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筝看着她们可爱的样子,再想想前日表姐信里那些话,心就渐渐柔软了下来,才发觉前世因着自己的轻信和愚蠢,究竟错过了多少美好的事情……
几日后,如筝如约来到了崔府,到了二门上刚一下车,便看琳琅正笑嘻嘻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身后是同样笑着的霜璟和小郡主李踏雪。
如筝惊喜的看着她三人,几步走上前去福□:“筝儿见过小郡主,见过表姐,凌表姐,姐姐们万福。”
还没等她说完,琳琅便一把把她拽起来:“傻丫头,这又不是在朝堂上,咱们姐妹还这么外道作甚,郡主姐姐也不会怪的!”
踏雪郡主也笑着点点头:“是啊筝儿,我和你表姐还有霜璟都是自小玩儿惯了的,私底下没这么多礼数,以后你也不必如此了,拜来拜去的好不麻烦。”
如筝笑着点头应了,几人又结伴到主院拜见了崔侯和谢氏,待崔侯允了她们结伴游玩,谢氏又是一顿叮嘱,四人才笑着告辞离开。
从主院出来,琳琅神秘兮兮地对着如筝说到:“筝儿,我听娘亲说,你又盘下了一家酒楼,今日我做寿,便去照顾一下你的生意如何?”
她这么一说,凌霜璟和小郡主也来了兴致,如筝看着琳琅摇摇头:“亏我还好心给你备了礼物,哪知道你竟心心念念敲我的竹杠!”
几人笑闹了一阵便定下了去得胜楼,当下也不再多动车驾,小郡主邀她们一起上了自己御赐飞凤彩帷车,让丫鬟们自坐一辆小车,向着东市而去。
到了得胜楼,如筝让浣纱下去传话,两辆车便一直驶进了后院。
刚一下车,如筝便看到李钱根在一旁毕恭毕敬地等着,看到她们几人下来,马上上前请安,如筝也不和他多说,吩咐了几句便让他自去安排雅间宴席,自己带着小郡主等人在后园转了一圈,便有打扮齐整的小厮来请她们上楼。
几人随着小二来到二楼一个齐楚阁儿坐定,小二又手脚麻利地上了一壶香茶,便笑着退下。
琳琅起身看了看房内的布置,笑着对如筝说到:“筝儿,你家这个掌柜还真是个能干的,我以前也来过这个酒楼,大虽大却无甚新意,怪不得做不长久,我看经你家掌柜这一调理啊,倒是像能赚钱的样子!”
如筝笑着谢了谢她,又向着三人说到:“我开这家店也是自己胡闹,还不知能不能维持下去,家里也是不知道的……各位姐姐,可别给我说出去啊!”小郡主几人哪里不知她在自家的境遇,当下心领神会,纷纷点头记下。
说话间浣纱便烫好了杯子,给四人沏上了香茶,不多时,李钱根便亲自带着几个小二给四人道扰上了菜,又一一报了菜名。
小郡主奇到:“诶,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松鼠鱼?”她回头看看如筝:“筝儿你说的?不对你也不知啊!”
如筝也是疑惑着摇摇头,一旁李钱根笑到:“回各位小姐,几位难得来咱们这个得胜楼,又是我家东家做东道,小人自然是要万分上心,刚刚小的问了外面各位姑娘,大略知道了各位小姐的喜好,才掂对了这几道菜色,虽然粗疏了些,却也是我们东家和小人的一点心意,还请各位小姐不要见怪!这些只是前菜,各位小姐若是还有吩咐,自然有专人伺候。”说着便恭敬地递上一份菜单。
听了他的话,小郡主双手一合,对着如筝说到:“筝儿,你这个掌柜可是把生意做精了!好,看来你这得胜楼啊,要发达喽~”
如筝笑着谢了她的夸奖,便请小郡主先动筷子,李钱根笑着一挥手,小二们便纷纷退下,他也退到门边笑到:“各位小姐请用,有什么事让浣纱姑娘叫一声便可,外面自有小二盯着。”
临出门时李钱根又笑到:“东家,稍后还有小人请来的说话人来说段子,小姐让人打开门隔着珠帘便可听清。”
如筝笑着颔首让他退下去了,便和琳琅一起招呼着大家吃酒品菜。
酒过三巡,小郡主举杯对着如筝遥遥一祝:“筝儿,我借你的酒敬你,你这叫酒楼名字起得当真是妙极,我虽然常年在北地,但是东夷将士的辛劳,我也是感同身受,前方的将士们最期盼的,便是得胜凯旋,就为你这酒楼名字,便当浮一大白!”说完她扬头干了杯中的酒笑到:“我先干为敬,筝儿你少喝点。”
如筝本来不善饮酒,此时却被她豪气所感,道了声“不敢当”也喝了一大口,辣的眼睛亮亮的,看得旁边琳琅霜璟笑着帮她顺气。
霜璟笑着摇摇头:“郡主姐姐还真是厉害,平日里筝儿和我们饮宴,都是以茶代酒的,不过也难怪,她这得胜楼的名字啊……还是大有来头呢!”
