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婳看到园中男子渐渐多起来,刚刚的不悦才被冲淡了几分,不时左顾右盼,在人群中寻找苏百川的身影,如筝则高兴落得清静,自己安心看满园芙蓉开的正好。
不一会儿,便听得身边如婳身上环佩轻响,如筝抬头看时,果然是苏百川正在不远处赏花,旁边似还跟着什么人,半身隐在花丛后,看不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庆祝某奚本文第一个十万爪出来,今日加更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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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
23春宴(三)
不一会儿,便听得身边如婳身上环佩轻响,如筝抬头看时,果然是苏百川正在不远处赏花,旁边似还跟着什么人,半身隐在花丛后,看不清楚。
如婳羞答答地举步欲走,却突然停住,回头向着如筝到:“长姊,咱们去那边看看白芙蓉吧?”
如筝知道她是想和苏百川“偶遇”又怕太突兀有损闺誉,便要拉了自己一起,随不愿再见苏百川,却也不想短短时间再得罪这位大小姐一次,便点头应了,跟在她身后走过去。
如婳装作偶遇惊喜地样子,冲苏百川福下:“苏世兄,好巧,世兄万福。”如筝也跟着她象征性地福了福,便转身去看旁边的白芙蓉。
如筝主动闭目塞听,本想装个称职的背景,却不料苏百川突然越过如婳向着自己道:“如筝世妹,多日不见,不知世妹可安好,前次落水生病,如今可大好了?”
再听他熟悉的声音,如筝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怨恨焚心之感,只是腻烦不耐,却也转身施礼:“多谢世兄挂念,已经没事了。”起身脸上依旧是淡淡的,还往如婳身后缩了缩。
苏百川愣了一下,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心:“刚才愚兄听后园琴声,有如天籁,太子派人问了才知道,竟然是世妹所奏,实在是技艺惊人,愚兄佩服。”
如筝听了心道不好,没想到自己此举竟然入了他眼,想想也是,前世他就是最喜欢所谓才女,自己被他厌弃而如婳入他青目,也多有四艺的因子在里面,当下心寒厌恶,强笑到:“世兄过誉了,婳儿妹妹作的芙蓉图才是绝佳,我的琴不过是陪衬罢了,有空世兄一定要观赏一下婳儿的画作啊。”说着便转向如婳,果然在她眼里看到了嫉恨怨毒的寒光。
如筝虽不怕她,却也不愿惹麻烦,当下笑到:“素闻苏世兄好画,不如指点我家婳儿几句,小妹便先告退了。”说着便要退下。
谁知苏百川却并未见好就收,反倒上前一步:“世妹留步……”
如筝心下烦腻,又不知该如何躲开他,身体不自觉地向旁边一闪,便见身边一株三醉芙蓉(醉芙蓉:又名“三醉芙蓉”,清晨开白花,中午花转桃红色,傍晚又变成深红色,为稀有的名贵品种)后闪过一张脸,此时时辰尚早,三醉芙蓉正是白中带粉的颜色,映着这张莹白的面庞,一瞬间竟让她忘了苏百川带来的烦躁。
如筝且惊且喜,后退一步福□:“苏三世兄万福。”
苏有容拂开花枝,走到如筝面前,浅笑着一揖:“世妹别来无恙。”
如筝好容易抓住他这根救命稻草,当下赶忙寒暄了几句,便和他作伴赏起醉芙蓉来,仿佛忘了回头和苏百川及如婳道别似的,也就没有看到如婳暗自松口气的神色和苏百川眼里微含的寂寞和惊异。
如筝估量着已经离如婳他们远了,才暗自松了口气,浑然忘了刚刚和苏有容正说到哪里,不由得回头看看他:经过了上次的惊讶,如筝已经对他的转变适应了很多,故而今日再看到他黛青色暗绣竹纹的束腰直身配月白色鹤氅的的衣着,便没有多惊奇,反倒觉得这样的装束把他相貌里的阴柔之气压下去了七八分,反而显得干练又不失清雅,甚为得宜。
苏有容见她表情转轻松,如何不知她心里所想,实际上他刚刚贸然钻出来,也正是为了给她解围的,当下便笑道:“如何,终于摆脱我二哥,松了一口气?”
