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筝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我听你们的……只是,你刚刚说此事你也要参与,是同上官楼主一起处置叛徒之事么?”她略带隐忧地看着他,去年黑衣杀手那件事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苏有容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当下笑着摸了摸她头:“放心,既然我师兄来了,那就是万无一失,我不过是给他打打下手罢了,没危险的,倒是你自己,深宅大院的传递消息不便,你要多加小心,切不可再受伤了。”
如筝点了点头,看着她笑了:“嗯,咱们各自保重……”却不知该接着说什么。
“嗯,各自保重,等着成亲那一天……”苏有容坏笑着低头,声音里便带了一丝魅惑的味道:“我,可是有点等不及了……”说完,也不等如筝反应,自笑着和她拱手告辞,在她嗔怪又羞涩的目光注视下,慢慢离开了。
回到崔府,如筝向崔侯报了祭扫的情况,陪着崔侯和谢氏用了午膳,午后崔明轩自南大营返回,又找如筝说了找麻烦的地痞之事,如筝知道,这个证据,也算是齐备了。
翌日,如柏向崔侯告辞回了国子监攻书,如筝的伤也大好了,便腻在琳琅院子里陪她绣了几日嫁妆,笑的谢氏打趣自家请了个好绣娘。
这样松泛了几日,就在如筝不放心家里想打发秋雁回去打听的时候,外院有人来报,说是林家的人到了,要接她回去。
彼时,如筝正坐在琳琅闺房里帮她挑选首饰,闻言不惊不喜,淡淡问了一句:“哦,来的是谁?”
那小丫头到:“回表小姐,来的是贵府大夫人,还有几位妈妈。”
如筝这才露出笑容:“哦,原来却是大伯母到了。”
琳琅也知道宋氏一向是向着如筝的,也陪着笑:“老太君请了大伯母来接你,怕是你家已经安排好了呢。”
如筝笑着点了点头,便叫浣纱来收拾,自带着丫头先到了主院和崔侯禀了,崔侯叮嘱了她若是想住,随时都可以回舅家,如筝感激地点了点头,自到了花厅见宋氏。
如筝走入花厅,笑着给谢氏和宋氏行了礼,宋氏便上前拉着她的手上下看了看,眼圈就红了:
“可怜见儿的好孩子,又消瘦了,都怪大伯母不在府中……让你受这般委屈!”
如筝看到自家大伯母真情流露,心里也是一暖,却反倒出言安慰她:“伯母,侄女儿没事的,不过是拙嘴笨腮的,被父亲误解,教训了几下,也是我娇,倒躲到舅舅家来了,反连累了大伯母要来接我。”
宋氏见她说的轻描淡写的,心里更加不落忍,笑着叹了口气:“你自说的轻巧,崔夫人可是都跟我说了,我筝儿此次伤的这样重,你爹还真下得去手……”想了想,又觉得不妥,笑着看看谢氏:“让亲家夫人见笑了。”
谢氏笑着摆摆手,请她二人坐了:“亲家夫人快别这么说,筝儿也是经常和我提起您的,总说大伯母如何心疼她,待她好,我和侯爷也是十分感激您和林大人的……此次,可是贵府老太君让您来接筝儿的?”
宋氏点了点头,笑到:“正是,不瞒您说,筝儿和柏儿这次遭了罪,老太君可是心疼坏了,恨恨地训斥了侯爷他们夫妇俩,我那弟妹本来身子就虚,愧疚之下病势便沉重了些,如今已经在院子里养起了病,母亲便将我招进府,住在景园统管着阖府的庶务,另叫了三弟妹和侯爷的贵妾徐氏帮着我,这几日家下宁定些了,母亲她老人家就天天念叨着筝儿,虽然知道她在舅家也一定是过得舒心快意的,却还是想早点见到她才安心……亲家夫人莫怪。”
谢氏笑着点点头:“亲家夫人快别这么说,老太君一向最疼筝儿,我和侯爷都是知道的,如今老人家想孙女儿,筝儿也正是想祖母了呢,我这就让他们收拾,将筝儿送回去。”
宋氏赶紧起身谢到:“那边多谢亲家了,我此次也带了筝儿的车过来,车驾就不烦劳贵府了,我们稍后便出发。”
谢氏点了点头,就去安排,如筝也起身和大伯母说明了,跟着谢氏回到主院和崔侯一家辞了行,随宋氏上了回家的马车。
☆、165背叛(七)
刚一进主院,如筝便看到老太君正在门口等着自己,赶紧上前几步跪下:
“祖母,孙女儿不孝,惹祖母担心伤怀了……”
老太君赶紧拉起她:“我的好囡囡,可别跪了,身上的伤可大好了?”
