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士听了,连续“哈哈哈”笑了数声,眯起那一只独眼,说道:“你跟朱元璋相比,怎样?你的八旗子弟,有朝一日,可能比他的后代更荒淫腐败!你可知道:自古以来,是非成败全是假,功名利禄一场空。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不如及早抽身,跟俺走罢?”
努尔哈赤听了非常生气,大声喊道:“这妖道是明朝的间谍,还不快给俺拿下!”刹那之间,两边的武士窜上来好几十人,只见那道士大笑不止。虽然将他按在地上,乱棍打下,他却酣声如雷地熟睡起来,全无一点痛感。努尔哈赤更加愤怒,吩咐取出大枷,把他枷上,再用大铁钉钉上,铁锁锁上,关进地下牢房,让几十人轮流看守。哪知哪道士身子稍一动作,枷掉了,钉子掉了,锁也自动开了,全对他不起作用。道士睡在地上,全无损伤,连续关了七天七夜,不给地吃喝。却仍然端坐地上,反而脸色转红,精神更好。努尔哈赤得知情况后,把他从地牢里提出去,问他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与俺作对?”那道士笑着说:“你不关俺了?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俺是向你说了逆耳之言,你却以怨报德,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七天七夜不给俺吃喝。其实,俺几十年不食人间烟火,也无妨碍;日食千羊,倒也无事。这是俺苦练出来的。可惜你至今冥顽不化,留恋人间苦海,被名利二字迷住了眼睛,真是太可悲了!”
努尔哈赤听了,无可奈何地苦笑了笑,让侍卫领他去吃饭。当晚,王府摆下酒宴,为努尔哈赤庆贺生日,众多将领齐来参加宴会,为他祝寿。酒席正当热闹之时,道士又来了,他穿着木履,站在酒桌边上,大声说道:“大王今晚水陆俱备,大宴诸将,四方异物极多,内中缺少什么东西,贫道愿意效劳。”努尔哈赤听了,心中很是不快活,随顺口说道:“俺要龙肝作羹,你能取来吗?”那道士听了,不禁笑道:“这有什么难处?”遂从怀中取出笔墨,在粉墙上画一条龙,用他那袍袖一拂,龙的肚子便开了。于是,道士从龙肚子里取出龙肝一副,鲜血直滴。努尔哈亦不相信那是真的,遂说道:“你别玩魔术了,那龙肝是你先藏在袖子里,又故意亮出来卖异一番。”道士又说道:“当前正是天寒地冻,草木枯死的隆冬,大王要什么好花,随意说来。”努尔哈赤说道:“俺要洛阳牡丹花。”道士说道:“太容易了。”他让拿一花盆来,放在酒席桌前。只见道士喝了一口凉水,嗽了嗽口,喷吐在大花盆内。顷刻之间,盆内长出牡丹一株,渐渐开出两朵牡丹花。其香浓郁异常,比真牡丹无二。各位将领看了,莫名惊诧,随即邀道士坐下喝酒。不一会儿,伙房人员端来红烧大鲤鱼。道士看了,说道:“若是吃鱼,还是松江鲈鱼最美。”努尔哈赤说道:“松江离此地千里之远,怎能取到?”道士说道:“这也不难取到。”他让把钓竿拿来。道士遂手拿钓竿,在堂下养鱼池中,连续钓出几十条大鲈鱼,放在殿上。努尔哈赤说道:“俺鱼池里本来就有这种鲈鱼。”那道士说道:“大王为什么要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呢!天下鲈鱼只有两片腮,而只有松江的鲈鱼有四片腮。这是它们的区别所在。”在座的将领们前去一看,见那鲈鱼,果真有四片腮。正当诸将惊呀之际,道士又说道:“烹松江鲈鱼,必须用紫芽姜才可以。”努尔哈赤又说:“你也取到那紫芽姜吗?”道士说道:“太容易了。”道士让拿来金盆一只,他用衣袖覆盖口上,不一刻工夫,那金盆里满满一盆紫芽姜,放在努尔哈赤脸前。在座的将领,无不叹服。
这时候,道士从桌上端起酒杯,斟上好酒,送到努尔哈赤面前,说:“大王喝了这杯酒,可以长寿一千年。”努尔哈赤犹豫了一下,不敢接,便说道:“你可以先喝。”那道士遂拔下冠上王簪,往杯子里一画,将酒分成两半,自己喝了一半,把另一半送给努尔哈赤。在遭到拒绝后,道士把酒杯掷向空中,遂化成一只白斑鸠,绕殿飞了几圈。大家正仰头看那白斑鸠之时,道士不声不响地走了。不一会儿,把门的侍卫前来报告:“道士已出府门了。”努尔哈赤说道:“这道士擅以妖术,蛊惑人心,不能及早除掉,将来必然为害咱们!”说罢,派遣次子代善领五百骑兵前去追杀。
