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百川的话让如筝心里一凛:如此……会不会给他惹了麻烦?她偷眼看看苏有容,只见他淡淡一笑:“兄长谬赞。”
苏有容拿起诗稿,转向如筝笑到:“这张本该赠与世妹的,可惜愚兄手欠,此诗杀伐之气太重,实在不适合收在世妹闺房里,不如就算愚兄和世妹一起赠与叔罡兄,如何?”
如筝心里一喜:他居然看出了如婳的诡计,刻意……她来不及多想,赶紧顺着苏有容的意思说道:“世兄所言极是,如此浩气长存的诗作,还是赠与凌表兄更好。”
苏有容看她同意了,便卷起诗作往凌朔风手里一塞:“还望凌兄好好保管。”
凌朔风看着手里的字纸,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糊窗正好。”
大家一阵哄笑,如筝瞟了一眼如婳,只见她咬着唇似是在思索什么,如筝也不多想,又招呼大家继续赏花。
不一会儿丫鬟们来报:前面戏散了,众家小姐公子赶忙回到中厅,随自家母亲拜别了老太君,各自回府去了。
夜,忙碌了一天的如筝梳洗完毕,坐在床上出了一会儿神,本以为今天会很难熬,却不想因为琳琅和霜璟这两位表姐的缘故让她充实快意,想到霜璟,她又笑了,前世的最后,她可是成了自己的大表嫂了呢,想到这些让她温暖的人,如筝因前世经历而冷凝的心,终于融开了一角。
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噙着一个甜笑,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注:本章中出现的四首诗分别为:宋梅尧臣所作:《残菊》、乾隆皇帝菊花诗句加原创、唐李商隐《菊花》及黄巢咏菊诗前两句加原创后两句,作者水平有限无法像前辈先生们那样为人物设计诗作,只得偷用前人诗句,谨于此向前辈文豪们致敬!
16筹谋(上)
老太君寿宴过后,天气便一日寒过一日,过了葭月十五,各院也烧上了地龙,这天清晨,如筝请安回来,带了如书到沁园闲坐,姊妹俩坐在烘得热热的屋子里,饮着略微煮过的普洱说说笑笑。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接触,如书已经对如筝有七八分信任,如筝虽是真心疼自己这位伶俐乖巧的庶妹,却也有通过她向徐氏姨娘投石问路的心思,如今她与如书情谊日深,徐氏却无一丝动静,如筝不由得对她又高看了一眼,看来自己这位姨娘真的是沉稳之极,不过如筝也不急,既然她稳,自己只有更稳,再说自己这一个多月对慈园和静园态度的微妙变化,已经入了薛氏的眼,她猜想,现下薛氏只是看她并未碍着自己什么事,加之多年对如筝乖巧好骗的印象,让她并没有对自己采取什么打压措施,自己更要小心行事……
说笑间,姐妹俩饮了一壶茶,胃里有些空了,如筝看离午饭时间尚早,便叫秋雁端了早上做好的桂花杏仁糯米饼来,和如书净了手,拿了点心来吃。
如书还是小孩子贪吃的年纪,吃了一块饼便欢喜的叹了口气:“大姐姐这里总有好吃的,每次我走,都恨不得把秋雁姐姐拐了去才好。”
如筝笑着弹了她鼻子一下:“小馋猫,为了几块饼就要拐我的人?!”说着又爱怜的摸摸她头:“若是馋了,就随时来,反正我这沁园和你的荷香小筑离得也近,若是天冷懒得出来,就叫丫鬟过来拿,不拘什么,总有你吃的就是了。”
如书红着脸扭了扭:“大姐姐真当我是馋猫了?”说着又敛眸:“大姐姐是真对我好……”这样嗫嚅着,眼圈居然渐渐红了。
如筝失笑,拉起她的手:“怎么,一点糕就把你感动成这样,可别哭,回去姨娘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如书吸吸鼻子摇摇头:“怎么会,我来这里和大姐姐玩儿,姨娘也是极欢喜的,时时嘱咐我要和大姐姐好好相处,多学大姐姐为人处世,可惜我天生愚笨,是怎么也学不来的。”
如筝知道她是在自艾自己庶女的出身,也不接话,只是拿起一块糕喂到她嘴里:“我也不聪明,但只要咱们姐妹一心,傻点又如何?”说着她眨眨眼,如书也笑了。
此时,浣纱走进来向如书行了礼,到:“小姐,夫人派人来传话,说今晚圣上五十大寿宫里大宴群臣,京里五品以上官员都要携家眷出席,因小姐病体未愈之故,今次带三小姐出席了,让奴婢们告诉小姐一声。”
如筝笑到:“知道了,好好赏了传话的,让她回母亲天冷风寒多穿衣服,我午后再去请安。”
浣纱屈膝告退,如书嗤笑一声:“这样得见天颜的机会,本应该是大姐姐的,母亲还真是……”
如筝笑着拦住她话头:“我身体不好,往返宫中路途遥远,宫里规矩又大,母亲这是体恤我……”看如书面带愤然之色,她眨眨眼笑到:“就像你是姨娘的女儿,姨娘疼爱你一般,母亲自然也会疼爱我……这个女儿。”
如书摇摇头,还要说什么,却突然楞了一下,笑了:“长姊所言极是,我和姨娘也觉得是这样……”如筝知道她明白了,也不多说,笑着又让她吃茶。
午后,如筝捧了茶坐在里间雕花椅上,浣纱和夏鱼则带了小丫鬟们收拾桌子,忽听二门上一阵喧哗,浣纱和夏鱼都停了手,夏鱼脸上便带了一丝愤愤。
如筝看收拾的差不多了,挥手让小丫鬟们退下,笑看着夏鱼:“怎么,嫌吵了?”