他声音醇厚,语气柔和,不知怎么的便让如筝紧绷的心防放下,居然鬼使神差地点点头,马上又意识到不对,红了脸道:“苏三世兄,我不是……失礼了……多谢。”
苏有容却不责反笑:“哈,这有什么,他那样子我都看不下去了。”看如筝头更低了,他又笑着低头冲她眨眨眼:“世妹若是要谢我,便不要叫我苏三了可好?你不知,苏三是个女子的名字……”
如筝大惊,赶忙福身赔礼:“如此,对不住世兄了……”思来想去又不知叫什么才好。
苏有容看她窘的可爱,当下笑到:“是呀,我二哥是苏世兄,我又该叫什么好呢……”
如筝见他沉吟,以为自己又触动了他的伤心事,咬唇不语。
苏有容看她尴尬,也不再逗她,轻声说了句:“若蒙世妹不弃,愚兄表字子渊。”
他一言出口,如筝心里一颤:子渊……前世自己私下里和苏百川提起他时,也曾这样称他,想想前世之事,她一时心酸,面上却莫名红了,几不可闻地咕哝了一声:“子渊世兄万福。”逗得苏有容又轻笑出声。
看着他温润的笑容,如筝那一点点的心酸终于散去,此生的他和前世相比,实在是变了太多了,这样的巨变,让她的心酸都显得模糊不真实起来,仿佛心里的那根刺,也在慢慢变得柔软。
她心情转好,才想起对着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同龄男子以字相称,实在是一件略带暧昧的事情,不由得又红了脸颊。
苏有容看着如筝,心里也感叹:这小姑娘对着自家那天然发光体色艺双绝,不对,是才貌兼备的二哥都能冷面以待,反而常常对着自己脸红,这反常行为让他……略骄傲啊!
他心里眉飞色舞,脸上却一片平静,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刚刚听到世妹的琴音,实在是悦耳动听,想必世妹一定也是雅号音律之人。”
如筝这才想起,他前世于音律方面极为擅长,不但精通多种乐器,而且擅于谱曲,曾被誉为京师音律第一公子,当下便笑到:“不敢得世兄夸赞,小妹那两手筝放到世兄眼前,简直是班门弄斧了。”
苏有容则笑着摆摆手:“世妹过谦了,你的琴艺以你的年龄来说,已是难得,只是……”他略踌躇了一下,压低声音:“你我两家交好,咱们也不算是外人,世妹若愿意听,愚兄倒是有几条谏议。”
听了他的话,如筝先是愣了一下:听多了大家的赞誉,乍听他提起谏议,还有点不适应,但转念一想,又感动于他的诚挚,当下便福身到:“请世兄不吝赐教。”
苏有容笑着摆摆手:“赐教不敢,只是愚兄也略好此道,提几句与世妹共勉罢了……”接着便给如筝细细说了筝曲中几处不足,中肯详尽,如筝听得高兴,渐渐便忘了刚刚的不快,二人且游且谈,大有知音之感。
另一边,如婳还在叽叽喳喳地和苏百川说着什么,苏百川却从她肩上望过去,目光一直追着远处的如筝,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已经失控了,从最开始只是对她的冷漠感到不解和好奇,到现在被她冷淡的表情和惊艳的琴艺吸引,这种心不由己的感觉让他有些微的害怕,更多的却是兴奋。
如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拢在袖里的手突然攥紧,尖利的指甲几乎刺破自己的掌心,她不明白如筝有什么好,能让骄傲的苏百川这样恋恋不舍地追望,她咬咬牙,一股邪火从心里逸出,化作唇边一抹冷笑,只一瞬,又化在满脸的甜笑中:
“苏世兄,小妹先告退了。”福了福,轻声留下这么一句,她转身向着薛良姊的宫室飘然而去。
苏百川低头看时,只看到她绯色的一个背影,便没有注意到,她目光中隐着的狠厉之色。
苏百川叹了口气,向着如筝的方向走去。
如筝正和苏有容聊得开心,远远看到苏百川过来了,忙匆匆福□:“世兄,小妹想到还有……”
苏有容看着她焦急的表情,叹了口气拦住她话:“行了,赶紧走吧。”
如筝略一愣,又笑着点头跑远了。
苏有容则转身迎上自家嫡兄:“如何,兄长和林世妹相谈甚欢?”
苏百川看了看如筝逃之唯恐不及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堵:“尚可,子渊和林世妹相谈甚欢?”
苏有容笑了笑,脸上故意带了点羞涩的红晕:“嗯,的确甚欢。”
苏百川愣了一下,眉头紧皱:“子渊,注意容止,近日愈发狂浪了。”
苏有容眉毛一挑,又换上恭顺表情:“是,小弟一直学着兄长的为人处世呢,兄长放心。”
苏百川一时语塞:“你!”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拂袖而去,留下苏有容立在原地,拉下旁边芙蓉花枝轻轻嗅了嗅:“呵呵,芙蓉如面柳如眉,甚好,甚好……”
如筝快步走了一会儿才敢停下看看身后,又觉得自己可笑,以苏百川的骄傲怎么会对她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世家女子穷追不舍,自己真是被前世的经历吓怕了……
如筝环视四周,自己刚刚走得急,似乎已经走到了花园深处了,又逛了一会儿,估计苏百川已经走了,便想转回去找琳琅她们说话,却看到不远处角落里如婳倚着一张汉白玉的石桌向自己挥手,如筝想要装作看不见,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旁边还坐着薛良姊,也对她颔首微笑着。
如筝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面带笑容快步走上前深施一礼:“民女参见薛良姊,良姊万福。”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女主遇到危机,敬请关注!