且说代善领着五百骑兵,赶至城门,看见那道士穿着木履在前面不远处,慢步而行。代善遂督促兵士,飞马追去,却只是追不上。一直赶到一座山前,见一牧羊小孩赶着一群羊而来。那道士走人羊群内,代善弯弓搭箭,对准道士后心一箭射去,道士不见了。代善非常生气,一怒之下,把那群羊全部杀死。然后回去向父亲复命。那牧羊小孩守着死羊啼哭不止,忽见羊头在地上说道:“小朋友,你把羊头放在死羊的脖颈上,羊就活了!”小孩一听,吓得要死,也不哭了,爬起来就跑。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道:“小孩不要跑,还你的活羊!”那小孩回头一看,见那道士已把羊弄活了。就转身回去,重新赶着羊群回家了。这里道士也拂袖而去,行走如飞,倏忽之间,不知去向。
牧羊小孩回到家里,告诉父母,他父母不敢隐瞒,立即去向努尔哈赤报告。努尔哈赤遂派人画影图形,四处张贴,到各处去捉拿那道士。三日之内,城里城外,捉到瞎一只眼,瘸一条腿,白藤冠,青懒衣,穿木履的,都长得一模一样的道士,总有三四百个。哄动城内外,一时之间,沸沸扬扬。努尔哈赤命令众将领把猪羊血喷撒在那些道士身上,押去城南教常他亲自领兵五百人,把教场团团围住,吩咐全部砍头。谁知又出现怪异之事:先是砍头之后,又长出头来,又连续砍了两次;后来各人颈腔内冒出一道青气,直冲云霄,在半空中聚成一团,化成一个道士,骑在一只白鹤之上,拍手大笑着说道:“人间苦海本无边,回头是岸有乐土!”
努尔哈赤率先用弓箭射之,众将领也纷纷搭箭,望空中射去。那道士将袖子一甩,那箭反纷纷回头,射死兵卒无数。这时候,突然狂风大作,走石扬沙,只见那些尸身猛一下跳将起来,手里提着头颅,在将领中间乱打一气。努尔哈赤正在惊疑之间,又见黑风刮起,有一道士提着人头向他打来,于是昏倒在地。不一会儿风停下来了,空中也不见那道士了,群尸也没有了。众将领扶起努尔哈赤回城里去。当夜,由于惊吓缘故,染成疾病,卧床一月有余,才得以痊愈。
再说努尔哈赤病虽好了,但时常担心道士会来报复。有时夜间熟睡之时,也能突然惊起。大将安费扬古跟他说:“长白山下有位隐士,名叫苟得利,此人才智过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会降妖捉怪。明朝沈阳巡抚多次请他出来做官,都被他拒绝了。”努尔哈赤听了,心里十分高兴,赶忙派人去请。
派去的人名叫阿尔泰。且说阿尔泰来到长白山下,找到了苟得利的家。可是连喊三遍,也不见回声。阿尔泰以为没有听见,便闯进门去。进屋一看,一个相貌不起眼的小老头。躺在炕上,睡得正香哩。领路的人说:“他就是苟得利。”阿尔泰就上前喊他,可是,越喊他的鼾声越响,怎么也叫不醒他。阿尔泰实在没有办法,既喊不醒,又怕耽误了时间,就赶忙跑回来,禀报努尔哈赤。他听了,心里很不高兴,气愤地说:“他正是俺要找的贤能之士。求贤要礼贤下士才行,他睡得正香,你怎么能喊他呢?这苦得罪了贤士,岂不坏了俺的大业!快!推出去斩了!”
在场的将领赶忙出面劝解说:“一个平民百姓,派人抓来也就行了,何劳大王生气上火?”努尔哈赤说:“你们懂什么?俗话说:三军易得,一将难求。像苟得利这样的人才,当今世上能有几人了?”说罢,他又派大将额亦都前往再请。次日,额亦都又去了苟得利家。这次额亦都来到长白山下,在村外就下了马,步行进村。来到金家门前,赶上苟得利正在后院菜园子里,给大白菜浇粪水呢!额亦都未敢上前,只是站在栅栏外面观看。苟得利好像根本就未见到有人来似的。仍旧浇着粪水,当他浇到栅栏边上时候,苟得利把大粪舀子扬得高高地,使劲一泼,那臭哄哄的大粪水一下子浇了额亦都半身。这时候,额亦都的随从们很不高兴,正想发火,见额亦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讲话。额亦都随即上前,乐呵呵地说:“老人家,想必阁下就是苟隐士了!咱努尔哈赤大王久闻阁下大名,知你才识过人,特派某将前来相请,如能前往建州,辅佐大王,乃天下大幸!老人家,你就不必亲手种菜了。”苟得利一听,哈哈大笑起来,笑罢,竟唱起自编的小曲儿:“种菜,种菜,乐哉,乐哉!乐哉,乐哉,种菜,种菜!一身轻闲又自在!”……他一边唱,一边继续浇粪,再也不理额亦都了。
额亦都只得扫兴而返。努尔哈赤听了额亦都的回禀,捻须长叹说:“看来,只有俺亲自前往了。”众位将领纷纷劝阻说:“大王,此举不妥,区区隐士,何足挂齿,怎劳你的大驾。”
努尔哈赤说:“当年刘备请诸葛亮出山,不惜三顾茅庐,历代传为佳话,俺去求贤,又有何不可呢?”