夏鱼撅着嘴嘟囔:“小姐才是实实在在的嫡女,今儿宫宴……”还没说完便被浣纱瞪了一眼,声音低了下去。
如筝笑到:“行了,别吓着她,咱们在自己院子里说说没什么……”
她起身走到夏鱼身边,正色道:“只一样,出了这个院子,无论何人问起,只是母亲体恤我,我感激还来不及,懂么?”
夏鱼连忙点点头:“小姐,奴婢记下了”
如筝笑着拍拍她手,转向浣纱:“我记得今日是待月伺候?”
浣纱笑到:“是,回小姐,待月她今天小日子来了,身子不爽,奴婢便替她一天。”
如筝笑笑:“你们姐妹自安排,不必回我,不过有替有还,谁也别让人欺负了去……”
她话音刚落,夏鱼眉毛一立:“正是小姐这话呢,奴婢也为浣纱姐姐不平,待月姐姐最近三天两头儿让浣纱姐姐替值夜,却从不替浣纱姐姐……”她还没说完,便被浣纱狠狠拽了一下,委屈地闭了嘴。
“就属你嘴快,在小姐跟前嚼什么舌头!”浣纱薄怒:“小姐每天还不够烦么,咱们下人的事情还要小姐上心。”
夏鱼诺诺退到一边,嘴里还不服:“我不还是看你被她欺负……”
浣纱厉声道:“还说!”
如筝笑着拍拍她肩膀:“得了,夏鱼都快被你数落哭了,可怜还是在为你鸣不平呢……”
她看着下人们居住的抱厦方向,淡淡地说:“夏鱼你也不用赌气,你们谁真心对我好,忠于我,我都知道,我就一句:在这沁园,偷奸耍滑,卖主求荣的,既逃不了我眼睛,也落不得好下场。”
浣纱和夏鱼见她说的严厉,均屈下膝:“是,小姐。”
如筝笑笑让她们起来:“你俩当值正好,也不用告诉待月秋雁了,浣纱你去和奶娘说一声,夏鱼去告诉张叔,天擦黑的时候给我套辆不打眼的小车子,我要出府。”夏鱼应着出去了,浣纱却听出如筝话里的深意,小心问到:“小姐,不回了老太君么?”
如筝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不必回了,我也不想静园知道这件事。”
浣纱点点头:“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
如筝笑望着她:“你不问我去哪里么?”
听了她的话,浣纱愣了愣,微微一笑:“奴婢不想问,也不必问,奴婢知道小姐有自己的考虑,奴婢等只要跟着小姐,忠于小姐,严守小姐的吩咐即可。”
如筝赞许地笑笑:“好,你去吧。”
天色蒙蒙黑的时候,一辆乌油棚小车无声无息地出了定远侯府角门,车里坐着如筝和浣纱夏鱼。
车子走在大道上,略微颠簸了几下,浣纱和夏鱼倚着两盆墨菊挤在底板上,尽量给如筝腾出空间,浣纱抬头看看如筝,说道:“委屈小姐了,要坐这种车子出门,可张叔能调度又不会引人注意的,只有这种采买上妈妈们用的车子了……”
如筝笑了笑:“无妨,现在咱们是偷偷出门,自然越不显眼越好。”她笑着拍拍自己身边:“浣纱上来坐,别俩人挤成这样。”
浣纱摇了摇头:“奴婢们没事的,小姐你坐好,当心一会儿颠簸起来。”
如筝笑着点点头,不再说话,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小箱子,那里面是自己这些年素日积攒下来的存项还有过年时长辈给的小金银锞子和平日里用不上的一些贵重首饰,可以说是自己现在唯一的一点财产了。
重活了一辈子,她才明白了钱财的重要性,如今母亲的嫁妆还在薛氏手里管着,虽然她不敢妄动,但之后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再说嫁妆银子是有数儿的,终究靠不住,她还是要靠自己多多的存私房,才能保证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自己和崔妈妈浣纱她们都能有依仗。
这几日来,她一直在想这件事,今日圣上的寿宴到提醒了她,她记得前世,就是在圣上五十大寿过后不久,东边边境上的东夷国就犯了境,大战一打就是三年,海禁也禁了三年,战事一起,东夷诸岛出产的特产倭卷,倭扇,彩珠,蜜涎香等便断了来路,一年之内价格疯长,几乎是有价无市,很多做东夷货品的商人都发了大财,可一年以后,这些东西便在市面上绝了迹,有些珍品彩珠简直是千金难求,而仅仅是一年前,还只是一锭金子便可以买几十颗的价格。
此次出来,如筝便是要用自己攒的这几百两银子求舅父和表哥出面帮自己开一爿专做东夷货品的小店。
定远侯府和武国侯府同在权贵聚居的乌衣巷上,离得并不远,如筝思量着,外面赶车的崔妈妈之子崔孝禀了一声,车子已经驶进了武国侯府大门。
门子远远地迎出来,虽然这辆马车看上去很破旧,他到也不敢托大,当下恭敬地问到:“请问车内是哪家贵客,与我家老爷夫人有约么?”
