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纱点点头:“小姐放心,都安排好了,表少爷在崔府坐镇,徐姨奶奶那里也布置好了。”
如筝欣慰地点了点头,心口又是一阵痛:“夏鱼还没回来么?”
她话音未落,便听到院子里夏鱼清脆的声音响起:“叶先生来了!”
如筝心里一震,赶紧起身,虽然她早就托表哥跟叶济世打过招呼,但却一直没有得到他确定的答复,这让半点都不敢含糊的她心里升起一丝忐忑,如果叶济世真的犯了犟脾气不肯帮自己……
她来不及多想,叶济世就提着药箱走了进来,如筝知道不一会儿老太君等人就会跟来,当下挣扎着喊了一声:“叶先生……”
叶济世抬头看看她青白的面色,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唉,二小姐,你何必呢……我晓得了,一会儿二小姐要怎样,现在就吩咐吧。”
得了他这一句,如筝终于松了口气,赶紧详细地跟他说了计划,叶济世点了点头,就取了脉枕给她诊脉,刚坐定,韩嬷嬷就扶着老太君走了进来。
老太君看着她青白的面色和叶济世拧成一团的眉头,心里就是一沉,见叶济世手一收回便赶紧开口问到:“叶太医,筝儿到底是怎么了?”
叶济世起身对老太君行礼到:“老夫人,请恕下官医术不精,下官行医多年,还从未见过贵府二小姐这样的病症,不但短时间内气血双亏到了这般地步,身体里还有一股邪寒侵体,要调理起来,怕是不易啊……”
听了他的话,老太君悚然一惊,这番话却和几年前崔氏病逝之前,太医口中的病症如出一辙!
她心里一痛,泪水就涌了上来:“叶太医,你医术高明,是连圣上都称赞过的,请你一定要治好我家筝儿!”
叶济世赶紧肃容躬身道:“是,您放心,下官必定尽心竭力……”他拿起药箱:
“老夫人,二小姐这病用药需十分谨慎,尤其这第一服药,下官想还是先开了方子,贵府去抓了让下官亲自看着煎好方才妥当,不知老夫人意下如何?”
老太君赶紧点点头:“如此是最好,有劳太医了!”
叶济世点头背起药箱,老太君赶紧命人跟着他去拿方子抓药,自走到如筝床前,拉起她冰冷的小手,泪水就落了下来:“我可怜的囡囡,这是怎么了……”
如筝见老太君伤了心,心里也是一阵难过愧疚,她此次瞒着祖母行事,虽然知道结局是她老人家乐于见到的,但这样让她空担忧难过一场,却让她觉得自己十分不孝,可此时也只有尽量打起精神出言安慰,等着大事既成,再向她老人家告罪了。
她刚要开口,却没想到老太君先回头吩咐到:“快去给二小姐拿些粥来,一会儿还要用药呢。”
如筝心里一暖,又是一阵喜,赶紧接下了老太君的话头:“祖母,女儿这几日什么都不想吃,只是念着母亲曾经做过的一道银耳莲子粥,只是现下母亲也忙着婳儿的事情……”
她一言出口,老太君心里也转过几个心思,她不知如筝这是要趁病给薛氏添堵呢,还是真的想吃那一口,又或者,有更大的主意,但无论如何都无妨,她这样想着马上命人到静园传话,让薛氏煮银耳莲子粥过来。
消息传到静园时,薛氏也是一惊,她刚刚吃过如筝的算计,正心虚着,本来叫来的大夫说如筝真的病重,她还在庆幸自己事先有所布置,如筝这一个请求,又让她犯了难,不去吧,怕老太君责怪她不慈,去吧,又怕如筝趁机下什么绊子,她权衡再三,还是觉得如筝不可能用这么明显的手段陷害自己,自忖最近也没什么把柄握在她手中了,便简单收拾了一下,交待了几句带着虞妈妈向沁园走去。
到了沁园堂屋,老太君见她空着手来的,脸色就是一沉,薛氏赶紧上前笑到:“母亲,媳妇得了母亲的令,本来是要熬好粥给筝儿带来的,可无奈静园小厨房没有莲子了,我想着筝儿这里东西是最全的,故而索性过来煮也是一样。”
听了她这一番解释,老太君面色稍霁:“好,那便有劳你了。”
薛氏到了声“不敢”自去小厨房煮粥了,如筝在屋里听得真切,心中一阵冷笑:薛氏还是那样一贯的小心谨慎,却不知自己等的就是她这一手。
她仰面躺好,努力平复着腹中翻涌之意,不多时薛氏亲自带人端了一碗浓稠的莲子粥过来,如筝赶紧就着浣纱的手用了几口,拿帕子沾了沾唇,笑到:“祖母,就是这个味道,我记得儿时无论是我还是婳儿,有个头疼脑热的,想的就是母亲这……”她话说到此处,脸色突然一白,扑到床边干呕起来,呕了没几声,就开始吐,末了居然喷出一口鲜血,吓得旁边浣纱失声叫道:“小姐!”