皇上大宴群臣,小郡主虽未参加,但也听了圣上赐婚之事,听她这么一说,也想起了这一宗,笑着和琳琅霜璟打趣起如筝来。
排揎的紧了,如筝也不依不饶起来:“表姐,你别光说我,此次出征的还有你的心上人呢,别以为我不知道,现下你家和凌府的亲事不是已经议的差不多了么?”
她一句话,说的琳琅也红了脸,却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看小郡主,霜璟脸色也有点奇怪,如筝心里一沉,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仔细想想却也没什么,当下便闭了嘴,小心地看着她们三人。
小郡主又喝了一杯酒,笑着摆摆手:“行了,你俩别无事作怪,你们成亲我只有高兴的,这样小心翼翼的看吓坏了筝儿。”
如筝这才想起,若论年纪,小郡主李踏雪比她们三人都大,可眼见如今还没有议亲……
当下不由得暗怪自己大意,说错了话。
霜璟笑着点点头:“郡主姐姐,你那么好,一定会找到一门更好的亲事的!”
小郡主笑着一歪头:“那承你吉言了,我呀……定要嫁这天下第一英雄!”
说着,三人对视一眼,又笑了,如筝也暗自松了口气,却暗忖回头要单独找琳琅问问小郡主之事。
正说笑间,门外小二轻轻叩门:“几位小姐,说话人要开讲了,可要打开门?”
如筝看看小郡主她们,几人都是饶有兴致,便让浣纱去传话。
不一会儿门从外面被打开,隔着稀疏的珠帘,如筝等人便看到了右手边高台上已经摆上了一个桌案,一个长衫打扮的说话人站在桌后,一拍惊堂木:
“诸位客官,上回书说道,那东夷浪人军勇猛残暴,烧杀无数,便连我大盛将士都无可奈何,损伤甚多……”
如筝听了这一句,心里一沉,伸手叫过浣纱:“去,问问小二,这说话人说的段子是编的还是真事!”
浣纱赶紧点头应了去问,一会儿便回来回了如筝:“小姐,那小二说,这个说话人说的都是真的,是圣上为了扬我大盛军威,特命人将近日战报在各个衙门公布,这些说话人又去收集了很多兵士家信里的事情,编成话本在坊间流传,这些大半都是十几天前发生的事情。”
听她这么说,如筝的心又紧了起来,手里的帕子也拧成了绳子,回头看看琳琅和霜璟,二人也是一脸紧张,小郡主听到大盛军士多有损伤,更是拧着眉毛握了一下拳。
此时,那说话人做了个手势,说到:“那武威侯凌大将军,听闻战报,是怒火满腔,看了看帐下军士,拧眉说道:‘诸将官!如今东夷浪人来势汹汹,人数虽少却为害甚巨,如今和夷寇大军汇合一处,我军攻之甚难,不知各位可有良策破敌?’”说话人停了停,扬声说道:“就在众将官一筹莫展之际,只见队列最末闪出一员玄衣小将,朗声说道:‘将军莫急,属下有破敌良策!’”说道这里,那说话人故意沉了一瞬,等到大厅里的客人们急得嘘声四起,才拱手说道:
☆、109庆生(下)
“凌大将军定睛看时,答话之人却是刚到淦城不久的从六品昭信校尉苏有容!”
如筝听说话人这一句,惊得几乎站起,强忍着咬唇低下头,却是凝神听着他的下一句,浑不知其他三人纷纷转过头来看着她笑。
此时,那说话人又沉了声音说到:“武威侯心中一喜,当下说到:‘好!说来听听!’……只见那苏校尉肃容言到:‘将军,属下听闻那东夷人受我中土文化影响很深,很多节令和习惯都与咱们大盛相似,眼下年关将至,所谓每逢佳节倍思亲,咱们正可利用他们思乡之情,用计于晚间扰乱敌方军心,再趁机偷袭,应该能够攻其不备。’”
他说话人把头往前探了探,神秘兮兮地说道:“各位客官要问了,这苏校尉又有什么妙计良方能扰乱军心破敌制胜呢?……凌侯爷也是这么问的,那苏校尉便上前,压低声音这么这么一说,凌侯不由得喜笑颜开,和众将官商议一番,便布置下去,晚间便要——夜袭敌营!”
他说着亮了个相,引得底下人一阵叫好,那说话人拿起桌上毛巾擦了擦汗,又说道:
“到了这一天晚上,我大盛将士准备停当,左中右三军,排成品字阵,打头的是虎军少帅凌朔风,右翼是镇守淦城的谢大将军之子,少帅谢如风,左翼是凌侯亲自坐镇!除了这三支大军,还有一支奇兵,由武德将军崔明轩带队,早早便出发,人衔枚,马嘞口,从背后绕到敌兵营帐之后,紧贴海岸埋伏下来,单等夷寇逃往海上之时再行劫杀!”
厅内众人听得聚精会神,楼上如筝等四人也是听得提心吊胆,浑然忘了这已经是数日前发生的事情了!
