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的轻松,老太君却心里一动,脸上也笑开了:“是了,也该早去看看,毕竟是你娘的陪嫁庄子……”
如书看气氛似乎是变了,心里疑惑,看向如诗时,见她也若有所思的,自己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祖孙几人正说着,画屏满脸喜色地走进来,福身说到:“老太君,崔侯爷一家来了,说是来给您请安,顺便看看二小姐的,如今崔侯和大少爷正在东书房和侯爷议事,夫人带着二小姐已经到了二门上了。”
如筝听了她的回禀,心里先是一喜,又奇怪为何舅舅一家此时来访,回头看向老太君时,老太君却一脸了然,笑到:“是我让阿衍他们过来的,筝儿你们几个都去迎一迎吧。”
如筝这才明白,原来舅家是老太君请来给自己撑腰的,当下又感动,又愧疚,赶紧起身和如诗如书一起向二门上迎去。
刚出慈园大门,远远便见谢氏带着琳琅和两个丫头向自己走来,如筝赶紧快走几步,福身说道:“筝儿见过舅母,舅母万福。”又和琳琅见了礼,如诗如书也笑着和她二人见了礼,便说笑着进了慈园。
谢氏也是从小在老太君眼前玩儿惯了的,如今多日不见也并不生分,笑着行了礼,又赞了老太君气色好,孙女儿们一个比一个俊俏,特别还问了没怎么见过的如书,弄的小丫头慌张行礼,又羞得被琳琅一顿笑,气氛就热闹起来了。
老太君好容易止住笑,看着谢氏说道:“刚刚我还和筝儿说,若是不想去庄子上,尽管说,没人能勉强她,可这孩子就是心太慈了,不想违逆她父亲,又怕真耽误了姐妹们的亲事,我也劝不动她,阿柔你看看,哎……”说到这里,老太君的眼神又暗淡了下去,屋内的气氛也是一窒。
谢氏叹了口气,勉强笑笑:“筝儿此番虽然受惊一场,幸而没有出什么大事,只是不知外面哪个烂心肝的胡传些混话,想要损我家筝儿清誉,但她有您的回护想来也是无事的,只是林侯为人端方,一时想不开也是难怪,今日我和侯爷来,就是想要和您商量一下,让筝儿到我家去住一段,一来是避避闲话,二来也是我们想她了,拘着她玩一阵子。”
听了自家舅母的话,如筝心里一暖,不禁对舅家心生向往,但想到琳琅如今尚未议亲,又把强自压下,起身对着老太君和谢氏福了福:“祖母,舅母,筝儿知道您二位都是为我好,怕我到庄子上受苦,但我还是想要出京去避一避,不只是为了尊亲长之命避风头,也是要好好静一静,想一想自己于此事上的疏漏之处,还请祖母和舅母不要为我忧心,筝儿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还有丫头们呢……”她故作轻松地笑笑,老太君和谢氏心中却更加酸楚了,但她毕竟是奉父命出京,若是再三阻拦,反而会将她陷于不孝之境,故她们也只得点头应允,心里暗骂林承恩糊涂。
此时东书房内,刚刚得了信儿回来的如柏和崔明轩对了个眼色,又赶紧低头,室内几乎凝滞的气氛让他们如坐针毡,又不敢言语,只得默然而对。
崔衍看了林承恩一眼,暗自压了压怒火:“这么说,林侯是不同意让筝儿到我那里暂住喽?”
林承恩心里起火,却不敢得罪自己这位现下已经成了圣上眼前红人的前大舅哥,只得陪笑到:“舅兄莫怪,本来舅兄要筝儿去住上一段,也是合宜的,只是如今她自请去庄子上暂住,大件行李都已经先行出发了,还是等她回来,再……”
崔衍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心里虽气,却无奈自己外姓人的身份,于林府之事上不好勉强,现下也就只能盼着谢氏在老太君那里能得了应允了,他略思忖了一下,起身说道:
“罢了,既是你这个父亲的意思,我这当舅舅的无法勉强,总之最晚今年开春,我是必要接筝儿入府小聚的,还望林侯念在我那死去的妹妹份儿上,不要驳了我的面子才好!”
