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徐氏款款走入堂屋,先是和如筝见了礼,才笑到:“本该早来给二小姐请安,只是家下大宴,大夫人和三夫人又归宁拜年去了,实是有些忙不开,还请二小姐恕罪。”
如筝笑着请她坐了,令浣纱上了茶,才笑到:“姨娘也忒客气了,如今阖府庶务都指着姨娘周全,筝儿怎会埋怨姨娘,感激还来不及呢。”
二人寒暄了一阵,徐氏才压低声音开口言到:“二小姐,刚刚四小姐带人去了汀幽小筑了……”
如筝知道她定要说这些,当下笑着拍拍她手臂:“姨娘,不必担心,你我都没有什么把柄落她手,反过来她倒是有不少把柄咱们手中,放心,她翻不了天去。”见徐氏笑着点了点头,如筝又说到:“反倒是姨娘,如今安排准备如何了,汀幽小筑那位……”
徐氏知道她要问什么,笑着点了点头:“多亏二小姐老太君面前为妾美言,如今今她老人家待我是极好,侯爷那里……也是十分体恤妾,想来是不会出什么大岔子,夫人如今身子骨愈发不好了,延医请药,也只是维持着,大夫说恐是过不了春了。”说着还露出一丝悲戚:“夫人虽有不是,妾看着却也可怜。”
如筝笑着摇摇头:“姨娘倒是慈心,今日四妹去探了她,想必定能稍慰其怀。”
徐氏笑着点点头,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如筝进了里间,陪苏有容坐着聊了会儿天,如棋如书如文三姐妹又过来找她,姐妹四人坐着说了会儿话,众人都知道薛瑾对如棋并不上心,便只挑如棋现下有孕,薛家如何如何意话宽她心,说说笑笑也就散了。
送走了姐妹们,如筝看着汀幽小筑方向叹了口气,苏有容从里间出来笑着环住她腰:“怎?累了?”
如筝回头看看他笑着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如今那一位倒台了,于我而言是报了大仇,可如婳定然觉得是我害了她娘亲,这便是古话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么’?”
苏有容轻笑了一下,略微收紧了手臂:“这也是没办法事情,当初你一人对付她母女二人尚且能赢,如今还有我,加不用担心了,别意。”
如筝点了点头,轻轻闭目倚他怀里:“嗯。”
汀幽小筑,便如其名一般,幽然静谧,可如今和着凛冽寒风和破败院门,却让人忍不住让人感到刻骨凄凉。
如婳带着素锦走入汀幽小筑里间,轻轻放下食篮,怀着不忍又害怕复杂心情走到床榻旁,只看了一眼,便落下泪来:
床上锦被尚,看上去也很暖和,可见老太君是没有虐待薛氏,可簇锦被映着薛氏如今蜡黄枯干脸,却是加让人心惊,如婳跪床前,哽咽着轻唤了一声“娘亲”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申时末,国公府两对夫妻拜别了老太君和林侯,登上了返家马车,车上两位少夫人都闭目养神,如婳想着刚刚自家娘亲说起曾给如筝用过猛药话,慢慢睁开眼睛,凌厉目光扫过对面如筝,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得意。
想着自家娘亲三令五申不准自己再和她作对,要早日生下嫡长孙话,如婳心里暗自摇了摇头:娘亲,嫡长孙我是一定要生,可这贱人体寒无子之事,我也一定要用起来……
返回国公府,如筝等人向老太君报了回府事情,又奉上了凌氏太君回礼,便各自回府休息,如婳却没有随苏百川返回松涛苑,而是带着一丝诡谲微笑,走入了漪香苑大门。
正月初三过后,苏府为官男丁们休沐假一过,阖府年节氛围就又淡了几分,如筝帮着廖氏等人操持了初四护国寺请安之事,便也渐渐闲了下来。
这一日惯例给老太君请了安后,如筝来到漪香苑给廖氏请安,一进门就看到如婳也,正笑着和廖氏说着什么,旁边还站了两个打扮主不主仆不仆女子,如筝上前行礼坐定,心中倒是一阵感慨:苏百川两个通房,后来两位姨娘,如今隔世再见,却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了……
如筝知道如婳带这二人来,定然是有什么目,当下也不多说,静下心来等着看她演戏。
如婳微笑着让两个通房给廖氏和如筝见了礼,开口笑到:“母亲,这两个丫头跟着夫君有些日子了,媳妇看她们倒也是得体又安分,如今夫君内院呆多了,她们总外院服侍也不是个事儿,媳妇想着不如趁节下把她们抬了房,也住到松涛苑来,特来请母亲示下。”
廖氏看她如此大度,喜到:“婳儿果然是大度慈心,前几日川儿还跟我说过此事,难得你现愿意成全,母亲怎会不允,此事便由你做主吧。”说着又转向两个丫头:“还不谢谢少夫人?”
