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嫡女庶嫁》作者:奚别离【完结 番外】(2014.01.17更新番外) > 重生之嫡女庶嫁【书香门第】.txt

☆、第278章 琐心(下).7

作者:奚别离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26

“你既打不死我,咱们便好好儿耗着吧!再耗上十年,二十年,耗到老,耗到死!!”

说完,她便仰天大笑起来,扭曲的笑容映着额上的血迹,看的苏百川又惊又怕,又怒又伤。

这便是怨侣了吧,过不好,也打不散,就这样相互折磨,耗干余下的生机……

苏百川跌跌撞撞地出了松涛苑,如今他只想喝酒,只有酒!才能救他逃脱苦海!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为终章,预计本周末放出,我会尽量往前赶多谢大家的关注!拜上!!

300章 番外六:二十年后大结局

【前世】

他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就装作什么都不知。

承平二十六年初,为大盛南征北战了半辈子的兰陵侯苏有容终于正式像承平帝上表请求荣养,按说他才四十六岁,还是正当年的时候,远远没到该上本荣养的年纪,满朝上下也都以为他是这些年忙碌的太累了,要脱开俗务休息几年,约莫过不了多久,承平帝还是要下恩旨起复的。

知道事情真相的,也就是那么五六个人,承平帝算一个,林皇后也算一个。

文藻宫里,皇后林氏看着承平帝愁眉紧锁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痛,按说她的伤感,却是不比皇帝更少,因为让他们伤心愁痛的那个人,于他来说只是宠臣挚友,于她来说,却是亲人。

姐姐……该如何伤心呢?皇后林如书替承平帝端上莲子汤时,脑子里突然想到这样一句,眼泪就盈满了眼眶娘子,回家吃饭全文阅读。

虽然入宫后只有在宫宴上才能远远地看看姐姐姐夫一家子,可在林皇后的心里,却从来没有疏远过他们。

她总还是记得,当年在护国寺的林子里,姐妹们都那样年轻,自己陪着姐姐躲在树后看未来的姐夫教二哥射箭,姐姐脸红红的,看的她心里也是一动:那样美好的情意,蕴在如春日半开娇花般的脸上,让她忍不住心向往之。

后来的婚事,她像个傻姑娘似的陪着姐姐笑了好几天,姐姐回门子那日……

不能再想了,林如书的眼泪已经垂了下来,她猛地一惊,赶紧拿帕子擦了,却没想到承平帝却是拉住她的手:“书儿,想哭就哭吧……”他叹了口气:

“我也是想要为他哭一哭的,追根究底,还是我害了他。”承平帝这么说着,记忆却回溯到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自己还很年轻,就像现在的广睿,可是却没有广睿那样的好运气,能得太子之位,还能得所有亲弟弟的真心拥戴,那时候的自己,表面风光无限,内里如履薄冰,故而听到自家二表弟送来苏有容诚心归顺的消息时,他心里便是一喜,那时想的不过是得遇良才,却不想今日却是痛失知己。

林皇后听他自责,赶紧上前解劝:“陛下别这么说,兰陵侯虽说是为大盛操劳才……可这怎能说是陛下之过,陛下不也是么?夙兴夜寐,朝乾夕惕,最近这几年身子骨也大不如前了……”

承平帝叹了口气:“行了,你不必为我开脱……当年陪着朕平顺王之乱的功臣里,子渊他年纪最小,身体最好,那会儿朕还曾经逗他,说他是朕给广睿留的元老重臣,那时候他还吓得连连摆手的,谁知事到如今……他却要走在朕的前头!”

他说的悲戚,林如书也忍不住哽咽到:“陛下,难倒太医院就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承平帝摇了摇头:“叶济世没办法,也就是真没办法了,听说他自己也找过江湖上的神医,也是束手无策,如今也只能维持着,可怜他怕夫人伤心,日日还装着无事呢。”

林如书叹了一声,两行清泪垂下:“姐夫聪明一世,此番却也犯了傻,这种事情,怎么能瞒的住,又能瞒多久呢!”

帝后相视无言,门外却传来有人求见的声音,承平帝听是太后宫里的掌事姑姑来传太后懿旨,便赶紧叫了进来,那姑姑进来向帝后行了礼,传了太后问皇后的事情,却是为着春日选妃之事。

皇后刚笑着对承平帝说了一句:“此事臣妾倒是准备的差不多了。”却没想到他却沉了面色摆摆手,转向传话的姑姑:“你回去替我禀了母后,就说今年不选妃了……今后都不选妃了。”

他一句话,惊得屋里的二人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气,赶紧跪求他不可作儿戏之言,承平帝却只是摇头:“你回去跟母后说,稍后我会自己到她宫里详细禀了,你先退下吧。”

那姑姑见承平帝脸色不好,赶紧行礼退下,承平帝又转向林如书:“书儿,君无戏言,朕是当真的。”