如筝赶紧起身,忍回眼泪笑到:“嗯,托祖母的福,吃了叶先生几副药,已经全好了,祖母不要担心。”
老太君这才露出一点笑颜:“好,好,快进来让祖母看看。”
如筝扶着老太君进了里间,被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才终于放下心,祖孙坐着说了会儿话,老太君又留如筝用了午膳,告诉她近几日的学规矩都暂停,才放她回沁园休息。
如筝回到沁园坐定,崔妈妈便带着丫鬟们来给她请了安,如筝了的午后定会有不少人来探自己,便让浣纱夏鱼给自己梳洗了,躺在床上歇了个午觉。
午后,果然刁氏宋氏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了她,如书也带了自己亲手熬制的银耳莲子羹来给她补身子,只有徐氏一直没有露面,如筝却也不奇怪,只是叮嘱了如书晚上过来陪自己住,如书笑着点点头,眼睛就眯了起来。
如书走后,如筝看看天色,又涌起一阵倦意,浣纱见她面容疲惫,便上前帮她布置好了衾枕,扶她躺下:
“小姐到底还是亏损了身子,合该多吃些,多睡些才是。”
如筝被她逗得笑了笑:“那不成了小猪了……”
她一句话,浣纱也笑了:“这可是小姐自己说的,奴婢可不敢……”说着她又摇了摇头:“小姐,奴婢不明白,小姐你帮了徐姨娘那么多,怎的她却这般无情,就连您受伤都不探一探?”
如筝笑着拉了拉被子:“她是个精明谨慎的,却并非自私无情之人,今日不来是为了自保,但却不会一直不来的……”
浣纱点了点头,替她放下了纱帐,退出了里间。
如筝一觉醒来,天已经擦黑了,如筝让浣纱点上灯,稍微用了点粥便躺在美人榻上胡乱绣着一个荷包。
暮色渐沉,浣纱又为如筝加了盏灯:“小姐,别绣了,当心伤到眼睛。”
如筝抬头笑了一下,放下针线舒展了一下腰。
浣纱看看窗外的天色叹道:“五小姐怎的来这么晚?”
如筝看她略带愤愤的样子,不禁失笑:“她们要避人耳目,自然不能来太早。”
“避人耳目?”浣纱不解,马上又意识到如筝说的是“她们”而不是“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果然不一会儿院门守着的小丫头来报,徐氏和如书来访。
如筝起身迎到门口,徐氏福身一礼:“妾徐氏见过大小姐。”
如筝忙搀起她“姨娘不必多礼,快请坐吧。”说着拉着徐氏走到桌旁,又令人上茶。
徐氏道了谢坐下,如书也坐在一旁,拉着如筝的手上下打量:
“午间人多闹哄哄的,也没细问大姐姐的伤势……听说被父亲踢了心口吐了血,可是真的?”说着眼圈便红了。
听她说话不带遮掩,徐氏急的叹了一声,倒是如筝坦然一笑:“姨娘莫气,书儿直言正是着急我伤势的缘故,所谓关心则乱便是如此了。”说着反手拉住如书的手,轻轻拍了拍:
“放心,我没事的,本来也不是大伤,在舅舅家得叶太医几服药吃下去,也就全好了。”安抚过了如书,如筝又转向徐氏:“也劳烦姨娘挂念了。”
徐氏忙欠身道:“不敢,妾是个无用的,连累的五小姐也被人轻视,这次出了那么大的事,我除了在院子里记得团团转,竟帮不上一点忙,想想往日二小姐对我和五小姐的多番照拂,妾真是无地自容。”
如筝笑着为她倒上一杯茶:“姨娘不必如此自责,更不要自轻自贱,此次静园那位筹划周全,差一点就把我姐弟至于万劫不复之地,若不是老太君慈心呵护……”说到此处,如筝心头恨意顿生,不得不微微敛眸隐去目光中的凌厉之色:“我怎样倒是无所谓,只可怜柏儿身为嫡长子,却被父亲如此误解……”
徐氏也咬咬牙:“确是如此,不过侯爷的偏心,多半还是静园那位频吹枕边风的缘故……”说到此处,徐氏似是意识到自己失言,欠了欠身:“妾妄逞口舌了,二小姐恕罪。”
如筝冷笑:“姨娘不必如此小心,她做得,难道我们便说不得?”说着她转向如筝:“这次我回来,向二表姐讨了很多京里最新的花样子,你去里屋让浣纱给你找啊?”
如书听了眉毛一挑:“我知道你们又要避着我说话,我都十四了,还拿我当小孩子。”说着嘟起嘴,没半分要回避的样子。
徐氏叹了口气:“五小姐,二小姐也是为你好……”
如筝却笑了:“是了,我们书儿也是14岁的‘大人’了!”说着刮了刮如书的鼻子:“想听我也不拦你,毕竟你以后进了皇家,遇到的勾心斗角只会比这些更危险。”
听了她的话,如书坐正了身子,敛眸答“是。”如筝微笑看着她,语气却变得严厉:
“只一样,我与姨娘筹谋之事,你切不可外泄,更不可参与,如不答应,现在就回荷香小筑去。”
如书郑重点头:“是,大姐姐,我都记下了。”
如筝听她叫自己“大姐姐”知道她真对此事上了心了,便也不再赶她,转向徐氏:“近日之事,我姐弟虽然受屈,但承蒙老太君庇护,倒也没有大碍,反是静园那位被夺了掌家大权,此后必更恨我姐弟入骨,不但如此,恐怕还会迁怒于大伯母三叔母和姨娘……”如筝顿了顿,看徐氏脸上风云变幻,抬腕理了理衣袖,如筝知道她必是心中已有了计较,饮了口茶,语气一沉:
“姨娘聪慧,想必对现的情势已有计较,筝儿只说一句,大伯母虽擅持家,但毕竟已是分府单过之人,不会执掌侯府太久,三叔母虽心直口快,但根基尚浅,也不是那一位的对手,过些时日,若是父亲发话,夫人重夺掌家大权,姨娘认为,难做之人会是谁?”
