了,我看着就觉得那针脚熟,仔细想了想又盘问了他一番,才知道竟然是祯儿这丫头不晓得什么时候偷偷塞给他的,那蝴蝶绣的,跟树叶子似的!亏难他还当宝贝贴身带着……啧啧。”
他笑了笑,又到:“若不是我知道这小子很少回京师,我都要揍他私相授受了,不过……爹,我看妹妹也是极喜欢他的,您要是向我义父提亲啊,儿子看准能成!”
苏有容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我看你妹子这几年跟魔怔了似的,万一念恩心里没她,倒是可怜了,如今看来,甚好甚好。”他笑了笑:“行了,说完了她,你呢,想让爹给你去哪家提亲啊?”
他话音未落,苏应祥的脸就红透了:“爹,婚姻大事,儿子不敢自专……那个……”
苏有容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样子,笑着拍了他头一巴掌:“得了,跟老子还客气,你们仨自小就被我宠的主意太正!我要是给你找门不喜欢的亲,你还不给我反出京师去?好好儿说话,我赶年前就去凌家给你俩提亲了。”
见他这么说,苏应祥也知道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还是没能瞒住自家爹爹,当下便笑道:“爹爹洞明,儿子这点小九九怎么逃得过爹爹的法眼!儿子先谢谢爹了!”说着就起身行了个礼,苏有容笑着扶了他一把:“行了,瑛姐儿是个好孩子,岁数也合适,等你义父回来,我就到他家,跟他还有伯震兄提亲去……唉,俩孩子都落他们家了,凌家是有多好,你们一个两个都被人家家的把魂儿给勾了?”
苏应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里又甜,只是傻笑着,苏有容又略敛了笑意言到:“不过有一桩事情,你要放在心上,凌家家风严谨,虽然说女孩儿出嫁随夫,可是瑛姐儿却是从小看着亲长和谐长起来的,既是生在素净的后宅里,自然不懂妻妾相斗的道道儿,也肯定厌烦透了那些,你既然爱她,就该敬她,你说说,成婚以后怎么着。”
苏应祥见自家父亲发问了,赶紧肃容躬身道:“父亲的意思儿子明白,您放心,儿子也是一辈子不打算要妾室通房的,等瑛儿进了咱们家,儿子就像父亲您对母亲那样对她,定不让她受委屈!”
苏有容这才满意的笑了笑:“那就好,我想我的儿子肯定也不会做那些腌臜事情,那过两天我就去凌府替你们提亲,放心……定然把他家俩孩子都诓过来。”他这么说笑着转身出了书房,苏应祥笑了一阵,看着自家爹爹身后雪白的头发又愣了愣:他们长大以后,娘亲就讲了当年北狄公主逼亲的那一桩事情,父亲的抉择令他十分震动,自小看多了父母之间的恩爱,他的想法也和其他勋贵子弟不同,总觉得如父母这般一世一双人,才是最美好的事情……
况且他的瑛儿这么好,他才舍不得她伤心落泪,争风吃醋呢!
想着过不了几日自己就能夙愿得偿,苏应祥兴奋地在父亲的书房里转了三圈,又使劲儿压了压心里的欢跃,咳嗽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掀帘子出去了。
午后,一家人难得团聚在一起饮茶聊天,晚间又将西府的卫氏夫人请来,吃了个团圆饭,如筝看着自家夫君和孩子们的笑颜,忍不住又在心里感谢上苍对自己这一世的恩赐。
欢欢喜喜地一餐饭吃罢,一家子簇拥着祖母回了西府,回到寒馥轩,五口人坐着说了些怎么都说不完的话儿,如筝见夜深了才轰着儿女们去睡了,自同苏有容梳洗了躺在床上,苏有容说了午后跟儿子商量的事情,如筝就欢喜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如此说来,我要赶紧准备起来了!”