林承恩这才松了口气,道了声“岂敢”又让小厮来换茶,崔衍却起身轻轻一拂袖:“罢了,不扰林侯公务了,我和明轩自去看看筝儿。”
林承恩赶紧起身相送,叮嘱了如柏送他二人到后院,才转回书房,坐着长出了一口气,不禁埋怨自己,千算万算,竟然没有算到自家这个病歪歪诸事不理的大舅哥,竟然因为归还欠款的事情得了圣上青眼,送进恭王府的长女虽然没有生出皇孙,却也荣宠不断,眼见武国侯府是又起来了,自己却早早把大舅哥得罪了个透,崔氏也……好在还有个如筝,看来,也不能太冷待了这个前妻留下的嫡长女……
想着崔衍临走时留下的话,他又愁得皱了皱眉:虽国公府的亲事是不成了,但眼下看来,若是不给如筝找门相似的好亲,自家大舅哥这关,恐怕便是难过啊!更不用说贬她到庄子上蛰居这样的打算……看来还是要从长计议才是。
他这样思量着,呷了一口茶,又翻开了一本公文。
慈园内,谢氏和几个小姑娘又陪着老太君说了会子话,叮嘱了如筝到庄子上的事宜,便听二门上来报,崔侯到了。
如筝将舅舅和表哥迎进慈园,如柏自去向林承恩回禀了,崔衍和明轩给老太君见了礼,得知如筝执意要去庄子上,也只得长叹一声,顺了她的心意。
不多时,崔家众人辞别了老太君便要回府,老太君也并未强留,只是待崔衍出去,拉住了谢氏拿了几支早备下的内赐老山参亲自递到她手上,谢氏知道这些内赐之物得来不易,只有老太君这样的老诰命每年才能得圣上赐下几支,哪里敢收,却被老太君硬塞到手里:“阿柔,你和阿衍都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就和我自己的子女一样,如今阿衍身子大好了,但也不能大意,我老婆子半截入土了,吃这些一是不受,二来也是糟蹋,还不如给阿衍补补身子,等我闭了眼,有你们照顾着我筝儿,我也能瞑目了……”
如筝听自家祖母说的伤感,心里一酸又落下泪来,谢氏也擦着眼角收了,又到:“您不叫我,我正有事要禀呢,今日我带了个丫头来,是我原来贴身丫头之女,很是机灵,我想要留她伺候筝儿……您府的丫头自然都是极好的,只是我们也想尽一点心意……”
老太君伸手止住她下面的话,笑到:“你这孩子,同我何必这样客气,你心疼筝儿,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责怪,只是家里大丫头的份例上朝廷都有规矩在,只能委屈她做个二等了。”
谢氏见老太君允了,忙笑到:“那是自然,便是作小丫头也是好的。”当下谢了老太君,随如筝出了慈园。
韩妈妈亲自送了谢氏出去,折返回来,搀扶着老太君进了里间坐下,凝眉问到:“崔侯夫人这是何意?难不成……”
老太君摇摇头笑到:“无妨,阿衍他们不是那种人,这丫头既然是阿柔贴身的,八成是筝儿被掳的事情让她上了心,送进来护主的,无妨,筝儿身边有个会拳脚的也好……”
韩妈妈一愣,略带惊讶的问到:“老太君怎知那小丫头便是会拳脚的?”
老太君看着她笑到:“老糊涂,你没听刚刚阿柔说么,特特提到是谢家的丫鬟,想必是身手不差啊。”
如筝不顾谢氏阻拦,亲自将舅舅一家人送出大门,看着崔府的马车摇晃着走远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头,对着浣纱身边笑得无邪的清秀丫头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一身藕色衣裳,一笑颊边便露出两个小酒窝:“回小姐,奴婢原叫雪缨,请小姐赐名。”
如筝略笑了笑:“不必改名,雪缨就很好。”说着一指浣纱:“这是我的大丫头浣纱,也是沁园丫鬟之首,有不明白的问她便是,随我回去吧。”
刚走入沁园,如筝便见夏鱼一脸不忿之色迎了上来,如筝脸色一沉,轻声说到:“我告诉你们的都忘了么?进来说话!”
夏鱼想到自家小姐教过的喜怒不形于色的话,当下愧疚地低了头随如筝进了屋子,如筝屏退左右只留了浣纱夏鱼,才问道:“怎了,像戗毛的小猫似的。”
夏鱼咬了咬唇说到:“是奴婢不对,可是他们也太欺负人了!”她抬头看看如筝,又看看浣纱:“早间小姐刚走,静园虞妈妈就带人来生把小姐的行李抢走,说是奉了夫人命,要先将行李送到庄子上,我和崔妈妈拦都拦不住,这是送小姐去暂住呢,还是押解呢,他们……”
如筝摆摆手止住她话头,气急反笑:“确是有趣啊……”她冷冷笑着:“罢了,她八成是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怕我夹带了什么好东西去……”她一挑眉转向浣纱问到:“早间让你妥善收起的东西呢?”
浣纱也是气得脸色发白,此时强压怒火说到:“我都收好了,小姐放心。”
如筝这才点点头沉吟道:“那一位未必不知道咱们的手段,八成是给我下马威呢,罢了,先到庄子上清静一段再说。”
不一会儿,如柏自东书房回来,一进屋便阴沉着脸,夏鱼浣纱哪见过自家一向和气的二少这个脸色,行动上茶都轻了几分。
如筝看着二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好笑,不由得认真打量了一下自家兄弟,才发现他又比上次见时高了几分,身子也魁梧了些,加上此时拉长了脸,两颊因为咬着牙绷得紧紧地,依稀有了些成年男子的威势了,看的如筝心生感慨,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
如柏看了如筝一眼,叹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姐你还有心思笑!”