听到此处,徐氏肃然起身下拜:“二小姐金玉良言,妾承教,感激万分。”
如筝忙起身扶她坐下:“姨娘不必如此,筝儿有此番计较,既是为了姨娘书儿和杉兄弟,也是为了自己和柏儿,若耽搁些时日,待夫人重新上位,不但姨娘会被迁怒难以自处,我姐弟也免不了再受算计,只有趁此时她沉寂,想法令姨娘再进一步,才能永绝后患。”
如筝抬眸,敏锐的在徐氏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微芒,她知道,徐氏已经被自己说的动了心,此时,一阵茶杯轻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如筝转头,如书正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倾斜的茶碗,如筝笑着拍拍她手:“你忙什么,让浣纱她们来就行了。”如书灿灿红了脸:“我,我找浣纱要花样子去。”说着便慌慌张张起身走了。
如筝笑望着她离开,转头看向徐氏:“姨娘你看,书儿都为姨娘高兴呢。”
徐氏回过神,起身郑重其事地向如筝行了个大礼,才欠身坐下:“妾无用之人,本该安守本分,可静园那位实是……”她叹气:“若是妾自身也就罢了,只是五小姐和杉少爷自小养在荷香小筑,现竟成了罪过,若是因为妾的缘故令他们为侯爷所不喜,妾便是罪孽深重了。”
如筝正色道:“姨娘不必妄自菲薄,依筝儿看,姨娘不过是输在一个‘妾’字上,论人品,论能力,姨娘都不输那一位,即使是论出身……”说到这里,如筝淡淡一笑:“姨娘抚台小姐的身份,又比那位能低多少呢。”
见徐氏默然不语,如筝知道她也是心有不甘:“当年夫人入府之时,也不过是个贵妾,咱们大盛朝的规矩不同前朝,贵妾本来离‘妻’也是不远的……”说着她抬起头,看着徐氏笑的真诚:“若是姨娘能够再进一步,我才能真正放心离开侯府出嫁呢!”
徐氏原本以为如筝提点自己这番话,是带了怂恿自己与薛氏争斗从而自保的意思,却没想到如筝居然愿意帮她到如此地步,猛的抬头看着如筝,目光中带了三分不解,七分感激:“二小姐……”
如筝唇边绽出一个微笑:“姨娘,如筝今日便不说那些场面话了,你我虽无什么交情,但在筝儿看来,姨娘虽有心计却正直良善,若姨娘能够上位,必然会对我和如柏多加庇护,加上我极喜欢书儿,杉弟也颇有正直谦谨君子之风,想来也能与柏儿互为臂膀,所以如筝此次所为,也是存了很大私心的,姨娘不必疑心,现下你我情势堪忧,只有同心协力才能在这侯府活的舒服,等夙愿达成,我自出嫁与侯府不相干,柏儿您是知道的,即使做了世子也做不出打压兄弟的事情来,更何况那时候,杉弟也已经有了侯府嫡子的身份,无论走仕途还是经济,都要顺畅的多……”说到此处,如筝端起茶盏缓缓拨弄着:“我今日言尽于此,天色已晚,姨娘不需马上做决定,过几日让如书给我带个话即可。”
徐氏站起身:“大小姐对妾如此交心,妾若还是瞻前顾后,未免太令人寒心了,不必考虑,妾从今而后,唯大小姐马首是瞻。”说着,深深福□。
如筝连忙绕过桌子搀起她:“姨娘不必如此见怪,筝儿以后有的是倚仗姨娘的时候。”
如筝见她言语诚恳,便也不再兜圈子,当下笑到:“我也不瞒姨娘,我知道这阖府的下人虽然都听夫人的调配,但姨娘在各处也是有自己的人手的,还都很得用,我也不求姨娘别的,只要将来等我……动手的时候,姨娘能帮我料理些人,再拘上另外一些人,便可以了。”
徐氏眼睛一亮,微微点了点头:“是,妾明白了。”如筝赶紧谢了她,徐氏摇头称不敢,躬身告退,如筝叫了浣纱相送,自去卧房找如书说话。
姐妹二人说笑着做了一会儿针线,便上床安寝了,想想之后这几个月恐怕有的好忙了,如筝也不再多走心思,朦胧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诸位大人,从下一章开始,进入上卷结尾冲刺阶段,诶,大家是知道某奚的,除了按时更新数量保障之外,没啥其他优点……节奏……我尽量快,反正60万完结上卷的节操已经不保了……我自粽!