小半个时辰以后,苏有容无奈地看着兀自在那里兴奋地叨叨,时而又担忧着盘算嫁妆聘礼,惶惶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的自家夫人,心里万分后悔没有憋到明早再告诉她这一喜讯。
“筝儿……夜深好睡了……”苏有容叹了一声:“明日我陪你一起合计,再说定了亲怎么也得一年呢你着什么急?”
“筝儿……你不困吗?我明日休沐也禁不住这么耗着啊,二更了夫人!”苏有容长叹一声,决定还是放弃规劝改用强的,伸手将如筝拉着压在身下:
“我看你是得累一累才能睡得好了,无妨,我勉为其难帮帮你!”说着,他就低头在她额上印了一吻:“唉,你看我都跟个老头子似的了,你还那么美,这十几年的岁数都长孩子们身上了,合着你是没长大是吧……”他叹了口气,压住她笑着推自己的手:“别客气,我带你活动活动,好睡觉,乖啊……”
如筝知道此番是惹了他,逃不过了,心里却是一甜,伸手轻抚上他的脸颊:“胡说什么呢,你哪里老了……”
苏有容笑着点了点头:“是,你夫君正当年呢!来来来,让我好好疼疼你!”
如筝笑着啐了一句,却也不绷着,伸手解开了他中衣上的带子:“祥儿说,你过了年要上折子告病修养么?”
“嗯,夫人以为如何呢?”
“甚好!”林如筝笑着抬头贴在他耳边:“你乖乖上折子,我明年也好好儿疼你!”
她一句话勾得苏有容呼吸都乱了一下,点了点头就俯□子:“得令了夫人~”
夜色醉人,寒馥轩的火龙今年烧的也很暖,虽然儿女们都大了,却也没有妨碍这卧房的两位主人恩爱不减当年,花好月圆,国泰民安,慈孝友悌,白首同心……
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呢?
299章 番外三:上元节
【宫宴】
承平十三年正月,上元佳节。
这一年大盛的国运依然是和泰昌盛,年初凌家在承平帝的授意下带着神机营北出三关,把北狄人又往北海方向驱逐了五百里,一仗不但逼得北狄王晏了驾,即位的北狄新王也不得不以辞去封号为代价向大盛求和,承平帝顾忌着北征军粮草供应不便,便顺势允了他们所求,并划下了新的边界。
这一年春天雨水足,大盛全境都没有什么天灾人祸,风调雨顺的带来了五谷丰登,就连北狄人被驱赶走后留下的大片原本因寒凉而亩产不高的土地,也被兰陵侯几年前从海客那里弄来的叫“土豆”的东西给占满了,承平帝原来本想着地荒着也是荒着,任由他折腾去算了,却没想到这土豆几年内便成了气候,内地要种粮食,如今关外却是都种满了土豆,这东西好活产量大,还解饥,端的是好物。
看着眼前宫宴上用土豆做成的御膳,承平帝忍不住微笑着看看自己右手边坐着的宠臣:突然觉得这家伙也像土豆一样,上得了御膳,也下得了百姓的盘碗,看着小小的不起眼,却能顶大用处。
承平帝志得意满地放下筷子,看了看旁边的皇后和淑妃:自打自己这一对儿宠后爱妃喜欢上土豆之后,御膳房里的土豆就没断过,结果搞得三个皇子两个公主也都迷上了土豆,不过好在皇家仪态做的足,群臣们倒是看不出皇室之家集体沉迷于土豆这个事实。
承平帝看了看盘子里的土豆饼,唇角挑起一个微笑:其实他也明白,并非是这东西真的就这么好吃,三年前那场饥荒……
也许这种喜爱,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对土豆的感恩之心吧。
【花灯】
自宫宴返回,苏有容就觉得满身都是土豆味儿,对于自己这样一个吃了二十几年土豆的天朝人来说,这东西虽然好吃,花样繁多,但他依然还是……土豆!
真不知道这风靡大盛塞北江南家家户户的土豆,究竟有什么魅力!