听皇帝这么说,林皇后神色一凛,赶紧跪下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大礼:“陛下,切不可如此,陛下选妃是为了社稷宗庙,是为了绵延皇嗣,如今凌后姐姐仙逝,顾姐姐又自请离宫,后宫之中更是连一个位份低些的嫔妃都没有,这不合祖制,也不合常理!臣妾请陛下三思!”说完,又伏地顿首,看的承平帝一阵心疼,赶紧伸手相扶:“行了皇后,何必行此大礼,你起来,朕跟你说。”

谁知一向柔顺的林如书此番却是十分执拗:“圣上不收回成命,臣妾不敢起身。”

承平帝低头看着她哭的微红的大眼睛,却是微笑了:“过了三十年,你还是一如往昔,哪像五个孩儿的娘啊。”

皇后正琢磨着怎么力劝皇帝收回圣旨,突然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愣住了,眨了眨眼睛无言以对,看的承平帝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伸手抚上她脸颊:“书儿,你听我说……”承平帝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放在如书的头上:

“有件事情,你不知道,当年北狄公主那事,子渊身上落下的症候不光是一夜白头那么简单,当年仲康曾经告诉我,他解毒晚了,是要折损几年的寿命,当时我们都很心疼,他自己倒是无所谓,我也曾经问他,为何宁可性命不要也不要北狄公主,他跟朕说,一生一世一双人,才是他想要的日子,更何况男人若是连自己身边留什么女人都做不了主,活的不是太憋屈了再世为妃全文阅读。”林如书听着也是莞尔一笑:“是了,这是姐夫爱说的话。”

承平帝见她笑了,就势把她拉了起来,揽着坐在自己腿上,吓得如书一阵挣扎:“陛下,这万万不可!”

承平帝却是笑着搂紧了她的腰:“怎么不可,你刚入宫时不时最喜欢这样?还是说皇后觉得朕老骨头了,抱不动你了?”

林如书听他这么说,也想起了当初年少轻狂的样子,心里一暖,便也不再挣扎:“是臣妾痴肥了,怕压了陛下。”

承平帝轻笑了一声,拉起她的手:“说到哪儿了……哦,”他抬头看看她乌黑的鬓发:“当时子渊说了那话,我们笑笑就过了,可朕却是十分羡慕他,朕做不到他那样,也就得不了他那样纯粹的夫妻情意,朕后宫妃子虽然少,但前后也有四个,即便顾氏不算,朕终究还是辜负了雨柔,潋滟和你,尤其是潋滟……”想到早逝的崔潋滟,他又长叹一声:

“如今潋滟和雨柔都走了,顾氏也自请离宫,朕却是不想再辜负了,朕有幸得你们三人真心爱敬,更难得的是你入宫以来同凌后投契,你敬重她,她爱怜你,书儿,你将杰儿他们三个教成这个样子,朕又如何不知你的苦心!”他轻轻执起她手:

“如今朕四个皇子都大了,身子也都很好,广睿堪承大统,广杰他们三个也都是辅弼之才,朕帝姬也有了两个,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朕觉得这辈子把心分了三份儿给你们三人,已经是亏待了你们,不想再分了,就算是新人入了宫,也不过是独守宫灯看花开花落的命,何必再多此一举,朕这几年身子也不好,前朝事务芜杂满脑门子的官司,回后宫就想扎在你这儿咱们说说话,一个顾氏就缠了朕这许多年,朕不想再试了,不选妃的事情,朕会自己和母后说明,想来她也会明白的,前朝那里也许会有异议,你就当听不见,左右你知道咱们夫妻同心就是,如何,书儿?”

听他娓娓说完这许多话,林如书已经是泪流满面,自入宫以来,她心内十分知足,却也不是没有闪过一丝酸楚的,于承平帝来说,凌氏皇后是发妻,是红颜知己,是相濡以沫生死与共过的,与自己自然是不同,自己真心爱重皇帝,尊敬皇后,帝后也怜惜自己,这样安守本分许多年,本以为就这么一辈子过下去了,谁知凌皇后却生了急病,于盛年薨逝,这两年来她作为继后,在宫里安守本分,教导几位皇子公主,还要孝敬带发修行的太后,管着后宫诸多的琐事,才知道当年凌皇后的辛苦,唯一安慰的,便是皇帝但凡来后宫,是定要来她这文藻宫的,不过话说回来,如今后宫只有她一人,皇帝也是并无他处可去呀!

每每想到这一宗,她总是先甜一下,又不自觉地就会想到春日选妃的事情,如今听了承平帝这一番肺腑之言,她如何能不感动,可若真是依从了他……

她神色一沉,刚要开口,却被承平帝伸手捂住:“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若再谏,便是抗旨不尊,朕就要罚了!”

如书瞪了瞪眼睛,又眯起来,承平帝知道她是笑了,才放开她的嘴:“这才听话,再说外间的女子也没有我书儿贤良貌美,要来作甚。”

如书听他夸自己,也难得抛开了帝后的身份,笑着叹了口气:“既然陛下要当痴情君王,臣妾便也顺着当个专宠妖后吧!”

