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翁果岱派来的人名叫兀哩突突,是他的远房侄儿,虽打扮成商人的模样,还是被林丹的侍卫队长认了出来。儿哩突突把明安,翁果岱的话传达以后,朵朵木告诉他说:“林丹已经准备妥当,将于草枯前进攻科尔沁的杜尔伯特部,你现在立刻就回去,要他们提前行动,争取在七、八月分发兵。”说完,朵朵木便送兀里突突回科尔沁。再说贝拉古自从用“百步倒”未能药死林丹,心中紧张了许多日子,不敢再去府里见林丹。听朵朵木传达科尔沁年底前出兵的诺言,更不高兴,他向朵朵木说道:“为什么不可以提前?真是坐失良机!”朵朵木向贝拉古提醒道:“林丹准备在草枯前进攻杜尔伯特部,俺以为,这也是个机会,当他们把兵马带出去,乘着察哈尔内部空虚的时候,咱端了他的老窝。然后来个前后夹击,他首尾不顾,必死无疑。”贝拉古听了,高兴得直拍大腿,连说“好计策!好计策!”二人小声嘀咕了很长时间,才各自分手。
话说侍卫队长向林丹报告说:“那人在朵朵木处过了一夜,次日早上就走了。”林丹说,“这是来送信的。以后要特别留神,再有这样的人来,就把他抓起来审问,不能轻易放过。”再说兀哩突突回到杜尔伯特部,把“察哈尔部将于草枯前进攻杜尔伯特部”的信息告诉翁果岱。翁果岱听后心中不免惊慌,遂赶快去报告给明安部长,他们商量的结果,觉得提前出兵,没有必胜的把握;不如以逸待劳,抓紧训练兵马;再派人到建州去请救兵,来个两面夹击,争取把察哈尔一举歼灭,倒是稳妥的计策。于是科尔沁一面继续加紧训练兵马,一面在明朝天启五年(1625年)八月,遣使者送信到建州,报告“察哈尔部将于草枯前进攻科尔沁杜尔伯特部”,请求努尔哈赤届时出兵援助。
且说林丹与部里几位首领,对贝拉古、朵朵木的情况,作了认真讨论。首领们出于关心林丹的安全,请求把贝拉古、朵朵木二人关押起来。但是,林丹说道:“现在不是时候,投毒的事,仅是怀疑对象,又无确凿证据。一旦对他们施以拘禁,不光二人不服,众人也会议论起来。俗话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再等等吧!”关于征讨杜尔伯特部的问题,一定要按时派兵。林丹说:“咱们带走了兵马,家里要守住,特别是对他们二人,一定要严密监控,不能让他们钻了空子,这倒是至关重要的。”
天启五年(1625年)十一月份,察哈尔部林丹派兵前往科尔沁杜尔伯特部。发兵前,留下帖尔罕带领五百兵马守城,并布置自己的侍卫队长带领部分侍卫,监视贝拉古、朵朵木的行动。林丹走前,对帖尔罕、侍卫队长说:“发现谋叛行动,立即关押,切勿贻误,更不能手软。”由于兵马昼夜兼行,很快来到科尔沁的杜尔伯特部,把格勒珠尔根城围得水泄不通。这时科尔沁的明安部长很快得到消息,急忙派遣次子哈坦巴图鲁台吉赴建州,向努尔哈赤告急。
再说林丹带领兵马,连续攻城,由于城墙坚固,加上滚木擂石的袭击,始终攻不下来。翁果岱儿子奥巴台吉指挥兵士,严密防守。林丹在城下喊话说:“咱们同是科尔沁的蒙古族,你们却投向女真族的努尔哈赤,送女儿给人家作妻子,送马匹让他们来践踏自己的同胞,订立屈辱的盟约,这是背叛行为。你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是民族败类!”
奥巴台吉说道:“努尔哈赤尊重咱们,从来没有欺辱俺。你们虽与俺同族,但是你们屡次侵犯科尔沁,杀害咱们成千上万的科尔沁人。这是什么行为了。”奥巴台吉话未说完,只听嗖地一箭射来,他赶忙低下头去,帽子上的红缨子立即被射掉。这是林丹身后的一位首领暗中发射的一箭。于是奥巴台吉的弟弟脱虎台吉,立即请求出城交战。奥巴台吉阻止不住,为他擂鼓助威。只听鼓声大作,角号齐鸣,城门大开,脱虎台吉领着五百人马,冲出城门,来到阵前。林丹拍马上前说道:“只要你们与建州废除盟约,断绝往来,俺们不咎既往,立即撤兵。”脱虎台吉道:“俺与建州结盟,与你们察哈尔部有啥关系?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们察哈尔部的事情,俺们科尔沁从未过问过,这是你们部的内政。你们又何必替咱科尔沁操心?”
林丹听了,话不投机,便拍马上前,挥起大铁槌,对准脱虎台吉的头顶就砸。脱虎台吉使动手中铁棍,迎了上去。于是二马盘旋,槌棍直撞得火星直冒,叮哨作响。约战了十数个回合,奥巴台吉担心弟弟有失,就敲响铜罗,命令收兵回城。脱虎台吉便勒马而回,带领兵马进城去了。脱虎台吉对他哥哥奥巴台吉说:“俺正想与他分个输赢,你怎么收兵了?”奥巴台吉说道:“俺看天色已晚,以此收兵。明天再战罢!”兄弟二人领着兵马回府休息,不在话下。
且说林丹收兵回营以后,与众首领商议道:“明日俺再与他交战,将他引人那边林内。你们先去埋伏林中,到时一举把他拿祝”当下计议已定,便各自休息。次日早上,林丹又带兵来到城下挑战,脱虎台吉正要出城迎战,哥哥奥巴台吉连忙制止,说道:“兵法云:击其隋气,避其锐气。等一等再出战,让他们的兵士疲乏了,再出城交战,也为时不晚。”林丹在城下喊叫道:“你们若不出城交战,俺攻进城去,一定杀个鸡犬不留!”