大将何和理也劝他说:“大王也得考虑周全,今非昔比,这地方乃是叶赫地界,常有叶赫兵马过往,你身边又不便多带兵丁,倘若叶赫得知,岂不误了大事!”
努尔哈赤决心已定,满不在乎地说:“那有何难?咱们改换装束前往,总该可以了吧!”
次日早上,努尔哈赤与何和理,又带一名随从,都打扮成商人模样,三往长白山。他们来到村前,努尔哈赤举目观看,这里果然是个好地方。村前有溪水长流;村后有长白山环抱,层林叠翠。努尔哈赤赞赏地念叨说:“这里依山傍水,真乃是藏龙卧虎之地,兵家必争之处呀!”他们来到苟得利家门口,见屋门虚掩着,没有人在家。邻居的一个老人告诉他们:“苟得利今早就出门了,说三、五天以后才能回来。”
努尔哈赤扫兴地长叹一声,说道:“咳!是俺努尔哈赤无德,否则,贤人为何不肯辅佐于俺?”
在回去的路上,努尔哈赤无心策马,信马由缰地往前走着。走着,走着,冷丁听见身后响起马蹄声。努尔哈赤回头一看,大事不好,一队叶赫兵马队从后头追上来了。努尔哈赤急忙策马奔逃,那后面的随从正要抽出短刀,收马断后,不料,被叶赫兵一箭射于马下,当即身亡。又飞来一箭,正射中何和理的马屁股上,那战马一声长嘶,便毛了,驮着何和理朝西边小路落荒而逃。这时,只剩下努尔哈赤一个人了。他两腿紧蹬马蹬,趴在马背上,任凭战马狂奔。努尔哈赤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响,两旁树木往后闪,地上马蹄生烟。那队叶赫军还在身后穷追不放,一气追出几十里。
这时候,努尔哈赤被追到了一座高山脚下,他回头一看,叶赫兵越追越近。他心里想:骑马怕是逃不脱了,便弃马爬山。叶赫兵也弃马追上山来,眼看着就要追上了。努尔哈赤累得气喘嘘嘘、猛然看见不远的地方,似乎有个山洞,山洞门口有个人,正在朝他招手,他也来不及多想,紧跑几步,闪进山洞。
努尔哈赤走进山洞一看,不觉大失所望,原来这山洞是个直筒子,里面根本无法藏身。再找刚才向他招手的那个人也没影了。就在这工夫,叶赫兵也追进了山洞,他只好把身子贴到洞壁上,紧紧地闭上眼睛,心中暗暗叫苦,难道咱大业未成,就这样一死吗?……这时候,那叶赫兵距离努尔哈赤只有十几步了,山洞里咕嘟一下,涌进来一团浓雾,遮住他的身影。叶赫兵摸索着穿洞而过,没找到努尔哈赤,便又迫下山去。
工夫不大,浓雾散去,努尔哈赤看见有个小老头站在眼前,正是刚才招呼他进洞的人。他赶忙上前施礼说:“莫非你是仙人,救了俺一条性命。”
“不!在下苟得利,在此恭候大王多时了。这里是个穿山洞,俺只是拨开堵住洞北口的灌木,让山雾从此穿过。”
“喔!原来如此。你就是苟隐士!好你个苟得利!你可苦煞本王喽!”说罢,努尔哈赤涕泪纵横,苟得利慌忙上前,双手扶住努尔哈赤,一再表示歉意,并决心跟随他去成就大业,可是他请求道:“俺只愿做你的谋士,不求封赏。”
努尔哈赤答应了他的请求。以后苟得利帮助努尔哈赤出了好多点子,也称得上竭忠尽智了。在苟得利帮助下,八旗制度进一步完善起来,他建议应以八旗作纲,把女真社会的军事、行政、生产统一起来,实行军事、政治、经济、司法和宗族等五种社会职能的一元化。女真各部的部民,按军事方式,分为三级,加以编制,使女真社会军事化。因此,在努尔哈赤统治时期,整个女真社会,就是一座大兵营。这也是努尔哈赤统治时期,当时女真社会的一个重要特征。
三、白挺红丸,搅乱大明内延。
话说努尔哈赤自得隐士苟得利以后,二人日夜谈论经国大事,甚为投契。他说:“自从张一化去世以后,俺丢了一个智囊;如今来了苟得利,俺像鱼得水那样。”
一天,苟得利告诉努尔哈赤说:“兵书上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这‘知彼’二字,若想做到,非用‘间谍’不可。在向明廷发动攻势之前,应该提前去刺探明军的指挥、部署、数量、兵器、城邑、士气、粮袜等情报。”
