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筝和苏有容商量了一下,都认为自己夫妻二人不过是陪绑的,便着意慢慢溜达,晚些才到了漪香苑,果然进去的时候便看到廖氏沉着面色,旁边苏百川拧着眉似乎刚刚辩驳过什么,如婳手中绞着帕子,脸上还挂着泪痕。
苏有容和如筝装作没看见似的给廖氏请了安,又同苏百川二人见礼,便坐在一旁装屏风。
廖氏见该说的也都说了,苏有容和如筝又已经到了,便叹道:“川儿你就顺着你媳妇吧,她也是好心,如今外院那个丫头不明不白的放在你房里也不是个事儿,便给她个侍妾的名分,挪到内院来吧。”
听了廖氏的话,如筝心里也明白,如婳这是故技重施,要整治待月了,她虽然担心,却也知这不是自己能管的,便当没听到,垂眸不语。
苏百川却是想也不想便开口言到:“娘亲,并非孩儿不尊您的慈令,只是如今热孝在身,若是抬了真儿为妾,儿子心里还是过不去,便先这样放在外院吧,她自己也说不在意名分,当丫鬟也无妨,儿子日后多回松涛苑陪如婳就是了。”
廖氏见劝不动他,他又多少吐了口愿意回松涛苑,便也笑着顺了他的意思,如筝听到苏百川提了待月新改的名字,心里又是一恨,面上却不愿显露出来,只是装作不经意看了一眼苏有容,果然看到他眼中也带了一丝探究之意,转瞬又化作笑意:
“哦,小弟倒是不知,兄长身边又添了新人?”
苏百川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如何不知他是听出门道,吃味了,当下也笑了笑:“是啊,以前倒是没发现,你二嫂的这个丫鬟,容貌上很合我意,不过,终究是个玩物,算不得新人。”
苏有容听他这话,心里升起一丝薄怒,面上却是笑的更开了:“真儿?名字不错,只可惜……”他抬头直视着苏百川,虽笑着,眼里却闪过一丝厉色:“冲撞了大嫂的闺名!”
经他一说,大家才想起长房大媳妇吴氏的闺名的确是叫做吴雅贞,贞真同音,还真是冲撞了主子的名讳,其实这种事情,若是本主不提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此时被苏有容冷口说出来,若再不改,苏百川便难免担个纵容宠妾藐视长嫂的名头了。
苏百川怎不知他突然发难是为了什么,却也无法,只得肃容点头:“这倒是我疏忽了……”
廖氏不知个中情由,便也没当成什么大事,当下笑到:“那就不要改来改去的了,这丫头原本是叫什么的还叫什么吧,不过是个通房,何必搞这么多名头。”
苏百川赶忙起身应了,廖氏又叮嘱了几句,才转向苏有容:
“容儿,你兄长屋里已经有了两个侍妾,如今又有了个通房,你院子里却还是冷冷清清的,看着也不像样,本来你和筝儿成亲日子还早,我也不想这么早就让你纳妾,不过眼见现下筝儿和婳儿一样,都要守孝半年,便是后仨月松一些,还有前仨月呢,上次给你的丫头,也做了闲事……想来你定是不喜,我看不如在筝儿的贴身丫鬟里提拔一个起来,哪怕先做个通房也好。”
如筝隐隐觉得廖氏怕是要旧事重提,却没想到她竟然说的这样直接,抬头看上位并不妥当,她心念一动,抬眼看了看如婳,果然见她满脸得意看着自己,如筝心中一阵好笑,却也不是不气的。
果然是她在怂恿……
她心思刚一动,便听旁边苏有容笑了一声,言到:“母亲体恤,我感激不尽,不过这通房丫鬟还是免了吧,母亲也知道,我是在外面野惯了的,素来不喜欢有丫鬟在耳边嘀嘀咕咕束手束脚,我外院自有小厮伺候,内院有筝儿体贴着也甚可意,三个月不过眨眼便过了,正巧我这几日工部的事情繁忙,回家便是吃饭睡觉,在书房里看看公文也方便,用不着人伺候。”
一番话有理有据,倒是把廖氏顶了回去,若是一般家里的嫡母,儿子这样说也就笑笑揭过了,可廖氏一心想要安抚如婳,当下想了想,又开口劝到:
“容儿,你和筝儿夫妻和顺自然是好的,不过现下她不能伺候你,即便是为了子嗣着想……你也该纳上一两个才是。”
苏有容被她逼得急了,心里烦着面上却笑的更加谦恭:“母亲说的是,也是我成亲以来军务繁忙,倒是顾不得后宅之事了,既然今日母亲提了,那等三月之后热孝一过,我定当上心此事,至于通房……却是不必了,若是为着有人伺候,我有小厮伺候起居,用不着丫鬟伺候别的,我嫌恶心。”他说的直白,廖氏面色便现出一丝尴尬,苏有容却像没看到似得,又笑到:
“若是为着子嗣,我是母亲教养大的,自然知道大家世族庶子不能早于嫡子出生,何用什么通房侍妾?母亲素日里立下的规矩,我向来是如奉纶音,不敢违了半分的!”