脱虎台吉怎能听得进去?遂不顾哥哥劝阻,坚持出兵迎战。他又率领五百人马冲出城来,二人也不搭话,槌举棍迎,战到一处。双方鼓声如雷,震荡着山谷。两边士兵齐声呐喊助威。二人战到十余合时,林丹虚晃一槌,勒转马头落荒而逃。脱虎台吉正想拍马追去,城上奥巴台吉喊道:“恐有伏兵,不必追赶。”脱虎台吉遂想收兵回城,只见林丹跑不多远,又回转马来,继续交战,林丹战不几合,又佯败逃走。惹得脱虎台吉怒气冲冲,恨得咬牙切齿地说道:“俺这次非把你捉住不可!”便拍马追了上去,尽管奥巴台吉在城上喊着,他只作未听到似的。眼看就要追进林子,脱虎台吉有些迟疑,心想:林里果有伏兵的话,俺还是不追的好。便勒转马头准备回城,不料身后林丹又催马追来。只得又跟他战到一处,没有几个回合,只听林子里一声忽哨响过,猛然冲出一队人马,迅速驰来,将脱虎台吉围在当中。这时候,脱虎台吉觉得哥哥的提醒是对的。但是,现在已经退不回去了,只有跟他们拼了!由于寡不敌众,脱虎台吉被围在中心,左冲右突,上遮下拦,浑身几处受伤,已是招架之功不力,还手的机会更少了。正当危急之时,突然冲来一队人马。为首一员大将,乃是建州努尔哈赤麾下的扈尔汉,他提枪在手,一阵冲杀,挑死十几个察哈尔部士兵,强行冲进包围圈。接着,奥巴台吉也手挥大刀,杀入重围。林丹一看,科尔沁的救兵已到,无心恋战,于是收兵回营。
原来科尔沁的告急请求一提出,努尔哈赤即派遣他的儿子莽古尔泰和扈尔汉,率领精骑五千,前来格勒珠尔根城援救。建州军刚到城下,奥巴台吉急忙将脱虎台吉可能遭遇伏兵的情况,向他们介绍,莽古尔泰让扈尔汉去解脱虎台吉之围,自己则领着兵马冲入察哈尔部阵内。经过一阵冲杀,察哈尔阵脚已乱,士兵四下奔逃。当林丹带兵回营时,又遇上莽古尔泰,双方又战了十多个回合,林丹自觉不是对手,便勒转马头逃去。莽古尔泰也不追赶,便与奥巴台吉一起,收兵回城。
再说林丹战莽古尔泰不过,勒转马头逃去。他回头见无人追赶,便回到营内,与众首领计点兵马,已损失近半数。有的首领说道:“建州的援兵已到,俺的粮草也不多了,攻城又无指望,不如收兵回察哈尔去罢!”林丹听了,说道:“也只能如此了。”林丹怀着快快不乐的心情撤兵,回察哈尔部。帖尔罕前来报告说:“贝拉古和朵朵术前来刺杀末将,已被俺擒获,现已关押。前日,俺审讯二人时,贝拉古已供认不讳,并承认那次曾用‘百步倒’毒杀你;这次想乘着城内空虚,夺取部长职位。这计策由朵朵木设计。但朵朵木百般抵赖,死不认帐。现在部长回来了,由你亲自处理罢!”林丹听了,心里反倒踏实起来。次日上午,他把部里的首领全部召集来,吩咐把二人带来。贝拉古见到林丹,忙不迭地磕头告饶,请求宽耍他说道:“俺鬼迷心窍,也受朵朵木的挑唆,一心想谋害哥哥。那次往茶杯里投放‘百步倒’,就是朵朵术交给俺的毒药。后来见你无事,俺心里害怕了好一阵子,甚至不敢见你。这次想乘着你不在部里,夺取察哈尔的部长,也是朵朵木设计的方案。请求哥哥能看在死去的父亲的情面,赦俺不死,俺当终生不忘哥哥的恩情。”
林丹听了,问朵朵木道:“你有何话讲。”朵朵木一直不说话,并立而不跪,惹得众首领非常气愤,大家说:“拉出去宰了!”林丹摇摇头,平静地说道:“你是科尔沁人,俺们都是蒙古人,自你来到察哈尔部俺父亲和俺对你都不薄,你自己回忆一下,俺林丹有无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为何要挑动弟弟和俺不和?并替他设计谋迫害俺?那次茶杯里放毒药的事,俺已知道是你们所为,俺都未惩治你们。作为一个外部的人,来到这里应该自尊自重,为何不自量力,煽动你的徒弟干背叛他哥哥的事情?你想落下多少好处?就你个人说,也是不明智的行为。至今还顽固不认帐,以为俺不能处置你是吗?”林丹说到这里,朵朵木遂跪倒在地,哭着告饶道:“往日的事情,是俺对不住你。请求你大仁大德,放俺回科尔沁去!”