老太君也吓了一大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紧叫人去请叶济世。
叶济世匆匆赶来时,如筝已经脸色苍白地躺回了床上,叶济世看了地上的血迹,赶紧给如筝把了脉,又皱眉摇了摇头:“敢问老夫人,刚刚二小姐吃了什么?”
听他这么一说,屋里众人脸色都是一变,老太君看了薛氏一眼,又转向叶济世:
“只是用了几口银耳莲子粥,难道有什么犯克的东西在其中?”
叶济世思忖了一瞬,摇了摇头:“那倒无妨,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请让下官验一验那粥。”
老太君赶紧令人将如筝用剩下的粥端了过来,叶济世挑起一勺看了看,又拿出银针试了:“无妨,没有什么。”
☆、173债偿(二)
听他这么说,薛氏才松了口气,心里又是一阵疑惑:难倒这死丫头框我过来,真的只是为了喝碗粥?她心里这样想着,却隐隐感到了一丝不祥。
此时,叶济世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道了声“得罪”便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
老太君眼神一利:“怎的,是有什么不对?”
叶济世点了点头说到:“回老夫人,这粥里加了白矾,虽然白矾少量食用并无毒性,厨房里也常常备了驱虫,但据下官所知,白矾却是可以诱发很多毒药的毒性,故而这碗粥虽然无毒,但若是二小姐日常饮食……”
老太君一听就明白了,厉喝道:“去,把沁园小厨房的大小管事丫头都给我带来!”
薛氏在听到叶济世说日常饮食时心里就是一沉,赶紧目视虞妈妈,此时见老太君出言,心里只盼着刚刚出去的虞妈妈已经把那暗线解决掉了。
她却没想到,如筝早就派了雪缨盯着整个院子,看到虞妈妈慌张出来,便出招将她扣住,她更加没有想到的是,此时自己的静园已经被徐氏以“搜捕盗窃库房的内贼”为由控制了起来,除了发热睡熟的如婳,现在已经是乱成一团。
不一会儿,小厨房内大小的管事就在老太君面前跪成了一排,老太君一指居中的总管事,也是自己派到沁园来护着如筝的心腹张氏,喝问到:“张氏,我派你来给小姐管着小厨房,你究竟尽心了没有,到底是不是混进了什么脏东西?!”她一句话,问的张妈妈心里一颤,赶紧俯身叩头到:“老太君,您是最知道奴婢的,奴婢虽然愚钝,对您却是忠心耿耿,怎会做出那等事情,请老太君明鉴!”
老太君也知她一向忠心,此时略消了气,又看看张氏:“罢了,你去把小厨房的东西检点一下,拿来给叶太医看!”
张妈妈赶紧躬身退下,不一会儿就带着几个小丫头,端着一些剩菜,菜蔬,肉食并一大本采买用料记录进了堂屋,叶济世看了看那些菜蔬,眉头就皱了起来,又翻了翻采买记录,便对老太君行礼到:“老夫人,果然不出下官所料,自八月初起,这饭菜就出了问题,很多相克的食材被搭配在一起做成了菜肴,这样小姐吃下去,定然是要伤身的!”
老太君听了怒的一顿蟒头拐:“你们这起子白眼狼,是谁做的给我站出来!”
张妈妈一向胆小谨慎,此时已经是吓得说不出话了,倒是一旁的柳氏对着老太君一叩头:“回老太君,奴婢有话要说!”
老太君看她面生,便问了一句:“你是何人?有话便说。”
柳氏又磕了个头,恭敬地直起身:“回老太君的话,奴婢柳氏,本是舅老爷庄子上的厨子,是二小姐喜欢奴婢的菜色,表小姐才做主将奴婢给了二小姐的,当初我们小姐也曾回了老太君的。”见老太君点了点头,似是想起了,她又到:“奴婢要说的,并非实证,只是奴婢的猜测,但事关小姐安危,奴婢还是要请老太君做主查清……”她指了指那采买账簿说到:
“老太君,刚刚这位太医大人说自八月初起菜肴就出了问题,奴婢才想起,八月初正是刘妈妈进入小厨房负责采买的日子,因为之前的采买都是奴婢负责,八月初奴婢奉老太君命将采买之责交给了刘妈妈,因此才记得很清楚,奴婢以为,这虽然不是什么实证,时间上却也太凑巧了,请老太君明察!”说完之后她便垂眸顿首,不再言语。
老太君听完她的话,微微颔首:“你说的不错,刘氏可在?”
老太君一发话,小厨房的人禁不住面面相觑,才发现刘氏并没有跟来,老太君面色一沉,便知的确是这个刘氏出了问题,当下也忍不住怪自己疏忽,竟然给如筝送了个白眼狼过来,转念一想,又是一惊,才知道原来薛氏的手竟然已经伸向了自己的人。
她刚要下令阖府搜捕刘氏,便见夏鱼和环绣拉扯着一个妇人进来,正是那刘氏。
夏鱼帮着环绣按了刘氏跪下,抬头对老太君说到:“老太君,奴婢二人看到这位妈妈在院子里鬼鬼祟祟地,被守门的妈妈拦下便要硬闯,就扯了她来见您。”她还没说完,那刘氏又挣扎了一下,环绣一推她,却从怀中掉出一包东西,夏鱼眼明手快地捡了起来,却不知该怎么办,抬头愣愣的看着老太君,老太君眸光一冷,肃然道:“交给叶太医查验。”
夏鱼这才起身将纸包双手递上,叶济世隔着纸包闻了闻,又打开捻了一撮,脸色就变了,他小心包好那包药粉,几步赶到老太君身前说到:“老夫人,刚刚下官还在疑惑,仅仅是食物相克还是很难把小姐的身体搞成这样,现在才明白,罪魁祸首正是这包药粉啊!”