廖氏步步紧逼,却给自己讨了几分没脸,当下脸色便阴沉了些,却又不好发作,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那便罢了。”
不多时廖氏便放了他们回去,苏有容和如筝并肩走出漪香苑回到寒馥轩,一进里间的门,苏有容回头看了看自家夫人紧紧抿着的唇,笑着摇了摇头:
“傻丫头,就这么点小事堵了你这许多天?”
如筝抬头看看他,心里一阵委屈:“子渊,你听了很生气吧,我……这种事情……”
苏有容自然明白她那种厌恨又说不得,还带些自责的情绪,当下便执起她的手坐在窗边说到:
“筝儿,以后这种事情若是你看不惯又不好开口,自来告诉我,我替你去出气,切不可这样自己憋着,你也别怕我会多想什么,我苏有容脑子里没那些腌臜念头,我自知道我夫人冰清玉洁,他们爱觊觎什么,是他们德行有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说的有趣,倒把如筝逗笑了,心里缭绕的愁雾也散了许多:
“嗯,我省得了,夫君。”
苏有容看她放下了,才笑弯了眉眼:“就是,咱不气,他们觊觎你,说明我筝儿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这样的好姑娘被我骗到手了,才说明我有本事呢~”他伸手把如筝搂在了怀里:
“不过人家厚颜无耻,咱们也得防着点,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不惹他,还要防着他没脸没皮地污了你的名声,你放心……日后我定然要给他些教训,敢觊觎老子的女人,找抽呢……”
他学着营里那些大头兵的口吻,将一句话说的凶狠沙哑,逗得如筝前仰后合,夫妻二人笑成了一团。
之后几日,寒馥轩又安静了下来,如筝做好了给苏有容的春装,又得了他一阵夸赞,廖氏的不死心,让夫妻俩多少有些厌烦,借着春暖花开的因子,二人携手逛园子的次数也多了,在后园还好,每每信步走到花厅附近时,便总能看到苏百川带着定名为月儿的待月观花品景,狭路相逢时,苏有容总要暗讽上几句,每每呕得苏百川一阵憋气,如筝虽然看着解气,却也怕长此以往他得罪了嫡兄总是后患,再游园便刻意绕开了二门而行。
四月十六,太子府里突然传来意旨,说是苏良娣有孕,思念家亲,太子特准许归宁一月,让苏府准备迎接,并刻意提到自己也要送良娣省亲。
一时间国公府上下惊喜交加,又忙碌了起来。
消息传到寒馥轩时,苏有容正和如筝说笑着读书,待屏退了传信的丫鬟,他眉目间的笑意就淡了,自合上书册,看着烛火想心思。
如筝怕扰了他思绪,便屏息看着,见他伸手摸茶碗,才上前给添了茶。
苏有容这才回过神儿来,对着如筝一笑:“我出神儿了……”
如筝将茶碗递到他手上,点头笑到:“夫君想到什么了?”
苏有容喝了口茶,目光又变得幽深:“我在想……太子此番所为,怕不是送长姊回来省亲这么简单……如今太子和恭王殿下表面上是一团和气,内里却是针锋相对,我恐怕他此举,是来提醒父亲,或者说是……威胁。”
经他这么一说,如筝也顿时觉得冷汗涔涔,苏有容见她面色肃然,反倒笑了:“罢了,我不过是猜猜,倒是吓着了你,别怕……”他放下茶碗起身:“左不过还有我呢,如今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即便最后真的……我也有办法护你周全的,你放心。”
如筝品着他话里的意思,心先是一松,却又陡然提了起来,忍不住靠近了几步,抬头看着他:“子渊,你刚刚说的……我但愿是我想差了……”她咬唇将手扶在他胸前,低声说:“若是真有你说的那一天,功名利禄,我什么都不要,便是随你隐遁江湖也甘之如饴,只一样,你切不可将我一人抛于世上,自从嫁给你那一天起,我的命就拴在你命上了,不是什么忠贞节烈,是我真心觉得,若是没有了你,活着便一点趣味都没有,所以……”
她不知该怎么说,泪水便盈满了眼眶:“三郎,终此一生我都绝不离开你,还是我当年说的那句,便是随你一条道走到黑,我也愿意,只求你莫离开我……”
她一番话,说的苏有容也是柔肠百结的,转念一想又笑了,伸手将如筝揽在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说什么呢!我自然不会留你一人,咱们还要白头偕老呢~”他抬手替她拭去泪痕,轻轻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我和凌二哥说过一句话,我同人赌,一向是赢全盘的,你放心……”
☆、213、子嗣(中)
213、子嗣(中)
如筝这才笑着点了点头,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是过分了,说了许多的傻话,当下略带羞涩地擦干了泪水,又催他赶紧就寝,自去帮他安排好了铺盖,就逃一般地出了书房,留下苏有容坐在床边出神:
自来到这个异世,他开始日日想的不过是怎么活下去,再后来想的就是怎么活的好,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没有什么牵连,直到将卫佳仪当成了自己的娘一样的敬爱,遇到师父和师门众人,再到有了如筝,上了战场,似乎冥冥之中就有一只手,一直推着自己融入这个世界,将本该叫做“陈梓源”的这个异世灵魂,揉进时代的铁血洪流。
看多了世情百态,见过了战场上的流血厮杀,在这里找到了亲人,友人,爱人之后,他渐渐淡忘了自己本来的那个身份,以“苏有容”这个名字,对大盛朝产生了认同感,进而又勾起了骨子里的那种保护欲,想要保护身边在乎的人,甚至……想要保护这个国家。
上元节写下的那句“盛世承平”并非凑数的吉祥话,而是他此世此时的愿景,身为一个在京师贵圈里身份可算低微的人,他想要实现这个愿景的渠道,便是恭王。
自己也好,凌家也好,甚至那些隐在幕后不为人知的势力,都是夺嫡这架不能停歇的战车上的一个零件,或是一个卒子,既然不能停,那么便勇往直前吧……
好吧,勇往直前吧~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况且如今的形势,也没那么糟糕~
他一向心大,想通了就将烦心事抛到了脑后,翻身上床盖被,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转眼便到了四月二十五,国公府内一切齐备迎接苏良娣归宁。如筝恐怕太子会借家宴趁机发难,好在自己热孝在身,倒是个好推词,提前便报了老诰命和廖氏,二十五晚上乖乖地等在寒馥轩里,又多了个心眼,派了雪缨前去帮忙。
家宴持续了很久,如筝百无聊赖地打络子,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直到上更时分花厅里的宴席才散了,苏有容尚未返回,雪缨倒是先来回了话,因如筝着意提醒她要注意席间太子的反应,故而雪缨回的也相当细致。
听了她的回报,如筝知道太子果然还是提了自己,不过还算留面子,只是说道春日宴自己和如婳一展才艺那件事,问自己二人为何没有出席家宴,老诰命自然借热孝的因子推辞了,太子也没多说什么,反倒是席间一些语焉不详的话,让如筝隐隐感到,恐怕苏有容这次是真的猜对了,太子正是要利用苏良娣有孕这个因子,将苏府牢牢地绑缚在自己身边。
屏退了雪缨,如筝拿着打了一半的络子出了会儿神,才想起让秋雁备下醒酒汤,待苏有容回来,如筝陪他用了醒酒汤,夫妇二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却心照不宣地都避开了太子的话题……
翌日清晨,如筝打点了些喜庆的礼品和安胎的补药到了廖氏院子里,对着廖氏恭喜了一番又到:“婆母,如今良娣省亲归来,着实是咱府的大喜事,媳妇也跟着高兴呢,媳妇以前没有经过这些事情,笨手笨脚地打点了些贺礼,也不知合不合宜,更怕迷迷糊糊地混了什么伤胎的东西进去,便是媳妇的罪过了,故而拿来请婆母大人过目,若是无碍,还要劳烦婆母大人派人替媳妇呈给良娣呢……媳妇热孝在身,便不唐突拜访了,免得冲撞了良娣的贵胎。”
她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廖氏点了点头,又看看她准备的贺礼,更是暗叹了一声周到,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廖氏也不欲为难于她,便一一查验了收下,自派了得力的妈妈送到了苏良娣的院子里。
自漪香苑返回,如筝慢悠悠地边走边想着心事,前日送进仁信堂的书信,崔明轩给了回话,说是圣上身体不适钦点了叶济世这几日伴驾,如筝想着苏良娣的胎,又想想如婳月前小产的那件事,心里便更加焦急了,难免也会惴惴:莫非自己真的是命里无子……
她心里一阵烦忧,强按下了这不详的心思。
刚刚回到寒馥轩,便见浣纱迎了出来,福身说到:“小姐,雅菡居大少夫人来了,等了您一会子了。”
如筝想到之前夏鱼报了大房似乎有所察觉的事情,心里一紧,赶紧几步进了堂屋,对着吴氏行礼说到:“我一大早去给母亲请安,却没承想大嫂来了,慢待了,请大嫂千万不要见怪。”又赶紧招呼婢子们上时令的鲜果点心,自脱了外衣给吴氏斟了杯茶。
吴氏笑着按她坐下:“哎呦,我不过是来找你随便聊聊天,何必这样兴师动众的,赶紧坐下咱们说会子话儿就得了。”
如筝甜笑着点头坐了,对吴氏到:“前次大嫂相邀,我本说是要多到雅菡居叨扰的,只可惜又赶上家母殁了,热孝在身唯恐冲撞了大嫂,故而……没想到倒是大嫂先来了,说来倒是我不敬了。”
吴氏拿帕子掩口笑了笑:“你这孩子,都是一家妯娌,便如姐妹一般,那里还有这样多的道道儿,我在院子里呆着无聊,想着你这里园子清净有趣,便来找你说说话儿呗。”
如筝虽然不知道她所为何来,却也知自家这个大堂嫂不是表面这样好相与的,当下便多了几分小心,只是陪着笑,说些闲话,不多时吴氏便笑着放下茶碗,对如筝到:
“此次良娣归宁,可真是阖府的大脸面,可惜那一日你们姐妹没到,府里可是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如筝陪着笑,说了几句艳羡的话,吴氏又到:“要说咱家这个大姐儿,哦,要叫良娣,还真是有福的,入府时候最短,却越过了薛良娣和一干侍妾先有了皇孙,将来……”她压低声音在如筝耳边:“大约也是主子娘娘的命啊。”