两个通房诚惶诚恐地谢过了,如婳便挥手让她们退下,如筝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明白了如婳打算,不过是看苏百川宠这两个通房,总叫她们外院伺候,便索性拘到自己院子里,看上去是大度抬举她们,实则是监视了起来,亦可将苏百川笼络后院里,确是个一举多得好办法,大约……是薛氏教吧。
如筝心里冷笑,却又浮起一丝疑惑,只是她这样赶着自己请安时说出此事,想来也不是简简单单只是为了处置两个通房这么简单……
她正想着,便看到如婳不经意看了自己这边一眼,如筝心里一紧,只道她是要发难了,却没想到却是主位上廖氏笑到:
“容儿媳妇,婳儿这般大度,我才想起你那寒馥轩却是素净……”
如筝听她这么说,心里一“咯噔”知道她这是又受了如婳挑唆要发难了,却也不敢大意,赶紧起身行礼听着,廖氏笑着挥手让她坐了,又到:
“容儿以前为家里庶务东奔西跑,身边都是些小厮,也没个贴心丫鬟,如今他也安定下来了,你便该着意帮他挑一个好,以后你小日子或是……有喜了,也好有个人伺候,何况他如今也是六品将军,后宅只有一个夫人也不像话,知道是你们夫妻和谐,不知道还以为是你好妒……传出去总是不好。当然是想着要住满一个月,只是要和如婳一起回来,想来多少会有些腻烦……
因初二这一日不用住下,浣纱等人大略收拾了一下就打住了,只是烧了一壶水,拿出普洱来泡,却被如筝阻了:“泡些小种祁红什么。”
浣纱微微一笑,如何不知她是为着何人,当下也不说,只是点头应了。
茶泡好不多时,苏有容也回到了沁园,夫妻二人坐着喝了几杯茶,如筝就带着他进了自己闺房。
这也是惯有规矩,早不过为着让姑爷看看以前从没进过自家夫人闺房,后来又不知怎么又传着说能将夫妇和睦喜气传给姨妹和舅弟,故而总要走这么个过场。
苏有容转了一圈,坐如筝雕花拔步床上,叹道:“唉,你这闺房还真是华丽,这样看来,咱家内室倒是太简素了。”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仿佛他真从未进到过这间卧房似得。
如筝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又低声嗔道:“装真像。”说着就上前和他并肩坐床上:“若是我要住满一月,你可愿陪我?”
苏有容转头看着她,想了想才明白她说是住对月事情,当下点头笑到:“自然是愿,我也想和两位舅弟好好亲近亲近呢!”
如筝见他应了,心里一喜,笑眯眯地谢了他,二人对视着,不约而同都想到了婚前那个差点情不自禁夜晚,如筝笑着低下头,苏有容却是偷偷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又叹道:
“诗经里说‘之子于归,宜室宜家’,你嫁给我,倒是宜了我家,但我知道,你一定是极想自己家,想祖母和兄弟姐妹,对月自然是要住满,这几年趁着两位姨妹都还没嫁人,白日我去南大营练兵时,你也可以不时请她们过府聊天,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不合宜,嗯?”
听了他话,如筝心里暖暖,不由得感慨他对自己简直是细致体贴之极,当下却也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嗯,谢谢你,夫君。”
二人又坐着聊了会儿天,就有慈园小丫头来请,说是老太君花厅备了宴席,要宴请回门姑娘和姑爷,小丫头还特地对着如筝禀了一句:“二小姐,三小姐也回来了呢。”
听到如棋也回来拜年,如筝心里一喜,赶紧拉着苏有容向花厅走去。
☆、198、大度(二)
如筝无奈答了一个“是。”脸上不显,心里却是升起了一丝怒火,像这样婚燕尔就逼着媳妇给自家夫君纳妾,真亏她堂堂国公府世子夫人说得出来!
廖氏见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看不出喜怒,当下便进一步:“若是你手下没有合用之人,我院子里倒是进了几个齐整又老实,你也可以自己选上一两个,便是先书房里伺候着也好,不必开脸,等过了夏天,或是入了秋,再正式算作房里人就是。”
如筝知道她这是走明里顾着林府脸面,暗里给自己添堵路子,当下心里一阵腻烦,脸上却现出受宠若惊神色,起身福到:“些许小事,还要让母亲费心,是媳妇不是了,本来长者赐,媳妇是不该推辞,且母亲说好,定然极是合宜,只是夫君一向不喜院子里人太多,且身边也没有个大丫头,媳妇也不知他喜欢什么样,媳妇想着,还是回去问问夫君,再来拜领母亲赐下丫头。”
她一番话说得谦恭得体,廖氏却是不好再说什么了,笑着点点头,又叮嘱了她们几句,便让她们退下。
如筝心里有事,出了漪香苑就步向着自家院子走去,却不防如婳从身后赶了上来,轻笑到:“弟妹怎走这般?”
如筝心里对她既恨又烦,却无奈此时她是长,自己是幼,只得停下颔首微笑:“二嫂,我想到院子里还有些事务,赶得急了。”
如婳走进了些,看四下无人,脸上微笑也变成了冷笑:“呵呵,跟我何必装呢……林如筝我告诉你,我过得不好,你也休想畅,想要专房专宠?哈哈哈……”她冷笑几声:“男人都是喜厌旧偷腥猫儿,待婆母给你房里塞上几个美貌如花侍妾,我看你还怎么专房专宠!”