她难得露了些久违的小女儿态,倒是看得承平帝一愣:“倒是有几分绝色妖后的样子了!”说着,二人便相视一笑。

301章 番外六(二)

又是一年暖春,林如筝看着书房美人榻上闲坐读书的自家夫君,面上带着笑为他缝制春裳,心里却是一片凄苦。

成亲二十余载,她如何不知他的性子,愈临大事反倒愈能沉得住,便是生死关头也能嘻嘻哈哈的,可对亲人友人却是看得最重,这几日自家长子一散值就跑到内院来腻着,早已出嫁到王府的长女也三不五时就回门子,小儿子在外学武,想必也快回来了吧……

更别提日日午后打着商议政事的名头聚在外书房里那一干至交好友,不过……

他黏着最多的,还是自己。

成亲这些年来,他一直东忙西忙的,几次出征不说,即便是在京里也是常常要替皇帝打理六部要务,二十几年下来,除了吏部没敢沾,礼部去的少,几乎成了其他四部的常客,不过忙归忙,只要是他在京里,总都是要腻着母亲、自己和孩子们的,逢年过节的,一家人也可团聚,自从四年前卫氏夫人殁了,他便更加恋家,却还总是不得闲。

她也曾想过,等到他不这么忙了,能休养几年,好好调理调理身子,今年年初他突然告诉自己,要告病修养,自己本来还是十分欢喜的,想着他总算是能歇歇了,可是几个月下来,她却是什么都明白了。

终是不愿被蒙在鼓里,几日前她装作什么都知道,套出了叶济世的话,才知道情势竟然已经如此糟,知道田小兮前一段也是来过的,如筝再也没有旁的办法可想,只得又加了一封书信,催苏忆海赶紧回家,得到的迴梦楼回信儿,却是自家儿子并师父上官铎,已经连夜离开了江南,想来是能赶上的。

她从来没想过,一向身强体健的他竟会这样……但仔细想想,她却又都明白了,虽然说自己一向是很重给他调养身子的事情,可是这一年到头,他又有几个月能留在京里,这二十来年受的那些磋磨……

从北狄回来第二年,他和凌家就又出了三关,仗一打就是大半年,这二十年间前前后后五次对北狄的驱赶,三次都是他带的兵,承平十二年,西南土司造反,本来朝廷没当成什么大事,派了几个年轻将领去了,却没想都折在了莽莽大山里,承平帝大惊盛怒,他和凌朔风自请带兵出征,一年半才平定了西南,结果又在大山里吸入了瘴气,虽说有田小兮给的药防身,还是伤了肺,一病就是半年。

承平十九年,江南大水,他和凌逸云到已成泽国的江南三道赈灾,一直折腾到年底,回来又瘦了一圈儿,想想自己这些年真的是提心吊胆啊,只要他在家的日子,千方百计地给他调理身子,就盼着能补一补他这些年的亏空,却没想,还是……

听了叶济世说过二十几年前他中毒的那件事,如筝才知道,隐患居然自那时候便已经埋下,如今一股脑爆发出来,便不可收拾。

事已至此,他却还是要瞒着!

听他又咳嗽了起来,如筝强忍着眼泪回身取了茶碗,偷偷沾了沾眼角,为他斟上一杯茶,苏有容抬头笑了一下,饮了一口却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将残茶撇到旁边的杜鹃花盆里,笑着舔舔嘴唇:“茶太苦了,给我换杯白水吧。”

听了他这一句,如筝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地落下来:“大家都知道了,你却还瞒着我,准备瞒到什么时候?!”趁他呆愣,她劈手夺过他手上的茶碗,看着上好白瓷上那一丝殷红,忍不住就跪坐在了地上:“怎会这样呢,夫君……”

看她哭了,苏有容知道自己是再也瞒不下去,也不能瞒了,赶紧起身将她扶起,搂在了怀里:“筝儿,是我对不起你……”

如筝憋了许久的泪水终于痛快地流了出来,心内却是一片凄凉,苏有容一向是最会哄她的,此番却是再没了言语。

他总以为没什么是自己解决不了的,二十年前这么大的事情,不也圆满解决掉了么,可是这一次,他却只有轻抚着爱妻的背苦笑。

死神举起镰刀的时候,是不j□j份地位和年龄的,所谓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迁延到五更,说的大概就是今日这样的情形了吧……

哭了一会儿,如筝又强自忍下,扶着苏有容坐下,泪眼迷离地问了一句:“究竟还有多久?”

苏有容愣了愣,眼睛刚一转就被如筝抓住了手:“我认得你这副样子,不许骗我!”

听了她这一声断喝,苏有容反倒笑了:“好,不骗你,约莫还有一个月吧。”

“一个月……”如筝喃喃重复了一句,又落下泪来,少顷却又微笑了:“既然这么短,咱们倒是要精打细算,好好斟酌着用了!”