如筝听她说的直白,却不愿随意便附和于她,只是浅笑着:“良娣的确是福泽深厚之人。”
吴氏见她如此小心谨慎,也笑着摆了摆手:“嗐,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不过她这一来,咱们都能沾些喜气儿就是了,我和夫君分隔两地,一时半时的是指望不上,你和婳儿正是好年岁,可要在子嗣上上心了,要我说啊,咱们女人家还是有了嫡子,才是下半辈子的保障呢……”
如筝听她提到子嗣,一时摸不准她的来意,只是点头称是,吴氏又到:“话说回来,婳儿虽然糟蹋了一个孩子,休养些日子再生也就是了,筝儿你怎么还没动静呢?我见老三也挺爱腻着你的……”她抬手掩口笑了:“别怪我这当嫂子的打听你们闺房之事,我只是为着咱府的子嗣……”
如筝虽然不喜她这样直白,却也不好怪罪什么,只是笑着点点头:“我省得的,多谢大嫂关心,我和夫君还年轻,并不着急,不过也是很上心的,话说回来,我看着嫂嫂你的大姐儿也是很羡慕呢,那样灵秀可人儿的小姑娘……”
她夸了夸吴氏的嫡女,想将这尴尬的话题引过去,谁知吴氏却没有表现出身为人母的喜悦骄傲之态,只是略带苦涩的笑笑:“一个黄毛丫头而已,有什么好的。”
如筝心里一沉,却没想到吴氏看重子嗣竟连亲生女儿都这样不在意,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又夸了两句,又劝解她来日方长,子嗣总会有的。
吴氏又闲聊了几句,话却都是围着如筝的子嗣打转,乃至问到她有没有请大夫开方子调理,如筝半真半假地对付了几句,吴氏见问不出什么,便笑着起身告辞了。
吴氏告辞时,已近午牌时分,送走了吴氏,如筝便自己坐在桌前想心事,她原本以为吴氏是发现了自己打探雅菡居的事情,过来提点自己的,按说在世家大族里,这样很泛泛的打听也算不得什么十分失礼的事情,毕竟人人都有防人之心,便是如筝自己,也被各院打听了个遍了,若是为着此桩,她倒是不怕,可眼见吴氏这次来,上心的却是子嗣之事……这二房的子嗣,和她大房一个媳妇又有什么关系?如筝顿觉如入五里雾中,摸不清门道。
她思量着挑开门帘,正要吩咐秋雁摆饭,却没想一抬眼,正看到苏有容走进了院子,如筝惊喜地一下子就笑开了,几步迎上前接下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你怎回来了?”
苏有容笑着同她进了堂屋:“今日工部那边完事早些,我便赶着回来讨夫人一口午饭吃吃~”如筝笑着帮他脱了官服,又将他带回的书卷图纸妥善收进了书房,便叫秋雁赶紧加菜,摆饭。
二人吃罢了午饭,到花园里溜达了一阵子,便回到寒馥轩饮茶谈天,若是真的喝茶谈天倒也罢了,可恨苏有容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个劲儿搅扰如筝,所思所想昭然若揭,搞得丫鬟们都脸红避了出去,如筝不胜其烦,躲到堂屋沏了一壶他喜欢的齐云瓜片端进来:
“你这人,怎么说也是堂堂的六品将军,管着南大营一众兵士,怎的这般不庄重?”说着打开他伸过来拽自己头发的手,啐了一口。
听她这么说,苏有容也不恼,只端了汝窑雨后青瓷的茶碗呷了一口:“呵,我回自己院子,找自己明媒正娶的娘子说说话亲近亲近叫‘不庄重’那你说什么叫庄重?在家和正妻相敬如冰,出去排队上青楼,小妾一房一房往家抬的就叫庄重?”他笑着摇摇头:“你们这些女人啊,又要‘君心似我心’又要‘谦谦君子行止有度’,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如筝被他一噎,哭笑不得:“我才说一句,你就有这么多句等着我,可见老天不光给了你一个好脑子,更给了你一条好舌头。”说着便撅嘴不看他,眼底里却全是笑意。
苏有容端起茶碗品着,笑的狡猾:“你家夫君正是长了一条好舌头呢,可不光是说话用的,娘子要不要验验?”说着便去叼她樱唇,唬的如筝“嗳哟”一声从圆凳上跳起来,他自己却笑得直拍桌子。
如筝又气又羞,赌气说到:“登徒子,不理你了!”说着便背过身去,脸上却抑制不住浮起笑意,浑不知苏有容在她身后憋笑憋得辛苦。
过了一会儿,如筝看他老实了,回头为他添上茶,自己刚端起茶碗却被他劈手夺过,一饮而尽,如筝气恼,刚要发作,却见他执起茶壶,为她续上:
“刚刚那杯凉了,你体寒,喝不得。”
一句话说的如筝心里一暖,抬头看着他晶亮的眸子轻轻“嗯”了一声,端起茶杯细细品着:
“子渊,春茶有那么多种,你为何偏偏喜这齐云瓜片?”她笑着问道,现今的她,对他一切喜好都好奇,对他一切习惯都想要了如指掌。
“嗯……”苏有容略思忖了一下:“六安茶吧,比龙井甘甜,比毛尖耐喝,明明是绿茶,却带了一点铁观音的兰花香,而且喝下去清肠养胃,于身体有益,再有就是……有一位我很崇敬的人,也爱喝这茶。”
“哦?”如筝第一次听他说起此事,不由得好奇:“是谁?”