如筝听她说如市井泼妇一般,心里厌恶至极,又不想和她多纠缠,当下笑着微一颔首:
“二嫂说极是,想来定是切身体会过了,专不专房,不过顺从夫君之意罢了,倒是没什么可得意,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说着也不理如婳脸气发青,自转身离开了。
如婳盯着她离开方向,心里恼怒,可碍于妯娌身份,她又不能对她呼喝责骂,当下气一挥袖转身向着松涛苑走去,走着走着却又笑了:此一番,到底还是自己胜了。
回到寒馥轩,如筝让浣纱泡了一壶浓浓普洱来顺气,虽然明知道苏有容定然不会顺了廖氏意思,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仔细算算,自己小日子也到了……
她看着外面渐渐阴沉上来天色,越想越堵心,如筝气中饭也没吃,午后乏劲儿上来,索性便躺倒睡了,浣纱是陪着她去请了安,怎不知她是为着什么,却也没法劝,只是暗自心疼。
难得早回来俩时辰苏有容一进门,便看到自家院子冷冷清清,小爱妻也没有欢喜地迎上来,心里一沉,便放轻了脚步进到堂屋,脱了外面大氅,浣纱上来接了,刚要退下却被他叫住:“你家小姐不舒服么?”
浣纱咬着唇摇了摇头:“不是……”看着苏有容探寻眼神,张口欲说,却又犹豫了一下,苏有容知道定然是自己走后发生了什么,便坐下笑到:
“浣纱,你是筝儿贴身丫头,我和她一路是怎么走过来,情意又如何,你是知道,如今你家小姐有难事,不能告诉我么?”
听了他这话,浣纱心里也是一暖,当下福身咬了咬牙:“公子,您对小姐情意,我们都是极感佩,不瞒您说,今日小姐确是受了委屈……”接着就把早间请安和如婳拦路排揎事情,一五一十和苏有容说了。
苏有容略沉吟了一下,便挥手让她退下,浣纱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却看不出喜怒,当下忐忑着出去了。
苏有容端起桌上茶喝了一口,捏着茶杯想了想,便起身到了里间。
如筝朦胧醒来时,就看到自家夫君正坐床头看着自己笑,她抬头看看天色,略带慵懒地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心里正疑惑苏有容今日怎回来这般早,却不防刚支起半边身子,就被自家夫君按回到了床上:
“呵~好一幅海棠春睡图啊。”他这么说着,便低头吻上了她唇。
如筝糊里糊涂地被他按倒,心里似乎知道他是想做什么不妥之事,却还陷半梦半醒迷离中,提不起一丝力气,再回过神儿,苏有容已经是衣衫半褪,扑上了床。
如筝索性也不再反抗,只是瞟了一眼内室门关好好,便微笑着伸手缠上了他腰。
朦胧间,一切如同一场美梦,如筝脑子里盘踞着白日里廖氏那些话,不知怎么委屈就化成了奇怪力道,推着她将自家夫君搂很紧很紧,她觉得自己定然是疯了痴了,满脑子里都是独占他念头。
苏有容似乎感觉到了她心绪,也紧紧抱着她,一边低声唤着她名字,一边伸手轻轻抚着她背,渐渐,如筝心中那股郁气就淡了,散了……
上灯时分,苏有容轻轻放开怀里小娇妻,看着她又迷糊睡去,心里想着这丫头不定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春梦呢,自己被自己念头逗得笑了几声,他便把她仔细拿被子裹紧,找了一套家常燕居玄色衣服穿了,走到堂屋。
浣纱看他似是要出去,赶紧拿着大氅迎上来,苏有容微笑着摆摆手:“等你家小姐醒了,给她弄点吃,让她等我回来。”
浣纱点头福身:“若是小姐问起您去向……”
苏有容伸手挑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纷纷扬扬飘下今冬第一场雪,还是回身接过了浣纱手里大氅:“我去给母亲……请个安。”
浣纱看着他唇边浮起异样笑意,突然想起了自家小姐说过,三公子生气时候喜欢笑那句话,心里一沉,赶紧福身恭送他出了堂屋大门。
院子里雪已经积了二指多深,如筝吩咐人将晚饭好好温着,自沏了壶祁红等着苏有容,听了浣纱跪着报上午后事情,她也只是无奈叫她起身,并未怪罪,即便她不说,苏有容也总能知道,何况自己早晚也是要和他商量……
想着傍晚时房里那一幕,如筝心里忍不住又羞涩,又忐忑,回忆虽然朦胧美好,但她自然知道那并不是一场美梦,想着刚刚苏有容极温柔态度,她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感觉到了自己委屈?可是,自己真应该委屈么?这样不大度……
还没等她想清楚,院子里便响起一阵请安声音,如筝知道是苏有容回来了,赶紧起身相迎,门帘挑开,却见他玄色身影印身后羊角风灯昏黄光里,眉眼还是那个眉眼,笑容还是那种笑容,一瞬间,如筝却仿佛明白了“岁月流转”这个词真正含义,两年时光,那个回眸带笑少年已即将走入二字打头年纪,他笑容里有,也不仅仅是温暖和潇洒,而是带了多耐人寻味东西,让人觉得安心安稳。
如筝帮自家夫君脱下大氅,忙吩咐人摆饭,夫妻二人净了手坐定,苏有容笑着说了一句:“好饿”就朝着一条鱼下筷了,如筝微笑看着他吃香,自己肚子里也咕咕叫了起来,便端了一碗汤慢慢喝着。
苏有容吃了个半饱,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如筝:“以后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别自己闷着难受,闷出毛病来还不是自己受罪,我跟着心疼?”