那说话人轻轻拍了下惊堂木,沉声说道:“众位客官要问了,那苏校尉不是献了良策么?怎的他却没有参战?原来那苏校尉才是此战的关键……凌侯见大军布置停当,便传令缓缓开拔,向着敌营移动,同时派出自己的亲兵,越过大军慢慢潜行到敌营,给那昭信校尉苏有容传令。”
如筝听提到了苏有容,还是在敌营左近,不由得在椅子上不安的动了动,那说话人又接着说道:
“那苏校尉得了将令,便吩咐左右潜□形,自己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掏出一管竹笛,幽幽吹出一支曲子……曲作变徵,意蕴凄凉,正是一支东夷思乡之曲!那乐音丝丝缕缕传入敌营。说来也怪,众夷寇谁也听不出曲子是从何方向而来,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乡音,那些东夷人虽然残忍,但也是人啊,听了乡曲,悲从中来,一时间狂笑的,大哭的,痛饮求醉的,丑态百出,那东夷将领也不是傻子,早就察觉此事有异,可无奈遍寻营地,竟然找不出那吹笛之人!”他故意说的神秘兮兮的,引得厅内客人一阵窃窃私议,那说话人又道:
“诸位客官要问了,那这笛曲怎会如此啊?小人倒是听人说过,这有武艺的人啊,从小便修习内功,像这样的曲子,便是由内力送出,方圆几里之内都清晰可闻,那东夷人怎懂此道,自然是找不到吹笛之人了!”
看大家似是恍然大悟,那说话人又接着说:“此时,凌帅带领大军悄悄赶到,看敌营也乱的差不多了,便传下将令,左中右军一起杀入敌营,只杀的敌寇是人仰马翻,哭爹喊娘啊!”底下客人听得过瘾,一阵叫好,那说话人得意地拱拱手,请大家接着听:
“别的不表,单说那闯入敌营的两员小将,少帅谢如风手中那一柄神出鬼没的亮银枪,众位客官是知道的,那真叫一个所向披靡!更何况还要加上一员虎将——凌家三少凌朔风,只见那凌将军双手分执两把二十斤重的鬼头开山刀,舞动起来是虎虎生风,东夷人不上前便罢,只要稍稍往前一靠,那便是有来无回!”
听到这里,如筝转头看了看琳琅,只见她脸红红的,双手交握,指甲都攥白了,当下心里好笑,轻轻抚了抚她背,倒招来她一个嗔怪的眼神。
如筝笑了一下,又看向那说话人,只见他挥了挥手臂,接着说到:“那些夷寇被杀的走投无路,眼见营地也起火了,一些残兵败将便往海边逃去,妄图驾战船逃到几里外早已攻占的海岛重整旗鼓,谁知海边还有个崔明轩等着呢,一声令下,伏兵从海岸掩杀而来,打了东夷人一个措手不及,是死伤无算!”那说话人说到这里,合掌言道:
“这一战,我大盛将士将上岸的三万敌寇斩杀过半,剩下的抢了战船逃往海上,那些船还有一小半是被崔明轩提前命人偷偷凿沉的,又有不少夷寇命丧大海!”那说话人一合掌:“诸位客官,此战端的是扬我军威,震慑敌寇!”说着,他一拍惊堂木:
“此次大捷,谢、凌、崔、苏四员小将是功不可没,威名远扬,人称“淦城四少”坊间有诗为赞:
谢家将,驱虎狼,少帅威名震海疆。
双刀过,寇命丧,万夫莫敌凌叔罡。
人如魅,剑拦江,断水破浪崔子扬。
曲退敌,杀四方,神鬼奇谋苏三郎。”
说完,那说话人拱手道了个圈喏,便有客人叫好打赏。
楼上,如筝抬头看看琳琅,又看看霜璟,三人脸都是红红的,想要说些什么,却是谁都不知该怎么开口,如筝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硬木桌子,心涌起一种从没有过的滋味,只觉得想哭,又想笑,忍不住端起酒杯一口饮下,方才觉得心中好受了些,再抬头,琳琅和霜璟眼前的杯子也空了,光剩下小郡主看着她三人笑着摇头。
如筝脸一红,才发觉刚刚自己失态了,又见桌上杯盘凌乱的,忙叫浣纱叫小二热酒添菜,几人按了按心中的激荡,重又说笑饮宴,都心照不宣地揭过了刚刚的尴尬。
几人说笑着,又用了点菜,如筝从未吃过这么多酒,再定下神来便觉得有点上头,跟小郡主等三人赔了不是,自换了茶来吃,带酒宴撤下,四人都换上香茶,小郡主方才笑到:
“今日琳琅这个寿宴啊,吃的还真是好!不但菜好酒好,说话人的段子也好,你们三人的脸色啊,那更是绝好啊!”
她话音刚落,琳琅便瞪着眼睛不依不饶起来:“郡主姐姐好厉害的嘴!我和筝儿好心请你吃寿宴,你却在这里排揎我们!若是今日你不拿出点诚意来道歉,我们可是不依的!”说着又转头看看剩下二人:“你们说呢?”
霜璟喝的也有点高了,红着脸点点头:“是了!不依的!”如筝却只是笑。
小郡主笑着摇摇头:“崔琳琅啊,眼见也是要定亲的人了,还是这样……闺仪欠奉,当心过门儿以后,凌朔风瞪眼吼你!”