如筝听他这么说,笑的更欢了,挥手屏退浣纱二人,端起茶闲闲地吃了口:“林公公莫急,也不要气,小女子自有主张……”
如柏见她说的轻松,也略缓和了面色:“我能不急不气么,眼见你被人那样欺负……我!”他恨恨地闭了嘴,端起茶一饮而尽。
如筝心里一暖,笑到:“好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而且,此一去也不一定都是坏事,你瞧着吧,姐姐不会任由他们得意的……”
看着自家姐姐胸有成竹的微笑,如柏稍微放下心,点点头到:“姐姐,你一向是最聪慧的,我信你,只是如今你的亲事眼见就要被如婳抢去了……我替你不值!”
如筝笑着拍拍他手:“好了,她的求之不得,正是我的避之不及,抢去又何妨,本来我也不想嫁。”
听她这么说,如柏眨眨眼:“姐,你不想嫁苏世兄,你想嫁给谁?”
他这一句话,却勾出了如筝一片心酸,定了定神,才苦笑到:“姐姐这一世不想嫁人了,等你出息了,便给姐姐辟一方小院,姐姐守着你一家过活也就心满意足了。”
如柏被她这一番话酸的差点落下泪来,又赶紧忍住:“姐,你胡说什么呢,难不成京师除了他苏百川,就再没人配得上你了么?”
如筝愣了一下,笑到“他?他可配不上我……”刚说完这句,她心里一沉,眼前突然闪现出一双略带落寞的丹凤眼,她记得似乎是很久之前,也有人和自己说了这么一句。
配不上……么?
看着自家姐姐出神,如柏笑了一下略放下心:“姐,你这么说,必是有心上人了,快告诉我是谁?”
如筝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没有的,你别多想。”心里却突然又冒出一个名字,只得又摇了摇头,却怎么也摇不掉……
83远谪(四)
这一天的午膳,老太君招了各院一起来吃,就连府外的宋氏也叫了来,人虽然很多,却没有了上次家宴那样的热闹,心疼如筝的宋氏等人,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偶尔给如筝夹点菜,鼓励的笑笑,恨如筝的如婳薛氏,也不敢在老太君盛怒余威下挑什么头儿,这一餐饭便吃的默默的,待收了杯盘,老太君饮了口茶说到:
“今儿把你们叫过来,一是筝儿要到庄子上去了,咱们都来送送她,二是……”她抬眼看了看薛氏:“老三辞了官,携家眷要回京了,过几日就到,到时候还是要住到园子里,今儿告诉你们一声,采茵你心里也有个数,他们之前住的雅园这几日也收拾出来吧。”
听了老太君这句话,如筝心里一动,差点笑出来,忙端茶掩了,偷眼看薛氏时,果然看到她脸上带着一个略尴尬的笑:“是,母亲,媳妇会尽快收拾的,不知三叔他们……是暂住……”
老太君浅浅一笑,截住她话头:“自然是长住。”
薛氏点点头,扯出一个得体的笑:“也好,园子里就又热闹了呢。”
如筝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乐得什么似得,自家那个三叔她怎么不知道?自小养在已经没了的那个钱氏姨娘院子里,养成了个十足十的纨绔子弟,最是糊里糊涂,无法无天的,自家祖父老侯爷活着的时候,是三天一打,两天一骂,他却依然故我,成年了娶了京城小官的女儿刁氏为妻,自家这个三叔母,更是个妙人儿,说话着三不着两不说,还惯会挑唆争斗,当年就和薛氏不对盘,后来还是林侯出面给三弟捐了个小官,外放出去,家里才消停下来,只是前世叔父辞官后,是老太君做主在京师觅了个小宅子分出去住了,今生却是要回来住……
想到这里,如筝不禁感叹世事奇妙,今生因为自己的改变,很多人的命运也发生了变化,不禁又有点害怕,不知今世的自己,结局究竟会如何……
饭后,如筝略歇了一会儿,便和老太君告辞,在如柏和众家丁护送下,朝着城外而去。
崔氏留下的陪嫁庄子如意庄也在城南,风景虽美却地处偏僻,如筝午后早早出发,约莫也要天色擦黑才能到的,如筝心疼如柏,早早便要赶他回去,如柏却执意要送如筝到庄子上,无奈最后姐弟二人只得互相妥协,在半途分了手,如柏自转道回了国子监,如筝一行则继续朝着如意庄前行。
车行了一阵,天上竟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天气又冷了几分。
为着此次出行,老太君特地给如筝换了一辆大车,如筝带着崔妈妈浣纱秋雁并雪缨五人坐着还十分宽敞,浣纱手脚麻利地给如筝的手炉换了炭,秋雁又递上一杯姜丝红枣暖茶,雪缨略带尴尬地笑着,束着手不知该干什么好,如筝看着她笑笑:“雪缨,给崔妈妈和浣纱她们倒杯茶便好。”
雪缨赶紧应了,给各人倒了茶,崔妈妈怜爱地看着她笑笑,正要开口给她说些如筝的喜好和忌讳,却不防车突然停了下来。
大家还兀自纳罕,雪缨却脸色一变,将手悄悄伸到腰间,崔妈妈等人没有在意,如筝却是看到了,和她对了个眼神,笑着摇摇头。
此时崔妈妈掀开帘子问了一句,车夫凑过来小声说道:“回小姐,是国公府二少爷骑马在前面挡住了路,说是要和小姐说几句话……”
如筝在车里听到这句,不由得怒火满胸,脸色一沉,把手里的茶碗重重的顿在旁边小几上,一时间茶汤四溅:
“告诉他我急着赶路,心意领了,让他请回吧。”车夫点点头,自去传话,少顷回来报到:
“小姐,苏公子说,有几句要紧的话要和小姐说,让小姐掀开帘子见一面。”
如筝冷笑着,勉强压住怒火:此情此景,若是二人还在议亲,甚至说是普通通家之好的关系,倒也说得过去,但此时是他家要来毁约,自己又是在这样流言纷起,风口浪尖上,他此行无疑是给自己又添一道罪名,他还是如前世一般,只要自己顺意,全不管别人如何!