“你不认识。”苏有容笑的神秘。
如筝笑着为他添上茶:“我也不管什么来历,只要你喜欢我便多备一些。”
苏有容笑笑,端起茶碗:“筝儿,你可知道这齐云瓜片缘何为六安茶里最佳么?”
如筝看他好兴致,也笑了:“不知,请夫君不吝赐教。”
☆、214、子嗣(下)
214、子嗣(下)
苏有容品了一口茶,笑到:“因为齐云山上有个蝙蝠洞,多年累积的蝙蝠粪是这种茶最好的肥料,故而茶叶肥硕,茶香四溢。”
如筝一愣,审视着手里青绿的茶汤,忽然失了喝下去的兴致,抬头看着苏有容,嗔怪到:“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说,说的我都不想喝了。”
原以为他会得逞的哈哈大笑,却没想到苏有容只是微笑了一下,看着碗里的茶,声音突然变得有一丝低沉:“是吧,所以说有些事,知道的太清楚了反而不美,就如同这茶,好喝便罢了,何必一定要知道是在什么上面长出来的,你说呢,筝儿?”
听了他的话,如筝心里一沉,明白了他定是知道了自己近几日所为:“夫君,你这是在提点我么?”
苏有容放下茶碗,摸摸她头发:“什么提点不提点的,我就是触景生情,和你随便聊聊罢了。”见她还是咬着下唇一脸沉肃之色,苏有容顺手捏捏她下巴:“别板着个脸,我又没训你。”
如筝咧嘴笑了一下,心里却还是有几分忐忑:自家夫君性子随和,加上一年多来与自己患难与共,成亲后又对自己宠的过分,自己看多了他直爽,温柔,诙谐的一面,竟浑忘了他也是三计定东夷的智将,是这寒馥轩之主,想到这儿,她站起身理好衣裙,福了一福:“夫君说的是,是我太急躁了。”
苏有容一愣,摇着头摆了摆手:“哎呀你,别动不动就拜,咱俩是夫妻,我又不是你爹。”说着便硬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如筝挣了几下挣不开,又红着脸笑了,苏有容便开口说到:
“筝儿,我知道你在侯府步步惊心,受了太多算计,所以到了国公府也是一步一算,未雨绸缪,但你要知道,这里不比侯府,一来你嫁过来时日尚浅,府中很多事都不知道,而雅菡居那位却是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二来,你刚到我家,祖父和祖母对你不甚了解,若是你贸然对上大嫂,他们便难免误会,反而不美,再者说……”他笑着执起她的手:“在这里,你不再是孤军奋斗,你还有我呢,咱们虽不争不抢,但若说护着你不受算计伤害,你夫君我还是有这个能力的。”说完他眨眨眼,等着如筝的下文。
他一席话,让如筝觉得自己的心,都被仿佛什么温热的东西包裹住了,渐渐红了眼眶,重重的点头:“嗯,我明白了。”
看她泫然欲泣的样子,苏有容反倒慌乱:“你看,怎么还把你说哭了?!”他慌忙抬手拿衣袖给她擦眼泪,被如筝推开自己拿帕子擦了,她摇摇头笑到:“我不是难过,子渊,你和我说这些话,我很欢喜,谢谢你,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之后我就好好喝茶,再不管蝙蝠粪了。”
苏有容点头笑到:“这就好。”说着一伸手把她打横抱起来:“那就别哭了,再哭就要罚了。”
如筝拿帕子盖着脸,还沉浸在自己的心情中,待回过魂儿来,已经被自家夫君放倒在了床上,惊得她伸手去推他肩膀:“子渊,我在孝里呢!”
苏有容却是纹丝不动,伸手抚上了她的脸:“乖,好容易今天没人盯着,你就可怜可怜我呗,还是说,你真心要为侯夫人守上半年?”
他这么一问,如筝倒也想开了,若真的是亲长,便是不那么亲厚的,也该守上些日子,可薛氏却实实在在是自己的仇人,又何必……
她这样想着,便笑着偏过了头:“道理真多,我可说不过你……”苏有容见她允了,喜得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看的如筝一阵心慌,刚要开口发问,便被自家夫君低头堵了嘴……
被他一通磋磨,如筝羞得拿被子盖在脸上,全然不似刚刚动情时那么火热,略带嗔意地哼了一声:“亏你也是读过多年圣贤书的,什么叫白日宣淫不懂么?!”