等我把小筝儿顺利塞给二渊之后,再来拜谢各位大人的看文之恩!
第一卷完结后,番外是会有的,第二卷也是会有的,某奚和大家的缘分还有很长……
(诸位殿下:扔砖砸死这拖拖拉拉啰啰嗦嗦的货!)
敬上~
☆、166山雨(上)
第二天,如筝和如书早早起床,先去给老太君请了安,如书自回了荷香小筑,如筝也回到自己院子,坐定用了一盏茶,就看到秋雁和她母亲柳氏走了进来,这柳氏自进了小厨房,一向是勤勤恳恳,手艺好,人有细致,但平日里却是极为谦逊,很少在主子眼前晃的,今日看到她来了,如筝知道,定是小厨房里出了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柳氏随秋雁进到堂屋行了礼,如筝又让秋雁给她搬了小杌子坐了,才问到:“怎的,可是小厨房有什么不对?”
柳氏点了点头:“小姐英明,奴婢此次来,确实有要事要回禀小姐。”说着看看门口秋雁守得严实,才低声说道:
“小姐,您在舅老爷家住的这段日子,小厨房又进了新人负责采买选料,因是老太君院子里的妈妈,奴婢开始并没在意,可后来,奴婢看她选的食材……上心注意了几次,就觉得不对……”她说着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一些东西。
她念了几样食材,对如筝说到:“小姐,这些都是这几日小厨房送来的食材,每日都是三到五样不等,乍看都是常见的东西,可奴婢略懂药膳,却知这些都是相克的食物,若是一餐之内,甚至是一日之内同食便会产生毒性,年深日久下来就会伤身,刚开始奴婢还以为是巧合,没想到接连几天都有这样相克的食材送进来,奴婢就知道这一定是有问题,因此特来回了小姐,请小姐示下。”
听了她的话,如筝思索了一会儿,问到:“柳妈妈,你说的这种情形,是不是很不易被发现?”
柳氏点了点头:“诚如小姐所言,这样食材相克的法子,确不是一般人懂的,也就是奴婢这样通些药膳之人会注意,平常人是不会注意到的,哪怕是些医术平常的大夫,也是不知道的。”
如筝点了点头,又到:“那这些食材,若是真的做了菜吃下去,会如何?”
柳氏略思忖了一下,答道:“回小姐的话,这些食材相搭配,有的是破气的,有的有微毒,有的会导致腹泻,但若是少量食用,症状却是不明显,但年深日久下来,却是会大大的损伤身体……”
“年深日久么……”如筝凝眉想了想,笑到:“那恐怕我是等不到的,看来那一位不过是为了让咱们这院子乱一些,她好乘机卷土重来罢了……”她笑着看看柳妈妈:
“多亏有妈妈警醒,我看此事也不必揭破,你也装作不知,每日安排一样相克的菜肴呈上,提前告知秋雁即可,我自有安排。”
柳氏知道她定然是有什么计策在里面,却也不多问,自应了下去,如筝抬头看看秋雁,笑到:“看看,咱们才消停了几日,人家就又杀将过来了……”
秋雁自凝眉恨到:“那一位也太狠毒了,此番若非奴婢的娘亲发现,小姐岂非日日要咽下那毒菜?!”
如筝唇角噙着一个无奈的微笑,抬头看了看静园的方向:“既然她想让咱们乱,咱们就内明外乱起来,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计较!”
自那一日起,如筝就每日将相克的菜肴拿来喂猫,看小猫的情形来定自己如何装病,沁园上下也因为如筝的“病”而慢慢忙乱了起来,老太君来探了几次,见大夫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只是让好好将养,便也略放下心来,于此同时,静园却在慢慢伸开触角,卷向府里的各处……
八月十五中秋家宴,宋氏虽然千般防备,却无奈薛氏暗中捣鬼,到底还是在器皿上出了些小乱子,虽然老太君不怪罪,但林侯却又借机提出让已经“大好”的薛氏帮忙庶务之事,老太君虽然下令薛氏“再休息一阵”,可如筝知道,似这般夺了侯夫人的当家之权,也只能是老太君的权宜之计,若是自己不再弄些动静出来,恐怕薛氏还是迟早要重掌持家大权。
之后老太君又在席间重提了立如柏为世子之事,虽然林侯还是犹豫着,但如筝却警醒了三分,她明白以薛氏对世子之位的在意,定然又要出招对付如柏和自己了,散了宴席回到静园,她便再三叮嘱如柏,让他无事不要返家,沁园在各处的眼线,也盯得更紧了。
天渐渐转凉,如筝虽然“病着”却很是给徐氏出了几个好计策,略稳住了府里的形势,到了九月初,又出了一件大好事。
九月初一,如筝“身体好转”带着如书到慈园请安,祖孙几人刚刚坐定说了几句话,便听到外院有人来报,说是乡试桂榜放榜了,老太君也是知道如柏如杉双双下场的事情,赶忙问道:“哦,可有你家少爷的名字?”
那小厮点头喜到:“回老太君,二少爷在榜,名次还在亚元之内,三少爷,三少爷他高中解元了!”