但是他自己是没法对此事吐槽的,因为这土呛呛圆滚滚的货色,就是自己推广播种开来的,这也算是自作自受了吧!(╯‵□′)╯︵┻━┻
从土豆的事情里淡定下来,苏有容慢慢走进自家后院,今儿是上元节,晚上是要看焰火,逛花灯的,宫宴过了已经是上灯时分,想来家里的爱妻爱子都等急了,这么想着他略加快了脚步,进门的时候,顺便把站在水缸上面练轻功的自家次子给提溜了进去。
一家子欢欢喜喜地穿了大衣服,从侧门离开侯府,十二岁的应祥一副大哥哥的样子,不停嘱咐着弟弟妹妹不可淘气,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如筝也不放心小儿子的安全,俯身把他抱了起来,却被苏有容转手就扛在了自己头上。
小忆海兴奋地看着头顶上明灭闪动的花灯,如筝则一手牵起一个,拉着应祯应祥在人群里穿梭着。
不多时,应祯突然兴奋地一指前面,冲着如筝扬起笑脸:“娘亲,是表姨母啊!”
如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是崔琳琅和凌朔风也带了孩子们出来,后面隐隐还能看到小郡主一家子。
如筝心里一奇,想着自己家不在意世家风范惯了,没想到她们也这样混迹在平常百姓里,来赶这上元节的热闹。
如筝看了看苏有容,夫妻俩就笑着上前跟凌家的人打了招呼,大人们还没说几句话,孩子们倒是先混在了一处。
应祯小时候一向和凌念安玩儿的很好,可如今大家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心里多少有了些男女大防的念头,便也只是相互行了礼,反倒是几个男孩子到了一起更有话说,没说几句,苏应祥又把凌念安逗急了,当着两边儿的大人他却也不好发火,心念一动便走到应祥身前,伸手拍拍他头:“祥儿,你这一年又没长个儿啊……”
苏应祥抬头灿然一笑:“小安哥,你这一年又没长心眼儿啊!”
他话音未落,几个大人却是都笑了,应祯见自家兄长又在排揎凌念安,忍不住就笑着叹了口气,这一幕落到旁边乖乖陪娘亲站着的李念恩眼睛里,又勾起他一阵心思。
如筝见到了琳琅和小郡主,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苏有容看看她们那他乡遇故知的样子,对着凌家兄弟微微一笑:“走吧,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三家子人说说笑笑地到了听风吹雨楼,掌柜将他们引入二楼惯去的那个雅阁儿,上了茶点便笑着褪下,孩子们看这临水的小楼有趣,都凑到窗边看沿河的花灯,等着放烟火的时辰,如筝和小郡主她们坐在一起聊孩子们的事情,凌逸云便拉了苏有容和凌朔风到一旁的桌子坐下,对着苏有容压低声音言到:
“昨儿礼部送了北狄新王上表恭贺大盛新年的折子,随着还附了一封私信,我看看那字迹,就先扣下了,今儿问问你的意思,还看么?”
苏有容面色一沉,露出一个微凉的笑意:“私信?两国公使何来私信?大哥烧了吧。”
凌逸云点头应了,凌朔风便看着苏有容笑到:“我说那一位也真可怜,成日里守在荒山野湖边上,还忘不了给你写信呢,不过这次好了,她的族人倒是都去了那什么圣湖陪她,想来是不会寂寞了。”
苏有容笑着瞥了瞥他,没说话,凌逸云却是瞪了自家兄弟一眼,又笑到:“看你俩我就好像看见了祥儿和念安,从小也是这样斗来斗去的,长大却能成至交好友,所以说养子随爹呢。”
苏有容听他这么说,也笑着看看孩子们那边,却见一个两个都忘了男女大防,扎在一起说笑指点着:“说的是,念恩也跟大哥你似的,天生攥着手心儿让人猜,我们家应祯也是傻的,也不知道将来落你们谁家臭小子手里!”