一句话出口,她自己也觉得似乎说的重了,略带忐忑地等了一瞬,苏有容却并不怪罪,反而拥着被子“嘻嘻”一笑:“懂的懂的,那咱们现在睡一觉,就算是午歇,算不得那什么了可好?”
如筝被他逗得没辙,一扭头转到床里,看着床上的雕花又气又笑,苏有容却欺身上来,从被子里揽住了她的纤腰:“行了,别生气,说点正事。”
如筝心里正奇怪他有什么正事要说,苏有容便叹了口气,声音也变得低沉:“我知道,你是个眼里不揉砂子的性子,家里的事情,我也不瞒你了,大嫂她看着跟谁都和和气气的,内里却是个十分不知足,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他一句话,便攫住了如筝所有的精神:“怎么讲?”
苏有容停了一瞬,如筝转过身看着他,见他凝眉思忖着,似乎有什么为难之处似的,当下笑到:“子渊,你刚刚说的很对,我有你呢,若是这些事不好说,我便不听了。”
苏有容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叹了口气又到:“咱家大房的情形你也知道,大伯父虽说是庶出,但却承继了家风,因而深得祖父器重,大哥也是一样,少年时便随着大伯父南征北战,立下不少战功,也算是重振了国公府的威名,弥补了祖父心中嫡子未从戎的遗憾。”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无奈:
“这本是好事,却不想当年祖父的器重,反倒勾起了大伯母和大嫂的野心……”他说的直白,如筝心里却是一凛:“这是你猜的?”
苏有容苦笑着点了点头:“本来是猜的,后来有一次我上街,无意中在酒肆捡到喝醉了的大哥,送他回来的时候,他断断续续地跟我说了些这类事情,没过多久,大伯父就带着大哥去了回雁关,直到现在,都只是逢年过节才回来一次……”
他叹了口气伸手摸着如筝的头发:“府里的人都以为大伯父和大哥是为了再立军功,谁又知道他们却是生生被自己枕边人逼走的……”他看着如筝:
“大伯母出身名门,当年也是看上了大伯父的才华才委身下嫁,大嫂是她娘家外甥女儿,自然和自己的姨母是一心,大伯父和大哥都是志诚君子,怎会甘心做出那样以庶夺嫡的事情,可偏偏这种事情,又说不得吵不得,故而大伯父和大哥这一对儿锯嘴葫芦父子,便只得躲了出去。”他摇头叹道:“回雁关虽然险要,可毕竟是边城,加上如今顾家的势力和凌家势力的纠葛……”说着,他眸色便深了下去:“如今惟愿北狄不要起战事,北狄人可不是东夷人,随便就能赶下海的。”
听他这么一说,如筝心里也是一凛,她依稀记得前世北狄的确曾经多次犯边,就在她嫁入国公府之后,长房父子还曾经带兵在回雁关随顾家固守,只是前世她甘心做后宅中的一只小雀儿,对这些军国大事从不多打听,只记得那些年,北地战火连绵……似乎也曾一度杀过三关,直逼京城脚下!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暗恨自己前世短视,若是多关心点战事,此时便能知道将来哪里会被北狄人进攻,只可惜……她在心里将自己骂了许多遍,懊悔的几乎要哭出来了,看的苏有容一阵惊诧:
“筝儿,怎么了?”
如筝抬头看看他,才知道是自己失态了,忙遮掩到:“我只是恨北狄人,平白无故要来犯边!”
苏有容看着她笑了笑:“好了,别愤恨了,世间的战争,从没有平白而起,无非是为着三宗,国政,利益,民心。”眼见也睡不着了,他索性起身穿了中衣,如筝也穿好了衣服陪他坐在床上。
苏有容又到:“大盛和北狄战战合合上百年,如今虽然开着边市,看上去也是一团和气,但北狄人劫掠惯了,定然不会满足于现下通婚开市的状况,早晚还是要举兵入侵的……况且咱们大盛朝自太祖爷定国以来,吃了北狄人那么多的苦头,京师又在北地,三关过后便再也无险可守,所谓卧榻旁侧岂容他人鼾睡,这北狄,早晚也是要除的……只是如今东夷初定,圣上又一直圣体违和,这一战于咱们大盛来说,却是越晚打越好……”
如筝听了他这一番话,心里豁然明朗,才明白朝廷为何对三关军务如此看重,戍守三关的全部是大盛最优秀的将领……想到这里,她心里一沉,机灵灵出了一身冷汗:
“子渊,你刚刚说三关过后无险可守,若是三关被破……京师不就岌岌可危了吗?!三关……真的是固若金汤,绝不可能被攻破么?”
想到前世之事,如筝心里慌慌的,虽然她也知道前世北狄人的确是被赶回三关之外了,但今生若是仍如前世一般……岂非生灵涂炭?!她一时情急,又不知该怎么跟苏有容说,总不能说自己知道北狄人将来会叩关入境,兵临盛京吧?!