老太君见他说得严重,赶紧追问到:“怎么说?!”
叶济世扬了扬手中的药粉:“回老夫人,这包药乃是一种致命的慢毒,里面的药材拆开来看都是无毒的,也不会在人身体里留下用毒的迹象,但按君臣主辅一配,那就是极其厉害的剧毒,可以在一两个月内杀人于无形!”
他一言出口,满座人脸色就都变了,老太君阴沉着脸看看刘妈妈:“说,是谁派你来给小姐下毒?!”
那刘妈妈此时早就吓得抖如筛糠,几步爬在老太君面前,又被她嫌恶地一脚踢开:“老太君明鉴,什么下毒之事,奴婢是一概不知啊,奴婢只是奉命来小厨房……之后,夫人让奴婢按她给的单子采买,奴婢看都是些普通的东西,就……顺了夫人的意,可奴婢真的没有给小姐下过毒啊,奴婢连小姐日常的菜品都没碰过,奴婢怎么……”
老太君懒得听她胡言乱语,看了旁边的韩嬷嬷一眼,韩嬷嬷上前就给了她一个力道十足的耳光,直扇的刘氏嚎叫着滚到一边,马上便有几个壮健的妈妈上前将她按住。
薛氏不知是吓得还是气的,脸色发白指着刘氏:“刘家的,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暗害筝儿的,你这样诬赖攀扯我,是要给自己脱罪么?!”
她这样说,本来是想着自己并未亲自见过这刘氏,想要撇清自己,也带了些恐吓她的意味,却没想到刘氏也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当下喝道:“夫人,奴婢不是奉了您的令,给奴婢一千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如此啊!您让虞妈妈来跟奴婢说,让奴婢按单子安排食材……”
薛氏见她扯出了虞妈妈,上前一步又要呵斥,老太君却重重一顿拐杖:“都给我住口,如今筝儿已经这样了,你们还有心思揪扯这些!”她气的面色发红,又转向叶济世问到:
“叶先生,这毒可有解?”
叶济世略沉吟了一下,言到:“老夫人,刚刚下官也说了,这毒本身并不是由毒物配制而成,所以,除了得到解药能让小姐马上康复之外,若是停止用毒,而用普通的药物调理,慢慢的也是可以清除余毒的,老夫人不必担心。”说到此处,他又想起如筝的叮嘱,接着说道:“下官刚刚看了小姐的症状,这毒还只是入体很浅,现下不过是不思饮食,浑身冰冷,面色发白,还好调理,若是再用十天半月的,便会神志不清,身体高热,面色发青,到时候就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他说到此处,老太君心里已经隐隐觉得不对,里间如筝却是惊啼一声“娘亲!”竟然滚下床来,又吐了一口血,吓得旁边崔妈妈赶紧上前将她抱起,她却怎么也不肯回到床上,口中直喊着祖母,老太君无奈赶紧让人给她搬了贵妃榻放在自己身前,崔妈妈将她抱到贵妃榻上躺好,如筝已经是泪流满面:“祖母,您还记不记得我娘亲,临终之时……”
老太君听了她这句,心里悚然一惊,马上明白了自己刚刚那种奇怪的熟悉感是来自于什么,叶济世口中所说的症候,包括如筝现下的情形,可不就同崔氏当年殒命之前一模一样!
屋内大多数人都是当年看过崔氏死状的,如今如筝一说,众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老太君盯着薛氏的脸,当年的情境又闪回眼前,很多事情,一下子便串上了,她微微眯起眼睛,周身散发出许久没有显露过的凛冽气质,那是特属于凌家后裔的将门威势:
“跪下!”
虽然凌氏太君并没有说明是让谁跪,但薛氏对着自家婆母凌厉的目光,不自觉的便双膝一软,跪在了当场:“母亲……我冤枉!”
老太君知道她定然是要有一番辩驳的,却不愿听她废话,只是冲着韩嬷嬷淡淡说了句:“把虞氏给我带进来。”
韩嬷嬷得令下去,不一会儿就把虞妈妈押了进来,她一进门便大呼冤枉,老太君知道她是薛氏的奶娘,自然是忠心耿耿,当下也先不问,让灯影取了帕子将她嘴堵住,又问刘氏,但刘氏颠三倒四地还是只说自己不知下毒之事,一时也问不出什么。
此时如筝看时机已经成熟,略缓了缓,勉强说到:“祖母,孙女儿之前在庄子上的时候,曾有一个婆子找到过我,自称知道母亲当年病逝的前因后果,但慑于元凶势大,不敢对孙女儿直言,也未曾说过用毒之事,当初孙女儿根本没想过害娘亲之人竟会是……本以为那人是危言耸听,便做主将她拘了起来,如今看来,那人所言竟然不虚!”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双,稍后,多谢,拜上!