凌朔风见他递了话儿了,也不好装不知道,更何况儿女亲是大事,他也不敢儿戏,赶紧压低声音说到:“安儿你就不用想了,这孩子看上了我大嫂家的表侄女,过几年怕是她娘就要操持着给她们定亲了,我们家你也知道,当爹娘的做不了孩子的主……”他叹了口气:
“我和琳琅现在就怕他小时候不懂事,若是勾了祯儿什么心思,可就真是对你们不住了!”
苏有容听他这么说,却摆手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孩子们还小呢,能有多坚的心思?儿时不过是说着玩儿的,你放心这事儿好办英雄无敌之尸山骨海全文阅读。”
说说笑笑的,沿河的两岸就放起了烟花,五彩的火光投射到天上,映出盛世佳年的喜庆,孩子们是最高兴的,拍手笑着品评着,苏有容看看自家姑娘肩上披着的那一件小小的檀色大氅,又想了想刚刚几个孩子的衣着,就笑了。
他回头看看凌逸云,凌逸云却是无奈地揉着额头:“这也传承么?!”
苏有容笑着端起茶碗:“莫怕,我家姑娘可不像郡主那样死心眼,念恩不会步你后尘的,况且还有我呢。”他眯着眼笑了:“他不是要学骑射么,过了年你让他来找我,正好家里这仨也在学呢。”
“那敢情好。”凌逸云长出了一口气。
【苏府】
二更过了,街上也渐渐安静了下来,三家子道别分头回府,苏有容抱着昏昏欲睡的忆海,如筝牵着两个大的,也不坐车,就这么慢慢沿着乌衣巷往家走,路过林家时,如筝忍不住想到初二那日回府看到的景象,心里微微一暖:两个弟媳虽然都不是世家贵女,却都出自家风端谨的清流之家,勤俭贤惠不说,还正好冲淡了林家如今炙手可热的势头,原本她还以为这是老太君和徐氏的意思,却没想到自家两个兄弟与弟妇看着就是十分投契恩爱的样子,想想也是,如柏也好,如杉也好,都是性情高洁的君子,相比那些弯弯绕的世家贵女,怕是这样单纯贞顺的女子更适合他们呢。
苏有容看她眼扫着自家大门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咱们去叩门吧,想来祖母大约是不会在意收留咱们一夜的。”却被如筝笑着嗔了一眼。
苏有容敛了笑意,又到:“初二那日,我看岳父大人……”
听她这么说,如筝也沉下面色点了点头:“叶先生说也就是这一两个月了,她拖了这十来年,已是奇迹,再拖着也不过是受罪罢了。”
苏有容点了点头:“他拖着这些年,还是多亏了岳母大人悉心照顾和叶先生妙手回春哪。”
如筝“嗯”了一声,收回目光同他回了侯府,一路上却都在想,拖了这些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呢?虽然她没有得父亲多少爱护怜悯,可他的心思性情,她却是在清楚不过了,那样一个心高气傲,自命风流的人,这样心境清明又瘫卧在床度过的九个春秋,究竟该是怎样的炼狱?
只是她们这些女人却想不了这么多,既然他无情,她们又何必顾忌,如今也好,当年叱咤风云的定远侯林承恩,终于要解脱往生,而如柏如杉经了这些年的历练,也成了承平帝手下不可或缺的人才,若是丁忧……是定要被夺情的,正好,正好。
这么想着回到了寒馥轩,如筝却听得西府一阵喧嚷,自打老太君和苏国公相继离世后,西府里就渐渐乱了起来,虽说廖氏还不时能压一压,可如婳仗着娘家势起,却是更加嚣张,其实……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娘家又有谁会给她撑腰呢?
如筝冷笑一声,大约这就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安顿好了三个孩子,如筝让苏有容先去梳洗了,自招了银蓝过来:自夏鱼嫁了从戎的书砚去了边关,这丫头就接了她的活计,现下见主子召唤,赶紧上前微笑福身:“小姐。”
如筝端了杯茶笑着让她起身:“西府怎么回事?”