苏有容看她脸都吓白了,心疼的把她搂进怀里:“行了,这还都是没影子的事情呢,看把你吓的,怪我,好端端跟你说什么军情国政……”他笑着抚上她的脸颊:“总之有什么事情就交给我们这些男人,这些事情你没学过,也就不要操心了。”
如筝却没办法真的这样迷迷糊糊的,顶撞苏有容可能会招致他不悦,但就这么揭过了却可能丢了一次避免举国浩劫的机会,两害相权取其轻,她还是搂紧了他的腰,坚定地说道:
“子渊,我是个小女子,不懂什么国家大事,军情权谋,但我也知道人若是只倚仗一样东西活着,那么一旦这东西失去,人也就完了,以我愚见,国亦如此,三关固然是天险难难越,精兵良将,可你也说了,北狄人一向剽悍,万一三关被破,北狄铁骑大举南下……京师可还有关可挡?有兵可敌?”
她一番话说完,也不敢抬头看他,虽说苏有容有一向是好脾气,可她更加知道,男子汉大丈夫最忌讳的往往就是后宅妇人干涉自己前朝政务军务什么的,便是贵为国母,也要严守后宫不得干政的禁令呢,更何况她不过是个……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绷起了身子,心跳如鼓,却不防他温热的手掌落在鬓间:“你说得对,是我想简单了。”
她心里一惊,猛地抬头看着苏有容,却见他眼中满满的都是温柔,还有一丝自己看不清的东西慢慢变得清晰:“筝儿,你真是个灵秀的女子,以前倒是我把你看轻了。”苏有容笑着把她搂紧:“你说的很对,我们都陷在三关稳如磐石这个固定的想法里面,却没想过若真的三关这条防线被攻破,不……”他突然沉了面色:“不用被攻破,若是被北狄人寻了什么险要之处绕过去……那么!”
他深深地看了如筝一眼:“筝儿,你今日所说的,不定将来可以救很多人的性命!”他放开她起身下地,几下穿上衣服,又肃容对着傻在床上的如筝深深一揖:“夫人,多谢你的金玉良言。”
如筝惊得赶紧拢好衣襟下地还礼:“夫君,你折煞妾身了!”苏有容却没有和她多说,只是又把她按回床上掀了被子盖好:“你再歇会儿,我要出去一趟,晚饭前回来。”说完也不等如筝发问,自急匆匆出了里间,留下如筝坐在床上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有容一出寒馥轩,迎面正碰上墨香,当下笑到:“你来的正好,去二门上让他们备马,我要去恭亲王府。”
☆、215、端倪(上)
215、端倪(上)
苏有容匆匆离开寒馥轩,晚上却是第一次食了言,非但晚饭时分没有回来,竟是直到一更三点宵禁前才匆匆赶回,虽说是提前得了墨香传回来的信儿,如筝却还是觉得有些心惊胆战,问他却只说是没大事,如筝也就暂时按下了担忧。
之后的几日,苏有容也都是来去匆匆,虽然在寒馥轩的时候还是成日里乐呵呵的,如筝却也能感到他定然是在忙什么大事,但他不说,她便也不多问,只是叮嘱了秋雁不时为他弄些时令调补的汤品,又叮嘱了夏鱼和环绣,盯紧内书房里过往的文书。
忙忙碌碌地到了端阳节,苏有容总算是得了半日的空闲,就提出陪如筝到上原游览,如筝本来是想劝他在家歇息半日,却拧不过他一再坚持,只得换了衣服,拿着帷帽随他出了门。
二人先是沿着上原游览了一番,再到当初一起教训地痞的集市转了转,夫妻二人忍不住感叹了一番世事奇妙,想不到彼年一次偶遇,成了一世姻缘的开端。
眼见日头到了正中,苏有容便提出带如筝到听风吹雨楼用饭,如筝自是欣然允了,夫妻二人相携到了听风吹雨楼,也不上二楼雅间,只在一楼大厅里找了个靠窗的位子,让小二拿藤条编的屏风挡了,自要了几个招牌菜来吃。
如筝从没这样在外面吃过饭,屏风挡着不必担心抛头露面,但大厅里众人喧嚷说笑,猜拳行令的声音却是清晰入耳,让她觉得十分新奇,一餐饭吃的别有趣味。
不多时二人吃饱,苏有容刚要喊小二结账,面色却突然变了变,伸手对如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将屏风挪开一条小缝,往外面看了几眼,如筝透过藤条看着他目光所视的方向,却是几个客商打扮的大汉正在饮酒吃饭,眼下已是杯盘狼藉,想来是快用完了。
果不其然,那几个大汉很快便起身离席,也不付账自往二楼上去了,想来是住在了听风吹雨楼里。
苏有容目视着他们上了二楼,便示意如筝带上帷帽,唤了小二结清账,却并未离开,而是在小二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如筝便看到那小二脸色立即变得谦恭肃然,又赶紧笑着掩了,伸手引着二人来到了后堂。
苏有容带着如筝在后堂略坐了一阵,便有个掌柜模样的人出来,看到苏有容先是一笑,又看了看旁边的如筝,苏有容笑着点了点头:“无妨,这是内子。”
那掌柜才点头笑着对他行礼,口中叫的却是“少门主”。
苏有容笑着让他免礼,又细细问了刚刚那一桌子大汉的身份,掌柜说是北地来的客商,往南方贩卖皮料去的,这几日日间出去,夜晚来投宿,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说是去南边,却迟迟未动身,倒是在京师勾留了许多日子,略有些奇怪。