如筝愣了一下,放下碗,抬头笑了:“嗯,我省得了,夫君。”
苏有容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再说,多大点儿事儿啊,至于耽误一顿饭?”他抄起筷子麻利地挑掉了红烧鲤鱼上大刺,挟到如筝碗里:
“我跟母亲说明白了,我不要妾室,不要通房,这一辈子就咱俩素素净净过,谁也别想往我院子里塞人,我心烦。”
他这样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勾得如筝落了几滴泪,又笑着擦去:“谢谢你,子渊。”
看她这样,苏有容反倒笑了:“傻姑娘,谢什么谢,夫妻不就是应当如此互相忠诚么?我才不傻呢,我若是纳了妾,你定然不会如现这般喜欢我了,这种丢了西瓜捡芝麻事情,傻子才做……”说着他又拿起筷子,给如筝夹了点菜:“得了,吃饭,把中午那顿补回来。”
如筝这才放下心事,欢欢喜喜地吃下一碗饭,一边和自家夫君品茶聊天,一边却是走起了心思:若是按薛氏拼死拼活维护如婳性子,肯定不会教她这样没眼色地对付自己,若说如婳大度给通房抬妾是薛氏教,她还相信,但这样挑唆廖氏给自己院子里塞人……怕还是她自作主张。
想到这里,如筝心里又怒又叹,心说我看你没了娘亲护持可怜,不想赶杀绝,你却上赶着来给我添堵……
果然不教训,是不行。
她心里琢磨着法子,看看天色已晚,便张罗着苏有容梳洗就寝,自己也梳洗了,却觉得有点不对,赶紧让浣纱进来服侍着到卧房后面小隔间一看,果然是小日子来了。
收拾停当,如筝犹豫着站床前,苏有容见她不上床还傻愣愣地看着自己,忍不住笑到:“怎么了?”
如筝想着此时该如何呢?若是他早有通房,此时就该让通房伺候,可现下……总不能让他去睡书房吧?
无奈,她只得嗫嚅着:“子渊……我小日子来了……人说这几日晦气,你……”
苏有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当下哭笑不得:“怎,不就是内个……你难不成要赶我出去?!这天寒地冻我刚温热了被子……晦气个……”他想说“屁”又觉得不雅,赶紧改了:“那都是怪力乱神,我现去外院冻着了才是晦气呢,赶紧上来睡了!”
如筝想了想也笑了,索性爬上床,却死活不让他钻自己被子,苏有容无奈只得顺着她,吹了灯睡了。
☆、199、大度(三)
第二日,苏有容还是早早起身去了南大营,如筝忍着不适给廖氏和老国公夫妇请了安,就回到了寒馥轩躺着,喝着秋雁端上来益母乌鸡汤,如筝心里一阵好笑,真不知苏有容向廖氏说了什么,今日她去请安,廖氏竟然绝口不提给房里塞丫头事了,如筝乐得清静,自一旁看如婳暗生闷气,也难怪啊,她此番可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两边不落好了。
这几日虽然雪厚寒冷,如筝也还是坚持日日到春晖园请安,这一日好容易天晴,雪也化了些,如筝早早揣了手炉来到主院,一进门就看到廖氏也,正向老太君汇报着什么。
如筝赶紧进去,给老国公老诰命并廖氏请了安,老诰命笑着招手让她坐自己身边,如筝便乖巧替她揉着膝盖,听廖氏报年节下花销和上元节安排。
不多时,廖氏说完了,老太君略一颔首笑到:“好,安排我一向是放心,今年府里喜事多,便好好乐一乐吧。”
廖氏笑着应了,又转向如筝,脸上带了一个十分慈和笑:“筝儿,这几日天寒,你身上又带着了,有什么不舒服就跟我说,我已经吩咐人给你院子里加了几斤银霜炭,虽然生着火龙,多弄几个炭盆也是好……”
听了她话,如筝赶紧起身笑着道谢,心里却是一沉:便连自己小日子这样私密事情,都被她知道了么?现下看来,寒馥轩也不是铁板一块,只是廖氏此时说出此事,定然还有别意思……她隐约知道了廖氏要说什么,当下心里便想起了对策。
果不其然,廖氏挥挥手让她坐下,便笑道:“说来容儿也真是个随性,你小日子来了还是腻你房里,这几天要避讳,这是老年间传下来规矩,筝儿你要多劝着他才是。”
待她说完,如筝便满脸愧色地起身福到:“母亲教诲极是,是媳妇糊涂了,只是夫君成亲后素日里都是内院用晚膳读书,这几日雪大路滑,他一时犯懒也没意,媳妇想着外院没有火龙,只是炭盆未免太寒冷了……却是……”说着脸色一红,眼里就盈了泪光,看上去着实是楚楚可怜,心疼老太君一把将她揽到身边:
“这傻孩子,你婆婆是提点你呢,又不是怪罪,你说也有理,如今寒馥轩厢房里住都是丫鬟,难不成真让容儿到外院去睡?”她瞥了廖氏一眼,目光中看不出喜怒,却无端让廖氏心里一寒,当下笑到:
“婆婆说是,媳妇也有想不到地方。”
老诰命是将门出身,和老国公又是鹣鲽情深这许多年了,一向看不上廖氏这样满嘴道学,插手儿子院子里事务做派,看她服了软,心里才舒服了些:
“这些许小事,容儿和筝儿自己定就是了,若要避嫌,腾个厢房出来当书房,或是暖阁儿里放张床榻也是好,总比到外院受冻强些。”
如筝得了老太君回护,此时赶紧就势福身应了,廖氏却也无奈,又闲聊了几句,便借口院子里有事,告辞走了。
老太君握着如筝手笑了笑:“筝儿,你也别怪你婆婆,她只是出身大家,难免端肃了些,规矩道道儿也多,你们小夫妻婚燕尔,不必顾忌这许多,再说,容儿又是那样随心所欲性子,你便多顺着他些就是了,我家这个混世魔王啊,倒还真有几分他祖父当年风采呢。”
如筝看着老太君昏黄眼睛里突然放出光彩,知道她定然是回忆起了年轻时一些事情,心里忍不住一阵恍惚,不知道许多年以后,当自己做了祖母,会不会也和孙女孙媳这样坐着聊天,依稀忆起旧年甜蜜和轻狂……
老太君笑着拍拍她手:“好了,筝儿,祖母知道你和容儿好蜜里调油,祖母跟前没这么多规矩,只一宗,你要多顾着容儿一些……”
如筝听她这么说,知道老太君这是要提点自己了,忙下地福身应了,又被她拽了上来:
“我们容儿素日里看着嘴皮子厉害,还像有点小孩子脾气似,其实内里是温润端方不过了,这孩子十几岁时候过得苦,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回来,又伤了肺,那些日子天天咳血,我眼见着就一天天瘦下去,想来容儿也和你说了,这府里早已糟践了一个男孩子,当时国公爷和我还以为,容儿也保不住了,谁知连大夫都说没治了,他自己却是挣了出来,现还活这么精神,这么壮实……”
听了老太君话,如筝却惊讶发现和当初琳琅霜璟说却是不同,没想到外间传轻描淡写事情,真正情形却是这样让人心惊,当下心里一酸,两行泪就落了下来:“是我大意了,我不知夫君还曾……”
老诰命看到她伤心落泪,知道她是真上了心,安慰道:“好了,都过去了,我同你说这些,只是想着容儿一向是个孝顺好强,早些年亏空看着着是没事了,可我还是怕他有什么病痛自己忍着不说,你是他枕边人,也是贴心人,祖母便将这桩事交给你,你替祖母好好看着他,素日多劝他用些补品,堂堂国公府少爷,何必吃那样简素呢,祖母说了你记心里,伺候好你夫君,祖母也知你情!”
听了老太君话,如筝赶紧下地深深福下,肃容到:“祖母,素日里是我粗心了,光享着夫君疼惜,却不知道他吃过苦,今日得祖母叮嘱提点,孙媳回去定然会好好替夫君调理身子,不让祖母担心。”
老太君看她这样郑重,心里便是一喜,当下握着她手,夸了几句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才放她回去。
回到自己院子,如筝招了丫鬟们来一一过了过这几日事情,想来想去还是秋雁想起了一宗,咬着唇福身说道:“小姐,奴婢明白了,是小厨房益母草用光了,奴婢问周妈妈时,她说此物夫人小姐们都是有定例,可以到府里自己药食库去领,奴婢当时急着用,没想太多就去领了……想来便是如此,走漏了风声。”
听了她话,如筝略微放下心来,比起廖氏从这些细微末节上盯着寒馥轩这件事,自己院子里有没有眼目,却是加重要,她笑着让秋雁起身,也没有怪罪,只让她们日后处处小心,别让别人轻易刺探了去。
待众人应了,如筝又将周妈妈招了来,仔细问过了当初之事,那时周妈妈还是老太君身边管事妈妈,知道也不详细,如筝让她退下了,叮嘱秋雁炖了些冬令补品,便带着浣纱打点了礼物起身到凌霜阁看望卫氏。
从凌霜阁回来,如筝心里一阵揪痛,她早知道苏有容十几岁时落水那件事,但总想着事涉隐秘,时间又长了,才没有细问过他,如今从卫氏和阿笈那里得来真相,她才明白自家夫君当年受究竟是怎样罪,再想想她现成就,如筝忍不住又是敬佩,又是心疼,暗自决心今后定要多上些心,将自家夫君养胖点才是。
苏有容回来时,看到就是自家小爱妻独自坐桌旁愣神样子,当下笑着凑过去:“怎,想我想出神了?”