众首领听了,都叫林丹杀了朵朵木,不能放虎归山。林丹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是一个外部落的人,俺不杀你,但你要知足,以后不要再干坏事了。”遂放朵朵木回科尔沁去了。至于贝拉古,林丹说:“你想当部长,俺可以让你当。但是你可有这个本事?古人说,人贵有自知之明。而你自己就愚蠢得很,其实你幼稚无知,差一点闯下大祸。即使你把俺毒死了,这些首领也不会支持你当部长的。不信,你问问他们?”那些首领听了,马上说道:“俺不同意他当部长。”等了一下,林丹又说:“俺不杀你,量你也翻不了天!朵朵木走了。你以后走什么路,还要你自己拿主意。若再胡作非为,必将自食恶果!”贝拉古又给林丹磕了几个头,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自这以后,察哈尔部不再有内乱的阴影,林丹一门心思去训练兵马,准备有朝一日,一定要同建州的努尔哈赤较量一番。
且说科尔沁的格勒珠尔根城解围之后,为了感谢建州努尔哈赤,明安、翁果岱让奥巴台吉亲自到建州去,跪见努尔哈赤。努尔哈赤将舒尔哈齐第四子图伦之女嫁给奥巴台吉作妻子。随后,努尔哈赤与奥巴台吉刑白马黑牛,祭告天地,盟誓结好。从奥巴台吉的誓词中,可以看出蒙古上层的纷争,以及奥巴台吉投附建州的原因。而从努尔哈赤的誓词中,则明确地表示,他同奥巴结盟,是为了对抗察哈尔部,以及与察哈尔部订有盟约关系的明朝。从此,漠南蒙古的科尔沁部,便成为建州努尔哈赤的政治同盟和军事支柱。努尔哈赤采用分化抚绥与武力征讨的两手政策,在蒙古科尔沁部取得了成功。
四、喀尔喀投降了。
话说漠南蒙古内喀尔喀部,原为达延汗第五子阿尔楚博罗特之后,因其子虎喇哈有子五人,故称喀尔喀五部。它主要驻牧于西喇木伦河和老哈河一带(今辽宁省阜新蒙古自治县一带地区)。东临叶赫部,西接察哈尔部,北靠科尔沁部,南连明朝的广宁(今辽宁省北镇满族自治县)。
明朝万历年间,喀尔喀五部为巴岳特、侉儿侉、扎鲁特、木伯哈、齐布什部,其中扎鲁特驻牧于开原西北新安关外,在喀尔喀五部中最为强大。部长吉赛自恃兵强马壮,“骑兵众,牲畜多”,说自己并非一般人,是“飞翔于天空之雄鹰,山林之猛虎”,到处逞雄好胜,藐视各部,欺压劫掠,无恶不作。
万历二十二年(1594年),内喀尔喀部长老萨,与科尔沁部长明安最早遣使通聘努尔哈赤;不久之后,胯儿胯部长唠扎又向建州遣使往来。万历三十三年(1605)巴岳特部长恩格德尔向努尔哈赤朝聘,献马二十二匹。由于喀尔喀五部之间,时而互相联合,时而彼此倾轧,争掠频繁,内江不休,因而大大削弱了自身。努尔哈赤利用其内外之困,以及彼此间的矛盾,进行分化瓦解,逐步争取,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努尔哈赤为了进一步笼络恩格德尔,将他弟弟舒尔哈齐第四女嫁给他作妻子,称巴岳特格格。恩格德尔成为努尔哈赤的额附,受到努尔哈赤的特殊礼遇。但是内喀尔喀五部,在对待明朝与建州的态度上,并不能一致。有的对明朝既挟赏又靠拢,对建州努尔哈赤既恃强又仇视。扎鲁特部长吉赛,不理睬建州对内喀尔喀请部初奏效验的瓦解,继续与后金对抗。他自恃兵强马壮,曾与明朝“三次立誓”,并夺取建州努尔哈赤已给聘礼的叶赫老女,又多次袭击建州屯寨,国努尔哈赤的使者,使扎鲁特与建州关系紧张,呈现一触即发之势。
早在万历三十年(1602年),明朝驻广宁总兵官王在章,秉承明廷“以夷治夷”的政策,与扎鲁特部长吉赛打得火热,关系密切。一次,王在章邀约吉赛赴宴,竟叫自己的四姨太出来陪酒。那吉赛本是色中魔王,竟在酒宴上当着王总兵的面调戏四姨太。为了讨好吉赛,晚上他竟让四姨太陪着吉赛睡了一夜。不过吉赛也很慷慨,不断把他从其他部落掠来的年轻女子,送来广宁,作为给王总兵的“贡品”。
为了支持吉赛,王总兵不断给吉赛送去各种兵器和盔甲,公开纵容吉赛对其他部落的劫掠行为。一天,内喀尔喀的齐布什部来向王总兵告状,说吉赛无休止地劫掠他们,请求明朝出兵,制止吉赛胡作非为。王总兵却对他们说:“你们自己应该训练兵马,加强警戒,吉赛就不敢去了。”等齐布什的人走后,他将这信息立即告诉吉赛。于是吉赛又带兵去齐布什进行劫掠,将俘虏来的人三十多个,全部放到油锅里烹死。那些年轻的妇女,吉赛让士兵剥去她们的衣服,围着火堆跳舞,然后任凭士兵去轮奸。齐布什部在这次劫掠以后,部民几乎全部逃离,迁徙到建州去了。
在明廷纵容之下,吉赛为所欲为。一天,侍卫进来回报说:“木伯哈部长土谢图从科尔沁新得美人拉占施。此女姿色绝代。”吉赛一听,随即想出一个计策,佯称去木伯哈部贺喜。令部下把刀枪等军械包裹起来,分载驮在马上,说是贺喜的礼物。他带了兵士数百名,向木伯特进发。这内喀尔喀地方,本没有什么官室城郭,即使是部长住所,也不过立个木栅,堆些土坯,围圈起来,便算是城了。吉赛来到木伯哈部,命人通报,土谢图赶忙出来迎接。二人坐下,喝马奶茶。吉赛说道:“闻得贵部长新纳宠姬,特来道贺。”土谢图忙答道:“不敢当!不敢当!小妾已娶来很多日子了。”吉赛又说道:“敝处与贵部虽是近邻,有时也消息不通,直到近日方知,特备薄礼相赠,尚祈笑纳。”土谢图忙说道:“何必客气,只是更不敢拜领了。”吉赛说道:“只是贵妃艳名远噪,叨在邻谊,可否一容相见?”土谢图说:“这有何妨。”说罢,遂喊爱姬出屋与吉赛见面。吉赛一看,那拉占施玉肌花貌,真有倾国之色。她生得一张瓜子脸儿,两条柳叶眉,一张樱桃口,肤色莹润,乳峰高突。不觉心神摇曳,魂魄飞扬。随即定一定神,召部下把“礼物”送来,见包裹快要打开,喝声道:“还不动手,更待何时?”只见吉赛的部下,取出家伙,寒光闪闪,全是刀、枪。那士谢图也顾不得美人拉占施了,吓得转身就跑。那拉占施正想也跟着逃走,被吉赛抢步上前,拦腰抱住,说道:“还往哪里去?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你。”……再说吉赛带来的几百兵丁,手提大刀,见人就砍,杀得部民们大呼小叫,四下逃窜。他们趁势抢劫财物,把一个木伯哈部闹得天昏地暗。过了好一会儿,吉赛泄了兽欲,又搂住拉占施说:“俺的美人儿,你受惊了!”那拉占施娇羞满面,只得听凭吉赛摆布。一名侍卫进来了,拉占施急忙拉开被子遮住裸体。那侍卫说:“财物已集中一块,是否回去?”吉赛大手一挥:“打马回城!”遂用被子将那拉占施一裹,交予侍卫说:“让马驮回去罢!”