看着她这个毫不作假的笑容,苏有容心里却是一沉:他想过她会痛哭,会崩溃,甚至会挣扎不信,却从没想过她竟然会这样从容,还在替自己打算着仅剩的一个月,苏有容愣愣地看着她坐在书桌前,研墨写信,却不想去过问她是写给谁。

一个月……斟酌什么呢,左右不过呆在自己的窝里,想见的人,自然都会回来见自己,自己……只要守着她就够了!

午后,和暖的阳光照在外书房里,苏有容看着垂首肃立的自家长子,眼中是惯常有的那种赞许:“祥儿啊……坐吧,你忙了一天也累了,不用杵着了!”

这样再普通不过的话,却勾得苏应祥落了泪:“父亲,您就让儿子站着吧,是儿子无能,才将父亲累成这样……”说到后面,他已经是带了哭腔,苏有容反倒笑了,起身上前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行了,天天对着我哭,你不烦我还烦呢,不许哭了!”

苏应祥见自家爹爹发了话,强忍了泪水抬袖子擦了擦眼睛:“爹,有中都驿的飞鸽传书过来,二弟已经过了中都,想来今日或者明日就能返家了。”

苏有容听小儿子回来的这样快,心里也是一喜:“好,许久不见,真想他了,那你安排一下,等你弟弟回来还让他住进寒馥轩来,你娘也想他了,另外……”他低头笑了笑:“你娘已经知道了,你们不必再瞒她。”

他一言出口,惊得苏应祥几乎跳起来:“怎的,我娘她……”

苏有容点了点头:“她知道了,还好,我也不知道她为何还是那样平和,不过你娘心重,爱藏事儿,你回去嘱咐瑛儿,将来……多陪陪她,劝劝她。”

苏应祥仔细应了,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苏有容拍了拍他肩膀,笑到:“怎么样,我让你向圣上辞了世袭罔替的恩赏,怪爹爹么?”

苏应祥重重一摇头:“爹爹说哪里话,儿子自幼就得您教导,大丈夫存身立世不可靠恩荫祖荫,即便爹爹您不说,儿子也是要辞的!不过您放心,儿子定会再将咱家这匾额赚回来!”

苏有容笑着点了点头:“好,有志气,不愧是我儿子。”父子相视一笑,伤感被冲淡了几分,苏有容又肃容到:“祥儿,你是家里的长子,也是朝廷的重臣,我有许多事情要托付给你,我想旁的我不必多说,你自然都能做的比我好,只有两宗,你要切记!”

苏应祥听自家父亲这么说,赶紧起身肃容到:“是,父亲,儿子一定谨记。”

苏有容笑着挥手让他坐下,又到:“第一是红衣大炮和火铳的事情,你也知道咱们大盛地大物博,百工兴旺,如今造炮和火铳的技术可以说是天下第一,可是你不要以为只有咱们大盛有能人,他国就都是未开化的蛮夷,切不可大意守着老本不思进取,要知道火器是咱们立国保国的根本……还有我说的其他那几宗,虽然现在都还不成熟,但是你要记着这些技术,都要在我们苏家代代相传,爹的孩子太少了,你弟弟又只是醉心武学,爹希望你的孩子,你的孙子,以后咱们苏家世世代代都能出一个长于百工机巧之术的人,不要以为只有读书取士才是光耀门庭,用不了多久,朝廷定会开始重视百工机械,到时候咱们苏家,要把这个担子担起来,你记着!”

苏应祥赶紧仔细应了,父子二人又细细说了些神机营的事情,苏有容又到:“还有一宗,是我前次说的立宪之事……此事要保密,慎之又慎,但不可在咱们家失了传承,有朝一日条件成熟了再说。”苏有容知道立宪什么的,对于苏应祥这个土生土长的大盛人来说,也是十分不可理解的事情,不过好在如今承平帝已经立了内阁,大约将来是能成的,即便不成……

历史毕竟是充满了变数,也就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了。

说完这些,苏有容还想叮嘱些家里的事情,却不想门帘一挑,一个藏青色的身影如风一样卷了进来,一头扎在他膝上喘着。

苏有容吓了一跳,才看清居然是自己的次子,此时应该还在赶路的苏忆海。

感受着苏忆海微微的颤抖,苏有容突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赶紧对着苏应祥说到:“赶紧,给你弟弟导引一下真气,他是一路跑回来的!”

苏应祥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将手贴在苏忆海背上,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小海作死么,从中都轻功飞过来的吧你!”

苏忆海此时却是没力气再说话了,只觉得哥哥的手掌是救命的良药,自己借着他的帮忙也努力调息着,好一会儿才喘匀了气儿,抬头,两行清泪就顺着满是汗水的脸流了下来:“爹……”

苏有容看着他煞白的脸,心里也是一阵不忍:“这傻孩子,你能比马快多少!哪许这么发疯的!”