努尔哈赤听了,兴奋得直拍手。他说道:“俺俩想到一块去了。俺正准备成立一个情报组织,给他们提供一笔活动经费,派他们到明朝各个重要部门、重要府城、关塞等地,用贿赂、收买政策,去刺探明廷的各种情报,以求取得战争的主动权。”
苟得利说:“开原城里,俺有个朋友在那里开饭店,可以去人与他联络一下。沈阳巡府衙门里,俺有个表弟在里面做事,也是个小头目,可以利用他了解辽东的防守情况。在辽阳,俺也有个亲戚,在府里干事。”
努尔哈赤说道:“你就当这个情报组织的高参吧!俺让大将何和理负责组建这个情报组,你们二人有事在一起多商量。”
于是努尔哈赤用最诡诈的计谋、最丰厚的财物,最秘密的手段,派遣谋工,收买明朝官府里人员,充当间谍,为自己提供准确的情报。
一天,苟得利与何和理一起来见努尔哈赤,说辽东巡按御史胡克俭的小舅子王某,答应他们:建州可以用十颗东珠,两件貂皮,五个美女换回沈阳兵器场生产的刀、剑等一千余件。努尔哈赤当即批准这个交易。不久之后,一千多件兵器运回到佛阿拉,努尔哈赤高兴说:“干得好!这笔交易很合算。既省工省料,又省时间。”
万历三十六年(1608年)以后,努尔哈赤已经有进兵辽东的计划。于是,他便注意积谷备战,以蜜充粮,贮谷实仓,决定暂时停止向明朝贡蜜。
明朝的边官抚臣风闻此事,似信非信。于万历四十二年(1614年)决定派人探明虚实。他们选中了辽阳村官肖子玉办这种事。
此人本是个无赖之徒,为人很不正派。他自称是万历皇帝的宠妃——郑贵妃的表弟,到处招摇过市。他嫌出使建州,自己的官职过低,竟冒充都督,乘八抬大轿,到建州质问停贡之事。
努尔哈赤通过情报组提供的情报,熟知辽阳情况,并得知肖子玉的根底,对于他伪称都督,盛陈仪仗,虚张声势地进入建州,先是不予理睬。肖子玉原是郑贵妃姨娘的表侄,这已是拐了两个弯子的亲戚,他却拉着郑贵妃娘娘的虎皮,威胁建州说:“天使光临,大都督不出城来亲自迎接,有侮天朝。俺回去定向郑贵妃表姐禀告,必将问罪”等等。
努尔哈赤听从了苟得利的建议:派来使臣,事关朝廷,不是肖子玉一人所为。便改变态度,按照礼节迎接朝廷使臣,亲迎肖子玉入宫,并且款待十分周到。
于是肖子玉认为努尔哈赤盛情有礼,欣喜若狂。宴席上,他询问努尔哈赤说:“近年以来,建州为什么不贡蜂蜜?”
努尔哈赤应付说:“本部的蜂蜜如天朝的五谷一样,天不由人,时令各异,丰欠不常。近五年以来,花疏蜂死,无蜜可贡。待花满枝头,丰年存蜜的时候,再将按例朝贡。”并说:“此等小事,何烦圣虑。”
由于努尔哈赤从容不迫,随机应变,使不了解建州实情的肖子玉,无言可对。宴后,努尔哈赤又以厚礼相赠,肖子玉非常高兴。回去时,努尔哈赤远路相送,与肖子玉并辔而行。分别时,努尔哈赤拍着他的肩头说:“你是辽阳无赖肖子玉,竟敢伪称都督,身临俺的建州,不是俺不能杀你,也不是俺不能上奏皇上,而是为了‘眼前留一线,日后好见面’。你回去以后代俺禀告抚台大人,深致敬意,并转告他们不要给俺找麻烦。”肖子玉听后,面红耳赤,连声诺诺,狼狈西奔。
再说明朝皇帝对建州努尔哈赤储粮备战的情况根本不予重视,那辽东的军备废弛更是惊人。
其实,万历皇帝朱翊钧哪有心思管这些?朝廷内部,宫廷纷争,“三案”迭起,已缠得力竭精疲,直至他死后,案子还在牵牵连连,没有完了。
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五月的一天,忽然有一个大汉,貌似疯狂,身穿短衣窄裤,手持枣木棍一根,闯到慈宁宫门口。
这慈宁宫是明万历皇帝太子未常洛的住所。再说那大汉闯到宫门口时,把门的禁军急忙上前问道:“呔!你是干什么的?”