想到这里,如筝咬了咬唇,自牙缝里挤出一句:“告诉他,男女有别,让他自重请回!”
车夫刚要回话,却听前面一阵马蹄声,竟然是苏百川打马到了车前:
“世妹,我知道你心中有气,我来就是要告诉你,我爹爹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咱们的亲事,我是不会放弃的!请你放心……”正是苏百川那清冽的声音,语气却显得有些焦急。
如筝气的眼前发昏,两府亲事如今不过是林侯和苏世子私下试探了几次,外人尚不知晓,若是日后换了如婳,也不过是引得旁人猜测几分罢了,如今却从他口这样明明白白的说出来,若是传出去,如筝可就真的不用做人了。
崔妈妈怒的一拍车板就要出去,旁边一条紫影却先于她飞了出去,站在车辕上厉声喝道:“那里来的登徒子,侯府的车驾也敢拦么?!”
雪缨声音清脆,语气也很冲,听的苏百川愣了愣,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小丫鬟,不耐烦的挥挥手:“你且退下,我有话和你家小姐说。”
雪缨冷笑到:“公子有话和我家小姐说?我家小姐却不想和你说话,公子口中之事,我家小姐是一丝一毫都不知晓,公子莫非喝醉了?在这里胡言乱语?小婢子劝公子还是请回吧,天寒地冻的,若是迷了路可是要人命的!”
她的话看似是胡搅,却字字都在反驳苏百川的话,倒是将此时困局化解了几分,听得如筝在车里击节而叹:自家舅母送来的这个丫头,还真是个妙人儿~
浣纱搂着秋雁早已是乐不可支,崔妈妈也笑着点点头,却装出严厉的声音:
“雪缨,快回车里来,莫要再耽搁了,小姐还要赶路的。”
雪缨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又叫车夫赶紧催马前行,谁知苏百川却一拨马头,挡住了车驾:“世妹,请你暂消怒火,应我一声,不然我是不会走的!”
如筝气的银牙紧咬,刚要摔杯子,便听车外一声马嘶,伴着苏百川惊呼喝马的声音,雪缨喊了声“快走”,车夫赶紧重新催马前行。
雪缨钻进车里,扯开帘子向外望去,如筝也看到后面不远处,苏百川的马原地转着圈,他满脸紧张地拉着缰绳,还不时往这边看看。
如筝令雪缨放下帘子不再看他,笑到:“丫头,给你记一功,那马是怎么回事?”
雪缨笑着看看如筝,又看看瞪圆了眼睛的浣纱等人,不好意思地捻着手里的帕子:
“小姐莫怪,我见那公子纠缠不清,着实可恶,又怕他胡言乱语,损了小姐清誉,便自作主张在他坐骑眼睛上抽了一帕子,估计没有个一时半刻,是停不下来的,但是小姐放心,我力气用的不大,那马不至于惊了摔了他的……”说着偷眼看看众人,脸色又一红:“小姐蕙质兰心,大概已经知道了,我家夫人送我来是……”
如筝笑着拍拍她手:“舅母的心意,我自然是知道的,你是个好丫头,做的也很得当,当赏!”
如筝话音才落,崔妈妈便掏出一个荷包递给雪缨:“好丫头,咱们小姐一向是最宠下人的,只要你忠心护主,便什么也不用怕,拿着。”
雪缨甜甜笑着谢了赏,又给浣纱秋雁行了礼,让她们教自己小姐院子里的规矩。
如筝见她聪明伶俐,身手又这么好,舒心之下也冲去了刚刚的几分愁闷,笑着看她们三个小丫头说笑。
不远处路边,一个青色的身影坐在马上,轻轻拂去披风上的雪花,看着下面路上刚刚拉住马,忿忿而回的苏百川,挑唇笑了一下:“这个小丫头,身手不错嘛~”
旁边玄衣小厮打马上前,低声说道:“公子,二公子走了,咱们也回吧?”