如筝示意浣纱回话,浣纱一撩帘子下了车,向门子福了福身:“有劳老伯了,我家小姐是定远侯府大小姐,崔侯爷的外甥女儿,今日唐突拜访求见侯爷和夫人。”说着,将一块约莫一两的散碎银子塞到门子手中,那门子却不收,推让到:
“姑娘这就见外了,既是林小姐到了,老奴这就去通禀。”说着便吆喝门上候着的小厮来帮着带路赶车。
浣纱重新回到车里,笑道:“看崔侯爷的家风才真正是清贵的世家大族,门上的大伯连散碎银子都不敢要,要是搁在咱们府里,一两还嫌少呢。”
如筝唇角带了一丝冷笑:“这便叫做‘上行下效’。”
17筹谋(中)
言谈间,车子已经驶过了二门,如筝在门廊处下了车,抬头就看见琳琅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我说今天怎么一大早就有个小黄鹂在我窗子边儿上叫呢,原来是应到你这儿了。”
如筝笑到:“是啊,我是特地给你送礼来了……”说着让人搬下车上那两盆墨菊:“如何,可还入得了表姐的贵目?”
琳琅笑着点点她额头:“你就村我吧,和着我是没有这么好的花儿,总之来了就别想再带回去了。”说着拉起她的手:“跟我回屋说话儿去?”
如筝笑到:“是要好好和你说话儿呢,不过我还是想先去给舅舅请个安。”
琳琅笑着一拍自己头:“是啊,看我,你来了我高兴的正事都忘了,爹爹知道你来了,别提多高兴了。”说着,便领着如筝向崔衍住的院子走去。
一进堂屋,一股浓郁的药味便扑面而来,熏得如筝心里一酸,又赶紧压下,笑着走到里间门口:“舅舅,我来了。”
里面传来崔侯清朗的声音:“是筝儿来了,快进来。”
如筝掀开帘子走进去,药味更浓了,床榻边矮几上,一碗药还热着,氤氲的水汽映着崔侯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如筝忍住心酸,笑着福□:“这么晚了还来打搅舅舅,是如筝的不是了,舅舅万福。”又看了看一边坐着的谢氏:“舅母万福。”
崔衍笑着伸手虚扶:“好孩子,快起来。到自己家还说这样客气的话作甚。”
如筝笑着起身,走到谢氏身边:“上次寿宴,没能见到舅母,今日一见,舅母还似从前一样,容颜不改。”
谢氏虽然听了自家夫君说了如筝的改变,但心里那根刺还是没能完全拔除,只是淡淡地笑着:“好,你们舅甥好好聊聊,我去看看侯爷的药。”
如筝福身送了谢氏出去,看她好像还是不认可自己,不由得有点挫败,琳琅上前拉住她的手:“我娘就是那个脾气,你别怪,等你常来熟悉了,她能疼你疼到你烦,快过来坐”
听了她的话,如筝笑着走到崔侯床边圆凳坐下:“前日听表姐说舅舅这几日身子又不爽,不知……”
崔衍笑着又坐直了些:“无妨,老毛病,养养就好。”
如筝赶紧从床尾拿了个大迎枕给他垫上:“舅舅一定要多保重身体,不要事事操劳,舅舅不但是侯府的根本,也是舅母表哥表姐唯一的倚仗……如今,也是我和柏儿唯一的倚仗了。”说着忍不住就要落泪,又赶紧咬牙忍了。
崔侯爱怜地拍拍她头:“舅舅省得,你放心。”
崔侯一句话,便平复了如筝忐忑的心,她笑着点点头:“舅舅说了,筝儿没什么不放心的。”
崔侯笑着点点头,又到:“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如筝这才想起正事,略微缩了一下:“我父亲他们进宫了,我偷着出来的。”
崔侯眉毛一挑:“怎么,他还不许你来我这里?”