☆、174债偿(三)
听了她的话,老太君心里明白,今日如筝的发难恐怕是早有准备,当下却也不揭破,只是怜惜地拿帕子替她擦去唇角的一丝血迹:“我囡囡别急,慢慢说,那人现在何处?”
如筝点了点头:“回祖母,那人本押在如意庄上,后庄子出事……我便令人将她带到了崔家,交给舅舅看管了,但孙女儿并没有告知舅舅实情,只是说那人干系重大,请舅舅替我看好了。”
老太君“嗯”了一声:“你做的很妥当,祖母这就让人到崔府将那人押来审问。”
崔府和林府相隔不远,那罗氏很快便被带了进来,老太君亲自审问之下,她终于将当年之事全盘托出。
老太君听了她的供述,也和如筝之前一样,既惊诧又有一种不敢相信的感觉,尤其是听到那些黑衣人的事情时,更是露出沉思之态。
还未待老太君理清头绪,薛氏先厉喝到:“母亲,您不要听这贱婢信口雌黄,她这是记恨当年我查处她们贪墨一事,在诬陷儿媳!”她又转向罗氏:“你口口声声说我当年捉了你们的亲人威胁你们,试问我当年一个新嫁妇,世家闺秀怎么能和那些江湖中人有勾结,怎么能在深宅大院里捕了那么多人还不被人发现,你说我将他们都杀害了,证据呢?!”
她一番话,倒把罗氏问住了,老太君也露出一丝思索的表情,如筝之前听罗氏言辞,也明白这是一个无法证明的漏洞,但当初看到她拿了害死自己娘亲的毒药,明白她说的都是真的,可这一宗却无法作为证据呈给老太君看,看着老太君也沉了下来,如筝心里也是一紧,脑子却在飞速转着。
她想了想当初薛氏初入府时住过的那个汀幽小筑,突然想到薛氏刚成为继室时为了新建静园而惹得老太君不快,心里便是灵光一闪:
“祖母,要知道那些人究竟是死是活,是罗氏诬陷还是……孙女儿以为将当时管理后院的管事妈妈叫来一问便知。”
老太君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看了看韩嬷嬷:“雪柔,当初正是你在管着后院,你来说说吧。”
韩嬷嬷福身说到:“是,回老太君,二小姐,当初夫人病着,如今的夫人只是贵妾,故而安排在汀幽小筑暂住,罗氏刚刚说的那些人,虽然都是府里妈妈们的亲眷,却大多不是家生子下人,或者差事平常无人注意,后来这些妈妈犯事举家被逐,这些人失踪又没人来报,故而奴婢也不知当年是否有此等事情。”
听了她的回话,薛氏眼睛一亮,刚要发难,如筝却咳了几声,轻声言到:“那韩嬷嬷是否记得,当时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出没,或是自汀幽小筑运出过大件的物事家具?”
她这样问着韩嬷嬷,眼睛却一直扫着薛氏,只见她神色虽然不变,眼睛里却是多了一分紧张,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韩嬷嬷略思忖了一番,摇头说道:“当时府里乱着,但奴婢等并没有放松巡夜和日常查问,若说是有什么身手高明的人越墙而入,倒是可能,但大宗物件却绝对没有搬动过,更别提运出府了!”
如筝点了点头,转向老太君:“祖母,那便是了,如韩嬷嬷所言,当时并没有大宗的物件运出府,也没有可疑人等出入,罗氏又说那些妈妈的亲眷被夫人下毒关在汀幽小筑,事后就不知去向,这样两相矛盾,如果不是罗氏说谎,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她垂下头,露出一个微凉的笑容:“那些人,还在汀幽小筑里……”
她一言出口,堂屋内众人都觉得身后似浮起森森冷气,几个胆子小的更是吓得打了个哆嗦,老太君低头看看薛氏,对着韩嬷嬷说到:“去,找几个信得过的家生子奴才,给我到汀幽小筑去挖!”
韩嬷嬷自应了下去,老太君又对崔妈妈到:“将院子里不相干的下人都给我锁在下人房,着人先把沁园给我守起来!”崔妈妈面色一肃,赶紧领命下去布置,堂屋内就静了下来,除了虞氏不时发出呜呜的□声,屋里几乎落针可闻。
老太君长叹一声,对着身后的灯影说到:“到前面去传我的令,让人到吏部去请侯爷回来,就说有十万火急之事,另外紧闭四门,除了侯爷任何人不得出入!”灯影福身下去传令,薛氏心里先是一紧,接着又升起一丝希望。
不多时,灯影回来报了四门已经关好,去请林承恩的人也已经快马出府了,又压低声音说到:“老太君,刚刚前院的人来报,说罗氏是崔府表少爷亲自送来的,如今表少爷还在花厅坐着,您看是否要请他回去?”