苏忆海却是茫然不懂一般,只是抬头又喊了一声:“爹……”

苏有容摇头对着苏应祥笑了笑:“你弟弟跑傻了,你去让他们端点莲子汤进来,这货得喝水。”

302章 番外六(三)

苏应祥苦笑着摇头下去了,苏忆海便又将头埋在了自家爹爹膝头,苏有容笑着轻抚他的头,“也是二十的大小伙子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你又不傻……”

苏忆海抬头,几下擦干了眼泪,却还是跪着垂眸到,“爹爹,儿子不孝,古人云父母在不远行,儿子却是任性离开了您和娘亲八年,这八年来,儿子也是极思念爹娘的……儿子知道,您和娘亲也想念儿子,今儿我回来就不走了,我在家尽孝,爹您说让我从文还是从武,我从头学,虽然肯定是比不上大哥了,但我也不会给爹您丢脸的!”

他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倒是把苏有容逗笑了:“行啊你小子,能说这么溜啊,看来以前都是懒的,懒成精了你都!”

苏忆海知道自家爹爹是在逗自己,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是红着眼眶一个劲儿地说自己不孝,苏有容摇了摇头笑到:“行了,哪儿有生给自己加这么多罪过的,你以为爹娘送你出去是娇惯纵容?你何时看我娇惯过你们三个?”

他起身看看已经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儿子,笑着拍拍他肩膀:“虽说我们是常常想念你,不过你不也是日日想着我们么,一家人最关键的是心在一处,不是说你大哥那样承继家学的才是孝顺,你也是孝顺的孩子,不管是在朝为国尽忠,还是在江湖行侠仗义,只要不违了本心,天道,法理,就是栋梁之才,你们三个,连你姐姐在内,都是爹引以为傲的好孩子,不用难过,这个月在家里陪着我,日后……也常常回来看看你母亲就是。”

苏忆海点了点头,眼泪就又落了下来,刚抬手擦了擦,屋里帘子一撩,却是苏应祥端着个盘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眼睛红红的苏应祯妖皇太子全文阅读。

应祥给自家兄弟递了碗清火的汤水,应祯就慢慢走到苏有容身边,把头放在了他肩膀上:“爹爹……”

“囡囡,去看了你娘亲了?”苏有容轻叹一声。

“嗯,娘亲很伤心……”

“唉……”父女二人相视一叹,苏应祯又到:“爹爹,女儿也很伤心……我娇宠惯了,没有爹爹谁宠着我,若是李念恩欺负我,我找谁揍他去!”

苏有容笑着摸摸她头发:“傻囡囡,小殿下成日把你含在嘴里还怕化了呢,还能打你?!再说,你还记得以前爹说过的话么?人贵在自立,不过日后你若是真的爬到树上下不来了,就回家,你哥哥自会接着你。”

苏应祥抬头看看泪眼迷离的自家妹子,唇角挑起一丝微苦的笑意:“啊,放心,多沉我都接着你。”

通往京师的官道上,一骑快马飞奔着溅起落花,马上的男子一身轻甲,低头看看怀里面色发白的妻子,伏在她耳边问了句:“娘子,要不要歇一歇?”

“不必了,赶紧回去。”少妇轻轻闭上双目,两行清泪沿着双颊落下,却不是为着这一路的颠簸。

控马的男子叹了口气,轻拉缰绳让马儿放慢了些速度,虽然他身上的腰牌清晰地刻着“正六品武毅将军苏舒彦”,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最早的一个名字,叫做“书砚”,诗书画棋,这是公子定的。

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十年,他却总是记得自己在江南那段炼狱般的日子:父母双亡以后,他被狠心的堂叔卖到了人贩子手里,人贩子哪会有人性,对他又打又骂的,最后还把他卖到了青楼,他本来还庆幸自己是个男孩子,不过是做苦工,在哪里都一样,却没想到那鸨儿看他生的眉清目秀地,居然让他……

慌不择路地,他一路跑到了三层楼的顶上,再无路可走了,也只能闭眼一跳,剧痛里再抬头,看到的却是高高扬起的马蹄,和马上那个和自己同样惊恐,也差不多是同龄的少年。

他强忍着折了骨头的疼痛看他同鸨儿一顿唇枪舌剑,最后掏了二两银子买下自己,他心里又庆幸又好笑,庆幸的是,无论做什么苦工,也比做男妓强!

好笑的是,这小公子真会算计,付给鸨儿的银子,竟比三年前他卖身的银子还少了一两……

之后的日子,好的让他不敢想,非但没有他担心的那些,那小公子还请了大夫帮他接了骨,又高床软枕地让他养伤,他养着养着心里就发虚,生怕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怯怯地问了,对面的人却愣了:

“买了你做什么?……我也没想过……我先想想……”

愣愣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公子又笑了:“我缺个小厮,你好好养着,养好了伤给我当小厮吧!”