诸位大人,明天见,祝大家夏天快乐~~
健健康康的前提下,都更加苗条动人一些~
加油,夏天不减肥,明年夏天徒伤悲啊,
某奚徒伤悲了很多年,已经麻木了……
24春宴(四)
如筝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面带笑容快步走上前深施一礼:“民女参见薛良姊,良姊万福。”
薛良姊笑着伸手虚扶:“快起来,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见如筝起身,她又指指自己对面的石凳:“快坐下,咱们说说活儿。”
如筝不知她们又有什么诡计,只得坐下,心里忐忑着,转念想到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后花园,自己又和她二人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顶多就是一顿排揎,当下心里定了几分,打起精神应对。
薛良姊先笑着开了口:“婳儿不说我们还不知道,没想到筝儿你的琴艺这么好,当真是和崔侧妃学的么?”
听她这么问,如筝心里顿了顿,想到她们也不可能真的去查这件小事,便开口慢慢说道:“回良姊的话,民女少时在舅家的确和当时待字闺中的大表姐崔侧妃学过一段时间的琴,后来表姐入府以后,民女便自己不时练一练,微末技艺拿不出手,良姊见笑了。”
薛良姊还没说话,如婳抢着笑到:“原来大姐姐一直在练着琴艺啊,怎么我好像没在你房里看到过琴啊~”
听了她的话,如筝心中冷笑,却不着急作答,反是薛良姊面上变了变,想圆场又不知如何圆了。
如筝敛眸笑到:“妹妹说笑了,妹妹若是没有听过姐姐练琴,怎会在这样大的场合推荐姐姐抚琴呢,不怕我琴音凌乱,扰了你的画意么?”说着,还甜甜一笑,像是慈爱的长姊逗小妹的样子。
如婳顿时笑意一窒,知道自己心急说错话了,只得讪笑着转开了话题。
又这样闲聊了几句,如筝心里疑惑,不知她们葫芦里究竟买的什么药,刚要想办法告辞离开,薛良姊却起身说道:“好了,你们姐妹自聊聊天吧,我也该去服侍太子妃更衣了。”说着又转向身后:“桂儿,给两位林小姐上茶。”
她话音刚落,石桌旁侧假山后便闪出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战战兢兢的行了礼,便忙碌着给二人倒茶。
如筝要推辞时,薛良姊却去的远了。
如筝冷眼打量着桂儿,只见他手法生疏,杯子摆得歪歪扭扭,一双手白的几乎能看到下面的血管,纤若无骨,根本不是一双下人该有的手。
反常即为妖,如筝将身子坐的歪了些,准备起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此时,那桂儿手一抖,一壶热茶便对着如筝翻了下来,幸好她早有防备,赶紧闪开,茶水只淋湿了袖子,却也烫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桂儿也慌了神:“林小姐,对,对不住!”他忙乱地帮如筝擦着袖子上的水,自己却绊在石凳上,向外跌去。
只听“撕啦”一声,如筝的半幅衣袖被他生生扯下,露出了里面纱质的中衣,料子本来就薄,再加上沾了水,便如同透明一般,隐隐可以看到下面的玉臂。
如筝既惊又怒,心里顿时明白了她们的好打算,伸手捂住衣袖,灼伤和屈辱带来的双重痛楚让她泪盈于睫,却硬挺着不愿落下。
此时如婳惊呼一声:“长姊,这可如何是好!”
如筝看她面上惊讶,眼中却带着得意之色,恨恨到:“你若是真为我好,便莫嚷!”
如筝被她满脸厉色吓得一愣,马上又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对着地上瑟瑟发抖的桂儿喊道:“你怎么当差的!居然伤了我大姐姐,我定要你好看,来同我去见太子妃。”
如筝冷眼旁观,那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下人,倒像个主子,但想来薛良姊也不敢拿太子府有头有脸的少爷作此等下作圈套,心里惊疑不解。
突然,她心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前世太子好男风的传言,惊怒之□子都震了震:没想到薛良姊计谋如此之深之毒,若是如婳真的带着自己和太子的宠娈闹到太子妃那里,不但自己会失了面子,太子也必要迁怒于自己,想到这里,她当即绕到如婳身前,对地上叩头求饶的桂儿到:“念你年幼,又是无心之过,我不予追究,你走吧。”
那桂儿愣了愣,偷眼看了看如婳,赶紧爬起来逃命似的跑远了。
如筝这才松了口气,可现下自己这样尴尬的样子,风一吹便会失态,再加上湿衣寒冷,伤口又痛,真让她不知如何是好,拜如婳大喊大叫所赐,已有不少命妇小姐在往这边探头探脑了,如筝又羞又愤又急又慌,几乎要昏倒完事,不由得回头怒视如婳。
就在此时,身后的光不知被什么挡住了,如筝刚要回头,一件还带着体温的月白色鹤氅便落到了她肩头,如筝本能地拉紧了衣襟,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才回身看去,入目先是一片黛青色,一抬头,便撞上了一双好看的凤目:
“赶紧回车上换衣服,凉着就不好了。”
如筝心里一松,几乎要晕倒,两滴泪也顺着脸颊滑落:“子渊世兄……”
苏有容赶紧不落痕迹的扶了她一把:“撑着点,别叫人看了笑话去。”说着眯眼看了看如婳的方向。
如筝心里一凛,重重点了点头,不由得抬头看了看他,他还是那样闲闲地笑着,目光中却没有了惯常的那种戏谑或是散淡,而是坚定温柔,如有实质般为她注入了三分力量。
苏有容收回扶着她的手,转到如婳身前:“世妹,不送你姐姐出府换装么?”