那禁军的话音未落,大汉走到面前,也不搭话一棍打在头上,当即倒地毙命了。
因为慈宁官平日只有两个禁军守门,另一人见那禁军被打死,又见大汉气势汹汹奔他而来,故不敢怠慢,慌忙回身,想关大门已来不及了,只得向院里边跑边喊道:“不得了啦!强盗来了!打死人啦!……”
这禁军一喊,院里一下子围上来十几个禁军,把那大汉围在当中,厮杀起来。
这些禁军平日缺乏训练,整日养尊处优,仗着皇家的威势,作威作福惯了的,怎能上阵?
那大汉手持枣木棍子,上下左右,挥舞得撒土不漏,禁军的刀枪,根本近不得身。不一会工夫,那些禁军一个个被打得屁滚尿流,有的瘸腿断胳膊,有的头破血流,大部分躺在地上哭爹喊娘,只有几个跑着喊着:“强盗来啦!杀人了啦!……”
再说慈宁宫的禁军首领名叫朱才章,今日被朋友请去喝酒去了,只有他有些武功。二门里面全是太监守卫着,听到喊声,都跑出来了,不知发生什么事情。
太监们出来,见禁军带着伤跑着,喊着,便上前问话,哪知话未出口,大汉便撞进来了。
那些太监更是宫里的废物,一向傲慢成性,遂向大汉喊道:“何方强盗,敢来宫里行凶?”
那大汉更不搭话,见了太监便打。他那根枣木棍子,就横里一扫,太监们便倒地一片。
说来也巧,那内官韩本用恰在这时,喝得醉熏熏地回来了。听大门口的伤兵一说,他拿根丈八长矛便赶进来了。正见太监们被打得落花流水之时,韩本用一个纵身窜过去,迎着大汉便打将起来。
那些轻伤的禁军,见头领回来了,胆子又壮起来,都站在周围看着,有的手里拿着刀、枪等,有的拿着弓箭。
且说韩本用与大汉斗得难分胜负之时,有个太监脑瓜聪明一些,便走到禁军中间,对那拿箭的说道:“你为什么不放箭?对准那大汉,快!”
这一提醒,那几个拿箭的禁军,对准大汉拉响了弓弦。
只听“噗通”一声,大汉中箭后倒在地上,韩本用遂让禁军将他捆起来,送交东华门守卫,由指挥朱雄收禁关押。
次日,太子朱常洛向他的父皇万历帝据实上奏,万历一听,十分惊奇,遂命令巡城御史刘廷元秉公审讯。
刘廷元不敢迟延,立即提出大汉,当场审问道:“你是什么地方的人?叫什么名字?”
那大汉答道:“俺是蓟州人,姓张名差。”
“你为什么要闯入慈宁宫行凶杀人?”
“俺想进慈宁宫里讨个封赏,混个一官半职。俺几天没有吃饭了,想去讨点斋饭吃。”
刘廷元见大汉报过籍贯、姓名之后,便讲疯话了。他心里想:这人虽说疯话,貌实狡滑,经过再三诱供,大汉总是信口乱讲,什么吃斋,什么讨封,一直问了好几个小时,仍无实话讲。气得刘廷元讨厌起来。
后经刑部胡士相、岳骏声等复审,那大汉才说道:“俺被李自强、李万仓等,焚烧柴草,俺气愤不过,才来告御状。来到京师,不识门径,遇到两个男子,给俺枣木棍一根,他们说:拿这根棍就可以告御状了。所以才撞了宫门,打伤了守门兵……”胡士相、兵骏声等,仍未审出实情,因为事实不清楚,难下断词,不好结案。
且说监狱有个牢头,名叫王之采的,他每天对大汉给予特殊饭菜照顾,渐渐得到大汉的信任,便私下问大汉。那大汉开始不愿意说,以后又说他不敢说出来。于是,王之采便把周围的人全部撵走,只留两个牢卒在旁边记录,再让大汉讲出来,他便说道:“俺小名张五儿,父名张义,已经病逝了。由于俺力气大,会些武功,就被马三舅、李外父看中了,叫俺跟一个老公公会面,并依他行事,答应事成之后给俺田地千顷,俺便答应了。那老公公嘱咐俺说:‘你冲一趟,见一个,杀一个。杀人也不要紧,俺将来可以救你。’并说道:‘你能把太子打死了,定将得到重赏’。”
王之采知道“老公公”,是“太监”的通称,再问“马三舅,李外父”的名字,他又答非所问,不愿说了。