琳琅脸上一红,嘴里却依旧不依不饶:“他敢,现在是他上赶着求了爹娘来提亲,我应不应还不一定呢!”
如筝以前哪见过世家小姐这样笑谈自己的亲事,不由得觉得羞涩又有趣,瞪大了眼睛听着,小郡主被她一番话逗得乐不可支:
“得了得了,服了你了,等过了门儿再让凌三收拾你吧……”她笑着端茶吃了一口:
“说正事,今日跟你们聚完了,过几日我便要回雁陉关了……”她一言出口,琳琅等三人脸色都是一变,琳琅一把抓住她的手:“郡主姐姐……”
踏雪郡主嫣然一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好了,不要皱眉,今年我已经决定了,与其留在京里参加那虚头巴脑的宫宴,还不如到雁陉关陪那里的将士过年……”她歪头笑了笑:“父王在世的时候,一向是回北地过年的,如今他不在了,我便要代替他回去……”
她一番话,说的如筝心里既酸辛,又感佩,她一垂眸,无意中看到小郡主放在桌上的手,那是一双和她们这些京师世家女子大不一样的手,略显粗糙,指节也有些粗大,此时如筝却觉得,这手比什么肤如凝脂的纤纤柔荑都要美丽!
如筝咬咬唇,端起桌上茶水,抬头看着小郡主:“郡主姐姐,筝儿也常听人说,幽云塞,雁陉关,乃是我大盛北面第一道屏障,郡主姐姐身为女子,却做出许多男人做不到的事情,实乃巾帼英雄,是咱们京师世家女子的典范,更是大盛女子的骄傲,今日如筝便斗胆以茶代酒,敬姐姐一杯,愿姐姐早日完成夙愿,也愿雁陉关的三千幽云铁骑将士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威名远扬!”说完便顾不得烫,一口干了杯中茶。
小郡主看着如筝,拍案笑到:“好,筝儿是个爽快的,干了!”说着也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琳琅霜璟被她二人所感,也收起了离愁,笑着叮嘱小郡主要注意身体,常寄信联系,小郡主笑着一一应了,末了又说道:“春日节是我的生日,来年三月之前,我是定要回来的,圣上也说到时候要给我庆祝十八岁的生辰,到时候我再下帖子请你们,你们都要来!”
几个人喜出望外,赶紧笑着点头,小郡主见天色不早了,便带着三人出了酒楼,蹬车回到了崔府。
如筝陪琳琅送走了小郡主和霜璟,又随她返回到内院陪崔侯坐着说话,刚一坐定,琳琅便把如筝的酒楼夸了一通,末了又细细说了听书的事情。
崔侯听了,合掌笑到:“好,轩儿干得不错,没给咱们崔家丢脸!”说着又转向如筝:“筝儿眼光也好,挑了个好夫婿,舅舅喜欢!”
如筝见苏有容得到舅舅的首肯,心里欢喜,脸上却红了:“舅舅谬赞了,他不过是脑子快……”本想谦虚一下,却无意中便褒扬了起来,话一出口,她自己羞得低下了头,到招了谢氏琳琅一场笑。
正说着,外间有丫鬟略带惊喜的声音传来:“侯爷,夫人,大少爷来信了!”
一听是崔明轩的家信,崔侯赶紧叫拿进来,自拆了来看,草草看了一遍,他抬头笑着看看如筝:“明轩说,东夷一切都好,如今已经打了几场胜仗了,大获全胜已是指日可待,另外……”崔侯笑着看看信封里面,又掏出一个小小的信封,递给如筝:“还有别人的家信,夹带了来啊。”
如筝接过小信封,一看上面熟悉的字迹,脸就红了,咬着唇将信拢入袖中,琳琅却不依不饶,非得让她当着大家念上一念,被崔侯瞪眼训了几句,才消停了。
又说笑了几句,如筝见天色已晚,便辞别了舅舅,蹬车回到了林府。
到慈园陪老太君用了晚膳,如筝又伺候她歇下了,才匆匆返回自己的沁园,草草梳洗了坐在床上,她屏退众人,让浣纱端了蜡烛过来,仔细撕开那个小信封,展开信纸——却只有薄薄的两张,如筝本来还有些微的失望,谁知道打开看时却是密密麻麻许多字,虽然还是那个熟悉的笔体,却一看便知不是用普通的笔书就,竟是长长的一封平安信:
如筝吾妹惠鉴。
一别数十天,甚念,日日念,时时念,行动坐卧无不思念,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此算来,你我已是大半辈子没见了,难怪如此想念!