他背对着如筝,如筝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如婳似是看见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满脸都是惊恐,忙不迭地点头,如筝好奇想转过去时,苏有容已经转回头来,脸上笑意不改:“走吧,我送你们出去。”
如筝点点头,跟着他向外走去,如婳则走在她身边,低头不语,三人缓缓出了花园,都没有看到不远处芙蓉树后,苏百川拿着一条披风黯然伤神……
行至二门上,苏有容给一旁候着的内侍塞了点银子,不一会儿便有两个小内侍抬了一乘青呢小轿来,如筝和如婳钻进去坐了,苏有容则在轿旁跟护着,一路出了太子府大门。
小轿落地,苏有容亲自掀开轿帘:“出来吧。”
如筝点点头,拉紧鹤氅低头钻了出来,如婳也要跟出来,苏有容却突然一档轿门:“你不必了。”又转向抬轿的内侍:“将三小姐送回去。”
在如婳惊怒的目光中,轿帘落下,小轿原路返回。
如筝刚一下轿,一直等着的浣纱和待月便迎了过来,待月看如筝一身狼狈,脸上还似带着泪痕,忙一扶她胳膊:“小姐,怎么了?!”
如筝手上还有烫伤,被他一扶,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待月束手呆立,还是浣纱机警,马上招手唤过自家马车,扶了如筝上去,此时苏有容也上前装作帮她们扶如筝上车,却在她耳边低语:“衣服里有伤药。”
还未待如筝反应过来,他便拱手道别,转回府门内去了。
如筝上车坐定,见其他丫鬟婆子都不在,问了浣纱才知道,原来是下车找其他府邸的婆子们说话儿去了,只留了她两个看车,如筝心道这帮看人下菜碟儿的奴才无意中到做了件好事,省了自己不少麻烦,放下心便掀开了鹤氅,浣纱赶紧帮她把鹤氅脱下,扯掉湿透的袖子,定睛一看,只见她半条手臂都被烫的发红,内侧皮肤嫩的地方还起了几个小水泡,浣纱轻抬着她的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嗫嚅了一声“小姐……”泪便滚了下来。
如筝咬牙笑到:“无事,是我自己躲得太慢,这也算是个教训!”
待月则一边翻着车上箱子里找药,一边愤愤不平:“是哪个奴才那么不小心,把小姐烫成这样!回去定禀了侯爷,好好打发了才是!”
如筝见她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低声呵斥到:“住口!太子府的人也是你能排揎的么?”
待月听了一愣:“奴婢也是为了小姐……”说着便红了眼眶。
如筝懒得与她计较,叹道:“别找了,翻乱了反倒落埋怨。”她指指旁边的鹤氅:“苏世兄说那里面有伤药。”
浣纱忙拿了鹤氅上下翻着,待月则嘀咕着:“小姐,用国公府的伤药真的好吗?那苏三少爷不过一介庶子,能有多好的药……”
如筝心里一沉,刚刚一直压抑着的愤懑被她这一句话激了起来,当下冷冷看了她一眼:“今日你家小姐的名节甚至是性命,便是这区区庶子保下的,休得多嘴。”
待月被她一斥,吓得赶紧闭了嘴,一旁刚刚找出伤药的浣纱心里则一惊:看来今天的事情并不是一个意外……
她这样想着,脸上却未着痕迹,手上也没停,拧开了手里的珐琅小盒子,闻了一下,喜到:“小姐,这是济生堂的冰蟾生肌膏呢。”说着赶紧挑出一块给如筝匀匀地涂在伤处。
如筝看着墨绿色剔透的药膏慢慢渗入肌肤,只觉得一阵沁凉之感,疼痛马上消了七八分,不由得叹道:“这药真好,浣纱你是如何得知的?”
25春宴(五)
如筝看着墨绿色剔透的药膏慢慢渗入肌肤,只觉得一阵沁凉之感,疼痛马上消了七八分,不由得叹道:“这药真好,浣纱你是如何得知的?”
浣纱笑着帮她脱下断了袖子的中衣,从待月手里拿过新的展开:“小姐忘了,小姐九岁那年从假山上摔下磕了头,夫人急的连夜去敲开了济生堂的大门,买了一瓶这种药膏回来,小姐才没有落下伤疤,奴婢当时觉得好神奇,便记住了这个味道,没想到三公子这里居然有这种药膏,看来小姐的伤处应该无碍了。”
如筝穿好中衣,拿过那小盒子把玩着:“这么好啊……是不是很贵?”