银蓝垂眸答到:“回小姐,今儿您和侯爷刚出门,西府就闹将起来,奴婢恐是什么变故,就去探了探,才知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是西府侯爷的第三房小妾得罪了四夫人,被她吊起来打了一顿,没想到那妾室年轻气盛的,回房就上了吊,可这三姨娘不是丫鬟抬上来的贱妾,是西府侯爷新纳的良家子,人家家里知道了打上门来,惊了老夫人,老夫人一怒之下让侯爷严惩,侯爷如今将四夫人禁了了足,正商量着赔偿姨娘家的人,故而闹得沸反盈天的黑篮之淡蓝天空[ALL黑子]。”她略沉吟了一下,又压低声音到:“还有一宗,奴婢打探的不甚详尽,许是有……听说西府侯爷把四夫人打了一顿……”
如筝听了面色一沉,唇角浮起一个冷笑:“所以说妻贤夫祸少,如婳这些年愈发不长进了,也亏了西府老夫人和安国候能忍。”她略沉吟了一下,对着银蓝到:“明日你告诉环绣,就说是我说的,让她备些压惊的药材,我要去探探娘亲,跟着她们住一个院子,真是难为了娘亲了。”
银蓝赶紧点头应了,自下去报给环绣知道,如筝这才进了屋,梳洗了到床边躺下,轻轻依在苏有容的怀里:“子渊,西府的事情我不想管,如今祖母也不在了,除了娘亲那里还牵着我的心,其他的我谁都不想问,你说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孝?”
苏有容笑着摸摸她头:“你别瞻前顾后的,咱们有什么不孝的,我在外面不给家里抹黑,你管着院子风平浪静的,若咱们还算不孝,子澈和弟妹便合该打死,既然他们还活的滋润着,咱们更得放宽心,你做的很好,明日便去探探娘亲,旁的都不要管。”他沉了沉,又说到:“等西府老夫人身子好些了,我便去请她准许,咱们将娘亲接过来住。”
如筝点了点头应了,刚钻进锦衾还有些寒意,便又往他怀里依了依,打算闭眼睡觉,却不防被苏有容突然吻住。
迷迷糊糊的,如筝觉得自己恐怕是又不慎招了狼了,却也无法,只得吃吃笑着任他摆布,反正明儿是休沐,放纵一次又何妨……
夜深了,东府的夫妻二人早进入了梦乡,西府家大业大,火龙烧的更暖,却怎么也暖不了安国候苏百川的心。
苏百川想了想自己这半辈子,忍不住就自嘲地笑了:年少成名又如何,母亲处心积虑争来的嫡长子名头又如何?
心上人被人家抢了,名分也被人家抢了,就是这人家抬抬手施舍的爵位都被降成了侯爵,更别提如今这不尴不尬的翰林院学士之职,少年时意气飞扬的壮志,全都化作乌有,后宅也更是一团乱!
他心中烦乱,忍不住便又从身后架子上拿了一坛酒下来,刚倒了一杯喝,通房提上来的大姨娘便端着碗莲子汤进来,见他又在喝酒,忍不住便劝到:“侯爷还是珍重身子吧,夫人说了……”
苏百川听她提到如婳,怒的一下就把酒杯在她脚下摔得粉碎:“又是夫人,你到底是我的妾还是她的人?烦死了,出去。”
大姨娘哭哭啼啼地下去了,苏百川看着她藏蓝色的衣衫又是一阵怒:自打林如婳那个贱人生了妖孽绝了育,这院子便被她调理的死气沉沉的,先后纳的几个妾室,但凡光鲜一点柔媚一点的,打死的打死,发卖的发卖,像是跟自己杠上了似得!
自己好容易纳了个良家子当良妾,躲躲闪闪地又孕了一个孩子,却没想到被她发现,趁自己上朝的时候二话不说就给打了,孩子流产不说,那如花似玉的妾室风儿也上了吊,到头来她一通哭,倒怪自己没有提前说,若是提前说了,还能留到现在么?!
小妾的娘家闹到了府门口,惊了父亲母亲,自己一怒之下打了那个贱人,也不是没想过要休了她,却无奈她虽犯了七出,却因陪守了自家父亲的三年孝期,身在三不去之列,倒是休不得了!