托子扬兄将此信夹带回京,只为向你报声平安,东夷人果不出我之所料,矮小愚钝,我大盛军过处如惊弓之鸟,终日惶惶,打了这么多场胜仗,你送我的刀还没开荤,敌军全被你家两个表哥抢去杀了这种事情!你以为我会向你直言不讳么?……
如筝细细地将信读了一遍,脸颊边便挂上了泪,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是笑着抱住了膝盖:
这是什么啊!一句正经话没有……还……
想到信里那些思念之语,和明显是为了让她放心而写的那些插科打诨之言,如筝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酸楚,为他身在沙场担忧心疼,却又被他信中的男儿豪情所感。
慢慢平复了一下心情,她又将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从字里读出字来似的,直到浣纱催了三次无果,崔妈妈特地跑过来让她上床就寝,她才红着脸将信拿帕子包起,仔细收在妆匣的最底层,方才上床睡了。
☆、110大捷(上)
如筝在思念的那个人,此时也正恰巧在思念着她,不过与其说是恰巧,倒不如说是二人思念的太稠密了……
苏有容放下手里的碳条,又确认了一遍,才将纸递给一旁的谢如风,谢如风接过他画的作战草图,细细看了一遍:“行了,就这么拿去给父帅和凌帅看吧……”
他起身拍拍刚刚抽出刀来擦的苏有容:“子渊,当初叔罡他们夸你,我还有点不以为然,现在看来,你还真是个宝!”他指指周围:“这些什么兵棋推演,沙盘,还有那个早就失传的诸葛连弩,也算上这个碳条画的作战图,你那小脑袋里怎的就装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好东西啊?”
苏有容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说话,旁边凌朔风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座,笑到:“隽瞬兄你才刚知道啊,我告诉你,打仗带他出来,连参谋幕僚都不用带了,好用的很!”说着,自拧开酒壶喝了一口。
谢如风看着他皱了皱眉:“叔罡,跟你说了,不是庆功不得饮酒!”
凌朔风是和他混惯了的,知道他凌厉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个再温和不过的性子,当下嘿嘿一笑:“谢大哥,就一口,一口~”说着又一指苏有容:
“他倒是不喝酒,能给你冲锋么?吹口气儿就飞走了!”
苏有容听他这么说,也不生气,放下手里的刀,回头笑到:“叔罡兄眼见是醉了,我不冲锋怪我么,你们就知道欺负我,让我在后面排兵,写文书,料理粮草,好容易上战场了,光让我站城楼上射箭!我倒是想上战场,我逮得着机会吗我?”
谢如风听他这么说,笑着拍拍他肩:“那不是因为你处事周全,多智善谋么,你虽不如我们冲锋陷阵多,但你立下的功劳却是真的不小,上次一曲退敌,还有让东夷人哭爹喊娘的连弩床弩,再加上这次对付东夷浪人的六合同心阵法,哪一个不是你的手笔,老帅们让你在后面,不过是人尽其才而已!”
苏有容抬头笑了笑:“谢大哥谬赞了,上次的计谋不过是碰巧,连弩也是诸葛武侯留下的,我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了图纸,六合阵更加是令尊谢帅几年的心血,我只是添减一二罢了,怎敢专美于前!”说完他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长刀,神色中带了一点少见的羞涩:
“再说,我也明白,你们是看我第一次打仗,刻意护着我呢。”他收刀入鞘:
“其实我也不是不怕的,毕竟……从未见过这样尸横遍野,鲜血淋漓的场景。”
凌朔风听他这么说,摇头笑道:“真假!就你还在这里悲天悯人?我看你在城楼上拉弓射箭专找浪人夷寇射的时候,乐得也爽着呢!再说,你带着兵士开床子弩把夷寇射成糖葫芦的时候,我怎么没看你害怕?男子汉大丈夫保家卫国,哪儿那么多妇人之仁!”
苏有容叹了口气,苦笑到:“凌兄,我可没你那么豪爽,所谓佳兵不祥,连弩杀人越方便,我的罪孽就越重,不过……你说的也对,身为军人,没这么多忌讳,所以说,明天我才要和你们一起冲锋陷阵啊!”他站起身,拿起桌上墨鞘的长刀,轻轻抽出。
烛光下,横刀闪着森冷的光芒,看的凌朔风眼前一亮:“这刀……真是个宝贝!”
苏有容斜睨了他一眼:“你想都别想!这是我的!”说着他收刀入鞘,抱在怀里:
“筝儿给我的……”
凌朔风一扶额,让他恶心地打了几个冷战儿:“真丢人,跟个小媳妇儿似的……”
谢如风看他二人耍宝,摇头笑了一阵子,想到还要到中军帐送图册,才摆摆手说到:“你们俩差不多了,明日还要决战,早些歇下吧!”说着收拾东西向着走到军帐门口,经过苏有容身边时,重重在他肩膀上一按:“子渊,明日小心些,别离我们太远!”
苏有容点点头,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我省得的,多谢隽瞬兄。”
二人铺好了被褥,在军帐里和衣而卧,直到真正上了战场,苏有容才明白了什么叫做“枕戈待旦”,什么叫做“狐裘不暖锦衾薄”,虽说前世今生的他都是一个和平主义者,却也不是爱心泛滥的白莲花,在淦城一月有余,看着那些夷寇烧杀抢掠,不由得让他想到了前世在历史书上学过的那些,古今同一,侵略者总是残虐暴戾的……
想到这里,他在被子里攥了攥拳:也罢,止戈为武,打仗还能不杀人么……
刚放下心事准备睡觉,便听军帐另一边凌朔风有些闷闷的声音传来:“子渊,明日别离我太远了,第一次上战场,一慌就容易出事……到时候我也能回援你一下。”
虽说平日里常和凌朔风斗嘴,苏有容却是真的把他当成知己好友,今日听他这么说,心里一暖,当下笑到:“好!我若是撑不住了,就往你那里跑,你可莫怪我给你添麻烦啊!”