如筝看他要发怒,赶紧摆摆手:“不是,老太君说了,只要我想来随时都可以回了她老人家过来,只是……今日好不容易有机会偷溜,我不想占一次出府的机会。”说着她吐吐舌头,把崔侯和琳琅逗得忍俊不禁。
如筝也笑了:“而且这次来,筝儿还想求舅舅一件事……”她还没说完,就听见堂屋一阵脚步声,一个清朗爽快的声音响起:“我听说筝儿来了,在里间了么?”脚步停在屋外:“父亲,我来了。”
崔侯咳嗽一声道:“进来。”
门帘一挑,崔明轩明朗的笑脸出现在门口:“哟,小筝儿,今儿是特特来赶我家晚饭的么?”
如筝笑着斜他一眼:“表哥你不损人就不舒服么?”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崔侯看着一屋子小儿女融融恰恰,心里开怀,身体都似好了很多:“行了,别贫嘴了,明轩也坐下,你表妹有事情说。”
崔明轩搬了个小杌子坐下,如筝重新起身见了礼,说到:“此次筝儿来,除了看舅舅舅母表哥表姐之外,还有一事相求。”说着她拿过刚刚放在一旁的小箱子打开:
“这是我除去日常用度的存项,想求舅舅和表哥出面帮我盘一爿小铺子,不需大,也不要好地段,只要能带个小仓库即可。”
听了她的话,崔明轩笑到:“你这铺面要的可真奇怪,也不要大小,也不要位置,反倒在意仓库?”
如筝笑着叹了口气:“表哥别心急,我下面就要说了。”她合上箱子放在一边:“我想要开这么个小铺子,是因为听说现在东夷货物卖的很好,想要专营东夷货物,而东夷遥远,运输不便,一次进货便要尽量多买,所以才要有个仓库。”
听了她的话,崔明轩笑到:“还真是小姑娘心思,那东夷货物卖的是好,但毕竟不是什么新鲜物件,也不是日常必用的东西,哪有专营东夷货物的?都是首饰店杂货店搭配着卖,你这又不要好位置,还要专营东夷货物,还能不赔钱么?”
如筝点点头,看着崔侯:“舅舅,表哥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我要开东夷铺子是有自己原因的,我知道东夷货物近期便要大涨,怎么知道的,您不要问我,我也不能说,但如果舅舅信我,便帮筝儿这个忙,而且筝儿还要劝舅舅,如有闲钱也进上一船东夷货物,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放不坏,如果舅舅不信我,以为我是小孩子胡说,那我也没别人能倚仗了……”说完,便咬着唇紧张地看着崔侯。
崔衍思索了一会儿,笑到:“不过是个小铺子,筝儿你想开我就让你大表哥去帮你办,定不叫你为难,专营什么都好,若是赚了,也算是你一份嫁妆,若是赔了,便算舅舅的,有什么大不了。”
听了他的话,如筝愣了愣,眼泪便落了下来,伏在他手边哽咽到:“还是舅舅疼我,我定不让舅舅失望。”
崔侯看她说的恳切,叹道:“傻孩子,还至于这样,别哭了,这事情就交给你大表哥了,货物的事情,既然要帮你进货,我们也不妨随便进一点,到时候好的先紧着你挑,既然要开,就要开的像样子才是啊。”说着,摸摸她头,长叹一声:“你这性子,和阿衡真像,想做的,不论难易便一定要办到……这样的性子若是男儿……只可惜……”
如筝抬起头,擦擦泪:“舅舅放心,虽如筝不是男儿,也不学小女儿娇气无知,如今很多事我都懂了,我也要好好筹谋起来,才能保我和柏儿一世安稳,将来也好孝敬舅舅舅母。”
崔侯笑着点点头:“好,此事便交给你大表哥,等办好了我们再通知你。”
如筝心满意足地笑笑,跳下床捧着箱子递给崔明轩:“那便有劳表兄了。”
崔明轩看了看她,轩眉一扬,坏笑到:“怎的,全部身家就都交给我了,不怕我给你都赔进去?”
他虽然是说笑话,却触动了如筝的心事,当下正色到:“如今筝儿能信任的,除了府里的祖母,就是舅家,莫说是小小私房,即使是所有身家交给大表哥,我也尽放心的,表哥不要在意,若是赔了,只能说是运气不佳,不过表哥信我,绝对不会赔的!”说着便深深福下:“只是,要辛苦表哥了。”
崔明轩见她说着说着激动起来,赶紧起身将她扶起:“不过是逗一逗你,哪至于就这样……”他叹了口气:“你也是不易,罢了,都交给我吧,必不让你吃亏就是了。”
如筝这才灿然一笑:“嗯。”
说了正事,又和舅舅聊了一会儿,如筝眼见天已经全黑了,便婉拒了舅舅留饭的好意,带着浣纱夏鱼悄悄回了定远侯府。
马车一直走到内院角门边,如筝下车带了兜帽,也不打灯笼,悄悄返回了沁园。
一进屋,崔妈妈便念着佛迎上来:“我的小祖宗,撂下一句话就跑出去,这么晚才回来,这是去哪儿了啊?!”
