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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59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4:30

又过了几天,盛格布禄把龙格儿、布英迪南、穆拜里哈约到家里,四个人关起门窗,整整密谈了一天,直到天黑以后,才各自离去。次日早上,盛格布禄与龙格儿去佛阿拉城外虎喇特里寨去。他们进了寨子,向左拐了两个弯儿,进巷子第三个大门,便是原叶赫部长布扬古的小儿子布扬诺斯基的家。努尔哈赤攻讨叶赫时,布扬诺斯基与他母亲一起主动投降,受到宽大处理,留他一条命。但是不久之后,又借口说他太好动,在外面乱跑惹事,把他的左腿膝盖骨拿去,使他变成一个瘸子。盛格布禄与龙格儿直接来到屋里,见布扬诺斯基躺在床上,二人上前与他拥抱之后,叙了一会儿家常闲话。龙格儿伏在布扬诺斯基的耳上,小声嘀咕了一会儿。只见布扬诺斯基不声不响地,从床席下面拿出一把七星宝刀,递给龙格儿。这刀有三尺多长,四寸宽,刀的正面镌着七颗星,闪着熠熠光芒。刀的反面,刻有“叶赫熊”字样。据说叶赫部有个名叫“貔貅”的铁匠,擅长打刀剑。曾花十年的工夫,打出两把七星宝刀:“叶赫熊”和“叶赫罴”。“熊”刀为雄,“罴”刀为雌。两把刀都是削石如泥,剁骨如肉,锋利无比,世间少有。一日,从长白山上下来一只大棕熊,径直来到貔貅家里,把他妻子扛跑了。貔貅一听,急忙拿了一把七星宝刀赶上去,对准那只棕熊的屁股攮了一刀,只听“噗哧”一声,那刀便扎进熊屁股上了。棕熊疼得大叫一声,把他妻子抛有一丈多高,摔下来跌死了。棕熊又转过身来,大嘴一张,把貔貅也衔在嘴里,屁股上带着那把刀,逃上长白山顶,无影无踪了。人们来到铁匠铺里,见剩下的那把七星宝刀,是“熊”刀;“罴”刀被棕熊带走了。后来叶赫部长布扬古得到这把镌着“叶赫熊”的七星宝刀。他死后,这把刀由布扬诺斯基保存着。后来,努尔哈赤听说后,曾派人来讨过。布扬诺斯基说是“城破时丢了。”未交给努尔哈赤。

盛格布禄与龙格儿带着七星宝刀,回佛阿拉城。他们准备佯装把这“叶赫熊”献给努尔哈赤,乘机将他刺死,为他们死去的交亲报仇。回到家,盛格布禄让龙格儿去与布英迪南、穆拜里哈联系,通知他们按预订方案进行。晚上,他来到噶盖家里,把自己的计划完全告诉给这位表弟,将那把七星宝刀拿出来,希望噶盖能帮助他完成这任务。噶盖说道:“努尔哈赤有恩于俺,你不能陷俺于不仁不义境地,俺不能答应你的要求。这样吧,他每天中午都在客厅虎皮长椅上休息,你跟在俺后面进去,以后的事由你自己去做罢!”说完之后,二人又小声议论一会儿,盛格布禄才告辞回去。

次日中午,盛格布禄提前吃过中饭,来到噶盖家中,二人又小声说了一会儿话。噶盖先走了出去,盛格布禄也尾随在他后面。来到里城门口,噶盖放慢脚步,二人像是一同进府的模样。由于噶盖是常到努尔哈赤那里去的,守门人员不予阻止,这已是惯例了。今天,见噶盖身后跟着一个人,以为是噶盖带来去见努尔哈赤的,门卫就未加盘问,放他们进去了。他们一前一后,走到客厅门前,噶盖向大门努一下嘴,使了一个眼色,便抽身回去了。这且不提。再说盛格布禄走进客厅,见努尔哈赤躺在虎皮长椅上睡觉,他心里说:“这老贼该死了!”就想拔刀去刺,又转而一想:这老贼力大无比,得靠近些再刺,遂又向前走了两步。这时候,努尔哈赤本来脸朝上躺着,又转脸向内。盛格布禄又想道:“这老贼也真该死了!”急忙将宝刀拿在手中,正准备刺去,忽听身后有人说道:“大王请起!”盛格布禄一惊,宝刀差点从手中掉下。他转身一看,正是噶盖。经噶盖一声喊,努尔哈赤遂翻身坐起。盛格布禄慌急之中,持刀跪下说道:“七星宝刀,现已找到,特来献给大王!”努尔哈赤接过宝刀一看,刀面银光闪耀,刀锋极其锐利,果真是把宝刀。看完后,顺手将刀放在长椅扶手上。转头问噶盖道:“是将军带他进来的?”“是的,他是俺的表兄,”努尔哈赤让侍卫送给盛格布禄白银一百两。对他说道:“回去罢!安分过日子为好。”二人先出内城,噶盖遂去额尔德尼那里。再说盛格布禄从内城出来,直奔外城大门而去。因为龙格儿、布英迪南、穆拜里哈三人正在城外等着他。他见到三人,未说话,就翻身上马,四人快马加鞭,奔驰而去。见前面有一片林子,盛格布禄才下马,走进林子里坐下。他把经过情形说了一遍,四人一方面感到遗憾,一方面觉得形势不利,还是赶快离开佛阿拉好,一旦努尔哈赤怀疑起来,想跑都跑不脱。龙格儿说道:“当前,知道咱们计划的还有两人,一是噶盖,另一个是布扬诺斯基。”盛格布禄说:“噶盖不会出卖咱的,是他带俺进去的。他一讲,就等于引火烧身。”穆拜里哈说:“布扬诺斯基该不会说出去的。”“那很难说。如果努尔哈赤问他,就很可能会说出去的。”“去把他干掉吧!以免留下后遗症。”大家商议结果,还是由盛格布禄、龙格儿去虎喇特里寨。四人又约好会面地点,便分手而去。盛格布禄与龙格儿快马来到虎喇特里寨,径入布扬诺斯基的家中。见家中别无他人,二人心中十分高兴,盛格布禄与他讲着话儿,龙格儿拔出刀来,从背后给了布扬诺斯基一刀,便倒下死了。二人急忙走出,上马而去。