老太君略沉吟了一下:“先不必,你到荷香小筑找你家三少爷,就说我说的,让他到花厅陪明轩说话,稍后我自有计较,若是他要走,便让杉儿送客不必通报。”
灯影又匆匆下去传令了,刚出沁园门口,差点和脸色铁青的韩嬷嬷撞在一起,她忙福身退到一旁,韩嬷嬷也不说什么,自大步走入堂屋,对老太君轻声说到:“回老太君,挖出来了,共八具,都已化为白骨。”
她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堂屋每个人耳中,众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罗氏虽然料到自己的小儿子已经遭了毒手,但此时一听挖出了尸体,还是忍不住伏在地上抽泣起来,而老太君则脸色一变,看着薛氏一字一顿地说到:“薛氏,你如今还有什么话说?那汀幽小筑以前可是干干净净的,自你住过之后,也一直锁着再没人进去,这八具尸骨,你要如何自圆其说?!”
薛氏面色一白,刚要开口,便听沁园门口一阵急促的步履声,却是林侯到了。
林侯一近堂屋,看到这阵势面色便是一黑,却也还是先给老太君恭敬的行了礼,如筝也赶紧挣扎着起身给林侯行礼,却被他瞪了一眼,冷哼到:“我就知道又是你在作怪,没的在这里挑唆你祖母和母亲的关系,就是你一个世家闺秀该有的言行?”
他一句话,说的如筝面色一白,捂着心口就滑跪了下去:“父亲……”只一句,便没了声音,只是低头落泪。
老太君看了她这样子,如何能够不心疼,当下怒到:“侯爷,你好大的气性!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便将筝儿排揎一通,你看不出她已经病到何等地步?你必要逼死了她才满意么?”说完她兀自不解气,起身指着薛氏喝道:“你这个心尖儿上的爱妻,让你昏了头一次一次回护的正房夫人,如今看却是一条美女蛇,可笑你还蒙在鼓里,兀自在那里心疼!!”她将蟒头拐顿的怦怦作响吓得林侯赶紧上前扶住:
“母亲息怒,都是儿子不好!”
老太君瞪了他一眼,转身坐下,又让丫鬟们将如筝扶回房间,给林侯也搬了座位,才叹道:“我没有闲心跟你细说,雪柔,你跟他说!”
韩嬷嬷福身应了,自走到林侯座前,仔细把前因后果禀了,又给他看了证据,才退到一边。
林承恩看着桌上摆的各色证据,震惊之下也是说不出话来,低头看了看哭的凄凄惶惶的薛氏,心里又是一软:“母亲,这些事情不过是这些奴婢们一面之词,且无死证,是否其中另有隐情?薛氏她一向恭谨慈爱,儿子觉得,她不会做出给崔氏和如筝下毒这种事情。”
屋里的如筝把他这话听了个满耳,唇边便浮起一个极冷的嘲笑:事到如今,他居然还在为她开脱,这也算得上是伉俪情深了吧!
如筝在心里冷笑着,想着自己最后的那一张王牌:不忙,等你看到你最在意的也被这个妇人谋夺了,才有好戏看呢!
她心里泛起一阵恶心,转身冲着床里落下泪来。
此时薛氏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几步膝行到林侯身前,对着老太君到:“是啊母亲,就是侯爷说的这句,儿媳从未给姐姐和筝儿下过毒,这些不过是奴婢们构陷于我,她们口口声声说是得了我的令,可谁有证据就是我下的令?!再说我一个深宅大院中的妇人,从哪里能够得来这种太医都不知道的奇毒?!请母亲明鉴!”
老太君被她气得冷哼一声,就要开口呵斥,却听外间一阵大笑,直穿人耳,众人心里都是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围墙上红影一闪,下一瞬,堂屋里就出现了一个一身火红的男子:“要证据?本座这里有!”
他这样说着,把手里一物仍在地上,众人定睛看时,纷纷惊得转身闭目,有几个胆量小点的丫头,更是当场便被吓昏了过去。
堂屋正中央摆着的,是一个被砍去了四肢,姑且还可以称为“人”的东西,此人口上缚着布巾,断肢处还在往外渗血,嘴里呜呜咽咽的,看上去十分吓人。
林侯先从震惊之中回过神儿来,喝道:“大胆狂徒,你是何人?竟敢擅闯侯府?!”
作者有话要说:完毕,敬上,多谢!
☆、175债偿(四)
如筝在里间虽然看不太清楚,却也明白,这定然是上官铎到了,当下心里便是一松。
只听得外面一个清冷中带着倨傲的声音响起:“呵,本座迴梦楼主上官铎,今日冒昧拜访,只为带来尊候要的‘证据’。”说着他伸手一指地上那人:
“我也不和你们绕弯子,这人是我迴梦楼京师分舵的副舵主,违了本座楼规私自和贵府薛氏夫人勾结,几次动用迴梦楼杀手刺杀贵府少爷小姐,如今被本座查出,他自己也招了,故而今日带到贵府销账,也算是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这一番话,如同在原本就滚沸的油里撒了一把盐,惊得老太君追问到:“什么?!”