如筝笑着拍拍她手:“奶娘莫急,等我慢慢给你说。”又看了看里屋:“没人来找我吧?”
崔妈妈似终于放下心,叹了口气:“还好,小姐一走我就叫秋雁裹了被子在里屋装睡,只是傍晚时候四小姐来了一次,我说小姐累了睡下了,她便走了,其它没人来。”
如筝笑到:“她定是怕我心里别扭,来陪我说话儿的。”说着冲夏鱼到:“你去把今天下午新作的茯苓糕捡一匣子给四小姐送去,就说我没事,让她别挂念,明日再来说话儿。”
见夏鱼应着下去了,如筝才脱了斗篷,坐下端了杯茶,笑到:“我到舅舅家去了。”
崔妈妈听了,先是一愣,又微笑着叹息:“奴婢原不敢说的,小姐您以前真的是错怪舅老爷了。”
如筝点点头,正色到:“是,我现在都明白了,舅舅他们是真心疼我和如柏,所以今日我去就是为了探探舅舅的病情,再者也请大表哥帮我办了件事情……”
接着,如筝便将开铺子的事和崔妈妈细细说了,崔妈妈也是忧虑东夷货物销路,却也没有出言劝阻如筝。
忙了一晚上,如筝甜甜的睡了,重生以来,第一次有了踏实的感觉。
18筹谋(下)
第二天清晨,如筝还如往常一样早早收拾了动身前往慈园,路过回廊时,看到如书已经等在那里了。
如书上前和如筝见了礼,便神秘地笑笑:“大姐姐,昨晚睡得可好?”
如筝不解其意,笑到:“不错,怎么了?”
如书冲丫鬟使了个眼色,拉了她的手自在前面走着,看丫鬟们会意远远跟了,才笑着开口:“昨儿静园闹了半宿,大姐姐真是好睡,竟然一点都没听见。”
如筝心里一凛,脸上却还是浅笑着:“我的沁园离得远嘛,到底是怎么了?”
如书笑到:“父亲他们从宫里回府的时候,如婳坐的车轴断了,她磕了头,昨儿回来本就晚,又请大夫闹腾了半宿,如今静养着呢,据说连老太君的慈园都亮了半宿灯呢。”
“哦?”如筝愣了愣,她不记得前世有这一码子事,不过也许是前世她根本无从得知。
“那不如,我们请完安去探探她吧。”如筝笑到:“姊妹之间也要互相关心才是。”
如书笑到:“正是这么说呢,我也正想去探她。”
两人说笑着向慈园走去,如筝心里却暗自思忖起来:前世自己就是吃了消息闭塞的亏,今世自己差点又忽略了这一点,连离静园更远的荷香小筑都知道的如此详细的事,她的沁园却无一人听到风声,可见她在府里的耳目还不如外来的徐姨娘,这件事到是提醒了她,该上心了。
一进慈园,韩妈妈便远远的迎了上来,小声说道:“二位小姐,老太君昨夜歇的不好,尚未起身,二位小姐暂且等候一会吧。”
如筝笑着行了半礼,道:“多谢嬷嬷提醒,我和书儿到厢房去等。”说完便在跟着的浣纱耳边说了几句,携了如书的手,自到东厢房烤火聊天去了。
约莫坐了大半个时辰,老太君身边的张嬷嬷进来告诉如筝,老太君已经梳洗完毕,可以请安了。
如筝带着如书走进院子,正好看到浣纱带了秋雁进来,如筝问了秋雁几句,拿了她手里提着的小食篮,走进了主屋。
里间老太君正斜倚在榻上闭目养神,看到她们进来,笑着就要起身,如筝赶紧走上去说到:“祖母没歇好,便躺着吧,我和书儿给您松泛一下。”
说着,对如书使了个眼色,自己坐在老太君床侧,除了手上的镯子为她慢慢揉着额头和眉间几个舒缓的穴位,如书则学着如筝除了首饰,跪在脚踏上为她轻轻捶着腿。
凌氏太君似是十分受用,紧皱着的眉头渐渐舒缓开,唇角也浮起了笑意:“还是你们两个丫头贴心,祖母真没白疼你们。”
如筝笑到:“您觉得好些了就好,祖母能让我们这样孝敬您,也是我和书儿的福气,只盼着祖母好好保养身体,让我们多孝顺您几年,就是我们的功德了。”如书也笑着附和。
老太君睁开眼,看着如筝笑笑,又转向如书,叹道:“书儿丫头,怎么跪在地上,膝盖受凉可怎么好。”
如书笑着手上却未停:“无妨的祖母,我跪在脚踏上了呢,坐着使不上力。”
老太君爱怜地看了她一眼,扬声唤入灯影,道:“你们都是怎么当差的,四小姐跪在木头上也看不到么?”