“啊?果真?!”老太君喜得一合掌:“我柏儿杉儿真是有骨气,这般年纪就中了举了?!”
如筝听如柏中了举,如杉还高中了解元,也喜得在心里念了几声佛,眼泪就落了下来,老太君赏了那小厮,又让他赶紧去前院通知林侯,如书笑着走到老太君身边福到:“恭喜祖母了,可祖母是欢喜忘了呢,父亲大人如今正在朝上,怎通知的到呢,不过想来父亲应是比咱们知道的早呢。”
老太君笑着摸摸她头:“是了,祖母是欢喜糊涂了,书儿说的对。”又看向如筝:“筝儿,咱们定要给你两个兄弟好好庆贺一番才是啊!”
如筝此时也稳住了心神,拭泪的功夫,心里就闪过了十七八个念头,她知道老太君早有意让林侯为如柏请封世子,中秋提了一次没有下文,此次如柏中举,她定然要重提此事,而重提此事时,知道的人越多,对如柏便越有利,再加上薛氏可能的动作……
不过须臾的功夫,她心里便有了计较,当下笑到:“祖母,祖母慈爱,一向是宠着我们的,此次柏儿杉儿中举,也的确是大好事,但毕竟只是中举而已,若是真的在府里大办,容易引得他们骄矜自满不说,还怕会折了他们的福气……故而孙女儿到想到一桩,不知祖母允不允……”
老太君笑着点了点头:“筝儿虑的也是,你说吧。”
如筝这才起身福到:“祖母,孙女儿觉得,左右也快到重阳佳节了,咱府有您这位老人瑞,年年都是要庆一庆的,今年不如就办大一点,一来是庆贺祖母您健朗矍铄,二来也算是为柏儿杉儿庆祝了,不知祖母意下如何呢?”
老太君笑着点了点头:“好,筝儿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吧。”
老太君一声令下,阖府就忙碌了起来,宋氏带着刁氏和徐氏广邀宾朋,大张旗鼓地操办明德二十四年的这个重阳佳节,与此相对的,居于侯府中心的静园却沉寂了下来。
如婳看着外面渐渐凋零的木叶,心里一阵不甘:
“母亲,难道您就这样看着她们得意下去么?那个小贱人,还有荷香小筑那个贱妾,如今眼见已经要爬到您头上去了,您还……”
旁边饮茶的薛氏面色一冷,叹到:“婳儿,你将来是要当国公府世子夫人的,日后就是国公夫人,怎能如此沉不住气,况且‘贱人’这种词,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说,万一被人听去,你的闺誉难免要受损的。”
如婳垂眸道了一声“是”,又不服气地抬头:“可,母亲……”
薛氏笑着摆摆手:“好了,你也别着急,咱们虽说前几次失了手,但娘亲还是有底牌的……”她自走到书桌旁,提笔饱蘸了墨汁,又叹道:
“本来,我是不欲这么早出手的,可真是没想到……那样一个没用的孩子竟然就能让她□的中了举……”她提笔写了封信,又封好:
“看来你这个姐姐,还真是不简单呢,此一番连她也不能放过!”她这样说着,眼中又浮起一丝恨意:
“你三姐出了门子就让你姑母扣着,也不叫回来住对月,如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喜事,也该让她们小夫妻回来沾沾喜气啊。”
如婳见自家娘亲眼中又浮起了那样熟悉的狠戾神色,心里微微一动,接着就欢喜了起来。
如筝自从辞别了老太君回到沁园,几日里一直注意着静园的动向,她这样“病”着,便是为了让薛氏大意,行事时才好露出马脚,故而布置出去的眼线也是更多了,此时离九九重阳佳节还有三日,如筝终于收拢了所有的消息,大略猜出了薛氏的阴谋,此时对着窗外渐黄的秋叶,她提笔细细书就一封信笺,令人送了出去。
虽然知道此一番定然是无事,但如筝心中的怒火还是被薛氏的行径激了起来,到了重阳佳节那天,若是能单独和他说上几句……
她心里一阵忐忑,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计划的确有点荒唐,定然是会遭到他的反对,但……为了娘亲和柏儿,依然是要搏上一搏的!
她这样百般思量着,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家中忙乱且心如台风过境,更新略晚且少,各位大人见谅!但我日更还是会保障的,大人们可以放心!
再拜谢!
别离 敬上
☆、167山雨(中)
一转眼,到了九月初八,早间如棋夫妇俩热热闹闹地搬回府里住对月,如柏也送信回来约定了这一日回府,阖府上下都已经贺过了如杉高中大喜,现下都在等着如柏回府,却并不都是为了贺他一贺。
晚膳过后,如筝坐在沁园堂屋里,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中七上八下,虽然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要信任苏有容的安排,但事关如柏的安危,她还是有些坐不住了。
正坐立不安间,却见夏鱼慌慌张张跑进来,匆匆福身说道:“小姐,二门上来人说,二少爷他回来了。”
如筝一下子起身向外走去,夏鱼跟着她一路疾行出了角门,还没到二门上,远远便看着那边几个小厮扶着一个少年,如筝看着那少年身上的血迹,头“嗡”地一声就迷糊了,又狠狠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勉强恢复了清明,她抢上前几步刚要叫,却发现那少年并不是如柏。
对面的路秋给如筝行了个礼:“二小姐。”又好像知道她心里怕的是什么似的,笑着加了一句:“二少爷没事。”
听他这么一句,如筝的心才真的落到了肚子里,看他身上血迹,心里又是一惊:“你怎样?”