苏有容沉吟了一阵,又叮嘱那掌柜看好这几个大汉,若是今日内他们结账离开,便派人盯着,若是还住着,也不必打草惊蛇,掌柜仔细应了,苏有容便对他道谢带着如筝离开了听风吹雨楼。
待回了寒馥轩,苏有容便说要去恭王府一趟,屏退了丫鬟们,一边换着衣服,一边对如筝笑到:“刚刚来不及跟你多说,那几个人,我看着像北狄人……”
他一句话,让如筝的心又提了起来,苏有容安慰地笑了笑:“你也别紧张,我不过是为了防着万一……我也是听他们说话的时候嘀咕了一句北狄话,碰巧当初东征军里面有个同袍说笑时说起过,北狄人说‘杀’便是那个音,我才上了心。”
说着,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又笑道:“不过我看还是过境客商的面儿大,北狄人本就剽悍,贩皮子的商人多半都是猎户,不就跟土匪似的,你也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如筝这才露了笑颜,自将他送出了寒馥轩。
苏有容虽然这么说着宽她的心,但真上了马朝着恭王府而去时,两道剑眉却拧了起来:那几个人,八成就是北狄的探子,看他们左手拿筷子的习惯,根本就是右手时时都要拿刀的军人……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催动坐骑,在乌衣巷里小跑了起来。
苏有容这一去,又是入更时分才回转,如筝知道他与恭王等人有大事要商量,便也不多问烦他,只是给他备了热水沐浴,又让秋雁端了消火滋阴的银耳莲子荷叶粥当宵夜。
苏有容自夸了秋雁几句,笑眯眯地端了粥来喝,喜得一向老实的秋雁也难得笑着出了里间,如筝端了碗红枣红糖茶饮着,笑苏有容御下忒宽,和丫鬟们倒像是一家人似的。
苏有容笑着放下碗,看了看如筝手里的红枣茶:“我看你待浣纱她们都像待妹子,我自然也当她们是小姨子……”如筝被他逗得差点将茶喝岔了道儿,苏有容自上前给她顺了顺,又问到:“喝这么甜腻的东西……你内个了?”
如筝脸一红:“你管的也忒宽!”却是点了点头,面色又沉了沉:“子渊……成亲小半年了,我却……真是对不起你。”
苏有容却是笑着一拍她头:“得了,什么成亲小半年,不就俩月么?后面又要守制,根本算不得数儿嘛,我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说着自到屏风后面漱了漱口,却是爬上了如筝的雕花大床,四仰八叉地一躺:“累死我了,还是这里舒服,我不走了。”
如筝心里一阵好笑,却也不忍心赶他,想想反正是小日子,也不怕人抓了辫子,便由得他赖在了自己身边,不多时就酣然入睡。
难得能躺在一起,如筝心里也是十分欢喜,早早上了床偎在他身边,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晚。
翌日一早,如筝刚从春晖园请安回来,便收到了凌府的书信,竟是琳琅有喜的消息,如筝惊喜地赶紧叫崔妈妈开了嫁妆箱笼找了一大堆礼物,便连那落霞纱都拿了半匹,打点好了派雪缨送去凌府,只是孝里不好亲往贺喜,只得写了封长信,附在礼物之中。
雪缨自匆匆忙忙去了,如筝欢喜了一阵,又暗叹自己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心里盼着叶济世早些腾下空来能给自己把一把脉,没料到午后,叶济世果然来访了,还是和苏有容前后脚进了寒馥轩的院门。
如筝赶紧让丫鬟们看茶,苏有容陪叶济世坐了又对如筝笑到:“我今儿回家来,一拐进乌衣巷就看到叶先生便装往这边赶,我还说是去谁家呢,却没想到是应了夫人你的邀。”说着又笑了:“我还吓了一跳,亏得叶先生说是给你把平安脉。”
如筝没想到他二人竟然碰上了,想想自己的确是有意瞒着苏有容,当下便羞赧地笑了笑:“我就是怕你担心呐……”
她一言出口,倒是把叶济世逗笑了:“大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啊?”
如筝见他还如当初初见一般对自己亲厚,并无半分院判名医的架子,心里也是一暖,却一时说不出哪里不舒服,苏有容在场又不愿意说是让他来看看子嗣之事……当下便嗫嚅着:
“就是老毛病,想请先生给看看。”
叶济世这几年在太医院里也长了不少心眼儿,哪里不知她是为的何事,当下便笑道:
“大小姐,我还是那句,切莫讳疾忌医哟~”一句话倒是说得如筝羞红了脸。
叶济世也不再逗她,自取了脉枕和锦帕帮她号了脉,略沉吟了一阵言到:“大小姐你的寒症,较之前两年已经好多了,于身体已经无碍,看来是这两年调养的不错,至于子嗣之事,倒是不必着急,并非是你身子有什么妨碍,不过是机缘未到罢了,放宽心多用些温补的东西,下官再给你开上副补身的太平方子,隔三差五喝一喝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