灯影连忙跪下称不敢,又向如书告了罪,给如书拿了厚厚的锦垫垫上,如书谢了,也不说什么,继续给老太君揉着腿。
又过了一会儿,老太君舒展了一下,坐起身,让如筝如书坐了,笑道:“两个小囡囡手法真好,老婆子我身上舒泛多了。”
如筝笑道:“那就好,祖母不如传早膳吧。”
老太君摆摆手:“算了,一点胃口都没有。”
如筝劝到:“熬夜本就伤身,如何再能不用饭呢。”说着打开一旁的食篮试了试温度,拿出一个青花小碗盛了一碗递到老太君眼前:“孙女儿让秋雁做了熬夜之后补身的汤品,最是清爽开胃了,祖母试试吧。”
老太君看如筝手里的汤,清澈的汤水里银色的雪耳如莲花绽放,碗底上沉着几枚花生,汤面上飘着白色的菊花花瓣,清香扑鼻,看着就勾人食欲,老太君微笑着尝了一口,感觉因熬夜伤神而麻木的舌头似又活了,不由得慢慢把一碗汤喝完,又用了片荷叶饼,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
如筝看她进的香,也高兴地不得了,笑着帮她擦了手,又依偎在她身边:“好祖母,这才乖嘛~~”
老太君笑着揉揉她发髻:“小猴子,刚正经了一会儿就又猴儿起来了,你看书儿多文静。”
如筝看着如书笑笑:“这样多好,您又有大家闺秀的孙女儿,又有皮猴子孙女儿,这才不无聊嘛。”
老太君也笑:“好,都好。”言语一顿,看着东南方向叹道:“若是都像你们这么贴心,就好了……”如筝知道她说的是静园如婳,也不接茬,只是拉着如书和老太君说笑。
老太君看着如书,笑到:“一转眼,书儿也长这么大了,以后你也要常来,看着你们这般如花的小姊妹,我老婆子也好像年轻了几岁呢。”
如书笑着应了:“是,书儿也一直想能在祖母膝下尽孝呢,只是之前年纪小不懂事,怕烦着祖母,后来祖母不传也不敢贸然来扰祖母清净,幸而大姐姐友爱,知道了我的小心思,带我来,这才能在祖母眼前略尽心意。”
老太君见她言语得体,又欢喜了几分:“筝儿懂事,你也是极好的,以后多来,即便你大姐姐有事,你也可自己来,不拘时辰,过来说两句笑话儿我就高兴了。”
如筝也趁势笑到:“我看书儿懂事诚孝,真不像个十二岁的小妮子呢。”说着,对如书笑着使了个眼色。
如书看她目视正北,知道她是想到了荷香小筑,心下了然,笑着低下头羞涩道:“大姐姐忒夸奖了,书儿略微知道点孝道,说到底还是母亲素日所教,姨娘也常常跟我说……”说到这儿,她又赶紧住了口,略带忐忑地看着老太君:“孙女儿失言了。”
老太君笑到:“无妨,你是你姨娘带起来的,说到底,还是她功劳大些。”
如书赶紧起身肃立,口称“不敢”。
老太君笑着让她坐了:“你姨娘也是大家出身,放在一般官宦人家做个正室主母也是绰绰有余的,现在这样,真是有点委屈了,好在她是个通情理的,这样柔顺不争的性子,才能当好世家大族的妾室。”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向如筝:“当初你母亲倒是很喜欢她,曾经还想把她升为贵妾呢,阿衡喜欢的,必也是不错的女子,她们住的偏僻,筝儿你也可偶尔去看看徐氏,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再回我便是。”
如书赶紧起身跪倒:“孙女儿和姨娘能得祖母惦记已经是愧不敢当了,我们一切都好,母亲也极周到,荷香小筑的吃穿用度从来都只有富余没有不够的,老太君放心。”
老太君看她跪了,叹道:“你这孩子,好好说话儿跪什么呢,筝儿赶紧把你妹子扶起来。”
如筝笑着应了,拉起如书,又帮她掸了掸裙子上的土,对老太君笑到:“她这是得您关心,感动的腿都软了呢。”
老太君又是一阵笑。
如书也笑了,趁老太君不注意,给了如筝一个感激的眼神。
祖孙三人说笑着,外面小丫头来报,说是夫人到了,如筝和如书赶紧起身,肃立到门口。
薛氏进到里间,如筝和如书行了礼,老太君让她三人坐下,接着闲话。
薛氏道:“筝儿和书儿来的到早,我刚刚在院里就听见里间老太君笑得开怀,想来是你们二人的功劳了。”
如书听了她的话,心里一凛,脸上的笑便僵了几分,如筝则起身福了福,貌似无意的将她挡在身后:“母亲夸奖了,女儿们不敢居功,只是素日母亲常常教导咱们,要多在老太君膝下尽孝,又以身作则,女儿们也是学着母亲行事。”
薛氏听了她的话,脸上笑得更慈和了:“好,你们都是好孩子。”又长叹一声:“不像你妹子,无端让我忧心,若如你们这般便好了。”
老太君笑到:“婳儿还小,你不必忧心,头上的伤可无碍么?”