再说噶盖先把盛格布禄带到客厅门口,随即退走。刚走出内城门,觉得这不是自来送死么?一旦刺杀发生,无论成与不成,自己都脱不了干系。遂赶忙转身回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客厅里面,看盛格布禄拔出宝刀,正要下手之际,他突然喊了一句“大王请起!”这等于救了努尔哈赤的一条命。

且说努尔哈赤见噶盖与盛格布禄走了之后,拿出宝刀翻过来,调过去地看着,心里十分喜欢,觉得这是真正的宝刀。这时候,内城门卫走了进来,向努尔哈赤报告说:“噶盖带一个生人进来,不久,他又出去刚走几步,又转回来。如此反复,俺见他脸色也不正常,有些形迹可疑。不知他们二人进来干啥?俺心里不太踏实,特来向大王报告。”努尔哈赤笑道:“他们是来献宝刀的。”说着,把那把七星宝刀举了起来,挥了两下。那门卫又说道:“噶盖为啥走了又回来,显得非常紧张的神情?”努尔哈赤听了,沉思了一会儿,脑海里闪现出:盛格布禄当时非常紧张的表情,而且他站的位置离俺的长椅距离也很近,这些都似有行刺的可疑。这时候,皇太极来了,努尔哈赤把前后经过讲给他听,这皇太极虽然年轻,但聪敏过人,遇事善于动脑筋,深得努尔哈赤的喜爱。他想了一会儿,说道:“就噶盖而言,他喊‘大王请起’,说明他不想行刺你,无论他是不是同谋。再说盛格布禄献刀,为啥要选在中午你休息时间来献?当时他极度慌张,本想行刺,因为噶盖一声喊,才改口来献刀。这正如三国时曹操献刀子董卓时的情景一样。”努尔哈赤听了,说道:“孩儿分析得有些道理。先把噶盖喊来诈他一下,就可以知道了。”皇太极忙说:“再派人前去盛格布禄家看看,他若不在家,或是逃出城去,必是行刺。”努尔哈赤遂让侍卫前去看看。

侍卫走了之后,皇太极又说:“暂时不必去问噶盖。若不是行刺,问过之后咱就被动了,他也有包袱。若是行刺,再问他也不迟。”努尔哈赤笑着说:“俺到底是老了,脑瓜子也不好使了。这天下,将是你们年轻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你们身上步!”侍卫去了好一会儿,回来报告说:“盛格布禄不曾回家。他乘马出了西门,与城外三个人见面后,四人一起,向西飞马而去。”皇太极听了,说道:“盛格布禄心虚逃窜,必是行刺无疑了。”努尔哈赤忙让侍卫去喊噶盖到来。

努尔哈赤盛怒等待着噶盖的到来。不一会儿,噶盖来了。努尔哈赤说道:“俺如此重用你,反想来害俺,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噶盖慌忙跪下,哭着将事情经过,从头到尾,细说一遍。最后,他说道:“请大王开恩,俺实在不忍心让你被刺,才急忙回来。当时,俺若不喊一声,盛格布禄必刺无疑。”努尔哈赤听了,非常气愤地说:“有人叛逆,邀你同谋,你却不及时向俺报告。反而引他来对俺行刺。怎能让俺对你宽恕?若是饶了你,今后怎么办?真是杀人可恕,情理难容啊!”说罢,遂喊待卫:“把噶盖押下去关起来!等把那几个叛逆分子一齐抓到,再处决罢!”噶盖大声哭着,嚷着,喊道:“俺冤枉啊!俺冤枉啊!……”

再说噶盖被押下去之后,努尔哈赤命皇太极带精锐骑兵五百,速去追捕盛格布禄、龙格儿、布英迪南、穆拜里哈四人。这且不叙。再说盛格布禄等四人,连续跑了两天,看看天夜已晚。前面一个寨子,穆拜里哈说道:“俺有个舅父在这寨里替寨主放马,去找他弄点吃的吧!”大家表示同意。四人来到寨前下马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他家里。他舅父名叫尤敦西夫,热情地接待他们。正在吃饭时候,有人来喊尤敦西夫说:“寨主要你去哩!”他把四人安顿好之后,就去见寨主。那寨主原是东海女真的一个部落长,归顺建州后,努尔哈赤派他来这个库巴舍里寨当寨主,寨里人都喊库里巴巴。寨主一见尤敦西夫就说道:“佛阿拉已发来文书,说有四个歹徒刺杀努尔哈赤大王,让俺协助拿办。听说你家来了几个人,你快去带来,俺盘问一下。”

尤敦西夫听了,吓得魂不附体,赶忙回来,把寨主的话说了一遍。四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没有了主意,盛格布禄说道:“咱们不是刺客,走!俺去向寨主说去!”说罢,他拉住尤敦西夫往外就走。二人不一会来到寨主那里,盛格布禄抢先说道:“俺是他外甥,是来看舅父的,怎么是刺客哩!”寨主说:“不是来了四个人吗?都叫什么名字?等佛阿拉的人认过以后,俺才能相信你的话是真是假呢!”盛格布禄一听,忙对尤敦西夫说:“舅父,你去喊他们三人来,俺在这里与寨主叙话。”尤敦西夫已吓得六神无主,只得去喊。这里盛格布禄与寨主二人东扯西拉地叙谈起来,不一会儿工夫,穆拜里哈他们来了。盛格布禄唰地一下,拔出腰刀,对准寨主肋下就是一刀,那寨主连嗯也未来得及嗯出声来,便一头栽下去,死了。尤敦西夫一见,慌作一团,急急巴巴地说不成话来:“你……你怎能……随便杀……杀人?”盛格布禄说道:“俺不杀他,他要将俺四人全部送给努尔哈赤,俺们还能活吗?”穆拜里哈问他舅舅道:“这寨里有多少兵马?带兵将领是谁?”尤敦西夫说道:“有五百兵马,带兵将领是寨主的大儿子,名叫阿泰也嘎夫。”布英迪南说道:“俺们把寨主的尸体藏起来,你快去把阿泰也嘎夫喊来!”龙格儿说道:“现在只能一不作,二不休,先下手为强了。”尤敦西夫只得去喊阿泰也嘎夫,布英迪南立即动手将寨主尸体拖到墙角落里,用东西盖上,又把地面血迹打扫干净。四人商议已定:阿泰也嘎夫进门后,就把他杀死,然后招集兵马,占领寨子。想办法与明军联系上,就不怕努尔哈赤派人来追了。