上官铎转身看看凌氏太君,浅躬拱手,声音中也带了一丝恭谨:“老夫人,此人勾结贵府薛氏夫人,刺杀贵府二小姐二少爷,已是违了我迴梦楼三项死规中的两项,我本欲将他按楼规处置了,又想到此事牵扯贵府,还是要来打个招呼,今日未及通报,便冒昧拜访,还请老夫人见谅。”说完,又走到地上那人身边:
“具体是个什么情形,便让他自己来说吧。”说着伸脚一挑,便解开了那人缚嘴的布巾:“说。”
地上那人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此时嘴被松开,先是呻吟了一阵,又缓缓开了口:“在下薛成礼,诚如楼主所言……我收了贵府薛夫人的好处,两次派出人马为她刺杀……贵府少爷小姐,却均未得手,另还为她提供过迴梦楼的奇毒销魂散和能让牲畜惊起的药,至于她用来做什么,在下就不知道了,两次刺杀一次是在……”他断断续续地说完,已是强弩之末,最后半死不活地言到:“我几次,共收了薛夫人二十余万两白银,再加上和她远房表亲的关系,才答应为她办事,所有往来书信和剩下的银票,我已经全部交予楼主保管,只求诸位开恩,给我一个痛快吧!”说完便拱起身子,勉强磕了个头。
上官铎上前踹了他一脚:“闭嘴。”又转向林侯:“怎样,侯爷可听清楚了?”
林侯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薛氏,咬牙到:“他说的……可是真的?!”
薛氏也没想到自己最后的王牌竟然成了催命符,就愣在了当场。上官铎走到老太君身前,从怀里掏出几封信并一叠银票,老太君看了看上面薛氏的字迹,又掷到林侯面前:
“你自己看吧。”
林侯脸色铁青地捡起信笺并银票,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心里便是一震,气的双手发抖:
“来人,给我查抄静园!”
薛氏听他这样下令,便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呆坐在地上如石狗木鸡。
上官铎见事已办完,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问到:“此间可有大夫?”
叶济世上前一步:“我是。”
上官铎将纸包递给他:“此乃销魂散解药,早晚两顿,两日后可全解。”
待叶济世点头应了,他又上前提起地上薛成礼,卡着他的脖子微微一用力,屋内响起清脆的一声“咔巴”,那叛徒便当场了账,上官铎提了他的尸体要走,却不防林侯一声断喝:“慢着!”
上官铎回头看着他,唇边带着一个极其不屑的笑意,林承恩是当朝肱骨一品侯,何时见过人这样看着自己,可他一对上眼前这个红衣男子冷峻的目光,便怎么也提不起气再说出什么威吓的话来。
上官铎笑到:“怎的,林侯爷,你这深宅大院,本座来得,自然也去得,迴梦楼一向不牵扯官面上的事情,却并非是畏惧官府。”他言尽于此,算是给林承恩留了三分面子,迴梦楼的大名,即使是他们这些世家大族也是有所耳闻的,林侯心里一沉,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冲动,以致骑虎难下。
此时,老太君起身言到:“上官楼主,是承恩唐突了,老身替他致歉,也多谢楼主将这明证送来,今日敝府还有家事要了,便不留楼主了,来日定当答谢,请楼主自便。”
上官铎虽然狂傲,却也知眼前这位是大盛朝赫赫有名的一品诰命夫人林凌氏,当下拱手到:“老夫人客气了,也是小可疏于管教,如此便不打扰了。”说完,大步出了堂屋,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院子里已经没了人影。
不一会儿,派出去的人捧着些银票账簿房契地契什么的赶来,林侯草草翻了一遍,捡出一张仔细端详着,又冷着脸举到薛氏身前:“东市的这个铺子,你告诉我经营不善已经出兑,如今怎在你私财当中发现?!这样的铺子还有多少?那些庄子土地的收成,你又贪墨了多少?!”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浓浓的怒火,听得里间如筝笑着蜷了起来:是了,这就是自家父亲的死穴,当年厌弃娘亲,之前怒打自己都是为了这桩——财帛!
她伸手拭干泪水,苦笑着:父亲啊父亲,不愧是辅国重臣,当真是见微知著……
如筝知道,此事被揭出,薛氏就真的再无活路,当下心里一松,却又想到如柏几次被害之事,不愿就这样让薛氏轻轻逃了,便又挣扎着下床,让崔妈妈和浣纱搀扶着跪倒在老太君身前:
“祖母,孙女儿还有话说!”
老太君赶紧让她起身在贵妃榻上靠了:“可怜的囡囡,你说。”
如筝略沉了沉,才把国子监毒蛇和围场惊马之事和老太君细细说了,又到:“那被下毒的马胃,如今是大表哥在保管着,毒蛇之事,虽然害人的浪荡子弟已经不治,但他的家人却愿意指认联络之人,孙女儿当初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家里的人要谋害柏儿,又苦无证据,便压了这些事,如今看来,竟然是……请祖母做主!”说完,便伏在崔妈妈怀里抽泣起来。
听完她这番话,老太君目光如利剑一般扫向薛氏,如果说林侯的软肋是钱财,那么老太君的软肋毋庸置疑便是子嗣,林府本来就人丁单薄,如今老太君又知道了薛氏曾经多次谋害林侯的嫡长子,怎能不气,当即便派了韩嬷嬷并崔妈妈去提人证,一番审问指正之下,那浪荡子弟的家人认出了虞妈妈之子便是教唆放蛇之人,管理马房的管事也抗不过板子,招了奉虞妈妈之命给马草下毒之事。
老太君气急反笑,对着薛氏喝道:“好,夫人端的好手段!”又一指地上面如死灰的虞妈妈:“把这个老贱婢给我拖出去打!”