路秋微微一笑:“小的多谢二小姐关心,小的也没事,这些血不都是小的流的。”
如筝见他言语如常,才略放下心,让人赶紧扶他去医治,路秋刚刚退下,门外又是一阵喧嚣,却是如柏到了。
看到丝毫未损的如柏和后面微笑着的苏有容,如筝才算真正放下心来,如柏深深看了她一眼,笑到:“姐,我回来了……”
如筝点了点头,又对着后面的苏有容深深一福,却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他,泪水渐渐地涌了上来。
苏有容看着她这个样子,一阵心疼,却无奈人来人往的不能多说,只是还礼说道:“得了,如柏也回来了,我先告辞,明日再见吧。”
如筝再福送他出了门,便带着如柏去了慈园请安,一句“路遇盗匪”将一番惊魂轻轻掩去,老太君再三问了几遍,又感叹了一番世风不古,京郊居然也有盗匪出没,千般叮嘱了才放他们回了沁园。
如筝带着如柏回到堂屋,让浣纱关了门守着,自拉起他的手左看右看了几遍,才叹道:
“虽然早有防备,但依然是吓死姐姐了,柏儿,你确是无事吧?”
如柏见自己姐姐这样上心自己,心里也是一柔,反握住她的手:“姐,你也都看见了,我能有什么事……”他轻笑道:“那些刺客,根本就不是那个红衣侠客的对手,不过几个来回就尽数被杀,若非路秋那小子当诱饵时大意了,便是他那点伤也不会受的……”他略沉了沉,又笑到:“更何况,还有我那武艺高强的神箭手姐夫跟着,能出什么事情呢?不过说回来……姐,那个红衣侠客一看便是江湖中人,子渊大哥怎么会和他熟识?”
他这么突然一问,如筝还没想好说辞,如柏却先笑到:“姐,你不知道,我今日看那红衣的侠客,才知道什么叫高手!”他眼底闪过一丝兴奋:“那侠客虽然是在杀人,动作却如同行云流水,比舞剑还要好看,却又没有那么多繁复的套路,一招一式极其简单,但是他每出一剑,都会有一个刺客倒下,端的是厉害极了!”他兴奋地脸色发红,如筝心里却暗自笑了一声,她知道如柏口中的“红衣侠客”八成就是迴梦楼主上官铎,却也不同他说明,自待他说累了止住话头,又细细叮嘱了一番,便打发他去歇下。
如柏被盗贼抢劫的插曲并没有影响翌日重阳家宴的布置,第二天,各院夫人小姐还是早早地便来到主院给老太君请安,老太君拉着如筝又问了问如柏的情形,知道无事方才放下心。
又过了会儿,徐氏带着丫鬟婆子们来伺候老太君和夫人小姐们插茱萸,簪菊花,老太君看着她今日也不过穿了一身浅藕色半新不旧长坎子,里面配着是素青色的长衫,在一众光鲜亮丽的夫人小姐中显得十分不起眼,便是连自己屋里有头有脸的大丫头,打扮的都要比她精巧几分,心下一阵赞许,伸手选了一支紫绣球,旁边韩嬷嬷就要来接,老太君却笑着将菊花递给了徐氏,徐氏眼睛一亮,又恭谨地低头接过花轻轻帮老太君簪在了发髻之上,老太君微笑着点点头,又拿起盘子里的茱萸荷包摩挲着笑了:
“这荷包如此精美,看着像你的手艺。”
徐氏赶紧福身答道:“回老太君的话,这些荷包,确是妾亲手缝制,小玩意儿手艺粗疏,老太君见笑了。”
老太君抬头看看她头上,还是只簪着自己赏的那只镶银的金簪,再有就是几朵绒花,并无其他首饰了,不由得点头笑到:
“你一向是心灵手巧的,也有心,很好,如今你也是解元的生母了,大家贵妾打扮光鲜些也是府里的体面,不必太简素了。”
徐氏赶紧福身应了,老太君又对韩嬷嬷到:“我记得前几日宫里赐下的缎子里,有件银红散绣玫瑰的,到是光鲜,也不违制,就拿了赏给徐氏吧,”说着又转向徐氏:“你日夜照顾少爷小姐辛苦了,但日后也要更加上心才是。”
徐氏赶紧跪下谢赏,老太君笑着让她起身,她便又端着盘子恭敬的来到三位夫人面前,还是那样谦逊地微笑道:“请三位夫人簪花。”
宋氏笑着选了支金牡丹,薛氏却只拿了个茱萸荷包,刁氏年轻又爱俏,自挑了支亮色的金背大红,徐氏又端着托盘来到几位小姐面前。
如筝先带着妹妹们起身给她回了半礼,几人才笑着选了花,如棋自回来就恹恹的,此时不过随手挑了一支金蟹,如书和如文都选了嫩粉的西施图,如筝看着一盘子各色各样的菊花,有点挑花了眼,却在看到那支绛紫透墨的墨荷之后,便再也移不开目光,伸手挑了簪在鬓边,又挑了个素淡的茱萸香囊佩了,向着徐氏笑了笑。
如书和如文见她挑了支墨菊,先是愣了愣,又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如筝看着她们脸上那鬼精灵的笑容,也垂眸笑了一下,心里却是十分坦然。
又说笑了一阵,前面便来报说是客人们都到了,女眷们要到主院来请安,老太君赶紧笑着叫了,便看到凌家两位夫人并三小姐霜璟、崔家谢氏夫人带着琳琅,以及苏家廖氏带着苏芷兰说笑着走了进来。
几位夫人并小姐先给老太君行了礼,又同各位夫人小姐相互见了礼,便分了宾主坐好,老太君笑着看看琳琅:“听说琳琅的婚期也定了,却是何时啊?”