尤敦西夫来到阿泰也嘎夫家里,对他说:“寨主喊你有急事,请将军快去。”阿泰也嘎夫听了,随着尤敦西夫就走。二人来到寨府客厅门前,尤敦西夫多长个心眼儿,忙喊道:“阿泰将军来了!”盛格布禄四人一听,互相使个眼色,便隐身门后。正当阿泰也嘎夫一脚门里,另一只脚还未迈进门槛之时,布迪英南,龙格儿同时将刀刺进他的左右肋下。可怜阿泰也嘎夫正当英壮之年,还弄不清怎么一回事,便咕咚扑地身亡。盛格布禄又对尤敦西夫说:“你将马匹管理好,没有咱四人的吩咐,一匹马也不能让谁骑走。”尤敦也夫身不由己,只得听从他们的支派。四人腰插佩刀,来到教场,将那钟声撞响。不久,兵马齐集场上,大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盛格布禄首先说道:“咱们是大明朝廷派来收服寨子的四位将领,所有人员都得听从将令,谁敢反抗,就像他们父子一样!”说罢,他把寨主父子俩的人头,悬挂在旗杆上。五百兵马看着鲜血淋沥的人头,谁不害怕?大家你看看他,他看看你,都是“哑巴吃扁食——心中有数”,谁也不吭一声。

正在这时,守门士兵跑来报告说:“寨子东面有一支骑兵,正往寨子驰来。”盛格布禄即向龙格儿三人说:“可能是佛阿拉来的。咱们带着兵马,守好寨门,伺机会把他消灭掉,然后投明军去!”三人也只得听从,便令兵马守住寨门。他们来到寨门前一看,果见一队骑兵风驰电掣而来,挑着一面建州旗帜,快到寨前了。再说皇太极领着五十名骑兵,一路追赶,马不停蹄,沿途打听,有人告诉他:“有四个人望库巴舍里寨子来了。”皇太极遂紧追不舍,来到寨前下马。他见寨门紧闭,用马鞭一指,喊道:“让你们的寨主出来说话。”盛格布禄说道:“俺就是寨主,有什么话你就说罢!”皇太极一见,因为他既不知道寨主姓啥名谁,也不认识盛格布禄。正想告诉他来的目的,一眼瞅见盛格布禄身后的布英迪南和穆拜里哈,他心中明白了。布英迪南是金台石的小儿子,皇太极是金台石的外甥。攻破叶赫城时,金台石死后,皇太极曾带着他母子俩去拜见过努尔哈赤,认识这个表弟。穆拜里哈是布占泰的儿子,乌拉灭亡时,皇太极俘虏来的,也认识他。于是,他指着布英迪南说:“俺警告你,布英迪南!你若想留一条活命,就赶快出寨投降。不然的话,捉住以后就让你碎尸万段!”布英迪南听了,不免心中一动,他看着盛格布禄,正想说话,盛格布禄却说道:“你投降也是死,不如现在跟他拼了!”遂吩咐士兵大开寨门,带领五百人马,出了寨门,来到皇太极的对面,立住阵脚。皇太极一见,便用大刀指着寨里的兵士说道:“你们不明真相,这四个叛逆阴谋刺杀咱家大王,逃跑到这里,俺是来追捕他们的。俺劝你们早早散去,免得受连累而死。他们四个人是‘兔子尾巴——长不了的’。”听了皇太极的话,那五百士兵“嗡”的一下,逃回寨子去了,然后把寨门紧紧关了起来。皇太极一见,大喝一声:“还不快快下马受缚,等待几时?”一边大刀一挥,指挥五十骑兵,“哗啦”一下子,将那盛格布禄四个人围在中间。皇太极手举大刀,将包围圈向中间收紧。那五十骑兵,个个瞪着双目,手举大刀,只待一声号令。四个人被围在中间,想跑也不能。只见布英迪南首先丢下腰刀,跳下马来;接着,穆拜里哈也下马了,龙格儿与盛格布禄见了,只得跳下马来……皇太极进了寨子,又把尤敦西夫捉来,召开了全寨部民大会,宣布处死。让原寨主的小儿子库留西佳担任寨主,然后捆了盛格布禄四人,上马回佛阿拉城。再说努尔哈赤,自从盛格布禄刺杀事件发生之后,便加强了警卫工作,对佛阿拉城的巡防也有了布置。现在,内城不经许可,任何人也进不去;外城也不是容易进的,城里还有便衣巡查,遇见生人,随时可以拘查。努尔哈赤也变得深居简出了。一旦出城,都是前呼后拥,呜鼓奏乐。不仅显示出威严,也增强了慑人的气势,逼人的力量。皇太极将四人带回佛阿拉之后,努尔哈赤先召开各部首领、将领会议,把他们的罪行公布出来;又召开佛阿拉全体部民大会,宣布他们的罪行;最后施予最重的刑罚——五牛分尸。噶盖也未能幸免于死,因为罪行轻些,被用绳子勒死。五个人的人头,被挂在高高的棋杆上,一连示众了好多日子。直到成群的秃尾巴老鹰,把那些头颅啄得只有一个空头骷髅时,努尔哈赤才让士兵把它们松下来,丢到鱼池里,任凭王人去啃啮罢!