凌朔风“嗤”地笑了一声:“好吧,不过我可不是为了你,我临出来的时候,家里那些女人们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照顾你!说什么是将来的表妹夫不能出差错了,烦死!”说着一翻身:“哎,睡了!”
苏有容往被子里缩了缩,无声地笑了:是啊,“家”里的千千万万的“女人们”还在等着自家的子弟回家,自己还在这里犹豫什么呢?!
母亲,筝儿……你们等着,我很快就能回家了!
这样想着,他渐渐进入了梦乡。
金鼓响,画角鸣,今日的决战没有了之前的筹谋,只是刀兵相见,血肉相拼。
一大早,谢如风等四人奉了谢元帅的将令,分头点齐自己的人马,列队于校场之前。
身为从六品的校尉,苏有容今日带的人马,却和身为三四品将军的谢如风,凌朔风等人一样,也是自成一队,到东夷以来这几场大胜,早已将他从一个为人侧目的世家子弟,变成了令老帅们惊喜,军士们敬重的少年将领,虽然之前的几次战役,他都没有真正上战场厮杀,但那神出鬼没的计谋和击杀了十数名东夷将领出神入化的箭法,无不令人啧啧称奇,正因如此,现下决战,他自请带亲自训练的六合阵军士们截杀东夷浪人团,才让全军上下对他今日的表现更加期待。
六合阵共六百将士,六人一队,采取围攻的办法对付三百余东夷浪人。
两军对垒,苏有容执刀站在六合阵的最前方,看着不远处气势汹汹的东夷浪人团,这些浪人都是这几年东夷为了扩充军力才从岛内招募的,和他前世听说的扶桑武士很像,都是一人一把雪亮的长刀,武艺高强,身法诡异,之前和大盛军队交手几次,可以说是所向披靡,是东夷人的一支王牌军,带领这支队伍的东夷人,是据说在国内有“鬼剑”之称的浪人石井昭次,苏有容之前曾经几次想要射杀他,却无奈此人刀法高超,行踪诡异,射出的箭矢不是被他挡开,便是擦身而过,射不中要害,于苏有容而言,虽未真正交过手,此人也算得上是宿敌了。
而盛军此次针对这支残暴的队伍专门训练的六合阵,便是利用手执不同兵刃的军士,六人一组,相互配合针对一个浪人进行截杀,为了这支队伍,谢如风的爹爹,也是谢家现在的当家人谢亚夫已经筹备了三年,此次将这支杀手锏交给苏有容,正是因为看出他为人机敏多谋,而且擅长步战调度,期待他能够带领这支队伍,出奇制胜。
每每想到这一层,苏有容就觉得……鸭梨山大啊!
他回身,看着整装待发的六百军士,深吸了一口气:
“该说的,昨日都已经说完了,今日我只有一句!”他手指淦城的方向尽力喊道:“那里,是淦城,是家乡,是吾国!脚下的土地,毫寸不让,东夷人,不降便杀!”
他一句话,激起了军士们的豪情壮志,一时间众人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大喝着:毫寸不让!不降便杀!毫寸不让!不降便杀!!
不远处,凌朔风笑着看看那边,回头对副将说到:“果然是第一次上战场的,还没怎么的就这么叽歪。”
旁边的副将点头附和着,脑海里却不自觉的想到了自家少帅第一次上战场时那一番鼓动……这么看来,苏校尉比三少沉稳?他暗自好笑,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一阵金鼓声响过,两军相接,厮杀声响彻沙场。
苏有容一马当先,带领手下军士冲向浪人团,速度虽然不快,却阵容齐整,那浪人团中也有谨慎之人,看出此次盛军来的奇怪,却无法节制连番胜利之下骄纵的部属,大批浪人还是毫无章法地迎了上去。
苏有容带着六合阵军士正面迎上东夷浪人,手中令旗一挥,六合阵立时从中分为两队,将浪人团疏疏围住,又一变,变作六人一组的战斗队形,分头迎上最近的一个浪人,以两名盾牌兵为御,后面长枪兵进击,若逃过长枪兵第一轮攻击,还有两名快刀手在后面等着,若有别的浪人援手,则马上变阵,将前寇围住困死,盾牌兵抵御来援之寇,各个击杀。
第一轮交兵过后,地上就躺满了东夷浪人的尸体,侥是他们如何剑术高超,左突右杀下,也是无法冲破这缜密的阵法!