后来随着他回到京城,自己就成了国公府三公子的小厮,和聪明又缺根筋儿似的墨香一起,伺候着公子的饮食起居,书房笔墨,十几年,公子教他们读书,习武,也教做人的道理,公子也曾笑着说宰相门房七品官,自己二人至少也该中个举人。

后来,又被公子带到了战场,立了战功,还了身契,若非公子说让他给自己带亲兵,他是怎么都不会同意除籍的!

结果到了最后,到底还是分开了。

自家娘子接了夫人的信,一路哭着到营里来找他,他看了也愣了,再回过神儿,泪也打湿了盔甲,生怕年前一别成了永诀,他拉了匹好马就要往京师赶,自家娘子却也定让他带上自己,他想了想反正她这点小斤两还没自己的兵刃重,索性也就驮着她一起朝京师赶,一路星夜兼程,总算是快到了平凡的明穿日子。

想着往昔种种,他又搂紧了怀里的娘子:“鱼儿,坐稳当些,咱们得快点儿了!”

从仲春,到暮春,兰陵侯府这一个多月以来,可以说是门庭若市,可短短的一个月,又能叙多少别情呢?

乌衣巷两侧的桃花落尽了,兰陵侯命人关了大门,谢绝一切宾客,他要陪着家人过这最后的几日。

兰陵侯苏有容的最后几日,也没什么特别的,便同许多休沐的日子一样,儿女绕膝,佳人在侧,只不过以前大多是他说,她们听着笑,今日是她们说,他听着笑。

两辈子都算不上寿终正寝,他不太理解垂暮的含义,虽说现在身上很难受,可比起之前受伤中毒什么的,倒是还差得远,不是不留恋人世的,这世间有太多的美好,值得人眷恋。

只是心里,也说不上有什么遗憾,或是恐惧,或是不甘……

可能是天性随遇而安吧,他总觉得自己之前逃了那么多次,这一次逃不过了,也是人之常情。

夜沉了,打发走了恋恋不舍的孩子们,他反倒觉得不那么疲累,看着眼前的爱妻,他突然生出了年少时的兴致:

“筝儿,我再给你画一次梅花吧。”

如筝看着自家夫君的笑颜,愣了愣又笑到:“好。”

兴冲冲地拿了她端过来的小楷和胭脂,他撑起身子小心地在她额头伤疤点上一朵绽开的红梅,却是再没有力气去描那圈金边,只得讪讪笑着放下笔:“凑合,好在我筝儿绝色,怎么都好看。”

如筝含泪笑着点头,将东西收拾好,轻轻坐在他身边,把他从迎枕上挪到自己怀里:“你太累了,歇歇吧。”

苏有容却是笑着摇摇头:“我还想跟你说说话呢。”

“你说,我听着呢。”这样简单的一句,是从前多少个同床共枕的日子里甜蜜的点缀,如今却是在蜜里拌了黄连。

苏有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了压想要咳嗽的冲动,慢慢开口说到:“筝儿,我对不起你。”

如筝笑着摇头,泪却滴落在他身上:“你别这么说,你哪里有一丝一毫对不起我。”

苏有容抬手替她拂去泪滴,勉强笑了笑:“我筝儿大度,不怪罪我,咱们相识二十九年,即便是成亲以后,也还是聚少离多,我总说要在府里好好儿陪你一阵子,可除了北狄回来养伤那一年,我何曾践诺,我害你守着空闺二十多年,到头来还要早早撇下你走了,当初在岳母大人墓前保证的……”说到这里,他突然一停,像是极力在压抑着什么,却终是没有压住,咳嗽了几声,唇角就沁出一丝血迹,如筝赶紧拿帕子给他擦了,急急言到:

“你别说了,休息一下吧。”

苏有容却是摇摇头,闭目吸了口气,又到:“当初,我在岳母大人灵前保证,要让你一世安心,一生只要你一人,这两个诺言,我都违了……”他轻轻拉住她的手:“我纳了王瑶,如今又撇下了你,我真是个说到做不到的大骗子。”

如筝听着他这番话,哭着猛地摇头:“不是,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是世间最好的夫君,王瑶算什么,你不说,我都忘了!如今……又不是你愿意的!”她搂紧了怀里的爱人,轻轻伸手抚上他脸颊:

“不许说了,我告诉你,我是大盛前数五百年,后数五百年,最幸福的女人,自年少初相见,我得你真心相待,娇宠爱惜到老,这是别的世家女子想都不敢想的福气,这一辈子你心里只有我,哪怕是性命攸关的时候,也不愿意舍了咱们的情分来换解药,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若说现下的情形,不也是为了我,为了咱们的情意么?所以你别说了……子渊,今生能遇到你,成为你的妻子,是我最荣幸,最幸福,最知足的一件事。”

苏有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轻轻点了点头:“你一向如此,容易满足,也好……这么好骗,下辈子……想来也是很容易到手的,嘿嘿……”他抚上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筝儿……这辈子,我没欠人什么债,也算是,对得起举头三尺的神明什么的……惟独欠了你……好多好多的情,这样……我再许个愿……”他慢慢合上眼睛:“下辈子吧,下辈子我还你。”

如筝早已是泣不成声,强忍着点点头:“好……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不犹豫了,只要你来,我就跟你走!”