如筝抬头看看他,笑着起身接过他手中大氅:“确是想你。”
她这样坦率,反倒让苏有容愣了愣,又笑了,如筝叹了口气说到:
“还想我枉为人妇,却不懂得疼惜夫君。”
她一句话说重,苏有容还道她是又哪里受了排揎,赶紧细问,如筝这才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却是掉下了泪:
“子渊,我不知你当年竟受了这样多苦,成亲以来还要你为我事事周全,我真是……”
看她哭得梨花带雨,苏有容心疼地一把将她揽到怀里:“哟哟,别哭了,多大点儿事值当哭成这样草木含悲!你夫君我活好着呢……”
如筝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当下哭着捂住他嘴:“行了,你就是一张嘴骗人,从今儿起,你给我好好补补身子,我可不能再纵着你了!”说着三两下擦干了泪,就让秋雁摆饭。
苏有容盯着一桌子人参鹿茸什么,哭笑不得地回头看看如筝:“夫人,我贤德夫人,咱这是吃饭呢还是吃药呢?”
一句话,却把如筝也给逗乐了,却又赶紧板起脸:“你要好好补补身子,别怕难吃,那不还有鱼呢吗?”
苏有容笑着点点头:“是啊,还有一条人参鱼~”
好容易吃完了一桌子混补品里饭,苏有容将如筝抓进书房抱上倚榻,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定,笑到:“几年前那事,府里许多人都知道,可他们知道,却不是事情真相,至少不是全部真相……”他对着如筝笑了笑,笑容中带了一丝神秘:“傻丫头,怎不来先问过我……”
他轻轻她额头弹了一下,就将当年之事和自己应对方法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听得如筝一阵感慨,一阵心酸,又是一阵敬佩,许久回不过神儿来。
“所以说啊……”苏有容将如筝从榻上拉起,牵着她走过堂屋:“我当年状况,并没有祖母和娘亲她们看到那样严重,此时是已经全都好了,人说药补不如食补,只要好好吃饭,身体自然是越来越好,你不必给我弄这么多补品,补过了,反倒伤身呢。”
如筝随着他卧房床上坐定,也笑着点了点头,知道此番是自己做过头了,心便有了三分计较:“嗯,我省得了。”
苏有容笑着摸摸她头发:“让夫人担心,是为夫不是了……夫人这般小心,不如便来检查一下,为夫身体究竟如何啊?”说着,停她鬓边手就带着一丝暖意划到了她颈间,如筝心里一动,知道他又要胡闹了,当下窘地想要起身,却被他轻轻按住:
他伏她耳边,声音里带了一丝少见魅意:“林如筝,你喂了我那么多人参鹿茸,这是你自找……”
听着他这样带了些威势话语,如筝反倒升起一丝奇异感觉,身上顿时也热了起来,来不及思索自己羞不羞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苏夫人,便被自家夫君扑倒了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诸位殿下,某奚今日rp下降,上吐下泻,hp已经到底了,故而本章虽然故事也用了心,但头昏眼花下,个别错字或是病句恐怕是难免,还请各位殿下海涵并不吝赐教,若明日断了,便是某奚尚未痊愈,先和各位大人报备,但某奚会量爬上来,日党尊严……
拜
☆、200、大度(四 )
自那日起,如筝便叮嘱了秋雁,每餐都要上一道药膳,却也不用什么贵重之物,只是仔细挑时令温补的药材,苏有容知道她定然还是放心不下,倒是日日都乖乖地用。
正月过得快,一晃就到了十四,翌日是上元节,苏家的男丁们都休沐,晚间老太君特地叮嘱了翌日小辈们都不必请安,在自己院子里好好歇一歇,又在午间安排了家宴。
得了老太君的慈令,苏有容索性便拉着如筝闹了一晚上,还美其名曰“过节”,如筝心疼他平日里练兵辛苦,便也纵着他品茶观花,抚琴吹笛,直到上更时分,苏有容还是不消停,硬拉着如筝合奏了那曲梅花。
一曲终了,如筝却突然觉得此情此景,恍如梦幻,还记得第一次在凌府合奏这支曲时……
哪里想到,那个横笛浅笑的男子,竟然成了自己的夫君。
她想着心思,手按在琴弦上发愣,却不防被自家夫君一把抄起来扔到了床上:
“小筝儿,活了这许多年……这是我过得最美的一个新年。”苏有容坐在她身边,眼里满盈着情意:“而且我想,今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美,过不了几年,咱们还会有自己的儿女陪着过节,最要紧的是,咱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一辈子……是不是?”