再说那浪人团头子剑客石井昭次,几次失利下,也看出了六合阵的门道,忙招呼部属后退,怎奈这浪人皆是临时募集而来,多是武艺高超却为人矜傲之辈,平日只是敬他剑术高明才奉他为首领,此时杀红了眼,便都一意孤行,并不听他节制,石井昭次无奈之下,只得在重重东夷军士中寻找着首领的身影,妄图擒贼擒王,破解困局。
一番梭巡下,到真的给他找到了手执令旗的苏有容,当下大喝着向他冲去,却无奈中间隔了几重六合阵,侥是他武艺高强,也是屡屡受阻,待到了苏有容身前,环视四周时,只看到满地东夷人尸体和慢慢包抄过来的六合阵。
苏有容看着这个嚎叫着冲过来的东夷人,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身份,当下笑到:
“不愧是人称‘鬼剑’之人,刀法当真不错,只可惜独木难支,你这浪人军眼看是完了,你若是降于我,我可以保你一个全尸。”
东夷深受大盛文化影响,这些浪人又多年在沿海劫掠,早已对大盛话烂熟于心,那石井听苏有容这么说,不由得火冒三丈,操着一口生涩的大盛话怒喝到:“混蛋,你使尽诡计,杀我部众,今日我定要杀了你,你叫什么名字?!”
苏有容见他激愤之下言语混乱,当下冷笑到:“告诉你也无妨,我不是什么大人物,大盛昭信校尉苏有容——今日带兵的里面,品级最低,本领最小,不过对付你……”他笑着拔出横刀:“足够了!”
他一言出口,石井昭次却瞪大了双眼:“你!就是苏有容!!就是几次三番用弓箭偷袭我的,无耻……”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苏有容突然抄起腰间连弩,指着他喝道:“闭嘴!老子爹娘都几年不骂老子了,你敢在这里出言不逊?!”
石井昭次也火儿了,将长刀举起:“你!不是英雄,偷袭,阵法,不敢一对一决斗,大盛男人,都是阴谋小人!”
苏有容冷笑一声,左手一动,三支弩箭便钉在了石井身前,吓得他愣了一愣,苏有容却回手将连弩递给了旁边军士,笑到:“好,今日我便成全了你的遗愿,让你死的瞑目!”说着,他双手执刀于身前:“今日,本校尉不用弩箭,不带帮手,不设阵法,与你一般,一人,一刀,生死相决,这样可合阁下心意?”
那石井昭次见己方败势已定,反倒豁出去了,仰天笑道:“很好!临死之前能杀了你,也值了!”
听他这么说,苏有容反倒笑了:“抱歉,阁下这个心愿,此生怕是无法达成了!”话音未落,他便挥刀起势,石井也举刀相迎,电光火石之后,双刀裹挟着风雷之声劈斩而过,相交之时,一阵断玉之声,竟然激起一阵火花。
甫一交手,石井心中便是一沉,本来他看苏有容身材瘦小,以为他是个虚张声势之辈,便分出三分心思注意着周围,怕其他军士趁机偷袭,没想到双刀向对,自己的长刀却险些被他的横刀磕的脱手,分开之后,虎口还是一阵发麻,石井心里一震,倒退几步,脸上现出兴奋的神情:“好!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强劲的对手了!值得一杀!”
苏有容冷笑着举刀指向他:“变态,自大狂,找死!”
那石井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他话的含义,却也知道不是好话,当下嗷嗷叫着又冲上去,两人须臾便过了十几招。
十几招下来,苏有容心中也是一凛:这贼寇刀势凶猛,刀法精湛,自己虽然还不至于落败,却眼见是被他缠住不得脱身,战场上瞬息万变,这样恋战总不是好事……
就在他思忖之时,石井瞅准机会从巧处出刀,一刀便挑开了他的胸甲,顺势回刀朝着他胸口斩下,侥是苏有容身法轻盈躲得快,也让他给斩了一道不浅的口子,当下鲜血浸透了衣衫,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111大捷(下)
石井见一击得手,兴奋异常,第二次叫嚷着攻上来,苏有容见势不妙,横刀于身前,运起刀法中的“守”字决,一时间刀影相连,防的泼水不入,石井暂时也没有办法,只是一次次大力强攻。
苏有容稳住阵脚,揣度着石井的刀法,只觉得他出刀迅猛却单调,胜在速度力度和临场机变,想来是多年习练此种刀法,已经是十分精湛了,相对而言,自己习刀法时日尚浅……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自己的优势,当下变了招法,化刀为剑,几下便“缠”上了石井的长刀。
所谓“剑走轻灵,刀行厚重”虽然都是贴身兵刃,刀法和剑法却是有很大不同,他这猛一变招,石井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容易适应了他诡异的“刀法”他却又改了招数,长刀突然猛击,舞动生风,竟又像是枪法……
就在这一时一变,车轮战般的攻击下,石井昭次终于乱了阵脚,被苏有容一阵抢攻又是大力一磕,手中的长刀便应声飞出几仗远,斜斜地插入地里。
石井昭次在东夷国内号称“鬼剑”出道以来罕逢敌手,今日百招之内反胜为败,被一个看上去比自己年轻很多的敌将打飞了长刀,顿时觉得天地都崩塌了!
苏有容持刀指向他:“如何,可以瞑目了么?”
石井昭次颓然看着他,轻轻点了一下头:“你,刀法精湛,我输了!”