王之采又问了几次,终无实供,就不得不出示录词,写表上奏。其中有:“差不癫不狂,有心有胆。使用刑法,他不招;借助神明,他也不招;给以饮食,他想讲又沉默起来。但就他已供的事实,已是疑云重重。乞皇上御殿亲审,或让九卿科道三法司会审,自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户部郎中陆大受、御史过庭训又下文到蓟州,去搜集证据,得到蓟州知府威延琳的报告。那上面写道:“郑贵妃曾派遣宫里的太监到蓟州来,……”原来郑贵妃派太监庞保、刘成秘密来到蓟州,通过大汉的外父、三舅,逼迫大汉打进宫中,若能打死太子朱常洛,答应给他种种好处。
这样,案情已很清楚,又行文到蓟州,捉拿马三道等,再让庞保、刘成与之对质,这些人不得不承认,全由郑贵妃指使。
皇上知道以后,心里甚觉不快,遂抢步来到郑贵妃宫中。那贵妃娘娘见万历帝怒容满面,心里正在忐忑不定时,神宗皇帝随即从袖筒里取出奏疏一道,扔给郑贵妃。
贵妃不瞧犹可,才看了几行字,便急得玉容惨灰,珠泪滚滚,急忙跪在皇帝面前,哭得说不出话来。
万历皇帝见到自己的心肝宝贝——郑贵妃伤心如此,也唏嘘良久,方才说道:“这时候,朝廷上下,议论纷纷,人言喷喷,朕也不便替你解释,最好的办法是你自己去求太子罢!”
郑贵妃见皇帝说过便走了,心里更不是滋味,就急急忙忙来到慈宁宫里。一见太子朱常洛,慌忙双膝跪下,哭诉道:“千不是,万不是,都是俺的不是。你太子有大量,请……”未等贵妃说完,太子遂上前扶起郑贵妃,慌忙说道:“贵妃娘娘如此大礼,还不折死俺了!”
郑贵妃坐下后,又说道:“俺从来也未想过要害太子,这次也不知怎么搞的,这群狗东西硬往俺身上推,真是该死!俺的为人,太子还不知道?”
朱常洛是一个生性懦弱,无主张的人,见贵妃又哭又诉,可怜巴巴的样子;知她又是父皇的宠妃,也不再说什么,遂宽慰她说:“事情过去也就算了。俺不说什么,让别人去说罢!请娘娘放宽心怀也就是了。”
听了太子朱常洛的表态,郑贵妃这才放心,也不再说什么,就回宫去了。
不久,神宗皇帝亲自带领太子、皇孙等,来到慈宁宫里,召集阁臣方从哲、吴道南及文武各大臣人内,于是黑压在的跪满一地。
万历皇帝当众说道:“朕自太后升天,哀痛不已。今春以来,两足无力,每到节日忌辰,必到慈宁宫,向太后座前行礼,从来不敢懈担不久前,忽然有一疯子张差,闯入东宫伤了许多人,朝廷上下遂有流言蜚语。大家想想,谁无父子?想离间朕的父子关系么?”
皇帝说到这里,一伸手拉住太子朱常洛的手,向大家说道:“朕这儿子非常孝顺,所以朕也非常喜欢他,爱护他。”
未等万历说完,忽听大臣中有人说道:“皇上非常慈爱,太子又非常仁孝,无非是一切顺利罢了!”
皇帝一时未注意是谁讲话,遂发问:“刚才是哪位卿家说话?”
万历身边的人上前奏说:“御史刘光复说的。”
神宗皇帝马上变了脸色,不高兴地说:“什么顺利不顺利?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刘光复听了,仍是喋喋不休地说这说那,恼得神宗皇帝性起,大声喝道:“锦衣卫在哪里?……”连续三呼不应,遂命令身边的侍卫、太监们说道:“还不快去捆绑起来?给朕用棍子狠打!”
眨眼之间,刘光复被捆起来了,又被按倒在地,一齐用棍子打将下去。
皇帝看了,这样乱打也不像话,遂说道:“不要乱打!先押到朝房里候着,等待处理。”
于是,那些侍卫、太监们这才住手,把刘光复押往朝房里去。
方从哲等一般大臣们,慌忙跪下叩头说:“小臣们无知,胡说八道,望皇上暂息雷霆之怒。”
这时候,神宗皇帝的怒容才告收敛,后又慢悠悠地说道:“如今,太子年已鼎盛,假使朕有其他的想法,为什么不早作变更?现在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况且福王(郑贵妃所生)已早去洛阳上任,离这里好几千里地,若不是朕亲口宣召,他难道能飞回来么?再者,太子已有三个男孩,现在都已来到这里,你们尽管看清楚了。”
万历皇帝说到此,随即让内侍拉着三个皇孙到石级上,由各位文武大臣审视清楚,接着又继续说道:“各位爱卿可看清楚了,朕的这几个孙子全已长大成人了,还有什么可议论的呢?”