“是。”听了他的话,如筝心里涌起万千思绪,却只汇成了这一句,心里的万般情意说不出口,冲的她伸手勾住了他的腰:“夫君……我心里,真欢喜。”
见自家娇妻难得主动邀请,苏有容哪有不顺杆爬的道理,当下便除了外衣抱着她滚上了床。
夜,还长着呢……
翌日清晨,如筝抚着酸疼的腰叹了口气,转过身却对上了自家夫君含笑的睡颜,看得她心里一阵惊奇,以前还真没看过谁睡觉是带着三分笑的,或许是做了什么美梦吧……
她又动了动,对面的人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嗯?天色不早了吧?”
看着他略带迷蒙的样子,如筝禁不住失笑:“亏你还知道天色不早了,昨晚……”说着自己脸上却是一红:“赶紧起身吧,不然午间家宴都要误了!”
苏有容一边笑着穿衣,一边哼哼:“嗯,许久没有睡懒觉了~好舒服!”又惹得如筝一阵笑。
夫妻二人收拾停当了,如筝打量了一下自家夫君:今日他难得穿了一件松绿色暗绣竹纹的直身,配着外面的檀色半臂氅衣,显得喜庆又精神,如筝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海棠红配艾绿的袄裙,见没什么不妥当的才笑着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温暖的大手里,二人并肩离开了寒馥轩。
出了寒馥轩大门,如筝想要把手挣出来,却不想被他攥的死紧,心里甜蜜归甜蜜,却也是有一丝着急:“夫君,人都看着呢……”她低声嗫嚅着:“偏就你这规矩奇怪!”
苏有容回头看看如筝羞得绯红的脸,坏心的拽着她的手晃了晃,却也不再轻狂,听话的放开了她。
如筝这才松了口气,对着他羞涩地笑了笑,一抬头却正看到旁边苏百川带着如婳走了过来。
狭路相逢的,也不好装作没看到,苏有容便带如筝上前见了礼。
苏百川淡淡地应了一声,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后面垂眸不语的如筝,刚刚他们笑闹那一幕,被他尽收眼底,那样轻松温柔,又妩媚明丽的笑容,似乎她只会对着自家庶弟一人展露……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盯了苏有容一眼,还是那样惹人厌烦的眉眼,他就是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里不如他……
苏有容见苏百川来回打量自己二人,知道他心里定然是又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当下心头一阵火起,脸上却是浮起一个十分和善的笑意:
“兄长,同去主院呐?”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苏百川心里一阵腻烦,后面的如婳心中却浮起一丝惧意,来不及多想,苏百川哼了一声带头向前走去,她也赶紧跟上。
一路疾行,如婳又要努力跟上他的脚步,又要小心不失了大家夫人的风范,着实是累出了一身汗,心里忍不住对身后闲庭信步的如筝心生艳羡,又转为浓浓的恨意。
苏有容看着前面那一阵风似卷走的那一对儿,忍不住笑了一声,伏在如筝耳边低声笑到:
“你看我兄长,长身玉立就是走的快啊……可怜了二嫂,追的像个兔子。”
虽说背地议论兄长确是带了几分不不敬,如筝还是被他给逗笑了,看四下无人,忍不住攥起小粉拳轻轻锤了锤他的背:“快走吧,就你怪话多!”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用完了午间的家宴,老太君看着大房婆媳俩,又感叹了一番自家长子长孙戍边辛苦,张氏和吴氏无奈只是讪讪地笑着,如筝看着老诰命略带责怪的眼神,心里打了个点。
席间苏世子特地提到让苏有容夫妻二人午后要去看一看卫氏,旁边廖氏赶紧起身附和,又让人打点了菜品送到凌霜阁,如筝看着苏世子满意的笑容,心里一阵好笑:不过是些表面功夫,这样夫妻二人骗来骗去的……
不禁又想起了苏有容说过的那句“素素静静地过”,方知是金玉良言。
午后家宴散了,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院子,如筝又打点了些时令的补品,陪着苏有容到了凌霜阁,同卫氏说笑了一个多时辰。
抛开了前世的嫡庶之见,如筝才发现卫氏的确是个值得人尊敬也让人愿意亲近的人,虽然她出身北地不擅文墨,于世家后宅的事务上也不擅长,可除去这两条,如筝还是隐隐觉得她和自己的娘亲有些相似,一样是至真至纯之人,也许正是这样,才会深陷情殇吧……
想到这里,她禁不住对卫氏又多生了几分亲近之感。
一旁的阿笈看着如筝一口一个“娘亲”心中也是暗赞,想着这样大气善心的女子,方才配的上自家三少爷。
从凌霜阁回来,夫妻二人略歇了一会儿,用了晚饭便穿上厚厚的大衣服,出门观灯。
如筝疼惜浣纱她们这一年辛苦,便向苏有容求了放她们出府松泛,苏有容满口应了,又赏了她们一人二两银子,还取了个名头叫“年终奖”,喜得几个小丫头纷纷福身说着吉祥话,主仆一行在周崔两位妈妈的叮嘱声中出了寒馥轩,从角门离开了国公府。
出了门,如筝便觉得眼睛不够用了,整条乌衣巷都被花灯照的亮堂堂的,如同白昼一般,虽然以前也曾逛过这上元灯会,但今朝重游,却觉得莫名多了几分趣味,她抬头看看身旁的苏有容,心里一动:或许,就是因为身边有他的缘故吧……
此番跟了苏有容出来,如筝倒是不必带丫鬟伺候,她叮嘱了浣纱等人不可离了乌衣巷,要早早回府,便跟着苏有容穿过人群,沿着苏府所在的巷东,走了一遭。
被苏有容将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如筝觉得从手至心都暖得令人沉醉,二人慢慢逛着出了喧闹的乌衣巷,走到了一样喧闹,却更有烟火气的西市大街上,苏有容牵着如筝走到一个卖孔明灯的小摊子前,花两个大钱儿买了个橘色的,旁边的摊主奉上笔墨笑到:“这位公子,这上元天灯是最灵验不过的,加些吉祥话放到天上,让老天爷保佑您二位百岁无忧,和和美美啊!”