她一句话,逗得苏有容轻笑了一声:“那敢情好……”说完这一句,他慢慢没了声音,如筝捂住嘴,轻轻低头看着他,却没想到他唇角泛起一个极好看的笑,依稀让她想到了那年祖母寿宴上的初见,彼时豆蔻,就被这样一个笑搅乱了心房……

那时他说“林世妹,别来无恙?”此番依然是那样笑着,声音却微不可闻,却是一字一句都落在了如筝的心上:

“说定了……下辈子……我呀,还没跟你过够呢……小筝儿……”

如筝感到自己的怀抱一沉,他的手也无力地垂下,她以为自己会痛哭,没想反倒笑了:

“好,说定了……我也还没过够呢,子渊……”

她扶着他慢慢躺下,如同安放稀世珍宝,轻轻地,小心翼翼地:

“你睡吧……累了这么久,好好睡吧。”她除了外衣坐在他旁边,看看床里那摞在一起的两床锦被,记忆里好像极少有两床一起用到的时候,她歪头想了想,还是笑着取了一床给他盖上,自己也掀开被子钻进去,找到他胸口那个最熟悉的位置,把臻首轻轻贴了上去:“睡吧,明日……”

却突然泪流满面。

大盛承平二十六年四月二十八日清晨,兰陵侯世子苏应祥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弟弟妹妹轻叩自家爹娘的卧房,这事情在三人儿时曾经做过很多次,一般能叫开,偶尔会挨训,这一次却是痛心酸楚,无以言表。

久扣不应,苏应祥伸手搓了搓脸:“爹,娘,儿子进来了。”

他轻轻推开门,撩帘子走了进去,不多时里面便传来他压抑地一声哽咽:

“祯儿,小海你们进来!”

门外的苏应祯一听自家大哥这话,一直忍着的眼泪就落了下来,顺着门框慢慢跪坐在了地上,苏忆海扶起自家姐姐,慢慢走近屋里,苏应祥回头,满脸泪痕:

“祯儿,去把娘亲唤醒吧。”

苏应祯哽咽着点点头,上前轻轻推了推自家娘亲,却是愣了愣,再俯下头唤了一声,便惊呼道:“大哥,快请大夫,娘亲……娘亲她……”

苏忆海一下窜上去,拉住如筝的手,许久却摇了摇头,屈膝扑到了床边,放声哭到:“爹爹,娘亲……”

苏应祥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娘亲,也慢慢跪在了地上,兄妹三人磕了几个头,又哭了一阵,外面守着的下人们便也哭着走了进来,苏应祥站起身,勉强擦干眼泪,转身对着后面垂首跪着的下人们言到:

“找人将这床拆了,不要惊动父亲和母亲,现在是什么样子,就连床板一起抬到灵堂,告诉寿材铺子,按一样的木材打一口合葬棺。”他回过头看看苏应祯和苏忆海:“若是扰了娘亲,爹爹定然会发怒的……”

303章 番外六(四)

素烛白帷,水陆道场,有多少僧道尼,还是多少人来吊唁,甚至连灵堂上高挂的“国士无双”“贞淑节烈”的御赐牌匾,对于已逝之人来说,也都已经没有了意义,只能寄托着活人的哀思。

东府大办丧事,西府却是没什么动静,廖氏太夫人缠绵病榻多年,如今心里清明,却是下不了床了,想着自己打压了二十年的庶子,到头来却是笑忘了当年的恩仇,西府这几年青黄不接的,他不但主动将卫氏接到东府奉养,还多少贴补了西府一些,虽然少,但比着当初自己那样对他,已是以德报怨了!

想到这里,廖氏勉强起身唤过贴身的妈妈,喘了几下言到:“你们侯爷两口子还没动静么,你去说,就说我说的,让他去祭拜一下他兄长,这是礼法,也是情义,让他快去!!”说着她又咳嗽起来,吓得嬷嬷赶紧上前给她顺气,又赶紧差了妥当的人去传话。

传话的人到了松涛苑,林如婳挥手打发了她下去,便对着东府的方向微笑了起来:“林如筝,我终于赢了一次,你不是伉俪情深么,哈哈哈,此番我看你还如何情深!”她唇边的微笑转为狞笑,对着一旁的掌事妈妈陈家的言到:“素锦,给我去东府探一探,看看我那世家典范的好嫂子是怎么哭的,呵呵,若是好看,便来回我,我打点打点倒是真的要去祭拜一下了!”

林如婳笑着起身,看着东府的方向眯起了眼睛:“好呀,好呀,林如筝,老天毕竟还是公平的,到底还是我略胜你一筹!哈哈!”

旁边的小丫头看自家夫人这样肆无忌惮地笑,心里一阵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问到:“那,夫人……奴婢给您备孝袍么?”