薛氏笑着欠欠身:“累母亲挂念了,都是皮外伤,只是她胆子小,昨日真真是惊着了,现下还有点低烧,故而也没能来给您请安,早上还特特叮嘱我,要给老太君告罪呢。”
老太君笑到:“她也是孝顺孩子,可怜见儿的,让她好好歇着吧。”
薛氏笑着应了,又道:“还有一事,请母亲示下,除夕家宴,在哪里摆呢?”
老太君笑到:“这是小事,你自做主便可,不拘哪里,方便暖和,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就好。”
薛氏笑到:“那媳妇看花厅倒是还算合适,离慈园也近,到时候回来守岁也方便,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老太君点点头:“很好,你安排吧。”薛氏笑着应了,又叮嘱了如筝几句,转向如书到:“你送去的跌打药膏,婳儿用着很好,让我谢谢你呢。”
如筝看着薛氏笑的慈爱,心中一动,又以笑意掩了:“说到婳儿,不知她现在如何了?不如我和书儿请了安便去看看她,母亲意下如何?”
薛氏笑到:“她若是知道你们这么上心她,定会感动舒心的,不过现在她发着热,大夫嘱咐了不能着风,也怕病气过给了你们,故还是算了吧,等我回去会把你们的好意带给她的。”
如筝如书赶紧福身应了,薛氏便转身出了慈园。
又过了会儿,老太君乏了要补眠,如筝和如书便告辞出来,并肩向沁园方向走去,待行至沁园门口,如筝回身正色到:“书儿进来,我有话说。”说着便转身进了沁园。
如书何尝见过如筝这样严厉,忙慌张跟了进去,姊妹二人进了里屋,屏退了下人,如筝看着惴惴不安的如书,叹道:“你给如婳送跌打药,和徐姨娘商量了么?”
如书一愣,摇摇头:“没有,我自己遣人送去的。”
如筝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是自作主张,若是姨娘知道,定不会让你如此行事。”
如书不解,皱眉问道:“我是好心,难道……”
如筝凝眸看了她一眼:“我不管你是不是好心,此事你办的大大不妥。”见如书还云里雾里,如筝叹道:“昨夜之事,母亲除了回禀了慈园,就连挨着静园的我这里都不知情,荷香小筑又是如何得知的?”
如书咬咬唇:“是姨娘……”突然好似明白了什么,容色大变:“我果然是糊涂了,大姐姐……”
如筝摇头拍拍她手:“明白了?你这样清晨便送了药去,不是明摆着告诉母亲,她院子里风吹草动,姨娘都了若指掌,再说,如婳最重容貌,你送药膏过去便是告诉她你已经知道她摔伤了脸,她如何能不气?今日母亲特特提起你的药膏,一是点拨你,二来,也是为了在老太君面前给你姨娘下……”她想说“下蛆”又觉得不雅,便闭了嘴。
听了她一番话,如书差点哭出来:“大姐姐,那可怎么办啊?我……”
如书安抚地拍拍她手,略一思忖,缓缓说到:“无妨……老太君慈爱,虽然这次如婳动静闹得太大了点,她老人家下午歇过来还是会去探她的,你就去慈园到静园途中等着,装作偶遇老太君,然后跟着老太君一起去,到了以后,你就说……”她细细想了想:“就说夜间浅眠,听到静园喧哗,忙派了小丫鬟去探,得知是如婳摔伤了,早间放心不下便派人送了药,还要点出姨娘并不知情……”
如书急到:“是,我便说姨娘斥责我办事不稳妥,不弄清楚药性便送了药可以么?”
如筝沉吟着说道:“甚好,你顺势还可以要回药膏,以免如婳趁机……”她没有点明,如书却已经明白了:
“大姐姐,我都记下了,可……这样母亲会信么?”
如筝看她吓得一双盈盈大眼泫然欲泣,笑着拍怕她头:“别怕,没事的,母亲信不信不重要,老太君信了……便可以了。”
如书略一思忖,点点头:“书儿明白了。”又起身屈膝,深深的冲如筝福了福:“大姐姐教诲,书儿感激万分。”
如筝忙掺起她,又细细嘱咐了几句,送她出了沁园。
晚间,如书依如筝之计,随老太君去探了如婳,巧妙的把话都说了,察言观色下,果然看到老太君眉间略舒展了些,又要回了药膏,陪老太君略微坐坐,又送了她回慈园,这才放心地回了荷香小筑。
老太君和如书刚走,如婳便敛了笑容冷下脸,对薛氏赌气到:“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笑我了,我不过是擦破了点皮,她便上赶着来看笑话,若是哪天我死了,她必是要额手称庆才痛快呢。”
薛氏听她说的不像话,呵斥道:“嘴里胡说什么不忌讳的呢!”她看如婳缩了缩脖子,泫然欲泣的样子,又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你是侯府嫡女,何必跟她一个小小的庶女置气?”