苏有容笑着接过笔,说了声:“承您吉言。”略思索了一下,就提笔写了几句话,如筝凑过去看时,却见上面写着:“愿邦国安泰,盛世承平,愿阖家美满,亲友平顺,愿夫妻和美,恩爱白首。”
如筝笑着看了他一眼:“想的到齐全。”便略带羞涩地看着他将那孔明灯点燃,慢慢放上了天空。
橘色的灯火慢慢飘远,苏有容牵着如筝又往里逛了逛,如筝见天色已晚,便拽了他一下:“是不是该回去了?”
苏有容笑着摇摇头:“无妨,今日府里是没有门禁的,二门上一直有人值守呢……我带你去个地方。”
如筝点点头,也不多说,随了他慢慢走着,不多时就被他带到护城河边,如筝看着这里的风景,心里忍不住赞了几声:
此处是一块差不多一间屋子见方的小土台,沿着岸边凸进护城河里,外面又被木质的围栏围住,显得朴拙有趣,上面只是种着些柳树,如今树叶掉光,却不难想见夏日里的繁茂,如筝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幽静的地方,忍不住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着苏有容:“子渊,这里真美,你是怎么知道这地方的?”
苏有容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笑着拉她转了个方向:“看着,一会儿更美呢。”
他话音未落,如筝便看到护城河对岸亮光一闪,却是一道焰火窜上了半空,这才想起,按盛京的惯例,这一天是要沿护城河燃放焰火的,此时站在这凸出的小岛上,如筝顿时觉得漫天烟花似将自己二人环了起来,一时间四面均是火树银花,流光溢彩。
如筝盯着漫天焰火,却是看得痴了,一旁的苏有容见自家小娘子傻愣愣的样子,心里一阵爱怜,笑看着她精致的侧脸,移不开目光。
如筝转头看看自家夫君,笑到:“不看焰火,盯着我作甚?”
苏有容却轻轻摇摇头,伏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你比烟花美多了……”
如筝被他说的心神一荡,还没完全弄懂他话里的含义,两片微凉的唇便贴了上来,霎时漫天的烟花,就闪进了脑子里……
许是一瞬,或是许久,苏有容笑着放开如筝,拉着回不过神儿来的傻姑娘离了那小岛,向着后面相连的一栋小楼走了过去。
好一会儿,如筝才明白过来,回头笑看着苏有容:“夫君,这样好的去处,为何刚刚没有旁人过来?”
苏有容回头笑看着她,指了指眼前的小楼:“因为那片地方,是这酒家老板的私地,旁人没有准许是不能进来的。”
如筝笑着点了点头,想着既然如此,那么他自然不是“旁人”,忍不住对这外面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小小酒楼升起了一丝兴趣,她抬头读着楼上的牌匾:
“听风吹雨楼……”真是个好名字!如筝心里这么想着,随着苏有容走进了听风吹雨楼中。
一进门,小二便殷勤的过来引着二人上楼,如筝瞟了一眼一楼满堂的喧嚣,忍不住暗自纳罕,在这阖家团聚的时候,这里居然还是客似云来,却是十分奇怪,更加奇怪的是,那些客人手边除了酒菜,还都放着一个用长布袋装起的东西,登上二楼最后一级台阶时,如筝突然想明白了,那些定然是刀剑,在这京师重地还要冒着风险兵刃不离身的人,便只有江湖人……
只是跟着苏有容,她却并不觉得害怕,些微的惊讶过后,还来不及容她发问,小二便将他们引到了二楼一间隐秘的齐楚阁儿门口,笑着躬身褪下了。
苏有容转头向着如筝笑了笑,伸手敲了敲房门:“师尊,我来了。
☆、201、上元(上)
门内传来浑厚又温和的一声笑,只是这一声,便让如筝顿觉如沐春风:“哈哈,是容儿来了,快进来。”
苏有容笑着推开门,如筝眼前便是一亮,这个从外面看上去不起眼的小雅室,里面却十分宽敞,几个高高的烛台映着洁净的墙壁,让屋里墨色的桌椅都似闪着金属般的光芒。
适应了室内明亮的光线,如筝才发现屋里的八仙桌旁已经坐满了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