如筝听她说打,而不说问,便知道老太君已经认定这些事情都是薛氏授意虞妈妈所为,这才真的放下心来,自躺在贵妃榻上缓着。
叶济世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她脉搏,对老太君到:“老夫人,下官以为二小姐不宜再动怒,还是先服下解药才是。”
老太君颔首到:“叶太医说的是,老身倒是疏忽了,便请太医赶紧给筝儿施治吧。”说着便令人扶了如筝进去,叶济世赶紧打开药包取出一部分药粉,令人拿温水给如筝服下。
老太君哼了一声,对林侯到:“定远侯,这是你自己苦苦求来千万宠爱的正房夫人,如今被揭出做下此等耸人听闻的恶行,你自斟酌吧!”
林侯看着地上跪着的薛氏,第一次露出了厌恶的目光,薛氏却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扑上前抱住他腿:“侯爷,侯爷您不念咱们十几年夫妻情分,也念一念婳儿和楠儿吧,我毕竟是他们的母亲啊侯爷!”
看着她妆容凌乱的样子,林侯心里又升起一丝恻隐,老太君见他目光发直,又冷笑了一声:“承恩,你竟然还在犹豫,即便你不念枉死的阿衡,不念差点被害死的子嗣,难道也不想想自己如何被她赚的团团转?”她伸手一指薛氏:“这样蛇蝎心肠的恶妇,你居然还要留她,留她杀光你的子嗣,再来杀你我么?!”
林侯听老太君这么说,才豁然一醒,一脚踹开薛氏:“母亲说的是。”还未待他开口,门外突然闯进一人扑倒薛氏身上哭喊道:“父亲,娘亲犯了什么错,您为何要如此待她?!”却是如婳听到动静惊醒,此时赶到了沁园。
薛氏一见女儿来了,又是一阵痛哭,看的林侯不胜其烦,当下言到:“薛氏丧德败行,不配做你们的母亲,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他挥了挥手,便有丫鬟婆子来拉如婳,谁知如婳竟然疯了似的跳起身:
“父亲,您别被人骗了,母亲她何时做过对不起您的事情,一定是有人诬陷!”她环顾四周,一眼看到里间病床上的如筝,便几步跳进去:“林如筝,你这个小贱人,定是你构陷我娘亲,我要杀了你!”
见她伸手就要扑向如筝,旁边守着的浣纱等人赶紧上前去拦,外间老太君大喝到:“如婳,你反了么?疯了么?来人给我把四小姐拉开!”
几个壮硕的丫鬟婆子赶紧上前将如婳拉回堂屋,老太君沉着脸说道:“你母亲的确犯下了不赦的大罪,已经没有资格做侯府的主母和你们的母亲了,不过她毕竟是你的亲娘,你今日失态,我可以饶你一次,但绝没有第二次,若你还想做这侯府的小姐,还想要你的亲事,便给我滚回静园闭门思过,你若再吼一声,看我不着人把你也关起来!”
老太君一番话,惊得如婳瞪大了眼睛,她回头看看薛氏,嘶喊了一声“母亲!”便两眼泛白,昏了过去,老太君冷笑一声,也不管她是真昏还是装昏,令人将她背了下去,薛氏冲门口爬了几步,高喊着如婳,又喊如楠。
老太君怒道:“贱人,事到如今你还有脸叫孩子们的名字,好好的哥儿姐儿都被你带坏了!”说着又转向韩嬷嬷:“带人到静园,把楠儿抱到我院子里!”
韩嬷嬷自领命带人下去,老太君又转向林侯:“究竟怎么办,侯爷拿个主意出来吧。”
林侯苍白着面色起身跪下,满屋子的人也跟着跪了一地:
“回母亲,此番祸事,都是儿子识人不清以致引狼入室,儿子如今方寸已乱,薛氏之事便全凭母亲做主吧!”
老太君点了点头,又将他扶起:“不错,拿得起放得下方称得上大丈夫,你也乏了,自去歇着吧,我定帮你把后院调理好便是了。”
林侯点了点头,拱手说了一句:“儿子不孝,有劳母亲了!”便再也不看薛氏一眼,大步出了沁园。
此时外面粗使的婆子进来报,虞氏熬不过板子已然气绝,老太君冷哼到:“报个急病暴毙,拉到化人场去!”竟是连个全尸都不给了,直惊得薛氏喉咙里“喀喀”响着,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
老太君也不正眼看她,自对着满屋子人沉声说到:“静园薛氏,身染恶疾,不宜再现于人前,自今日起搬入汀幽小筑养病,贵妾徐氏了,系出名门,纯良灵慧,教导三少爷、五小姐有功,即日起理后院事,协助长房三房共管阖府庶务。”
一旁便有管事妈妈上前来低声问到:“禀老太君,汀幽小筑如今挖出来那些……如何处置?”