浣纱点点头:“五年前我就听娘亲说过,当年夫人给您买的那瓶,花了五十两银子呢,如今只有更贵了……”
如筝听了心里一顿:苏有容把她救回来,已是仁至义尽了,他鹤氅内袋如此隐秘,如果不是说那一声,自己等人绝找不到这瓶药,这药这么贵重,他还随身带着,可见也是时时要防备此等事情……想到这里,她心里涌起庆幸、感激和些许同命相怜之情,一时间百感交集,便垂眸不语。
此时,浣纱拿过那件鹤氅,看到因着如筝一路拖行,下摆已经沾上了不少泥土,不禁轻轻抖了抖:“可惜衣服脏了,这样还给三公子好么……哎呀!”
如筝听到她轻声惊叫,抬头一看,原来是她抖得力度太大,鹤氅里一堆东西掉了出来,浣纱和待月正手忙脚乱地捡着。
如筝看着一地东西,不由得感叹苏有容还真是有本事,居然能把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塞在一件鹤氅里,从外面还看不出来,完全不影响鹤氅飘逸的风度……
如筝好整以暇地看着浣纱一件一件往回放:银票——小张的,干粮——两片,一小捆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白布——如筝想到自己每月都要用的东西,心里一缩,马上按捺着笑意否定,浣纱拿起地上最后一样东西,愣住了,如筝也愣了——那是一把硬木包银鞘的短匕,浣纱试探着抽出,寒光闪过,如筝心里一凛:“赶紧收好。”
浣纱点点头,赶紧把匕首妥善放好,犹豫着:“小姐,若三公子看到肯定知道咱们动过他的东西了……那。”
如筝摆摆手:“无妨,世兄既然告诉咱们有伤药,便不会在意咱们看到他鹤氅里的东西,一会儿妥善交到他手上即可,至于这个……”她低头看看用了一半的冰蟾生肌膏,不知怎么就不想放下:“咱们暂且拿走,过几日买了新的还他。”
浣纱一一应了,又过了一会儿,如筝感觉手臂好多了,勉强穿上一件替换的短袄,又遣了浣纱去和薛氏报自己的伤情,顺便归还鹤氅,便倚着车厢闭目休息。
不一会儿,浣纱回到车上,如筝睁开眼睛:“还了?”
浣纱点点头:“奴婢先找到夫人报了此事,夫人让小姐在车上静养,说是会帮小姐向太子妃告罪,然后奴婢又寻到了三公子,告知了叮嘱的话,三公子收了衣服,让奴婢告诉小姐……”说到此处,浣纱像是想到什么,笑了一下:“三公子嘱咐小姐,烫伤可大可小,不可大意,药要继续用,便不必还了,买了新的他也不要,让我告诉您:些许小事不必在意。”
听了她的叙述,如筝心里一暖,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珐琅药盒。
这一日回府后,薛氏先是大发雷霆,恨恨教训了如婳一顿,埋怨她没能护住长姊,若不是如筝阻拦,差点都动了家法,然后又大张旗鼓为如筝找大夫,送来一堆伤药,如筝感激涕零的收了,转手全部喂了马桶,只把剩下的冰蟾生肌膏又细细涂了。
待崔妈妈看过伤势,拿了煮过晾干的细布条子帮她裹伤时,她才猛然意识到午间看到的那困白色细布是什么东西,一时间,所有事情都连上了,心里不禁涌上一阵酸楚——一个世家公子,随身带着银票,干粮,匕首,伤药和裹伤布,这究竟是何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况,随身带着这些穿行于繁华胜景当中的苏有容,又该是何种心情呢……
如筝不敢想,也不忍想,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珐琅盒子。
午后,老太君顾不得路远风冷,亲自来探如筝,拉了她的手细细叮嘱了许多,又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如筝想向老太君述说当时情形,又怕人多嘴杂传到薛氏和如婳耳中,只笑着说是意外,锦被下面被老太君握着的手却瑟瑟发抖,老太君怜爱地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要碰水,如筝一一应了,装作无力的样子躺倒,眯着眼睛却清楚地看到了老太君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心里顿时舒畅了很多。
晚间,如筝屏退了值夜的丫鬟,只拉了崔妈妈到自己屋子里,又叫了浣纱在堂屋守着,围着被子,细细将日间发生的事和自己的想法跟她说了,崔妈妈听得时而紧张,时而愤怒,时而心疼,最后终于忍不住把如筝搂在怀里:
“我的好小姐,这是受的什么罪哦!”她哽咽着替如筝理好鬓发:“只怪奴婢无能,护持不好小姐,若今日不是二公子出手相救,小姐的名节可就……”
听了她的话,如筝一愣,马上就明白了:自己刚刚提到苏有容时,只说是“苏世兄”并未说明是哪位苏家公子,崔妈妈便想当然地以为是苏百川,想到此,如筝冷笑一声到:
“怪我没有和奶娘说清楚,救我的可不是那位大才子呢……”她敛眸笑到:“救我的是三世兄,苏子渊。”
崔妈妈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三公子,那二公子看到小姐……”她担忧地看着如筝,话到嘴边却不敢出口。
如筝知道她们都如前世一般,以为自己今生必然要嫁给苏百川,当下也不多说,只淡淡说道:“他不在旁侧。”
崔妈妈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让世子爷看到您和三公子在一起,起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如筝听了她的话,心里莫名腾起一股邪火,半嗔半怪地转过脸:“他看到又如何,我做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为何要看他的脸色!”