老太君这一问,问的琳琅羞涩地起身避了出去,如筝笑着起身向主位上福了福也跟了她出去,临迈出门时便听到里面小谢氏带着笑意的声音:“回堂姑母,确是定下了,就在十一月里。”
如筝心里一喜,想着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地贺她一贺,转念又想到了只有一面之缘的凌家二少爷,似这般兄弟都要娶亲了,他却连亲事都没有定下,还不知要扛着家里多大的非议呢,忍不住又为他和小郡主感慨了一番。
看来姻缘这码事,还真是从来凭天定,半点不由人……
这样想着,她举步追上了琳琅,姐妹二人笑着转了一会儿,又往堂屋走去。
琳琅看了看如筝头上,笑到:“你这个爱作怪的小妮子,这是显摆你家菊花名贵?年纪轻轻地怎的簪了支墨菊?”
如筝笑着摇摇头:“只是喜欢这颜色罢了,去岁我不是给你搬了几盆好菊花,怎的还堵不上姐姐这张利口?”
姐妹二人说笑着进了堂屋,夫人们的话题已经转到了如柏和如杉双双中举之事上,又赞了一番老太君教养有方。
日头渐渐升起,韩嬷嬷进来回禀说戏楼上已经布置完毕,请老太君和各家夫人小姐前去登高。
重阳佳节登高的习俗,是自古便传下来的,今日除了老太君带着夫人小姐们在家登戏楼赏菊,三家老爷也作为国之重臣一早就陪着明德帝去了京城左近的天台山登高,三家公子们则相约去了远一些的南山,如筝站在戏楼高台上,极目远眺,想着此时苏有容一定是陪在如柏身边,心里略宁定了一下,现下她就盼着他们返回,自己能够和他说上几句话,想想之后要商议的事情,她的心里又涌起一阵忐忑。
京郊南山上,遍植红枫,如今秋风送爽,层林尽染,漫山枫叶红的醉人,凌、苏、林三家的公子们三两一群,一边慢慢沿着山道前行,一边说笑着。
如柏看了看身边的苏有容,放慢了脚步和众人拉开距离,转头看着他,叹了口气。
苏有容微微一笑,拍拍他肩膀:“怎的兄弟,有心事?”
如柏摇了摇头:“不是我有心事,是姐姐有心事……”他思忖着开了口:“子渊大哥,我这次被人算计,虽然姐姐事先知晓,你们帮着我也没出什么大事,但我看姐姐根本就没有放下心,昨日我看她神情,分明是在筹划着什么,我现在心里很不踏实,我怕她一时气愤,会铤而走险,做出什么和那一位作对的事情来……”他抬头看苏有容:
“姐姐一直都尽全力在护着我,也是我年纪小,又愚笨,竟然不能回护她半分,之前我们姐弟俩在府里一直是小心翼翼,仗着老太君的偏护小心求生,也是姐姐命好,遇到了大哥你,我……今日想要厚颜求大哥一句,姐姐她一向最听你的,一会儿到我家之后,你能不能好好劝劝她,不要再为了我冒险,我如今只有姐姐了,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令她……”
听了他的话,苏有容略思忖了一下,点了点头:“你放心,你姐姐答应过我,若是动手定然要和我商量,我一会儿会找机会好好劝劝她,不过……”他苦笑着摇摇头:
“以你姐姐的性子,若是真的做了什么决定,恐怕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不过你放心,若是她计策可行不会太冒险,我定会帮着她筹划布置,不会让她吃亏的。”
如柏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意:“大哥,我可不可以提前叫你一声‘姐夫’?”
他一句话,把苏有容逗笑了:“你这小子,不是早就浑叫过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各位大人支持,某奚在加紧努力,多谢!