且说噶盖被杀之后,额尔德尼遵照努尔哈赤的指示,独自一人创制满文。当无圈点的满文制成以后,额尔德尼也被杀死。此人是满族杰出的语言学家,他姓纳喇氏,世代居住在都英额,少年时代以明敏闻名远近,他兼通蒙古文和汉文。在投归建州后,被赐号巴克什。在满文里,巴克什是学者、博士的意思。额尔德尼随从努尔哈赤“征讨蒙古诸部,能因其土俗,语言、文字,传宣诏令、招纳降附、著有劳绩”,深得努尔哈赤的赏识。额尔德尼身材高大,英俊潇洒。年轻时候,家乡一些有权势的人家,出于对他才貌的仰慕,都想把女儿嫁给他,但额尔德尼一个也不满意。与他同部落的齐尔计吉家有个姑娘,长得其貌不扬,又胖又丑,黑黑的皮肤,大大的脚;但是她力大无比,双手举得起一个石磙。家里替她找了许多人家,她却不肯嫁。父母说:“你这样挑挑拣拣,究竟要挑个什么样的女婿啊?”女儿说:“俺想挑一个象额尔德尼那样才貌双全的人。”不久之后,这话竟传到了额尔德尼耳朵里,他非常高兴,便向齐尔计吉家下了聘礼,娶那姑娘为妻。到了过门日子,姑娘精心地梳妆打扮了一番,头上插了各种珠宝首饰,身上穿了绫罗绸缎。到了额尔德尼家,拜了天地之后,被送进了洞房。谁知额尔德尼见了新娘子的面以后,回头就走了。一天两天过去了,额尔德尼不和她说话;三天五天过去了,额尔德尼还是不理她。姑娘十分纳闷,到了第七天,额尔德尼仍是不理不睬。俗话说:“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新娘子陷入苦恼之中,他为啥不理俺呢?——晚饭后,新娘子把家务做完之后,关上房门,然后来到床前向丈夫跪下了。她说道:“你这样不理俺,不睬俺,一定是俺犯了什么过错,请你指出来,俺做妻子的一定认真改正。”额尔德尼这时候才开口说道:“娘子呀,俺家是贫苦的本分人家,俺又不愿意去做官,俺要的妻子是个穿粗布衣衫,可以和俺同甘苦,共劳动的人。现在你这副样子,穿着这么华丽,脸上涂脂抹粉,岂是俺理想中的妻子呢?”新娘子说道:“原来如此!殊不知俺这也是试探试探你的志向的呢!”于是高高兴兴地脱下身上的线罗绸缎,穿上粗布衣衫,卸去头上的金珠玉器首饰,把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高髻。并开始干起各种粗重的家务活来。

于是,额尔德尼大喜过望,欣喜地说道:“这样才是俺欢喜的妻子啊!”从此以后,额尔德尼满意了。他又给妻子起了一个名字,叫齐尔计吉光。这名字中含有他对妻子闪光的道德品质的赞赏。夫妻二人恩恩爱爱、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努尔哈赤统一建州之后,得知额尔德尼的美好声望,几次派人邀请他出来做事,均遭拒绝。后来他亲自去拜访,额尔德尼才倾心归顺,跟随努尔哈赤南征北讨,建树功勋。后来噶盖被杀以后,额尔德尼独自一人撰制满文,每天废寝忘食,不辞劳苦。一日,努尔哈赤派人去喊额尔德尼。他放下手中的笔,跟来人进了努尔哈赤的客厅。进门以后,抬头一看,努尔哈赤正搂着新娶不久的太妃乌拉氏在调情。额尔德尼是一个十分严肃的人,见状转身就走,不顾努尔哈赤的喊声,坚持走了回去。因此使努尔哈赤十分恼怒,以为额尔德尼太傲慢无礼,从此不再如往日信任他了,并逐渐疏远起来。

一次,努尔哈赤命令工匠在他居室前面盖两间书房。盖好后,努尔哈赤前去看看,他未置褒贬,只在门上写一“活”字,然后扬长而去。人们看了,都不了解其中的意思。有人去问额尔德尼,他笑着说:“大王读过《三国演义》,他在学曹操哩!那门内写个‘活’字,是‘阔’字。大王嫌书房的门太大了。”于是工匠们又将那书房的门扒了,重新又砌,比前次小些。再请努尔哈赤来看,他十分高兴。遂问道:“怎么知道俺嫌门大了?”工匠们说:“是额尔德尼讲的。”努尔哈赤听了,一连哈哈大笑几声。其实,在那笑声背后,隐藏着厌恶,嫉恨的成份。

且说额尔德尼的妻子齐尔计吉光生病了。开始是腰病和脚病,非常疼痛。以后痛得更加厉害,整日不能下床了,且日夜痛苦不堪。额尔德尼来向努尔哈赤请假,请求回家为妻子请医诊治。努尔哈赤说道:“你现在正撰制满文,这是公事;你妻子有病,是私事。不能因公废私呀!”额尔德尼说道:“俺请求辞去公事。”努尔哈赤不禁大怒,说道:“胡说!你妻子死了,还可以再娶一个;你辞去公事,是对俺不恭、不忠的表现。对俺不恭、不忠,是叛逆行为。对叛逆行为的处置,你是知道的。为何要自寻死路呢?”额尔德尼竟不辞而别,回家为妻子寻医治病,日夜侍候妻子。努尔哈赤得知后,非常生气,竟派人把额尔德尼抓来,下令处死了。

额尔德尼死后,又派巴克什达海改进老满文。达海对老满文加以改进,他编制了“十二字头”;在字旁各加圈、点;并固定字形,对字母的书写形式加以固定,使之规范化;又确定音义,改进字母发音,固定文字含义;还创制了特定字母,设计了十个专为拼写外来语(主要是汉语)的特定字母,以拼写人名、地名等。