那青衣人摇摇头:“跟着。”
小厮倒吸一口凉气:“公子,眼见这雪下的紧了,您这是要跟到何时啊?”
“送到地方再说……”那青衣人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我不能让她再有任何闪失。”说着,便打马远远地跟了上去。
小厮叹了口气,看看一边面无表情的同伴,也跟上:“公子,不如我和书砚跟护着林家小姐吧,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这天寒地冻的……”
“闭嘴,你很烦。”那青衣人——苏有容笑着摇摇头,自家师兄的回信还没到,他怎么放心让她再这样孤身上路。
身后另一个容貌俊逸的玄衣小厮打马上前,对着摇头皱眉的小厮冷冷扔下一句:“墨香,公子让跟就跟着,怎如此话多!”便打马跟上自家公子,迎着风雪向城南走去。
“死书砚!公子就是被你给惯坏了!”墨香咬牙恨恨说着,却也无奈打马跟了上去:
“公子,不如现身与林家小姐一见?”
苏有容回头瞥了他一眼:“你今早喝的胡辣汤呛到脑子里了么?你还嫌她现在麻烦不够大?传闻不够多?”
墨香被他噎的一缩脖子,讪讪笑了:“小的多言了,小的只是替公子不值……您这样跟一路,受什么罪,那林家小姐也不知道……”
苏有容被他逗得笑了,又敛了笑容摇摇头:“何必知道,哪有不值,她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墨香被他说得心里一酸,回头与书砚目光一对,均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了公子这么久,自家公子的性子他是最知道的,看着潇洒随意,但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什么人,便是百折不回,现在只盼那林家小姐能看到公子的好,莫要辜负了才是啊……
他这样想着,裹紧了身上的墨色披风,紧紧跟上前面那个单薄的青色身影:唉……这一路,有的罪受了……
天擦黑的时候,地上的雪已经积的有半尺多深了,家丁们叫开了如意庄的大门,如筝的车驾迎着风雪缓缓地驶入。
看着沉重的大门在远处慢慢闭紧,苏有容才长出一口气,驳马回身看着两个拼命往下抖雪的小厮:“好了,安全抵达。”
墨香看着自家公子难得露出的释然微笑,心情也好了起来:“公子,咱们要不要上去叫门?”
苏有容摇摇头笑到:“天色已晚,还是不打扰人家了,走吧,打道回府~”说着便带头朝着来时之路而去。
身后,墨香哀嚎着:“公子~~~您也知道天色已晚啊,找地方打尖吧公子,这样走回去会冻死啊~~~~”
书砚从后面赶上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让你回你就回呗,罗嗦……”
风雪中,主仆三人慢慢地往都城方向走着,不知道还能不能叩开城门呢?
84如意(上)
如筝等人经了一下午的颠簸劳累,除了雪缨多少都有些没精神,如筝的身子弱,又刚刚经历了被掳之事,此时更是疲乏寒冷,恨不得赶紧钻到锦被里睡下才好,却无奈被崔妈妈盯着喝了两大碗姜汤,又笼着手炉在堂屋里看丫鬟们收拾里间。
浣纱一边归置着如筝带来的东西,一边叹气,秋雁也是恹恹的,雪缨心直口快更胜夏鱼,此时早已气不忿,皱着眉一边擦拭桌椅一边向着崔妈妈说到:“妈妈,这庄子上的下人们都是怎么伺候的,小姐要来的消息一早儿就送过来了,他们不说早早把屋子烘暖,便连洒扫也是马马虎虎的,真是可恶!”
崔妈妈叹了口气,看了她一眼:“罢了,快收拾吧,小姐一会儿还要歇下的。”说着放下手里的包袱,走到如筝身前:“小姐,您还冷不冷,要不要加件斗篷?”
如筝笑着摇摇头:“无妨的,赶紧收拾了睡下是正理,你们也别气,我早听说这里是那一位的亲信在管着,能这样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崔妈妈听了她的话,知道自家小姐心中已有计较,当下也不多说,点头自去忙了。
这边还没忙完,外间小丫头来传信,说是李忠家的来给小姐请安,如筝看了看崔妈妈,崔妈妈上前低声说道:“这李忠是之前夫人派来的庄头,前两年犯事被夺了位子,不过应该还是忠心的,小姐看……”
如筝心里一动,笑到:“叫吧。”
厚厚的棉门帘被挑开,一个四十上下,打扮的虽不光鲜却很齐整的妇人走了进来,恭敬地给如筝行了礼:“大小姐万福,奴婢是庄户李忠家的,给小姐请安。”
如筝抬手虚扶,笑到:“不必多礼。”又让丫头们给她搬了小杌子。
李忠家的千恩万谢地坐下,低眉顺眼地开口说到:“本来早该在门口迎接大小姐的,只是如今我当家的还是待罪之身,那样招人眼的地方,是凑不上去的,也只得这样偷偷地来见小姐了。”说着垂眸苦笑了一下。
如筝笑着令秋雁给她倒了杯热茶:“无妨,你和李管事都是我母家的老人儿了,你们的难处,我多少也知道些,如今你们可还过的?”