某奚 拜上
☆、168山雨(下)
如柏却正色摇了摇头:“之前,那都是玩笑的,如今我想正式叫一声……”
苏有容也收起了笑意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我哪会有什么不愿意。”
如柏这才笑了,低声喊了一声“姐夫”又到:“姐姐自小就苦,母亲去世以后,她在府里处处受人算计,好容易挣扎出一条路来,已经是遍体鳞伤了,她心思重,人又执拗,有时候是欠缺点温婉柔顺,但是姐姐她心肠真的很好,不过是因着被人逼的恨了,才生了几分算计狠戾,姐夫你千万不要嫌弃她,她对你真的是……一心一意,九死不悔的,每每我提起你,姐姐的眼睛就会变得很亮,她自己不知道,可是我都看在眼里的。”他转头看着苏有容:
“姐夫,每到那个时候,我心里就感觉到很欣慰,但是也很害怕……”他叹了口气:
“看她那样魂牵梦绕的样子,我的确是替她很高兴,可是……”他垂眸苦笑了一下:
“姐夫,我姐姐很傻的,之前她常说什么要自梳度日,我想她大概是被我娘亲的事情吓坏了,吓得不想要涉及男女之情,可是她骨子里还是最像娘亲,一旦真的倾心于什么人,便是一生一世,连命都能搭进去,我母亲便是死在一个‘情’字上,姐夫,你们成亲以后,若是姐姐和你争执钻了牛角尖,你自来告诉我,我替你说她,可是……请你千万不要厌弃她,我很怕她……”
如柏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看着苏有容的脸色,他很怕自己今日这一番话,反倒成了苏有容的心结,可他就是忍不住,每每想到自家姐姐的婚事,娘亲临终时那个绝望的眼神就会闪回他脑海,虽然那时候他还小,但如今的他已经知道,所谓女子长情,男儿薄幸,并非只是一句戏言。
他看着垂眸沉思的苏有容,冷不防他轻轻吐出一句话:“说完了?”
“哦……嗯!”如柏忍不住迟疑了一下,觉得此时的苏有容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并不熟悉的东西。
苏有容抬头看着如柏,眼中的温和和唇角的笑意,让他悬在半空的心略沉了沉,也笑了:“世兄,是我多言了。”
“不,你说的很好,你这样关心爱护你姐姐,我很欣慰……”一句话,就逆转了主客,让如柏略带迷糊地点点头:“哦……”
苏有容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柏儿,虽说世人都说女子出嫁之后,要以夫为纲,但是我告诉你,你姐姐她绝对不是一个曲从攀附,一生依存夫君度日的女子……”他抬头看着远处的枫林:
“她就像这漫山的枫树,可以婉约,也可以强劲,可以热情似火,也可以清冷如霜,会呈现哪一面,只在于你如何对她……”他回头看看如柏:“这样一个女子,说句不怕丢人的话,很是令我着迷……我吧,的确是打算用一生的时间,来看清她的每一面。”他笑眯眯地看着如柏:
“所以说,我没时间去辜负她,也没有胆量变什么心,你说让我别厌弃她,其实我很怕她不要我……这么说,你会不会放心一点?”
听了他这一句,如柏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从没想过会有一个男人,可以这样坦承自己怕失去妻子的爱重,但又觉得他这一番话,说的再自然不过,不带一点欺瞒和做作,心就宁定了下来,又氤氲出一丝温暖:“我明白了,姐夫……谢谢你。”
苏有容轻笑了一声:“行了,小男子汉,心思也忒重了些,走吧,赶紧赶上他们。”他伸手一指前面已经渐行渐远的众人,加快了脚步。
如柏也笑着跟上,这样仰望着他,心里莫名就踏实了下来。
巳时末,林府的重阳宴在花厅摆好,老太君带着几家的夫人小姐们分宾主长幼落了座,一时间,酒宴摆上,案头的菊花酒微黄澄澈,香气扑鼻,桌上的各色菜品散发着扑鼻的香气,如筝却无心顾及这些,瞟了一眼对面空着的坐席,心就又提了起来。
虽然大盛朝世风开化,对未婚男女没有必须避讳的规定,但多少也要在意一些,因此像这样几家聚会的场合,也是如筝她们这些已经定亲的女子得见心上人最好的机会了,但此时如筝忧虑的却是一会儿能不能找到机会二人独处……
不一会儿,各家公子们也进入了花厅,给老太君请安后落了座,如筝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笑眯眯的崔明轩,心里突然一动,想着表哥倒是个不错的避风大树,一会儿可以拉了他三人商议一番,她这边走着心思,不防旁边琳琅轻轻拽了她袖子一下,回头看时,却见她神色促狭,看看自己头上的墨菊,又看看对面。
如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苏有容正转头笑着跟如松说着什么,心里略疑惑了一下,又在看到他身上绛紫直身配玄色氅衣的装束后,一阵失神,忍不住回头瞪了琳琅一眼,心里却也在笑事有凑巧。
人齐了,老太君示意宴席开始,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声,各家小辈为老太君敬了祝高寿之酒,老太君也挨个问了近况,问到苏百川和苏有容时,还特意地详细了些,惹得如婳如筝又是一阵羞涩。
不多时,外院中厅里吃酒的各位老爷也鱼贯进入花厅给老太君敬酒,崔侯夸了如柏如杉中举之事,如筝的心就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