经过达海改进后的满文,后人称之为“有圈点满文”或“新满文”,于是满文较前更为完备。改进后的满文,按语言学音素来说,有六个元音字母,二十二个辅音字母,十个专门用作拼写外来语的特定字母,字母不分大小写,但元音字母以及辅音与元音相结合所构成音节,出现在词首、词尾或单独使用时,都有不同的书写形式。

满文的语法,名词有格、数的范围;动词有体、态、时、式等范畴。句子成分的顺序是:谓语在句子最后,宾语在动词谓语之前,定语在被修饰词语之前。满文的书写,字序从上到下,行序从左向右。

满文的创制和颁行,是满族文化发展史上的里程碑。从此,满族人民有了自己的文字,可以用它来交流思想,书写公文,记载政事,编写历史,传播知识,翻译汉籍。这不仅加强了满族人民的思想交流,而且促进了满汉之间的文化交流。满文撰制后在女真地区的推行,使女真各部和女真人民之间的交往更为密切,这对满族共同体的形成,无疑是一条重要的精神纽带。特别是建州的统治者,用满文翻译大量的汉文典籍,汲取中原封建王朝的统治经验,加速了满族社会的封建化,促进了满族文化的进步。同时,满文记录和保存了大量的文化遗产,丰富了中华民族的文化宝库。

二、八面大旗托起一轮旭日。

努尔哈赤主持制定了无圈点老满文后,又创建了八旗制度。这种制度是政治、经济和军事合一的社会组织形式,是努尔哈赤对女真社会结构进行大胆的变革。原来,女真人出师行猎,不管多少人,一般都依照族寨而行,每十人中立一总领来约束。这个总领,女真叫做牛录额真(“牛录”即汉语“大箭”的意思,“额真”即汉语“主”的意思)。这种牛录制,本是临时性的军事或狩猎的军事形式,现在努尔哈赤的地盘大了,人马也多了,出现了一些混乱现象。几万兵马,儿子们争位,部将们争权,兵找不到帅,帅管不了兵,还常常自相残杀,弄得努尔哈赤十分头疼,寝食不安。

一天晚上,努尔哈赤又来到鸡鸣山下的摄克河边散步。摄克河是条小河,满语是“鸡鸣”的意思,所以又叫鸡鸣河。努尔哈赤站在授克河边,朝着鸡鸣山和烟筒山望去,山谷中帐篷连片,山风把旗帜吹得哗哗地响,很是威严壮观。可是,也常常听到从营房里传来的相互殴斗声。这样强壮的兵力,没有管理好,真叫努尔哈赤心急如焚。他在河边走来走去,苦苦思索良策,侍卫来催他回去,也不理会。直到夜深了,山谷中帐篷里的灯光都灭了,只剩下营房外头高杆上悬挂的灯笼还亮着,耳边不时传来报更的刁斗声,努尔哈赤看到这番情景,心里才多少踏实一些,才慢步回到屋里。

再说努尔哈赤坐在虎皮椅上,把豹皮披衫围在身上,仰卧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努尔哈赤一向机警过人。自从起兵以来,常常三、五个月不脱衣甲,把他的盔甲放在掇克河里洗,河面会漂浮一层白花花的帆子来。

却说努尔哈赤正在似睡非睡之间,突然听到远处有鸡叫声,忙睁开眼睛问身边的侍卫,他们也说刚才听见鸡叫了。他心里有些纳闷,半夜里怎么会有鸡叫呢?他骑上马带领几个随从,朝鸡叫的方向跑去。

跑着,跑着,鸡叫声没有了,却发现掇克河边的河滩上,闪出一片白光来。他向着白光,跑到跟前一看,那白光又不见了,只有河水在哗哗淌,山风在呼呼地吹。努尔哈赤转身就往回走,还未走出多远,侍卫们在身后大喊:“大王,快看,白光!”

努尔哈赤回头一看,果然河边又一闪一闪地亮起白光,便又返回去。可是到跟前一看,白光又没了。努尔哈赤非常纳闷,这白光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为什么一到眼前就没有了呢?看看天上,天上的月亮暗淡无光;望望河水,河水乌黑,闪不出光。那么,是不是河蚌神闪的光呢?又没看见。努尔哈赤害怕耽误明天打仗,想多歇歇,也没追究,就又往回走了。不料未走几步,侍卫们又大叫:“那白光又出现了!”

“这回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努尔哈赤心里说。他回到河滩,找到刚才放白光的地方,就命令侍卫马上动手往下挖。侍卫们挖着,挖着,挖出了鹅卵石;再挖着,挖着,忽然露出来一张大弓。这张弓大得很,总有两人高。弓弦就像古藤那么粗,一个人根本拽不住,几个大小伙子好不容易才从坑里把弓抬出来。努尔哈亦接过弓,仔细一看,上边刻着“大金收国宝弓”六个大字。

努尔哈赤认出来了,原来这是完颜阿骨打的弓,“收国”是金太祖的年号。士兵们走上前,轮流试了试,没有人能拉得开。努尔哈赤拿到手里,大吼一声,一下就拉开了。一松弓弦,翁的一声,就像山风一样响,足足响了半个多小时,仍有回声。

努尔哈赤得到宝弓以后,心中十分高兴。命人抬回城里去,众将士都来祝贺说:“今天得到金代开国的宝弓,这是咱们大王必定要得到天下的喜兆!”努尔哈赤非常高兴,吩咐人杀牛、宰马、杀鹿,全军祭天。

次日,努尔哈赤带领众将士祭天时,他心里想:人少人心齐,人多人心杂。两只鸟儿能一起飞到一个林子里,百只鸟儿就不能都飞进一个林子里了。眼下数万兵马,怎么才能让他们像一张弓的响声,人多心也齐呢?