李忠家的听如筝这样温言软语的,再看看她神似崔氏的容貌,心里一酸差点掉下泪,忙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恭敬答道:“回小姐的话,过是过得的,庄子上还有些老人儿向着我们,只是近几年夫人派来的薛庄头渐渐势大,我们这些老人儿被他压制的,是愈发没有活路了……”
如筝听着她的话,也打量着她的神色,此时已经大略知道她一家的境况和打算了,当下笑到:“新管事上位,自然是要打压旧人的,说来也是李管事大意,怎的就出了那么大的纰漏呢?”
李忠家的不同于她丈夫,是个极精明的人,如今见如筝这样说,马上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当即跪下,哀到:“小姐明鉴,那件事实实不是我当家的大意,是他们存心陷害啊!”
如筝眉毛一扬,沉声说道:“哦?你起身,细细禀来。”
李忠家的擦了擦眼泪,起身说道:“不瞒小姐说,我夫妇这么多年来还拼命守在这庄子里,就是为了报答当年夫人的知遇之恩,更是心里一直想着小姐不会扔了我们不管!”她哽咽着,把当年薛福得了薛氏的支持,一步一步买通庄子上的小管事,架空李忠又偷换春耕的种子陷害他,继而夺得庄头之位的前因后果给如筝细细讲了一遍。
听完她的讲述,如筝长叹一声:“这么多年,是我疏忽,让你们受委屈了……”
李忠家的听她这么说,又感又愧,赶紧跪下:“小姐折煞小的们了,失了庄头之位,是我家当家的和奴婢大意无能,怎敢怪到小姐头上,只是这庄子毕竟还是小姐娘亲我们的夫人留下的庄子,奴婢以为,切不可让它姓了薛!”她直起身,含泪看着如筝:
“如今小姐来了,我们就有了主心骨,小姐只要划下道来,我夫妻无论刀山火海,都唯小姐命是从!”
如筝笑着点点头,伸手让她起来:“我此次来,就是要办这件事的,你们不必着急,只是那薛福经营多年,也是树大根深,我要办他,也要你们这些老人儿的支持才好。”
李忠家的点点头:“小姐所言极是,我家当家的虽然呆笨,好在人缘还不错,如今还是有几十家老庄户是向着我们的,明日奴婢就将此事告知他们,再把名册给小姐过目。”
如筝颔首说到:“你这个打算不错……”又凝眉说到:“你总出入我这里,太招人眼,你可有更好的联络人选?”
那李忠家的想了想躬身说到:“回小姐,人选倒是现成的,我大女儿环儿如今也十四了,虽然乡野丫头村了点,倒还算机灵,奴婢便令她来给小姐跑腿儿送信,小姐意下如何?”
如筝点头笑到:“很好,明日便带她来吧。”
李忠家的又郑重行了个礼,千恩万谢地走了,崔妈妈上前低声说道:“小姐,这次真的要对付薛福么?夫人那里……”
如筝抬眼看了看崔妈妈,知道她还是为着自己的亲事担忧,但她自己却早已决定就是豁出去不嫁,也要和薛氏扛到底的,当下笑到:“自然要办他,不然岂非辜负了静园那位送我来庄子上的‘好心’?奶娘,你看着吧,她使尽鬼蜮伎俩从娘亲那里谋夺来的东西,我定要她一件一件都吐出来!”
崔妈妈看着自家小姐眼中的坚定和唇角的冷笑,心里也是一颤:才十五岁的小姑娘,若是还有亲娘护持着,正该是情窦初开,日日憧憬着婚事的年纪,如今却这样权谋算计,步步惊心……
她长叹一声,勉强笑了笑:“小姐,浣纱她们也收拾好了,再饮一碗姜汤,便早安歇吧……”
如筝点点头,才觉得浑身酸痛,胡乱梳洗了一下,缩进了厚厚的锦被里。
听着旁边浣纱均匀的呼吸声,她的心思又飞远了,重生以来一直在府里被薛氏压着算计,她疲于奔命,几乎没有时间想报仇的事情,如今,心里那闷烧着的怨气怒火,如同被加了一把柴,又冒出了火苗:
什么亲事,什么儿女情长,都不是她今生该去想的,娘亲的仇,只有给娘亲报仇,才是她如今该筹划的大事!