崔妈妈被她呛得愣了愣,以为她是因为今日之事伤心愤怒情绪不定,忙安抚道:“嗳哟,我的好小姐,别气别气,是奴婢不对……”
如筝也没想迁怒于她,赶紧摇摇头,又往她怀里缩了缩:“奶娘,您以后不要再自称奴婢了,筝儿从未将您当做奴婢看待,我现在没了亲娘,亲爹又是那个样子,我只剩你了……”她抬头看着崔妈妈,眼中含泪:“奶娘,我好累,但是我不怕,我还要保护柏儿,不过奶娘,您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崔妈妈看她说的动情,感动地流下了眼泪,忙伸手擦了,小心地把如筝抱紧:“好,我的小姐,奶娘答应你,不离开你,将来等你嫁进国公府,奶娘也给你陪嫁……”
如筝听她又提起苏百川,简直哭笑不得,赌气一闭眼:“奶娘,我不想提起苏世兄,我困了,我要睡了……”
崔氏赶紧帮她摆好枕头,扶她小心躺下,又替她盖好被子:“好好,奶娘不烦小姐了,小姐好好歇着……”
如筝迷迷糊糊咕哝着:“今日之事,柏儿没有看到,也不知道,你们不要走漏了消息。”崔妈妈仔细应了,如筝才放心闭上了眼睛。
夜深了,枕边的珐琅盒子还散发着清凉的药香,本以为今日会辗转难眠的如筝,却在这令人安心的味道里,沉沉睡去……
第二日,如筝得了老太君的叮嘱免了请安,便安心在自己院子里养伤,吃了早饭便被崔妈妈浣纱她们逼着又上了床躺着,朦朦胧胧刚要入睡,突然听到院子里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一路响到里间,如筝迷迷糊糊张开眼睛,对上了一双焦虑的细长眼睛,朦胧中不知为何,如筝居然想到了苏有容,不过马上又清醒了,笑着支起身子:“柏儿……”
如柏咬着牙恨恨地坐在她身边,连日来苦读让他清减了几分,加上现在脸色阴沉,牙关紧咬,竟也让他少年人的圆润脸庞带上了点成年男子的棱角,他目光转向如筝手臂上缠着的细布,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姐姐……这、次、又、是、谁?!”
如筝看他一脸愤怒一本正经的样子,感动又好笑,不由得伸手为他抚平了紧皱的眉头:“没事的,别担心。”
谁知如柏却“嚯”地站起身,扭头正色说到:“姐姐,我已经十三了,若在将门已是该跟着父兄出兵打仗的年纪了,你们一个两个还拿我当小孩子,我去问祖母,她说不用我管要我安心读书,我问你你又只会说无事!”他转头看着如筝,目光坚定:
“姐姐,虽然我还小,但我毕竟是男子,就像你说的,是侯府的嫡长子,我也可以保护你而不是只躲在你的羽翼之下!而且……”他转过头,似乎是为了掩饰略微红了的眼眶:“如今母亲不在了,父亲又偏着……你我真应了那句‘相依为命’了,我怕……我很怕失去你,姐姐!”
如筝见他说道动情处,忍不住伸手拭泪,自己眼眶也红了,叹道:“傻孩子,快别哭了。”
她笑笑,坐正了身子,笑到:“我们的如柏真的长大了,你说这些,姐姐很欣慰……”
如筝拍拍身边的床榻,看如柏略带薄怒地坐下了,才抚着受伤的手说道:“其实这次我伤的的确不重,缘由么,我不说你也知道,总之是和静园那位大小姐脱不了干系。”她冷笑了一下,又抬头看着如柏:“柏儿,姐姐不愿和你说这些,不是因为觉得你小,不懂,无法依靠,我虽然比你大个一岁多,却终究是个女子,现下也好,将来也罢,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这个娘家兄弟,我现在不愿和你说这些,只是不想这等后宅龌龊事脏了你的耳朵。”
见如柏似有所悟,如筝柔声说道:“弟弟,姐姐从没有想过要将你纳入羽翼之下,我只是这后宅金丝笼子里的一只鸟儿,即使飞出这个笼子,也不过是飞进另一个笼子罢了,而你却是枝头学飞的雏鹰,早晚要化作鲲鹏,一飞冲天的……”
她看着他晶亮的眸子,笑了一下:“我现在瞒你、护着你,是不想让你为这些事情分心,不想你在年少冲动的时候对上那些浸淫了后宅之道几十年的机心妇人,你的心思是要放在更远大的地方的,待你羽翼丰满,一跃而翔于九天之上的时候,姐姐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还有什么人,什么事能伤害姐姐和你呢?”