努尔哈赤想了想,有了主意,俺何不用这张弓来分旗?金代是分五种颜色——红、黄、蓝、白、黑。红色代表太阳,黄色代表土地,白色代表水,蓝色代表天,黑色代表铁。但是铁又生于土,有了土就可以不要黑色了。这样,就只剩下四种颜色了。咱们女真人,靠天靠地,有水有日,就能发迹。那么,为什么不可以把军队按天、地、日、水分成四部来统辖?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努尔哈赤把兵马编成黄、红、蓝、白四旗。

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十一月,努尔哈赤除建州已完全统一外,海西四部中的哈达、辉发。乌拉也已统一。据史料记载,乌拉被俘卒骑“不下数万人”。又征抚大量东海女真部民。因此建州幅员益广,步骑增多,“归附日众,乃析为八”,除原有四旗,再增设四旗,共为八旗。即增编镶黄、镶红、镶蓝、镶白四旗,合称八旗。八旗分别由努尔哈赤和他的子孙们统领。他亲领两黄旗,次子代善领两红旗,第五子莽古尔泰领正蓝旗,第八子皇太极领镶白旗,长孙杜度领正白旗,侄子阿敏领镶蓝旗。

努尔哈赤把管辖下的女真人,统一组织起来,每三百丁编为一牛录,设牛录额真(佐领)一人,代子(骁旗校)二人,章京四人。四章京分领三百丁,编为四达旦。这是女真社会的基层组织。五牛录为一甲喇,设甲喇额真(参领)。五甲喇为一固山,设固山额真(都统)一人,梅勒额真(副都统)二人。固山,意为旗,每个固山各有特定颜色的旗。

八旗制度“以旗统人,即以旗统兵”,它军政合一,兵民合一。八旗丁壮,平时耕猎为民,战时则披甲从征为兵。由他们组成的八旗军队,有严明的纪律。努尔哈赤曾规定,行军时若地广则八固山并列,队伍整齐,中有节次;若地狭则八固山合一路而行,节次不乱。军士禁止喧哗,行伍禁止杂乱。作战时披重铠甲、执利刃者为前锋,披短甲、善射者自后冲击,骑兵列于别处,人不离鞍,随时准备策应。在努尔哈赤的卓越指挥下,这支军队有强大的战斗力,成为建州政权的支柱。

八旗军是一支以骑兵为主的军队。虽然运用皮弦木箭,短剑钩枪,射程近,威力弱;但是它却以铁骑角胜。它的战马饲养也有特点,栏里不蔽风雪褥暑,不喂寂粟,而是野外牧放,能耐饥渴。出征时,兵士乘马,带上自备军器和数天干粮,驱骑驰突,速战速决;利用行军或战斗的间暇,脱缰放牧,不需后勤。兵皆铁甲,马也披甲,所以兵悍马壮。每当努尔哈赤下令吹角螺,呜号炮,发动进攻时,八旗军的骑兵,冲锋,厮杀,摧坚,陷阵;铁骑奔驰,冲突躁躏,无与争锋,所向披靡。

八旗军赏罚严明。努尔哈赤规定:“从令者馈酒,违令者斩头。”战场上“敢进者为功,退缩者为罪。有功则赏之以军民,或奴婢、牛马、财物;有罪则或杀,或囚,或夺其军兵,或夺其妻妾,奴婢,家财,或贯耳,或射胁下。”因此八旗军临阵时有进无退。每次践后,“赏不逾日,罚不还面”,按功行赏,依罪惩罚。兵士们齐一心志,统一战力,奋勇征杀,以死相拼。

八旗军一向纪律严明。但是,努尔哈赤发现,城里的兵将纪律很坏。今天出城几个,明天出城几个;回城的时间也没有规定。他便仿造明军的云牌,挂在城楼上。军队一进城就敲,训练时也敲,敲起云牌,全城都能听到。努尔哈赤还规定:如果敲三下云牌,兵士不回答者,管城门的头目,就将士兵捆上,押在地牢里关他三天三夜。如果敲四下云牌还不关城城门,管城门的土兵头目就要被折。纪律一规定,佛阿拉城各旗兵将谁也不敢违抗,太阳一下山,兵士们都赶紧回营,步调一致,再也不混乱了。

努尔哈赤平时很少穿豹皮帅服,喜欢穿猎装。有一天,他带领身边的随从们去打猎,想亲手给一个兵士的老奶奶打几只野鸡吃。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有一天努尔哈赤巡视城防,见一个兵士在哭,旁边还有几个兵士在劝他。努尔哈赤就走了过去,大家一见,赶忙跪下行礼。努尔哈赤问那士兵为啥哭?兵士说:他是从董鄂部投降过来的。来到佛阿拉以后,非常想家、想奶奶。因为奶奶有气喘病,一到冬天就犯病,可难过啦!他在家的时候,每年都要打几只野鸡焙糊压成面,给奶奶冲水喝,才能挨过冬天。这次,他当兵在外,看见大雁南飞,树叶飘零,天气渐寒,便担心远在数百里之外的老奶奶犯病,没有人打野鸡,这才啼哭。努尔哈赤听罢,又问他奶奶住在什么地方,劝他不要着急上火。努尔哈赤回去以后,就派人先去把他的老奶奶接来。等那老奶奶来到时,她孙子已经跟着部队出发了。努尔哈赤只好把那老奶奶留在王宫中奉养,自己亲自去打野鸡,给老太太治玻再说努尔哈赤领着几个随从,出了佛阿拉城,只见兵马营帐遍布山谷,人烟密集,哪里能有那珍贵的野鸡呢?他只得骑上白马,跑到很远的深山老林里,好不容易打到三只野鸡。但此时天色已经渐暗,就拼命打马回城。他心想:若是过了关城时间,那就麻烦了。于是他飞马奔驰,结果跑到城门外,三声云牌已经敲过。

来到城门口,守城的士兵未认出努尔哈赤,因为他穿的是猎装。按照规定,努尔哈赤与他的随从们,都被关进地牢里。随从的嘎什哈急忙走上前去要解释,努尔哈赤立刻拦住,不让他讲。只是求守门的士兵替他保管好那三只野鸡。那士兵正想要吃鸡肉喝酒,努尔哈赤恳求他,千万要替自己保管三天。等三天以后出地牢,他会以几倍的金银来换。那守门的士兵这才答应保管,把努尔哈赤锁进地牢里。