且说木伯哈部长土谢图,丢了妻子拉占施,部寨又被洗劫一空,心中非常恼怒。他先去巴岳特部,找到了恩格德尔,借了五百兵马,又去了侉儿侉部,唠扎早已去了建州,还未回来,部民大都投向建州去了,所剩下的部民已寥寥无几个了。齐布什部也与侉几侉部的情况差不多,去了也借不到兵马。他又骑上快马,去了科尔沁部,向明安部长借了五百兵马。明安告诉土谢图说:“你去建州向努尔哈赤请求派兵,他会答应的。”士谢图把两部人马一千人安排好以后,遂又去了建州。努尔哈赤热情接待了他,答应了他的请求,即派大将扈尔汉带兵五百,随士谢图去了内喀尔喀。
再说土谢图到处借兵,这消息吉赛很快得知,他心里想:你去惜兵,俺也去借兵。遂派一使者前往广宁,向王总兵求救。王总兵当即答应,对使者说:“你先回去向吉赛部长报告,俺很快就派兵前去。”那使者便回扎鲁特部了。这里王总兵心想:让你们打一打,互相消耗一些兵力,也减少了俺的压力。这叫作“坐山观虎斗”罢!
且说木伯哈部长土谢图,领着借来的三处兵马,来到扎鲁特城下,扎了营盘,到城门口挑战。那吉赛见明朝救兵还未到,心想:让俺先去杀他一阵,也叫他知道俺吉赛的厉害。遂披挂整齐,带马过来,手提一把大刀,滚鞍上马,出了寨门,来到两军阵前。士谢图拍马上前,出口骂道:“你这无耻的畜牲,为何夺俺妻子?劫俺屯寨?杀俺部民?俺跟你拼了!”催马上前,举刀就向吉赛砍来。那吉赛笑咪咪地说道:“你那美人,谁个不想!过几天,等俺玩够了她,自当奉还。你这人也太小气,为了一个女人,可值得到处去讨救兵,连一点男子汉的气概都没有!”说罢哈哈大笑,他见土谢图举大刀砍来,急忙用刀去迎。二马相交,斗到一块。只见刀来刀往,约战七、八个回合,眼见土谢图不是吉赛的对手。阵中的扈尔汉看得明白,随即拍马冲出阵来,口里喊道:“待俺来杀他!”土谢图见扈尔汉出阵相救,心中十分感激。他退回阵中,替扈尔汉擂鼓助威。那吉赛本有万夫不当之勇,但是平日贪恋女色,淫逸过度,与扈尔汉战了七、八个回合,使气喘嘘嘘,力不能支了,眼看扈尔汉就要把那吉赛砍于马下。突然一声喊道:“建州南蛮不要猖狂,俺林丹来也!”吉赛一听,察哈尔部长林丹来了!这太好了,遂又抖擞精神,与林丹一起,双战扈尔汉。扎鲁特部见有救兵前来,几个首领赶忙擂起鼓来,指挥军队,一齐掩杀过来。土谢图也拍马向前,双方兵对兵,将对将,一场混战。直杀得天昏地暗,尸横遍地,直至天黑,双方各自收兵。
且说吉赛领着林丹进寨,坐下后,吉赛说道:“今日幸亏部长大驾光临,救俺一命,请受俺一拜。”林丹忙说:“不必了!咱们有着共同的利益,他们也是俺察哈尔部的敌人。俺来参战,不是理所当然么?”吉赛说:“明朝广宁总兵已答应派兵来,至今没有来。若不是阁下来得及时,差点送掉咱的性命。”林丹说道:“也许他们有事担搁了。不过,明廷一派军来,建州会立即退兵。他们畏明军如畏猛虎,这已是俺多次总结出来的规律。”
吉赛忙令备酒,并让拉占施出来陪侍几杯。那林丹见了拉占施,也看傻了。心里说:这女人果真长得艳丽。他情不自禁地捏着拉占施的手腕说:“今日之争,全是为了你呀!美人!”“是呀,今日俺也差点为你搭上性命。”吉赛见林丹捏着拉占施的手腕,真像捏着自己的肉一样心疼,只得讪讪说了一句。拉占施听了二人的一唱一和,说什么呢?她用那勾人魂魄的媚眼,朝林丹溜了过去,只见此人长得鹰眼睛,象鼻子,猩猩的大嘴巴,脸色白中泛青,正是童话故事中魔鬼的形象。可是,她那一眼,已将林丹的魂灵儿勾走了,他心里说:这美人是喜欢上俺了!于是他右手端起酒杯,伸开左臂一搂,将拉占施抱在腿上坐着。他把那杯酒,凑近她的朱唇,只听拉占施笑着说道:“俺不会饮酒,稍尝一滴,便耳热头晕。”林丹说:“你只管喝一口,没有事。”只见拉占施张开她那樱桃小口,皱着眉头,轻轻地在杯上呷了一滴,说道:“辣得很呀!”林丹见她这副样子,更加迷人,急忙丢了酒杯,搂着亲了一个吻。一吻未完,又来一个。……吉赛很不情愿地走了出去。这是没有办法呀!今天,亏他救了自己一条性命;明天,还得靠他去为自己拼命呢!转而一想:由他去罢!古往今来,这种女人就像那池中的水,你可以洗脸,他可以洗脚,有人在里面洗屁股,甚至还有人——就是那么。回事。想到这里,他来到后院,去找巴尔布什的闺女——那个十六岁的姑娘。
次日上午,城外震天的鼓声、角号声、喊杀声,山鸣谷应,惊醒了林丹的春梦。有侍卫向吉赛报告说:“城外又来骂阵,挑战了!”林丹听了,连忙纠正说:“是来送死的!”说完,与吉赛相视一笑,随即草草吃过早饭,披挂停当,提刀上马,出了城门,来到两军阵前。