浣纱细致,知道她乍换了环境怕是睡不好,特地拿香炉熏了她最爱的沉水香,熟悉的香味传到鼻间,却化作锥心的利箭:她还闻过一种更好闻的沉水香味,夹着莫名的冷香,让人安心,适意。
今生怕是,再也闻不到那样好的香味了吧……
她这样想着,带着一个苦笑进入了梦乡。
一夜混梦颠倒的,如筝早上还是早早就起了床,看着窗白茫茫的雪景,不由得有点出神,门外雪缨清脆的声音传来,说是李忠家的带着女儿求见,如筝赶紧收拾了心思,略梳洗一下便起身出了里间。
堂屋里,李忠家的早已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旁,身后还站着一个半大的姑娘,背上背了个小小的蓝布包袱,低着头,看不清容貌。
看到如筝出来,李忠家的赶紧上来请安,又拽出身后的小丫头,对如筝笑到:“小姐,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大女儿环儿。”又一拉环儿的手:“快,给小姐请安。”
那姑娘赶紧上前,像模像样的福了福身:“奴婢环儿给小姐请安,小姐万福。”
如筝笑着一伸手:“起来,抬起头来我看看。”
那环儿起身抬头,甜甜地笑着,一双大眼睛灵动又不显得过分活络,肤色微熏,想来是久在庄子上劳作的缘故,配上她大眉大眼的长相,反倒显得别有一番妙处,如筝一看便十分喜欢,命崔妈妈拿了个银镯子赏她。
环儿谢了赏,恭敬地退到一边,李忠家的又递上庄户的名单,细细和如筝说了这些人的情况,如筝心里便有了数,当下说到:
“你们做的不错,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对庄子里情况十分了解的人,以后都能派上大用场,如今你们夫妻二人不要急,此事我是一定要办的,你们静待佳音即可。”她又看看一旁的环儿,笑到:“你这女儿就先跟着我,正好我这次就带了三个丫鬟,加上她也算是四角俱全了。”
听了她这话,李忠家的忍不住面露喜色,她知道如筝这是有意收了环儿,却也不造次,只是又拉着环儿施礼谢了,便告辞退了出去。
如筝看看环儿言语行动,虽然带了些乡下女孩儿的粗豪,但也算是恭谨守礼,看来她娘也是刻意教过了,当下笑着点点头:
“环儿,你娘送你来这里是要给我当什么差事,想必她也告诉你了,如今左右闲着无事,你便来给我细说说这庄子里的形势吧。”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小杌子,让她坐下。
环儿谢了座,欠着身子坐下开了口:“回小姐的话,如今咱这庄子,虽然是薛庄头把着,倒也不是铁板一块……”她细细的给如筝讲了如意庄内的行事,言语清晰,条理分明,相较于李忠家说的,还多了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听得如筝频频颔首,对如意庄的形势有了大略的了解。
待环儿讲完,如筝让浣纱待她下去喝茶换衣,自己坐在堂屋里思忖着,不由得暗自庆幸此次因祸得福,听环儿的话,那薛福的确是个人物,若是在任由他坐大,恐怕将来便很难拔除了……现下,只要以静制动,趁其不备出手,倒是有几分胜算……
她这样想着,伸手叫来浣纱,让她把环儿到自己屋子当差的消息,慢慢散布出去。
85如意(中)
她筹谋着如意庄的事,如意庄里也有人正算计着她,如意庄庄头薛福听了此次侯府家丁带来的薛氏吩咐,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略放下了些:原来这位大小姐并非是算账,而是避祸而来,这样就好糊弄了……
他厚厚赏了来人,自端了妻子沏的好茶思索着,旁边帘子一挑,一个四十上下依然风韵尤存的妇人走入,把手轻轻放在他穿着锦缎直身的肩上揉着:“当家的,这次大小姐来……听说那老李家的把闺女送到主院去了……”
“无妨……她八成是给闺女找后路呢,不过能不能成,可就不一定了。”薛福略微发福的脸颊上露出一个略带轻蔑的笑:“夫人捎话说是无大事,静观其变即可,前头夫人留下的那小丫头我见过,当初缩在夫人身边鹌鹑似的,就算现在不那么听话了,还不是仰仗夫人才能过活?能有什么能耐,放心,她翻不出天去。”他拍拍自家老婆的手,笑到:“说不定她下半辈子,还得依仗着咱们赏个容身之地呢……”
消息放出去,如筝便静坐钓鱼台,等待鱼儿上钩,午后,她用了庄子上新收的米粮瓜果烹制的午饭,略歇了一会儿,便有丫鬟来报,说是庄头薛福求见。
如筝慢慢自榻上起身,略舒展了一下,微笑着走到堂屋,看着门口垂手立着的中年男人,笑到:“原来是薛庄头,这几年你替母亲管着庄子,辛苦了。”说着又让浣纱给他搬了座。
薛福躬身谢了坐下,才讪讪笑到:“不敢当大小姐谬赞,小人才能有限,只是用心当差罢了,也是如意庄水土好,收成倒是不错。”
如筝温雅地笑笑:“哦,我常听母亲说起,庄子里物产丰富,十分有趣,不知薛庄头可否为我介绍一番?”
薛福脸上陪着笑,心里却腻烦的不得了,心说我哪儿有时间陪你大小姐在这里耗着说笑,当下笑到:“本来大小姐问询,小的应该是知无不言的,只是小的虽然觍为这如意庄的庄头,却并非对庄务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抓个大概,细致的自有各位小庄头打理,不然千头万绪的,我也忙不过来不是……”
如筝知道他是偷奸耍滑,到正中她下怀,当即装成被他说的云里雾里地样子,低头笑到:“哦,原来是这样……”又抬头看看身后的崔妈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不是还有账目可以查么?”