周围的兵士们见这个罪恶滔天,危害沿海数年的浪人头子败在自家将领手下,纷纷挥舞起手上的兵刃,欢呼起来。
石井环视四周,自己的队伍只剩下几个好手还在苦苦支撑,眼见败势已定,不禁仰天长叹,对着苏有容说到:“你是真正的高手,希望你能满足我最后的要求,容我自行了断,以全武者的尊严。”
苏有容看着对面的石井,手中的长刀又往前递了一寸,直抵住他的咽喉:“武者?你居然还有面目说出这个词?”他冷笑了几声,朗声说到:“刚彊直理曰武,克定祸乱曰武,刑民克服曰武,惩强扶弱,止戈为武——请问尊驾够得上哪一条?”他剑眉一立,浑身的威势便加了三分:
“石井昭次,我问你,明德二十一年秋,你乘船来到我大盛,甫一上岸便执刀斩杀我大盛良民,十五里内共杀一百一十三人,是你不是?!”他将刀锋在石井颈间轻轻一划,留下一道血痕:
“明德二十二年正月,你收服了我大盛境内所有东夷浪人,组成浪人团,开始流窜屠杀,第一个月便在两道十三个州屠村数十次,所过之处鸡犬不留,杀人无算,直到遇到谢家军流窜而回,是你不是?”他手一翻,用刀背大力一磕石井的肩窝,石井便觉得半边身子一麻,不由自主地便跪了下来,口中讷讷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无比高大,气势惊人,压得他喘不上气来,他不明白,自己连死都不怕,为何会害怕直视这个人的眼睛……
苏有容冷冷地俯视着他,声音冷过战场的寒风:“其后两年间,你杀我大盛军民无数,罪行罄竹难书,像你这样一个恃强凌弱,滥杀无辜,泯灭人性如同修罗般的人,还有脸和老子说武者尊严?!”他挥动手中的长刀,迎着阳光,刺花了石井的眼睛。
“告诉你,小爷我的刀,就是为了斩你这种禽兽而磨利的,过了黄泉路,见到泰山府君,记得替我问他一声好!”说着,手起刀落,一道殷红的血迹便出现在石井的颈间,鲜血喷出,苏有容往旁边跳了一步,看着对手慢慢倒下,他的唇边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
“瞑目吧,多少还给您留了个全尸呢……”
他回头,看着身后一地的东夷浪人尸体,和目光炯炯如狼群的六百军士,笑的恣肆:
“兄弟们!跟我上,回援凌将军去!”
六百军士挥舞着兵器大喝一声“喏!”跟着他冲向凌朔风进击的方向。
明德二十三年腊月二十六,大盛东征军于淦城西北五十里处大败东夷军,斩杀敌军五万余,其余残寇逃至海边,又被早已守候在港口的盛军截杀,除不到一千人抢船出海逃离,其余贼寇被斩杀、淹死无算,其后一月间,盛军乘胜扫荡了淦城周边两道流寇万余人,经此一役,大盛东部边境始太平宁定,二百余年再无战祸!
明德二十四年春,东夷王向大盛上书,称臣纳贡……
东夷之战,史称“淦城大捷”,此役中,谢家独创的“六合阵法”破敌如摧枯拉朽,彪炳军史,更有谢如风,凌朔风,崔明轩,苏有容四员小将因智巧勇猛而被谢、凌二位将军联名上表褒扬,得圣上钦赐“世家翘楚,淦城四将”之称号,名扬天下,随后几十年间,此四人作为京师武家子弟的代表,频繁活跃于大盛军政两界。
晚间,凌朔风卸下沉重的盔甲,看着旁边一脸颓丧抚摸着白玉佩的苏有容叹道:“行了,别苦着个脸跟打了败仗似的,要不是那个玉佩,你这伤就麻烦了,它这是给你挡了煞了!”
苏有容点点头,把手里的玉佩妥善包起贴身放好:“只是觉得可惜……这是筝儿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凌朔风瞥了他一眼:“虽然身为如筝的娘家人,我还挺安慰的,但是看你这个样子,真的是想踹你一脚,要不是你身上有伤,我就踹了!”
苏有容笑着双手一合,做出一个“服了”的手势,慢慢捂着胸口站起身,心里也是一阵后怕:今日石井那一刀,若不是正好被他胸前挂着的白玉梅花佩挡了一下,恐怕他的伤真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可玉佩也因此被划了长长的一道刻痕,虽然是在背面……还是感觉很心疼。
夜深了,苏有容躺在军帐自己的铺盖上,一天厮杀的疲惫和伤痛一股脑涌上,让他在被子里慢慢蜷了起来,想到不久就可以回到盛京,再见到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孔,他才感觉身上舒服了些,朦朦胧胧地进入了梦乡。
夜半,苏有容突然醒来,猛地坐起身,牵动身上伤口又弯下腰“嘶嘶”地缓了一阵,凌朔风是警醒惯了的人,听到动静就翻身拔出了枕畔的刀:“怎的?!”
苏有容摇摇头,缓了一阵子才尴尬地说:“没事……是我做梦了,对不住!”
旁边一阵沉默,又是一阵可疑的“嗤嗤”声过后,凌朔风清了清嗓子:“无妨,初次上战场,难免发噩梦,睡吧!”说着倒头躺好,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苏有容捂着胸口,重新缩回被子里:呵呵,噩梦……要是噩梦就简单了!
他回忆着梦里的场景,慢慢红了脸,在被里缩成一团,滚了几滚,勉强压下奇异的感觉,翻身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