只见扈尔汉一催战马,来到林丹对面,说道:“前次,在科尔沁,俺饶你不死,是放你回去的。你却不思悔改,这次又来送死!看刀!”扈尔汉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大刀砍去。林丹急忙躲过,也举刀砍去。二人你来他往,约战了十几个回合。吉赛见林丹也不是扈尔汉的对手,遂鸣金收兵。扈尔汉与土谢图也收兵回营。
傍晚时分,广宁总兵派来一千人马,在城寨外面扎下营盘,林丹与吉赛把明朝将领迎进城内喝酒,又杀了几头牛、马等,送到军营里,去犒劳士兵。这且不提。再说扈尔汉听到明朝已派兵来,遂对士谢图说:“咱建州还未同明朝翻脸,不能与明军对阵。这一点俺来时大王已有交代,一旦明军来了,咱就撤军。不过,这不是怕明军,是不到时候,还未到翻脸的时候。请原谅了。”说罢,扈尔汉即命令兵马,快点准备,连夜撤回建州。
建州兵马撤回建州以后,土谢图像带着借来的兵马,送回各部,他自己也暂时留在科尔沁部,不再回木伯哈部了。
次日早上,侍卫向吉赛报告说:“城外的军队全撤走了!”林丹和吉赛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吉赛说道:“你讲得一点不假,明军一来,建州就撤军了。看来,这棵大树咱们是要靠定了!”“自然,你说得一点不错!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嘛!俺察哈尔部每年得到明延几万两白银的赏赐,一旦受到努尔哈赤的攻击,明军立即来增援,这对俺已是天高地厚了。”林丹说着,似乎已动了感情,甚至连眼圈也有些红了。
常言道:“请客容易送客难。”吉赛这两天都在心里盘算着:明军来了,虽未交战,一路兵马劳顿,总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回去呀!送他们什么呢?牛、马都不多了,何况咱们也要吃呀。眼看内喀尔喀的五个部,几乎快迁徙完了,侉儿肾木伯哈、齐布什三个部的人快走完了。只有一个巴岳特部,油水也不大了。今后还到哪里去劫掠呢?想来想去,只有到建州的屯寨里去。不过,若是没有明军的支持,光是凭着扎鲁特部自己的力量,弄不好的话,很可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呀。这是走纲丝的买卖,必须谨慎加小心才行。为了今后的方便,这次还是多送一点为好。绝不能“送殡打和尚——不图下次”呀。想到这里,他连忙喊来管家,吩咐他准备:二十头牛、二十匹马。但是,那管家却说道:“牛棚里只有十六头牛了。”“那就送明军十五头牛吧!”吉赛说。
至于林丹,送他什么呢?牛没有了,马也不多了。即使送牛马给他,他也未必想要。看他那意思,只想要拉占施。这不是要自己的命么?自己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才把她劫来,还未玩够。这些天,又是打,又是拼,差一点搭上这条命。就这样拱手让给他,实在舍不得。但是人家也够朋友,古人有句话:“危难逢知己,板荡识英雄。”若不是他来得及时,俺这条命早到土耳其去报到了。给他吧,他林丹能为俺两肋插刀,俺还不能忍痛割爱吗!退一步讲,“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女人有的是。”想到这里,他忽然忆起叶赫部的那位当代美女——布喜姬玛拉,至今仍未出嫁,何不派人前去求婚。说不定这拉占施比布喜姬玛拉要差得十万八千里呢!人家虽然是老女,但毕竟是未出嫁的处女呀!她拉占施再美,也不过是被人破了瓜的女人。想到这里,主意已定,就这么办了!
次日上午,吉赛把明廷的兵马送走了,给他们十五头牛、二十匹马。回来以后,又对林丹说:“送别的东西,部长未必喜欢;你就把你最想要的人,带走罢!”林丹一听,眼珠儿骨碌碌一转,急忙问道:“你是把拉占施送给俺了?”吉赛点了点头,说:“是的,你带她走罢!”林丹听了喜欢得一跳三尺多高,慌忙跑过来,与吉赛行了拥抱礼,急切地说道:“你真是俺的好兄弟!所谓生俺者父母,知俺者——吉赛也!”立即命令兵马返回察哈尔部,又返身跑进里屋,把拉占施一把搂在怀里,吻了一下,说道:“咱们回家吧,美人!”