林如婳转身,眼里是深深的怨毒,吓得小丫头一激灵:“孝袍……不过是个隔房分家的兄长,哪儿用的着穿孝,给我背套素服就得了。”

小丫头赶紧福身下去准备了,林如婳坐在桌旁,轻轻品了一盏茶,便见陈家的挑开帘子进了堂屋,她放下茶盏,笑到:“怎么的,见着我那好姐姐了么?快快快,说说她是怎么哭的死去活来的!”

素锦本是她贴身的大丫鬟,当年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从没出过岔子,她本不是家生子,好容易盼着家里人攒了钱来请林如婳高抬贵手发还身契,要接她出府嫁人,却没想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却生生被她以权势压下,到头来还是被她嫁给了个国公府的长随,人长得丑不说,还是个跛子。

素锦也知道自家小姐是怎么想的,左不过就是一辈子得不着可心的姻缘,就容不□边有人得了合意的夫君,拉人一起跳火坑罢了,只是自己是仆,她是主,想要反抗,却总是要找机会的,当年三姨娘的事情是个机会,此番她偏偏让自己去东府打探,她又怎能不好好儿利用兽人之火烧屁股全文阅读!

一路想着这些回来,听如婳发问的素锦赶紧上前略带悲戚的言到:“回夫人,奴婢没看到东府侯夫人,听东府的下人们说,昨儿晚上东府侯爷殁的时候,是侯夫人陪着的,早上东府世子爷去看时,便见侯夫人也……也殁了。”

如婳乍一听这消息,心猛地一沉:“你说什么,她也死了?!”她自然不是为了如筝伤心,只是想好了要去耀武扬威的,到头来却是这么个结局,难免憋屈:

“她怎么死的?吊死了?”

素锦摇摇头,压低了声音言到:“回夫人,并不是,听东府人说,东府夫人早上起来被发现殁了的时候,是死在东府侯爷怀里的,身上一没伤,二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东府的下人们都传……”她故意神秘兮兮地瞪大了眼睛:“都传言,侯夫人是被东府侯爷,把魂儿给勾走了……才无疾而终。”

“勾魂?”林如婳喃喃念出这个词,素锦悄悄退下,却站在堂屋门口,隔着帘子听着屋里的动静,只听到一阵“吃吃”地笑声,又转为大笑,声音凄厉沙哑,带着深深的绝望:

“林如筝,你赢了,勾魂,勾魂!哈哈哈哈!便是你死了,我也还是赢不过你!哈哈哈哈……”

这如山魈夜魅般的笑声,惊得素锦头皮一阵发麻,不过心里倒是很畅快,溜着墙边慢慢走了。

屋里的林如婳笑够了,却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痕,争了一辈子,其实她何尝不知道,自家姐姐林如筝,恐怕是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过敌手,自己从来都不配,不够格!

少年时她一个眼神儿,就能把自己的心上人勾的魂牵梦绕,偏偏她还一点儿都不稀罕,刚成亲时自己还占着嫡嫂的名分,却也没能压下了她,更何况后来……

如今看来,自己能胜过她的,还有什么?命长么?

林如婳心里一阵讽刺,忍不住又想到素锦刚刚说过的话,心里却莫名浮起一丝羡慕,是了,自己一直是羡慕她的,羡慕她得万千宠爱,羡慕她婚事顺心,一生安适如意,羡慕她儿女绕膝,晚景欢愉,自己一直是羡慕她的,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脑子里突然浮起一个十分疯狂的念头,摇摇头想要甩掉,却怎么都无法放弃,那念头如野火毒草,蔓延上她的心,越烧越烈,越缠越紧……

林如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回头对着旁边的小丫头言到:“去外院探探,侯爷在做什么?”

上灯时分,东府的水陆道场还在不停地敲着,西府的侯夫人林如婳却是难得亲自备了酒菜,到蕉声阁去探自家夫君。

自十几年前三姨娘死后,安国候苏百川便绝了纳妾的念头,渐渐也对女色不怎么上心了,却是日日沉迷于杯中物,林如婳懒得劝,也懒得管,自此夫妇二人倒像是各忙各的,相安无事了。

她提着食盒进入蕉声阁时,苏百川依然在自斟自饮,看着最没想到的人来探自己,他微微一愣,如婳便已经进了里间。

屏退了下人,她慢慢摆上酒菜,自斟了一杯饮了,又给他满上:“妾身来贺一贺夫君,今日怕是十分快意吧。”

苏百川冷睨了她一眼:“夫人此言,置我于何地?我嫡兄殁了,我倒快意了?!”

林如婳微微一笑,少有的露了一丝妩媚,让苏百川恍惚间觉得,如同回到了二十几年前,初相见的那些日子:

“明人何必说暗话,你的嫡兄,我的嫡姐,都是咱们的宿敌,如今宿敌死了,咱们心里自然是快意的长嫂难为!”

“宿敌?”苏百川笑着饮了一杯:“我也配?”

如婳心里一哂:原来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倒是同自己一样,都想清楚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