她笑着摸摸他头发:“柏儿,你记住,对付阴狠心机和龌龊伎俩的最终手段不是更加阴狠和龌龊,而是强大的能力和盈于天地之间的浩然正气,姐姐的希望你现在不要争一时得失,以致小不忍而乱大谋,而是能够好好锻炼自己,有朝一日,带着姐姐冲出这阴霾。”
听完她一番话,如柏久久不语,双手却越握越紧,眼睛里的光,仿佛真的穿透了阴霾,看向更远的将来,他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如筝,语气却没有了焦虑和气愤,沉稳得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姐姐,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如筝笑看着他,眼里却渐渐浮上泪光:同胞姐弟,心意相通,她如何不知道他这简简单单八个字里蕴含着怎样的深意和承诺,她含笑颔首,清泪却沿着略带苍白的脸颊流下:
“好,姐姐等着。”
如柏略带不舍地瞄了瞄她的手臂,转念又咬牙道:“姐姐,我回去了,明日父亲还要考我四书上的学问。”
如筝点点头:“去吧,用功也要在意自己的身子,不要太晚。”
如柏笑着应了,转身离开了如筝的闺房,逆光下,他的背影似被放大了些,如筝不禁感叹,那个天天围着他要糖吃的小不点儿,转眼间便长成了翩翩少年……
26春宴(六)
又过了几日,如筝手上的水泡全部都收口了,虽然皮肤还是有点发红,但是已经不再时时隐隐作痛,她便穿的暖和了些,赶着去给老太君请了安,转念一想,又叫夏鱼回沁园拿了帏帽,禀了老太君去看如柏。
行至西书房如柏的院子,如筝特意屏退下人,让夏鱼浣纱在门口守了,悄悄溜到他日常读书的里间,没想到却没有看到他闭目诵读或是奋笔疾书的身影,反倒看到他脸红红地躺在床上,旁边的药碗冒着热气,旁边还放了一本《论语》。
如筝一惊,便要转身出门问丫鬟们,正赶上如柏的贴身丫鬟绿萝端了清水进来,看到如筝在,赶紧福身请安,床上浅眠的如柏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是如筝来了,先是一愣,又摇头笑到:“还是没能瞒过姐姐。”
如筝摇摇头,坐在他窗前,嗔道:“你这是报我前次瞒你的一箭之仇么?”见如柏笑而不语,又转向绿萝:“到底是怎么回事?”
绿萝放下水盆,行礼说道:“回大小姐,大少爷前几日连着熬了几天夜,昨日夜读之时开着窗子睡着了,说来也是奴婢们失职,竟然没有发现,大少爷着了凉,今早便发起热来,老爷着人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没大事,开了发散的药,让躺下歇着,奴婢本想去回了老太君或是大小姐,但大少爷却要我们谁也不能说,都是奴婢不好,请大小姐责罚!”说着便眼带泪意直直的跪下。
如筝还没说话,如柏先坐起身拉着如筝说道:“姐姐,你别怪她们,也是我自己读书怕扰,不许她们进来伺候,我以后小心就是。”
如筝叹息着摸摸他额头,见果然并不太烫,看他眼神似乎精神也还好,这才放下心:“你呀,都多大人了,还犯这种小孩子的毛病,学业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说着她转向绿萝:“快起来吧,我知道你是个忠心为主的,我不怪你,大少爷于自己的事情上一向大意,以后还要你多上心了。”
绿萝赶紧起身道“不敢”,拧了帕子来给如柏换上,如柏挥手让她下去,她却嗫嚅犹豫着看看如筝,如筝见她有话又不敢说的样子,笑到:“你们主仆这是打什么哑谜呢?绿萝有话直说,我不会怪你的。”
绿萝这才放心一福身,装作没看到如柏让他闭嘴的眼神,咬牙说道:“禀大小姐,少爷此次着凉生病,虽然是奴婢们照顾不周所致,却也有别的因子在里头。”
如柏此时也不作眼色了,怒道:“放肆,我还管不了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和姐姐说么?”