吉赛送走了林丹,望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浓痰,说道:“吃人家嚼过的馍,也没什么味道;何况一块臭肉罢了!”
回到寨里,吉赛立即派使者带去一大包珍珠、貂皮等贵重物品,去叶赫部求婚,准备娶那当代的绝色美女——布喜娅玛拉。不久,叶赫部收下聘礼答应了。使者回到扎鲁特部,吉赛欣喜异常,急忙准备迎娶叶赫部的这位三十三岁老处女。
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吉赛娶来了布喜娅玛拉。当他俩拜完了天地,又夫妻互拜之后,他拉着新娘的玉手,进入洞房。吉赛把这位三十三岁的当代美人——布喜娅玛拉,搂在怀里,细细看着,心里禁不住说道:果真名不虚传!尽管三十三岁了,仔细一看,竟如一名妙龄少女!只见她一对水汪汪的大眼,泛着勾心摄魂的秋波。白中透红的瓜子脸上,带着撩人的光束。鼻翼小巧玲珑,口唇殷红饱满。满头的秀发,散发着迷人的芳香。身段颀长,曲线优美,丰满苗条,……次日早上,管家来报告,牛已杀完,马也不多,粮食也快吃完了。吉赛说:“你先到开原去买一些,以后咱们再想办法。”管家走后,吉赛把几个头目找来,布置夜里去袭击建州屯寨。吉赛说道:“离咱扎鲁特最近的建州屯寨,是阿骨打拉寨。赛主兀巴尔登,原是东海女真一个部落的部长。归附建州以后,努尔哈赤派他担任阿骨打拉寨主。此人善于经营商业,常常来往于开原、抚顺间。寨里马牛羊众多,有兵马五百人。寨里守卫严密,夜里也不易攻袭。咱们白天先混进去十个人,以做小生意为幌子,今夜三更时将寨门打开,人马再突入。今夜目标是马、牛、羊,尽量不要杀人放火,行动要快。”说完,各头目分头行动。
再说阿骨打拉寨主兀巴尔登,刚从开原回来,这次是奉努尔哈赤命令,去开原采购一批珍珠贡品。他儿子兀巴纳齐见父亲回来,就向父亲回报这几天寨里发生的大小事情。兀巴尔登不在家时,由兀巴纳齐负责管理寨子。兀巴尔登说道:“俺明天要去佛阿拉,向努尔哈赤大王报告这次购珠情况,对寨子的防卫事项要认真抓好,南蒙古的问题一解决,便要对明朝开战。俺这里是后方,一定要安定。所有的财产要保管好,对马匹更要专人负责,不要让它们瘦了。”父子二人说了一会话,各自休息。
且说扎鲁特部吉赛的大头目名叫阿喇拜,他带着十个人,扮作做小生意的商人模样,混进阿骨打拉寨子。傍晚时分,他们摸进一家小院,把这家的三口人全部捆上,用棉絮堵了嘴。一直挨到三更天时,他们才溜了出来,摸到寨门跟前,见守门兵士已睡熟,便悄悄打开寨门。那二头目名叫厄代生,他带领一百名精干人员。见寨门已开,便率领队伍一涌而入。由于白天早已摸清马、牛、羊的豢养地方,他们很快打开马棚、牛棚和羊圈。阿喇拜在前面弓潞,厄代生在后面跟着,他们赶着上千头马、牛、羊往寨外走。终于惊醒了守卫人员,于是格斗开始了。扎鲁特的百十人马,都是能斗敢拼的人,他们劫掠成性,善于夜间活动。阿骨打拉寨的守卫人员,从熟睡中惊醒,怎能阻当得住阿喇拜和厄代生的攻击,眼睁睁地看着马、牛、羊被他们抢走。当兀巴尔登父子来到,扎鲁特人早已出城,看不见人影了。
兀巴尔登连早饭也未顾上吃,就骑上马往建州驰去。努尔哈赤听了兀巴尔登的回报,很气愤地说:“这又是扎鲁特的吉赛干的!”他喝口茶,压下火气,心里说:还是“先礼而后兵”吧!遂派桑虎尔去扎鲁特一趟,索回马、牛、羊。桑虎尔走前,努尔哈赤对他说:“你说话的语气要重一些。他若不识趣,后果由他负责。当前,吉赛的唯一靠山,就是明朝。不过,明朝自己都腐败不堪,像只破破烂烂的大船,在风雨中飘遥说不定哪一天船翻人亡,那时候,扎鲁特怎么办?”
桑虎尔见到吉赛,便提出阿骨打拉的马、牛、羊事情,希望立即归还。吉赛一听,很不高兴地说:“没有证据能说明是扎鲁特人干的,这是栽脏,是陷害!”桑虎尔说:“在近千头马牛羊中,有五十匹窝汉马,那是刚从开原买回的贡品。那便是证据!俺大王说扎鲁特果真生活中有啥困难,建州乐意支援,而且是无偿的。请部长权衡得失,切勿因小失大,不顾后果。”
“好了!不要再摇唇鼓舌了,俺吉赛不怕吓唬!”“吓唬?努尔哈赤大王对谁都是先礼后兵,从不吓唬谁,更不搞突然袭击。”“少废话,再不走,老子给你宰了!”“看来,部长不打算和平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后果由你们扎鲁特负责!”