这一夜,宫中不见努尔哈赤回来,都急了。努尔哈赤的十几个儿子和百十位将领,赶忙派人四处寻找,一直找到天大亮也未见到影子。后来听守城的士兵头目说:“昨晚上被咱们押进地牢里的几个人,其中有一个人长得高大威武得很。他还要俺替他保管好三只野鸡。”

大家听了以后,急忙跑进地牢里一看,果真是努尔哈赤,他们立刻把守城门的士兵抓起来,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把大王关进地牢!”说着,就要杀了他。努尔哈赤急忙拦住他们,说道:“你们不要杀他,规矩是俺定的,俺应当头一个遵守。他是按照俺的规矩执行,一点没错,他忠于职守,应该嘉奖。”

守门士兵一再磕头谢恩,怪自己有眼无珠,请大王赶快回去。可是,努尔哈赤不走,他让嘎什哈们把野鸡带回去,先捎给那位士兵的老奶奶吃,由他一个人来代替他们蹲在地牢里受罚。

大家都不同意,努尔哈赤说:“俺定的规矩,该坐地牢三天,就得坐三天。嘎什哈们是陪俺来的,当然应该由俺来替他们挨罚。”三天后,努尔哈亦走出地牢,提升那个守城的士兵为都城佛阿拉的总管。

且说有句话:关东有三宝——人参、貂皮、鹿茸角;还有一种说法:人参、貂皮、乌拉草。不管怎么说,都是以人参为首。努尔哈赤小的时候,就上山挖人参。后来在佛阿拉自中称王以后,仍跟过去一样,年年都领着众位将领,八旗兵了去打猎、挖参。每次挖回来的鲜参,专有快马传送。那时候人参多,每次都能挖到上百、上千斤。山前山后,到处搭的是晒参的棚子,也挖了许多参窖子,专门还有不少老少兵卒,在那里守护着,还要不时地翻晒着。建州就是靠这些人参、东珠、貂皮、牲畜等土特产品,运到抚顺、开原等地方,去与明朝的商人做买卖,搞交换,换回铁器制品、丝绸布匹和日用器皿等,才使建州一天天地强盛起来。可是人参一旦挖多了,再遇不上个好天气,放的时间一长,有的就发烧,霉烂;有的皮皱干瘪,卖不上好价钱,甚至扔掉了。因此,哪年都得精塌不少,赔不少钱。

那些管参的首领,因此轻的被罚款、贬官,重的被砍头、活埋,谁摊上这个差使谁倒霉。所以当时就有句话说:“宁端尿盆子,不当晒参人。”为了这事,努尔哈赤也很苦恼。

一天早上,努尔哈赤刚到客厅坐下,管参的首领来了,只见他两眼含着热泪,慌慌张张地禀报说:“奴才该死,昨个晚上又有一千多斤鲜参发霉了!”

努尔哈赤把脸一沉,问道:“还有多少?”那首领急忙说道:“还有三千多斤。”坐在两边的将领,听了以后,个个怀里像揣了个小兔子似的,吓得心里怦怦乱跳。王法重如山啊!不知努尔哈赤如何处置予他。

谁知努尔哈赤想了一会儿,不但不发愁,反而爽快地乐起来啦。他离开座位走过去,扶起那跪着的首领,又瞅了瞅众人,说道:“老天爷开恩啊,赏给俺三千斤宝参!俺要顺从天意,把这三千斤宝参,都赏给大家,人人有一份,奖励他们风尘劳苦,征战有功。这参赏到你们手里,就是你们的了,是存起来,还是卖掉,由你们自己决定,谁也不准干涉!”

按照八旗的传统规矩,旗兵历来是靠粮饷生活,任何人不得私采、私存人参。今天,努尔哈赤为啥要这样做,众人都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是大王既然下了命令,都得执行呀!众位将领只好把这三千斤人参,如数分给众兵卒。

单说有个骑兵,也是靠粮饷养活九十多岁的老父亲和八十多岁的瞎眼老母亲。这天,他高高兴兴地捧着努尔哈赤赏给的好几根人参,回到家里。他心里想:这回俺可以用这人参去换药,给双亲好好治治玻一进屋,偏巧父亲病重了,正昏迷不剩瞎眼的母亲正在跟前哭喊着。那骑兵急忙放下参,跑了出去请医生。不一会儿,老头醒过来了。瞎眼老婆子又回到外屋去忙着晒豆角干。这时候,老太太走进了屋子,把在炕上晾的豆角干往帘子上拨拉。她不知道炕上还放着人参,再说老太太心里还在惦记着老头的病,也没理会,就把炕上晾的全一股脑儿拨拉到帘子上,往大锅里的馏巴上一倒,盖上锅盖就蒸起来。

等那骑兵抓药回来,服侍父亲吃完药,这才想起人参。一找,不见了。立刻急得满头大汗,哭着跟老人说了这人参的来历。

老人听说这人参是努尔哈赤奖赏的,也都又急又怕。那老太太问儿子:“你把人参拿回来,放在哪儿啦?”“就放在炕上啦。”忽听老太太“唉呀”一声,刚才咱蒸豆角,是不是让俺都拨啦到一块儿,全都倒在那大锅的馏巴子上,与豆角一块蒸了。

骑兵一听,急得双手直搓,忙喊道:“在锅里吗?赶快拿出来!”老太太说:“早蒸熟了,都让俺晾到院子里的帘子上了。”那骑兵又跑到院子里一看,真的跟豆角儿一块蒸熟了。他检出人参,进屋子里哭着说:“这是努尔哈赤大王赏赐给俺的人参,全白白地扔了!这事大王若是知道,不是欺主杀头的罪吗?”这可真是晴天霹雳,吓得一家人心惊肉跳,饭吃不进,觉也睡不好,单等大祸临头。

果然是越怕越出事。没过二十天,努尔哈赤就传下命令:让那次凡是得到人参的人,都要禀报一下,那人参带回去都干啥用啦。

这一天,努尔哈赤既不乘马,也不坐车,老早就溜溜哒哒地来到训练场上,挨个人询问。有的士兵禀报说:“那人参拿回去,俺卖了以后,买了一匹千里驹。”有的报告说:“咱拿那人参换了几身猞锂皮袄。”还有的说:“做了彩礼,娶了媳妇。”也有的说没有舍得用,用线串好,在房檐底下阴干着。努尔哈赤听了,没有一个烂着白扔的,便十分高兴。他一转身,看见有个骑兵低着头站在一边,愁容满面一声也不敢吭。他觉得挺奇怪,别人都高高兴兴的,他怎么这么蔫?遂走过就问他道:“难道未分给你人参吗?真是未分到,俺就要狠狠地责打那帮兔鬼子了!”