神宗皇帝说完,又看着太子说道:“你还有什么话,今日不妨对着各位文武大臣也说个明白。”
太子朱常洛听了,便说道:“像张差这样疯疯癫癫的人,杀掉算了,何必还要株连旁人?朝廷以外的人,不了解情况,他们怀疑俺父子关系,你们能不了解?也跟着起哄个啥?难道你们能忍心不要国君么?那么本太子怎么能不要父皇?何况俺与皇父之间何等亲爱!你们到底安的是什么心,一定要俺当一个不孝顺的皇子呢!”
万历皇帝等太子朱常洛说完,又一次向各位大臣说道:“刚才,太子所说的,你们都已经听清楚了吗?”
下面各位文武大臣,急忙齐声答道:“下臣都听清楚了。”
神宗皇帝这才命令各位大臣退下,自己又率领太子、皇孙们向太后遗位前再三叩谢而出。
又隔了几天,那案子已作了结案,判定张差磔刑。何谓磔刑?也就是常人所谓的五牛分尸,即用五条大牛,分别拉住犯人的头、两手、两脚,然后分别赶牛向前走去。结果犯人被拉成五份。这是一种极为残酷的刑罚。
判马三财等流放外地,对李自强、李万仓均给予笞责了案。对庞保、刘成两个太监,杖毙于宫中。
那些多管闲事的人,也受到了处理。牢头王之采被削职为民,何土晋处以外调,陆大受被夺官,刘光复被拘禁于狱中,过了好长时间才被释放出来。
且说“挺击案”刚结不久,万历皇帝朱翊钧病死,朱常洛接位,改元泰昌,为明光宗。
那郑贵妃从前因神宗疾病时侍候,留居乾清宫内。等到光宗接位,仍未移居。她担心光宗追念前嫌,或将报复,因此朝夕筹画,终于想出一条绝妙的计策,来买动新皇帝的欢心。
在众多传女中,郑贵妃挑选了美女八名,个个眉清目秀,苗条动人。她又特地为她们制就轻罗彩绣的衣服,让她们穿上,给熏上香,傅上粉,一齐送给光宗皇帝。
另外,又选一些珍珠宝玉,稀器古玩,真个是价逾连城,贵如和壁。
再说那光宗皇帝,虽然过了壮年,好色好货的心思,仍是未减。见了这八名美女,以及那许多珠宝玉器,喜得心痒难挠,于是高高兴兴地接受下来。
光宗派人将珠玉藏好,让那八名美女轮流陪他睡觉,直快活得活蹦乱跳,哪还记得什么陈帐旧隙?
八姬之外,另有两个李选侍,都长得妩媚迷人,光宗能舍得冷落吗?隔几日总要去她们那儿住两夜。
再说这两个李选侍,其中一选侍居东,号为东李;一选侍居西,称为西李。这西李色艺无双,更会妖媚惑主,扭捏造作,无所不精,因此,更得光宗宠爱。
郑贵妃看出门道来了,有意去联络西李,天天与她往来谈心。时间不长,二人居然胶漆相投,融成一片,形同姐妹,无所不谈。
其实二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郑贵妃想做皇太后,李选侍想当皇后。
两人商议妥当,便由李选侍出面,向光宗皇帝乞求。光宗因故妃郭氏病死多年了,也真有想册立李选侍为皇后;只是那郑贵妃想当皇太后一事,确实令他为难。怎奈李选侍在枕头上吹得呼呼风声,令他难以招架,只得含糊答应了。
但是日复一日过去,册立的圣旨迟迟不下来,可急坏了郑贵妃。又去托李选侍催请,可巧光宗朱常洛生起病来。
郑贵妃、李选侍都不好再去催了,只能等到光宗病好以后,再将开口。偏偏光宗的病有增无减,急得两人非常焦躁,不得已借问疾为名,一同进人寝宫,她俩略谈了几句套话之后,便问光宗册封日期。
这时候,光宗已是头昏目晕,无力应酬,心里也有些反感。遂说道:“册立之事还需与大臣议论一下,朕又在病中,你们不要逼朕嘛!”
二人一听,心里凉了半截子。她们知道,这册立之事,若与大臣们一议论,将没完没了,不知会搁浅到猴年马月。现在只有一追到底了。两个狐媚娇娘,交换了一下眼色,郑贵妃又作了点暗示,李选侍便哽咽着说:“自古以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是一般人的言语准则。谁知你这当皇上的,竟然说话不算数,真是出人意料之外!”