他喝干了酒,心里一阵火起:休不得,难倒还打不得么?!
想到这儿,他顺手拿了桌上硬木的镇纸,推门进了松涛苑。
正在正屋里坐着垂泪的如婳见是他进来了,心里一阵惊惶,却又强自压下:成亲这许多日子以来,他对自己也曾冷颜推搡,但除了新婚那日……却是再没有伤过自己,此番为了个妖妖娆娆的小贱人,居然……
林如婳心里又惊又怒,却在看到他手里的镇纸时心下一片凄凉:“呵……这是要打死我么?”
这两三年来,她心里想的最多的就是后悔,一片痴心错付,与他一起绑在这鬼森森的松涛苑里十几年,新婚那几年,自己心里还有念想,还想着怎么挽回他的心,怎么用子嗣绑住他,活的还像个人,可自打第二个孩子,不……那不是她的孩子,是妖孽!自打那个妖孽夺了她做母亲的权利后,她的生活就只剩下了绝望。
自己这样绝望着,凭什么他就可以三妻四妾地快活风流,凭什么那些小妖精凭着妖娆的脸子能生的肚子就要占去他的宠爱,弄死了个月儿,又来了个风儿,他还真是风月无边啊!
想到这儿,她也顾不得挨不挨打了,嘶喊了一声疯了似得冲着他撞去,反倒将苏百川吓了一跳,自保的本能令他高高举起了手里的镇纸,狠狠打了下去。
头上的剧痛传来,如婳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嫣红的鲜血顺着额角留下,让她眼中苏百川的脸都变得狰狞,一瞬间,她莫名想到了北狄犯境那一年,自家二姐……三嫂也是这样碰了满头的血,那时候自己多快意呀!
如今方知一句,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想着这一句,她唇角带了一丝冷笑,慢慢歪倒在门口,苏百川见她倒了,酒也吓醒了一半,赶紧让人去请大夫,忙碌了半宿又惊动了廖氏,倒了早间,大夫总算是诊了无碍,苏百川悬着的心才略放了放。
廖氏忙前忙后一晚上,早已是疲累不堪,看着自家儿子,也是再说不出什么多的来了,只是淡淡地说到:“你若真是同她没法过,便和离吧,咱家豁出去全还了她的嫁妆,大不了再赔上些,娘真的是撑不住了!”
苏百川看着廖氏花白了的头发,心里一阵撕扯,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她面前:“娘,是儿子不孝,儿子会和她好好说说,日后定好好过日子,不叫娘亲费心了!”
他知道自家娘亲说出这番话来有多为难,本来三位老人的丧事就掏空了国公府大半副家当,若是再没了如婳的陪嫁,又搭上一笔……
那就真的是没法过了!
送走了廖氏,苏百川揉了揉因愤怒和伤感麻木的脸颊,撩起帘子进了里间,刚一进门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嗤笑,成功地点燃了他刚压下的怒火,他强按下心火,上前板着脸问到:“你怎样?”
如婳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又是一阵嘲意,她自然知道这府里现在离不了自己的嫁妆,折腾不起和离再娶的事情了,这也是她这些年来敢于这么嚣张的最大倚仗,可她却是万万没想到,苏百川会把自己往死里打。
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她倒是不怕了,看着苏百川冷笑到:“侯爷好身手,可惜没能把我打死……”她声音阴恻恻地,慢慢支起了身子,顾不得突然袭来的晕眩,一字一顿地说到:
“苏侯爷,你想要停妻再娶,过逍遥自在的日子,我告诉你吧,你想都别想!”她声音突然转为凄厉:
“苏百川,我和你纠缠了这么多年,讨好不行,用心机也不行,软的不行硬的不行,如今我人老珠黄了,你拈花惹草不说,还要打死我?!你休想!我是圣上亲封的诰命,你打死我你也别想善了!你打不死我……”她突然笑了,仿佛自己说的是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