那个骑兵慌忙跪倒说:“奴才已得到大王赏赐的人参啦!”努尔哈赤笑了,便温和地问他:“你也说说,人参拿回家以后,得到什么福气啦?”那骑兵吓得浑身直哆嗦,战战兢兢地说:“奴才不敢说,奴才有罪!”努尔哈赤听了一愣,忙说:“噢,俺早就说过,赏给你的人参,就是你自己的啦!爱怎么用,就怎么用,有啥罪呀!”那个骑兵一看,反正不说是不行了。就把经过情形跟努尔哈赤说了,只听他说道:“别害怕,你回去把人参拿来,让咱瞧瞧。”回转头去,又让在场的将领们,明天也把保存的人参拿来。

第二天早上,努尔哈赤把全体将领都召集来了,龙案上摆着交上来的各种人参。这些人参多数的皮是皱巴巴的样子,干黄色。唯有那个骑兵交上来的人参,是棕红色,很硬实,而且披须完好。他急忙又叫几位有名的医生来,让他们马上拿去调制人参羹。等他们调制好以后,努尔哈赤让大家都来品尝一下,于是都说浓香腻口,要比阴干的鲜参好多啦。他自己亲口品尝之后,高兴得哈哈大笑,说道:“很早以来,俺就苦无收存鲜参的妙法,今天有了!过去将收来的鲜参,都是贮存在各旗的库窖里,霉烂与否,与己无关。这次,俺赏给了众丁卒,他们获得人参以后,怎忍乱扔呢?大家绞尽心血琢磨各种珍藏之法。人参是俺建州富贵的财源。地产丰富,为何不可蒸煮呢?事在人为,贵在切磋。日后除销售鲜参外,咱还可以多蒸人参出售。”

努尔哈赤念着那骑兵蒸参有功,立即赏赐他很多丝缎和白钱,封他做“辽东蒸参达”。从此,才有了人参加工的晒、煮、蒸,各种炮制的技术,再也不怕参多霉烂,无法久存。日后,建州在人参的保存上面有了突破,使财富越积越多,势力也更加强大起来。

一年夏天,建州炎热异常,努尔哈赤命兀喇到喀喇沁索要西瓜。喀喇沁盛产西瓜,又大又甜,兀喇用四十头骆驼,装了近二万斤西瓜回佛阿拉。半路上,遇一道人,瞎一只眼,瘸一条腿,头戴白藤冠,身穿青懒衣,随在骆驼后面既不吃,也未喝,一路跟到佛阿拉城。

努尔哈赤看见运来这么多西瓜,十分高兴。遂抱出一个,亲自开,怎知瓜内无瓤,只是一空瓜壳而已。他一连切开四、五个,全是空壳西瓜。不觉惊奇起来,看那西瓜外表,没有刀痕。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便将兀喇喊来,兀喇也觉蹊跷。兀喇说:“一路平安走来,只在中途遇见一个瞎眼,跛足的道人,他也不吃不喝,跟骆驼队后面,一直到这里。难道这道士会——”。努尔哈赤派兀喇到城里寻那道士。不一会儿,兀喇和那道士一同来了。努尔哈赤训斥那道士说:“俺也没有得罪之处,你用什么妖术,把俺西瓜里的瓤子全弄走了?”那瞎眼瘸腿道士听了,不禁哈哈大笑数声,然后说道:“能有这样的事么?”他拿起一个西瓜,顺手切开,里面红艳艳的瓤子,往下直滴甜水。努尔哈赤又去抱一个西瓜,切开一看,仍是无瓤。心中不胜惊异,便请道士坐下叙话。那道士说:“俺几天未吃东西了,连说话也没有力气,请给点吃的。”努尔哈赤命人摆上酒菜佳肴,那道人一连喝了五坛子酒,一桌菜肴吃完,还觉不够。努尔哈赤派人送来一只烤羊,道人见了,一气浪吞虎咽,把那只烤羊也吃了。努尔哈赤问道人说:“你有什么法术?”那道人说:“贫道在四川嘉陵峨嵋山中,学道三十年。一天,忽听石壁中有人喊俺名字,却不见人,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后来空中响起雷声,一声霹雳,那石壁被震碎,得天书三卷,名为《遁甲天书》。上卷名‘天遁’,中卷名‘地遁’,下卷名‘人遁’。‘天遁’能腾云跨风,飞升太虚;‘地遁’能穿山透石,人地千里;‘人遁’能云游四海,藏形变身,飞剑掷刀,取人首级。大王已是位极人瑞,何不退步,跟贫道往峨嵋山中修行,俺将把那三卷天书传授于你,何乐而不为?”努尔哈赤听了,立即说道:“俺也久思急流勇退,只是当今明朝皇帝荒淫无道,官吏腐败,害得华夏大地,一片饥寒交迫,黎民百姓受难于水火之中。俺建州生气蓬勃,如旭日东升,正是兴旺发达之时,不久,俺将跨骏马,挟弓矢,率领八旗子弟,冲破那长城篱笆墙,推翻朱姓王朝。这已是指日可待了。俺要登上九五之尊,领略中原无限风光,去成就王者之长。大师以为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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