绿萝含着泪说道:“大少爷,奴婢是前头夫人留给您的贴身丫鬟,少爷仁慈正派,不像其他少爷那样胡来,一直是体恤奴婢又从不勉强奴婢,奴婢对您心存感激,一向是不敢违您之命的,但这次不行,奴婢就算是拼着被您赶了也要把此事禀了大小姐。”
如筝见她说的凌乱,知道她是真觉得委屈,当下把如柏按在榻上不许他起身,转向绿萝到:“绿萝,你是个好丫头,有什么事便告诉我,我自给你做主,若说的对,你家主子也别想罚你。”
绿萝擦擦眼泪,一个头磕在地上:“奴婢谢小姐。”她抬头看着如筝,咬牙说到:“小姐有所不知,自打少爷搬到外院不久,夫人便送了自己院子里的二等丫鬟芙蕖来伺候少爷,一开始奴婢还以为她是真心来伺候主子的,哪知道她却是个心大的,每日里不想着怎么伺候好主子,却时时想着如何勾引大少爷,成天花枝招展的……”
听到此处,如柏再也忍不住,猛地坐起身:“你给我住口!什么污七八糟的脏了姐姐的耳朵。”
谁知绿萝却一梗脖子,哭到:“这次容我禀了大小姐,少爷你打发了我也罢,发买了也行,我不能不说,若是她真是来伺候您的,怎会仗着自己是夫人派来的,不准奴婢们近身伺候,自己又不上心您的起居,生生把您冻得发了热?!如今若不是她出去回事,大小姐又凑巧来了,奴婢怕是也得不了这机会替您诉苦呢!”
如柏听她越说越多,一拍床榻便要跳下床,被如筝一把按在床上:“你给我躺下,不许说话!”
如柏见她语气严厉,知道她是动了真怒,自气哼哼地转过去,倒也老实了。
如筝听了绿萝的话,突然想起了前世之事,如遭雷震:依稀记得也是如柏这般年纪的时候,薛氏给如柏房里塞了个丫鬟,没多久如柏便将她收了房,当时如筝以为他男孩子大了难免动了男女之念,又不过是个通房,便也没在意,谁知从那时起,如柏便似开了什么邪窍似的,渐渐流连于声色,学问也生疏了,甚至还有几次逛青楼被薛氏抓住,现在想来必是这位芙蕖的功劳了!
想到这里,如筝恨得紧紧揪住了手里的帕子,声音都似有些发颤:“柏儿,我问你,绿萝说的都是真的?”
如柏回过头看着如筝,点点头:“姐姐,的确如此。”看如筝似要发怒,他又赶紧说道:“姐姐,虽然如此,我又不糊涂,我怎不知她们是什么心思,我一向不让她近身伺候的,还想着早晚找机会打发了她……”
如筝看他说的真诚,微微放下心,她知道今生的如柏和前世已经不同,但她还是容不下这样龌龊的事情再一次出现在自己最重要的弟弟身边。
她转头看着绿萝,她还是那样跪的直直的,脸颊边泪痕未干,眼睛却晶亮,如筝心里一动,敛去怒意问到:“绿萝,你这样排揎母亲派来的丫鬟,可是要争宠?是丫鬟当腻了想要当姨娘么?”
绿萝被她说的一窒,愣了愣,凄然一笑:“大小姐既然不相信奴婢,奴婢也无话可说,便请大小姐打杀了奴婢吧,只求小姐允了奴婢先去掐死芙蕖,也省的那贱蹄子带坏了大少爷!”
听了她的话,如筝心里一暖,眼见她就要起身去杀人,赶忙拉住她手,笑到:“好丫头,是我错怪你了,我给你赔不是。”说着便起身给她行了半礼。
这样的礼节本是小辈主子给家里德高望重的老辈下人行的,已然是尊重至极,绿萝不过是个小丫头,哪里见过这等架势,吓得又噗通一声跪倒:
“大小姐,您这是做什么,折杀奴婢了!”
如筝笑着掺起她:“无妨,你是个衷心的好丫头,今日你家少爷被人算计,咱们必不能让她们得逞快意。”她看如柏又要起身,忙按住他:“你若是信我,此事交给我和绿萝,你不要管,安心养你的病,姐姐信你是正人君子,但姐姐不能容下这样的妖孽天天在你眼前晃着!”
如柏看她严肃的样子,叹了口气,点点头:“那好,只是姐姐一定要小心,莫要引火烧身,不然我真是无地自容了!”
如筝笑到:“放心,我省得。”
如筝看着如柏把药喝了沉沉睡去,又叮嘱了绿萝几句,便带着浣纱夏鱼转回沁园。
一路上,如筝越走越快,带的帷帽上的青绫纱都飞了起来,浣纱赶紧上前挽住她:“小姐,莫要气坏了身子。”
如筝回头看着她,满眼都是遮不住的怒火,低声道:“你们也听见了,柏儿才多大……”
浣纱看了看四周,皱眉点点头:“小姐,奴婢们都明白,此事还要从长计议,咱们先回院子。”
如筝看着她,点点头:“你说得对,咱们先回院子……”
午后,夏鱼带着如筝给如书做的点心出了院子,送完了点心,她依旧像往常一样到处逛着,看似闲聊,却是在奉如筝之命收集这府里的各种蛛丝马迹,只不过今日她又多了一项新的任务……
慈园春光正好,老太君像往常一样于申时午歇起来,靠在榻上醒着盹儿,韩嬷嬷轻轻走进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她耳边轻轻耳语了几句,老太君猛的睁开眼睛,责怪到:“怎的早不告诉我,我老眼昏花,园子里的丫鬟们也都瞎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