薛福察言观色,才知道这位大小姐是得了下人的怂恿,想要查查帐了,当下心中好笑,他薛福可是夫人□出来的账目高手,如意庄这笔烂账,岂是她一个大家闺秀带着一帮丫鬟婆子便能看得出破绽的……薛福心头邪火一起,装出一个谦恭的微笑点头说到:“大小姐不提醒,小的还忘了,正巧大小姐来了,小的也该把账目送来让大小姐过个目,我回去就让他们把这几年的账目给大小姐送来。”说着起身作了个揖:“不知大小姐意下如何。”
如筝心里好笑,面上却现出迷糊的神色,点点头笑到:“也好,有劳庄头了。”
薛福说了声“哪里”自告辞退了下去,如筝和崔妈妈相视一笑,知道事情是成了一半了。
如筝挥手招来几个大丫头,沉声吩咐着:“如今那薛福已经上钩了,他经营多年,不会是个大意的人,我想他送来的账目不是乱帐便是假账,这些到都无碍,只要是做了手脚的,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只是以他的谨慎,我怕他会将此事上报给静园那位,所以,雪缨你就辛苦一下,今晚到庄子通大路的地方守着,若是看到有从庄子里出来鬼鬼祟祟的人,就悄悄抓回来,莫惊动了人……”雪缨点点头,自下去准备了,如筝又对剩下的人说到:
“待他的账本送来,咱们连夜查账,若是抓到真凭实据,明日便办他!”
听她布置地这样急,崔妈妈略带担忧地开口说到:“小姐,这么快就动手么?会不会太着急了?”
如筝笑着看看她:“奶娘,就是要杀他个措手不及呢,不然等他醒过神来,咱们怎么斗得过树大根深的薛庄头?”她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安危,当下笑着拍拍她手:“奶娘放心,怎么说我也是侯府的小姐,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再说,此次除了雪缨,老太君还给我带了不少好手来呢……”
听她这么说,崔妈妈才略放下心:“那好,奴婢就全听小姐调遣了。”
如筝笑着点点头,又对环儿说到:“环儿,你便在这里候着,等我查到账目有误,你就去告诉你爹娘,让他们联络庄子里的老人儿,一起发难。”
环儿点点头,大眼睛亮亮的,满是希冀。
将一切布置停当,如筝自回到里间养神,等着薛福送来账目。
说是回去便送,这一等却直等到上灯时分,如筝看着厚厚一摞积满灰尘的账本,心里不由得一阵好笑:“这是真当我好欺了,不过这样正好,他大意,咱们才好行事。”对着丫鬟们淡淡说出这么一句,如筝坐到桌边,翻看着桌上的账目。
前世她不善理家,多次为廖氏诟病,亦为苏百川不喜,那时候的她为了博得苏百川的谅解,拼命地学看账本,虽然直到被屈而死也没有学精学透,却多少也能看出点门道来了,没想到前世用的功,今生到得了好处……她这样自嘲地想着,拨亮了灯烛,细细查看着薛福报上来的乱账。
崔妈妈看着小山一样的账本,心疼地对如筝说到:“我的好小姐,这样看一夜也看不完啊,您一路车马劳顿的……不如奴婢……”
她还未说完,如筝便笑着摆摆手,浣纱端了一个烛台上前,对如筝说到:“小姐,您若是信得过奴婢,奴婢陪您看账本如何?”
听她这么说,如筝抬头惊喜的看着她:“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只是却不知你还会看账……”
浣纱脸色一红,抬头看看崔妈妈,又转向如筝:“小姐忘了,我娘以前是夫人的管事妈妈呢,我是自小便学了看帐的……”
如筝这才恍然大悟,喜道:“这便好了!奶娘,浣纱,咱三人分看,这账目定能看完的!”
崔妈妈和浣纱赶紧应了坐下,旁边环儿笑到:“小姐,三人看不如四人看,奴婢也是自小便和娘亲学了看帐的,奴婢还会打算盘……”
如筝如获至宝似的看着她,赶紧让她也搬了凳子坐了,又叫人去找算盘,谁知环儿却摆摆手,从自己带的包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珠算盘,拨的噼啪作响:“小姐不用麻烦,我带了呢……”
如筝合掌大笑,忙让浣纱把账目分成三份,放在自己三人身前,让环儿专门管打算盘,四人说说笑笑地忙碌了起来。
旁边的秋雁看她四人高兴地忙着看帐,雪缨也早早便去庄子外守着了,不由得心中有些微的失落,心念一转,又咬唇笑了,自跑到小厨房,从带来的行李里找了几种药材,又拿了庄子上送来的野鸡拾掇了,不一会儿,一锅清香四溢的滋补提神药膳便出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