桑虎尔这两句话终于激怒了吉赛。只见他两眼一瞪,对着侍卫喊道:“把他拉去宰了!俺看有什么后果?”阿喇拜急忙上前劝说道:“两部交涉事情,不应该杀害使者,这是古今惯例。请部长息怒,放他回去吧!”“那好吧,先关起来,过几天再说。”桑虎尔竟被吉赛关押起来。
努尔哈赤得到桑虎尔被扣押的消息后,心中十分恼火,认为吉赛依仗明廷的庇护,为非作歹,劫掠周围部落、屯寨,已是习以为常了。遂派噶尔泰再去扎鲁特部,向吉赛申明:“五天之内放桑虎尔,并送回马、牛、羊。否则,一切后果由他负责!”吩咐大将额亦都准备五千兵马,前往扎鲁特讨伐。自己带着大将安费扬古等去抚顺关,向明廷总兵反映情况。此时,抚顺关总兵是王松,李成梁早被调回。见面后,努尔哈赤讲了扎鲁特部劫掠阿骨打拉村寨的情况,并说其中有五十匹窝汉马,是准备进贡给皇上的贡品。吉赛蛮不讲礼,不但不退还马、牛、羊,还扣留使者。最后,努尔哈赤把扎鲁特对周围部落任意劫掠的事实,详细陈述,请求王总兵的处理。王松听了努尔哈赤的谈话,心里说:“俺何偿不知道这些,只是那扎鲁特依靠明朝,与明朝三次结盟。你努尔哈赤胸怀二心,明廷怎敢信赖于你?”但他嘴里却说道:“有这样的事吗?”努尔哈赤说道:“俺派去的使者桑虎尔被吉赛扣押在扎鲁特,俺又派噶尔泰前去交涉,若再被扣,俺只有兴兵动武了。”说完,他告辞出来,回到佛阿拉。
再说噶尔泰来到扎鲁特部,开始吉赛不愿意接见,经再三请求,吉赛才肯见他。噶尔泰一进来,还未坐下,吉赛就很不耐烦地说:“你来有什么事?”噶尔泰说道:“自古以来,两部交涉事情,不应罪及来使。请问部长阁下,为啥扣押咱建州的使者桑虎尔?另外,贵部劫掠咱建州的阿骨打拉寨的马、牛、羊,为啥不送还给俺?”吉赛听了,也不答话,大声喊道:“把他关起来!”噶尔泰又说道:“让俺把话说完,你再关。咱努尔哈赤大王限你在五天之内,把使者放回建州,并送马牛羊到阿骨打拉寨。”吉赛冷笑着问噶尔泰:“说完了吧?”“说完了。”吉赛对侍卫说:“把他也关起来!”
扎鲁特部的几个头目,一起上前劝解,让吉赛把建州的两个使者,一齐放掉。但是吉赛连听也不愿听,就径直回里屋去了。阿喇拜对那几个头目说:“自从叶赫老女死后,部长的情绪总是不好,怎么办呢?看样子,努尔哈赤不会善罢甘休的。还应早向明廷提出救援为好。”
且说那叶赫老女,自从与吉赛成亲以后,一直郁郁寡欢,经常暗中流泪,饮食少进。究其原因,原来那老女自小养成文静、羞怯的性格,生来内向。加上在婚姻上面历经坎坷,婚期一延再延,婚变一次再次的发生,更加重她心灵上的创伤。嫁来扎鲁特部,精神负担更重。那吉赛是色中饿鬼,一有闲空,就要搂着她调笑、轻薄,每日每夜,无休止的纠缠,使她精神上,肉体上受到严重的摧残。久而久之,终于一病不起。与吉赛成亲不到一年时间,便命丧黄泉了。
老女死后,吉赛心情沮丧,常常无端发脾气,从此不再近女色。这次建州派来的两位使者,使他有了发泄的机会,以致一错再错,把两部关系推到战争的边缘上了。
且说努尔哈赤得到噶尔泰又被吉赛扣押的消息,遂于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七月,亲自率领五千兵马,带着大将额亦都、安费扬古以及他的几个儿子等,前往扎鲁特部,进行征讨。吉赛得知努尔哈赤派兵以后,一面派人去广宁请明廷派兵援助,一面带领兵马一万余人,埋伏在城外高梁地里,准备伏击建州军。当努尔哈赤的兵马走进伏击圈后,吉赛一声令下,万箭齐发,万马冲杀出来。仓猝之间,努尔哈赤的人马损失不校但是,身经百战的努尔哈赤,临危不乱,号召建州将士奋力杀敌。他自己虽然六十一岁,仍然跃马挥刀,率先冲人敌阵。在他的带动下,建州将士人人争先,个个骁勇,杀得吉赛兵马狼狈逃窜。吉赛看到败势无法挽回,便领着部分人马逃回城里,大部分人马四散奔逃。建州军在努尔哈赤指挥下,一方面包围了扎鲁特城,另外派兵马继续追杀逃跑的吉赛军,直杀得尸横原野,血流成渠,一直追到辽河边上,捉到吉赛的两个儿子,两个弟弟,三个女婿等。
然后又回军城下,努尔哈赤派人向吉赛传话,让他投降。遭到拒绝之后,努尔哈赤亲自指挥军队攻城。由于城墙低矮,守卫士兵又少,建州军攻势猛烈,很快攻进城去。吉赛被活捉,共俘获吉赛士兵二千余人,盔甲近千副。努尔哈赤命人打开牢房,放出桑虎尔和噶尔泰。阿骨打拉赛被劫掠来的马牛羊,已被杀了近半数。对投降的部民登记造册,迁往建州,编入户籍。对扎鲁特的征讨,努尔哈赤获得全面胜利。直到城被攻破,明朝也未派兵来救,使吉赛大失所望。