看如婳在自己怀里哭得伤心,薛氏又叹道:“她来探倒是小事,我只不放心,她今日说的这些圆场的话,如此精细得体,老太君都信了□分,这样的话,她这个年纪必是说不出来的……”
如婳好容易止住哭,恨恨说到:“还能有谁,必是她那个贱人姨娘教的。”
薛氏叹道:“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没点闺秀样子,贱人这种词也是你该说的?”又叹到:“若是徐氏说的,到不怕了,不过我听着却不像……”说完,她扬声唤过贴身妈妈虞家的:“去,打听打听今日早间四小姐从老太君那儿出来,去了哪里了?”
虞妈妈领命下去,薛氏又搂着如婳温言安慰了许久,待她睡下了,才起身出了里间,正巧虞妈妈走进来,低眉顺眼的行了礼,小声说道:“夫人,奴婢打听清楚了,四小姐早间回来后,跟着大小姐回了院子,坐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听院子里洒扫的小丫头说,似乎像是哭过……”
薛氏心里一沉,挥手叫她退下,多日来萦绕在心里的奇怪感觉又浮了上来,她隐隐觉着,自己那个一向老实听话近乎愚蠢的继女,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她不想轻举妄动,决定还是再看看,便压下心思,归拢起过年的事务来。
19新年(上)
进了腊月,日子便一天紧似一天,才刚刚喝过腊八粥,拜了灶王爷,各院就又忙着洒扫,除旧布新,转眼便祭了祖先,家塾也放了假,各院贴了门神窗花,年味儿便足起来了。
转眼,便到了除夕,午后定远侯林承恩也放了年节假,早早便到了慈园陪老太君说话,未申相交的时候,少爷小姐们便陆续都来到了慈园,一时间老太君的屋子里笑语喧哗,好不热闹。
申时三刻,老太君在众儿孙的陪伴下来到了中厅,因庶出的长房大老爷和三房三老爷都在外地做官,节下只派人送了节礼来,故今年陪着老太君过年的只有嫡出的二房。
老太君携着众儿孙坐定,因是家宴,便也没分席,而是按长幼围坐一桌,不一会儿各色菜肴端上,觥筹交错间,一家子人无论对盘还是不对盘的都说说笑笑,其乐融融,老太君看着儿孙们一团和气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待菜品上齐,薛氏赶紧起身为老太君布菜,宋、徐二位姨娘也侍立在一旁帮忙,老太君笑到:“采茵,你也忙了一年了,还守这些劳什子规矩作甚?让丫鬟们来就行了。”又笑着转向两位姨娘:“你们也歇歇,大年下的,让丫鬟们在旁边开一小桌,你们也吃酒聊天去。”
三人应了,又谢了老太君体恤,薛氏便净了手坐在老太君旁边,指挥丫头们布菜。
菜色丰盛,如筝吃的也香,只可惜陪笑陪得太累,撤了膳便不愿再动,偎在老太君身边看如棋和如婳打络子,她不得不承认,如婳真的很聪明,学什么都快,相貌又好,自己前世活的那样糊涂,在旁人看来,必是大大不如如婳的吧,怪不得苏百川……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透过半扇开着的窗子笑看着外面如柏带着如杉如楠放烟花,金黄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如筝突然想起,这是自己重生后的第一个新年,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但很多事情,还是按照前世的轨迹进行着,今生自己能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还是未知,但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就绝不能再回头,绝不能再认输……
这样想着,如筝又往老太君身边偎了偎,闻着她身上令人沉静的檀香味道,昏昏沉沉地合计着这几个月间发生的事情。
待堂屋里的西洋钟打过十二响,众人又围坐在堂屋里吃了扁食,小辈们依次给老太君和林侯薛氏磕过头,便踹着装满金银花锞子的荷包各自回院去了。
走在夜间的侯府,如筝吸了一口沁凉的夜风,看着前面自家父亲和薛氏并肩前行的背影,旁边叽叽喳喳的如婳,奶娘怀里睡熟了的如楠,还有沉默的宋氏如棋,身后不远处,是如书和如杉清脆的声音,不知在争执着什么,偶尔还有徐姨娘温柔的声音随风飘来。
如筝吸了吸鼻子,看看身侧的浣纱和待月,苦笑着看看昏昧的夜空,娘亲的面庞又浮上了心头,润湿了眼底,就在此时,一个略细却有力的臂膀从后面挽住了她的胳膊,如筝惊讶回头,对上的,是如柏眉眼弯弯的笑脸:“姐姐,今日我陪你回沁园。”
如筝微笑,又蹙眉,前后看看,才发现早已过了静园,徐姨娘她们也去的远了,周围就只有如柏和自己,便笑到:“你不是应该回外院去住么?”
如柏笑着摸摸鼻子:“今儿过年嘛,我陪你。”看如筝不放心的样子,他又笑:“别担心,祖母允了的。”
如筝这才放下心,任他挽着,姐弟二人回到了沁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