老太君看着地上薛氏,只间她木然的神色里也闪过了一丝惧意,当下笑到:“让罗氏去将她儿子辨认出来,赏棺木厚葬,其余绝户的,便浅浅埋了,自留着跟侯夫人作伴吧!”她起身,蟒头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自今日起,汀幽小筑锁院,永不再开!”
薛氏不声不响地被几个婆子拖了下去,昔日不可一世的侯夫人留在众人耳中最后的声音,只是翠玉镯子不停磕在地上发出的,轻微回响.
☆、176债偿(五)
尘埃落定,老太君对着崔妈妈等人仔细叮嘱了一番,又得了叶济世的保证,才对着床上昏睡的如筝轻叹了一声,离开了沁园。
午后,如筝终于醒了过来,夏鱼赶紧请来叶济世,又看着她服了解药躺下,叶济世叮嘱了要给她吃些稀软的东西,便收拾了药箱回去,如筝略歇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用了小半碗粥就叫浣纱磨墨,要下地写信。
浣纱唬地一把按住她:“小姐,您身上毒还没全解呢,赶紧躺着吧,您想给谁写信,动动嘴便是,让奴婢代笔吧!”
如筝却支起身子摇了摇头:“别说了,扶我下地!”浣纱一时有些无措,反倒是外间忙着收东西的环绣几步赶进来说到:“小姐,外面又起风了太凉,您切不可挪动,若是非要写,奴婢给您搬了炕桌,便在床上写如何?”
浣纱回头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笑到:“小姐,还是环绣机灵,这样好么?”
如筝点了点头,摆手让她们快去,浣纱和环绣赶紧抬了炕桌过来,又铺纸磨墨,如筝提笔思忖了一会儿,便噙着泪给苏有容写了一封长长的道歉信,叮嘱浣纱小心送到国公府,松了心重新躺倒。
一桩大事办妥,迴梦楼主上官铎一下午的时间便料理好了分舵的事务,翌日清晨,他抱着轻松的心情举步登上了听风吹雨楼二层,走到临窗的那个玄衣人对面坐定,上官铎端起他面前的酒杯看了看,唇角便挑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微笑:“为个女人破了戒,你还真有出息!”
对面之人瞥了他一眼:“师兄,你唯一的师弟在伤心,你不来安慰便罢了,还要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当真是杀手无情么?”
上官铎哼了一声端起自己的酒杯:“真的无情无义,我会来陪你喝酒?我会管你那些破事?”
对面的苏有容笑了一下,端起酒杯:“也是,多谢师兄,我敬你。”说完便一饮而尽。
上官铎难得皱了皱眉,正色到:“既然担心那丫头,为何不去看看她,就那院子的戍卫,怕是你敲着锣都能三进三出吧。”
苏有容被他少见的诙谐逗笑了,又摇了摇头替他和自己斟上酒:“师兄你的解药加上叶先生的医术,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如今她家出了大事,门禁便严了,我不能去给她添麻烦。”
上官铎点了点头:“嗯,原来是已经去过了,之前看你五迷三道的,我还有点瞧不得,如今看看,那丫头倒还算不错,值得你上这份心。”
苏有容见如筝得了上官铎的首肯,眉间闪过一丝喜色:“是吧,嘿嘿……”
上官铎笑了一下,又端起酒杯饮了:“可惜太拗太烈,好在你是个贱的。”
苏有容瞪了他一眼:“我这叫好脾气!”
上官铎眯了眯眼睛,又垂眸指指面前的酒杯:“既舍不得,为何不拦下她?”
苏有容听话地给他满了酒,叹道:“你当我不想拦?顺了她心意就要伤她身体,护了她身体就得伤她的心!我心里也不好受……”他叹了口气:
“只是我自己知道,伤心……比伤身要难过的多,索性顺着她便是了。”说着又端起酒壶:“其实,我也是有很多事情,想要想清楚再给她答案……”他又斟了一杯酒,垂眸说到。
上官铎看着他凝重的面色,劈手夺了他的酒杯:“别半死不活跟被人休了似的,到后院我看看你长进没有!”
听他这么说,苏有容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起身应了,却不料上官铎又到:
“脱了外袍!”
苏有容愣了愣才明白他的意思,听话的脱下玄色氅衣放在桌上,衣服落下,发出不属于布帛的可疑脆响。
“腰上挂的。”
苏有容笑眯眯地点头,伸手在腰间革带上摸了几下,一把银针又被撂到桌上。
“袖子。”随着上官铎最后这一句,苏有容无奈地摸出几把柳叶飞刀扔在桌上:“师兄,这次真没了!”
上官铎这才点点头,举步下了楼。
二人来到后院空场,上官铎将自己的佩剑扔给苏有容,自捡了根细柴拉开架势。
苏有容难得赶上他有兴致指点自己,咧嘴笑着冲了上去,却不过二百余招便扔剑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