吉赛被擒之后,努尔哈赤没有杀死他。却命木匠为他钉做了一个大笼子,把他囚进笼子里,关在城楼内,作为人质,以争取同该部结盟。两年后,吉赛长子吉喇西,以牲畜万头来赎吉赛,并送其二子一女为人质。努尔哈赤答应了他的请求,并与吉赛及其子盟誓。之后,努尔哈赤设宴赐赏,又命令众位将领送吉赛至十里以外。以后,又让音喇西送来作人质的女孩吉郎娅予代善为妻,结为姻盟。
经过对喀尔喀各部落的笼络、瓦解、战争、结姻等手段,终于使内喀尔喀五部在政策上发生了重大变化,由联合明朝抗御建州,转变为联合建州对抗明朝。这集中地表现为建州与内喀尔喀五部的会盟。天命四年(1619年)十一月,努尔哈赤命令大将额克星格、绰护尔、雅西祥、库而和希福五人,携带誓词,与内喀尔喀五部的使者会于冈干色得里黑孤树处,对天刑白马,对地宰黑牛,设酒一碗,肉一碗,土一碗,血一碗,骨一碗,对天地盟誓曰:“……战和同步——如征明,愿合议而征;如讲和,愿合议而和。……”努尔哈赤的策略是建州与蒙古联合起来,共同对抗明朝。因此,与内喀尔喀五部的会盟,确是努尔哈赤对漠南蒙古政策的一个胜利。
五、察哈尔也被吞并了。
话说漠南蒙古的察哈尔部,其“察哈尔”为蒙古语“边”的音译。因为它驻牧于辽东边外,以驻地近边而得部名。明朝万历三十二年(1600年),察哈尔部林丹继承部长职位。林丹驻帐于广宁以北,被其七世祖达延汗的幽灵所纠缠,力图继承大元可汗的事业,称雄蒙古。
当时,明朝、建州与察哈尔部,都想统一辽东地区。但建州努尔哈赤势力的扩张,直接威胁着察哈尔部。察哈尔部的强大,又妨碍建州去征抚漠南蒙古。而在明朝看来,察哈尔部与建州相比较,主要威胁来自建州。因此,在明朝、建州和察哈尔部的鼎足矛盾中,明朝与建州的矛盾是主要的。建州为了对抗明朝,必须先征抚察哈尔部;而明朝为了对付建州,便利用林丹与努尔哈赤的矛盾,同察哈尔部联合抵抗建州的进攻。明朝联合林丹,共同抵抗建州,其条件是增加对林丹的岁币(明朝每年以赏赐的名义,给蒙古王公定额的物资和金银),并把原由明朝直接给予漠南东部蒙古各部落的岁币,转交给林丹控制。明廷每年给林丹银四千两,以后增加到四万两。
在建州努尔哈赤忙于统一女真各部之时,那时的察哈尔部实力雄厚。它的势力范围:东起辽东,西至洮河,拥有八大部,二十四营,号称四十万蒙古。林丹帐房千余,牧地辽阔,牲畜孳盛,部众繁衍,兵强马壮,依恃明朝,对建州态度骄横。
且说林丹有个重臣名叫贵英哈,年约四十多岁,生得膂力过人,所有毒虫猛兽,遇着了他,无不应手立毙。
在战场上,贵英哈能力敌千军。去年,他随林丹去劫掠南边的喀喇沁的一个屯寨。凯旋路上,喀喇沁部派两千骑兵从后面追来。他让林丹先带着劫掠来的东西先走,兵马在后面保护着。他自己提刀在手,一马冲入敌阵。那大刀在他手中左右开弓,上下翻飞,眨眼之间,杀死几十个追兵。看到他那凶神恶煞般的砍杀,谁敢阻挡呢?追兵纷纷退避,四下奔逃。他又去追杀一阵,才返身回来,赶上林丹他们。
去年冬天的一天,林丹带着察哈尔部的全体将领,到大兴安岭里狩猎。为了追赶那只受伤的野猪,突然遇到两只吊睛白额猛虎。将领们一见,都吓得藏躲起来,只剩下林丹和贵英哈二人。
林丹说:“咱们也去躲一下。”贵英哈说道:“你且到远处等着,俺来对付它们。”
这时候,两只猛虎蹲坐在那里,在看着他们俩的一举一动。贵英哈紧紧腰带,腰上插一把朴刀,手里拿一把朴刀,向两只猛虎跟前走去。就在这时,在他前边突然卷起一阵狂风,把那树上的枯枝败叶,如雨一般地打将下来。
自古道:“云生从龙,风生从虎。”那一阵风起处,忽听大吼了一声,两只猛虎一齐扑来。贵英哈不慌不忙,蹲下身子,在这眨眼之间,有一只猛虎从他头顶窜过时,他将刀向上一扬,那猛虎的肚子正好从刀尖上擦过,被锋利的刀尖划了一个大口子,肚子里的肝脏,肠子等一古脑儿掉了下来。那猛虎一头栽下,四腿一蹬,死了。
另一只猛虎看到它的同伴已经死了,就更加恼怒起来,又大吼一声,恰似半天空里起个霹雳,震得山同也在动。它把铁棍一样的虎尾巴,倒竖起来,对准贵英哈用力一剪。他仍用老办法,就势一蹲,横起刀来,向那虎尾巴用力一挥,只听“扑哧”一声,那猛虎的尾巴被削去大半截子。疼得那畜生呲牙咧嘴,发出“呜呜”的啸声。但那猛虎并不甘休,它把前爪搭在地上,将腰胯一掀,一下窜到半空中,向贵英哈横扫过来。贵英哈用尽平生之力,手起一刀,正中那猛虎的颔下,把气管割断了。它落地后,走了不过六、七步,只听“轰嗵”一声,像倒了半壁山似的,顿时死了。
林丹躲在大树后面,看得清楚。他见两只猛虎全死了,像走了过来,说道:“俺真服了你了!你怎么就不觉得害怕呢?”贵英哈笑了笑,说道:“在野兽面前不能害怕。俺不杀它,它就要把俺咬死,吃掉。这正像两军相遇,勇者方能胜的道理一样。”林丹听了,对贵英哈更加信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