光宗皇帝一听,便急了,但心里又烦得很,连话也懒得讲。只好皱着眉头,任她说去。
那郑贵妃更是精于此道。她见光宗有些不耐烦,就趁势打铁,说道:“君口无戏言。前次你已答应咱们了,再找什么人议论,也更改不得的。不然的话,那‘金口玉言’四字,怎么解释?皇帝的威望还能有吗?以后还有人相信吗?……”这二人一唱一和,光宗实在招架不住了,于是,他强打精神,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再讲了,立即就给你们宣布册立的诏书。”
光宗被逼得招架不住,只得满口应承,遂派人吩咐礼部准备册封的仪式。
但是,那郑贵妃却老奸巨滑,她担心礼部又说不定从中作梗,便偏要光宗亲自临朝,当面向文武大臣说清楚。于是她说道:“这册封的事,神圣严肃,不是谁能代替得了的。任何人的疱代,都会使册封失去光彩和意义。”
李选侍听了郑贵妃的话以后,也紧跟其后,继续向光宗施加压力说道:“皇上继位不久,也该趁势树一树威势,给文武百官树个样子!”
再说光宗皇帝听了,无可奈何,勉强起床,叫内侍扶掖出殿。他又派人召见大学士方从哲,对他说道:“根据先帝遗命,朕将尊郑贵妃为皇太后。此事应速令礼部抓紧准备仪式,不能拖延了,也不必再议了。”
说罢,光宗觉得头重脚轻,站立不稳,赶忙重新坐下。呼喊内侍道:“快来扶朕回宫。”
且说方从哲此人本是一个标准的糊涂虫。不管什么事情,他也不置可否,便将旨意传给礼部了。
谁知礼部侍郎孙如游奋然说道:“先帝在日,并没有册封郑贵妃为皇后;何况如今的皇帝,又不是郑贵妃所生。这件事怎么能如此做呢?”
那孙如游又将此事向其他文武大臣一说,整个朝廷之上,像开了锅的饺子,翻腾得厉害起来。
众大臣你一言,他一语,议论纷纷,没有人赞成,就公推孙如游上书力谏道:“……郑贵妃事奉先帝已经多年了,从未听说有立她为后的打算,又怎能发遗诏于逝后呢?这难道是先帝在弥留之际,仓促之间作出的权宜安排吗?……自古以来,称达孝为善继善述。义可行,则以遵命为孝;义不可行,则以遵礼为孝。因此,臣等不敢奉命!”
这份奏折送到光宗那儿,他强打精神,支起病体,约略浏览一遍,心中已全明白,觉得折中字字在理,句句有据,不能不听。他派内侍把这份奏折送到郑贵妃那里去。
且说郑贵妃读罢奏折,心中又急又气,不由得愤怒地说道:“这个孙如游是什么东西!他胆大包天,竟敢挡老娘的驾,连皇上的话也居然不听,这还了得?”
这郑贵妃怎肯罢休,一气之下,她把那份奏折撕得粉碎。还想去请光宗重行宣布诏书。无奈听说光宗的病势一日重过一日。她觉得,当前,势难急办了,只得再耐心等下去。
再说宫内御医崔文升,本不是国医强手,没有什么医术,无非粗读过几本医书,背诵一些新奇验方,便自命为医家国手,倒实为害人祸首。他入宫为光宗看病,诊脉以后,说光宗是邪热内蕴,应下通利药品。于是开了一方子,竟是大黄、石膏之类开入方剂。
于是,光宗服药以后,顿时腹痛肠呜,泻泄不止,一日一夜,下痢至四十三次。接连几天,害得光宗皇帝气息奄奄,昏睡卧榻之上。
原来光宗皇帝好色嗜淫,昼夜兼行,弄得精力衰竭,又常服春药,渐渐的阳涸阴亏,体质弱不禁风,怎禁得那泻药再行泻泄下去。如此一泻如注,健康人也受不住的。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光宗服泻药一事,朝廷内外,一片叫嚷声又起,都说是郑贵妃授意崔文升,造成光宗的重玻在内外压力之下,郑贵妃恐怕惹出大祸来,遂勉强移居慈宁宫,对册封皇后的事也不敢再提出了。
一天,光宗病体稍觉好些,遂传锦衣官宣诏杨连、方从哲、刘一璟及英国公张维贤等,入宫听命。
光宗对群臣们说:“国家事务庞杂,有劳各位卿家尽心,朕当用心调养,一当病体稍有好转,便可视朝。”
各位大臣见到光宗精神还好,便也放心了,各说了一些抚慰的话,就退出宫了。
隔了一天,光宗再次召见大臣。大家沿着宫道,鱼贯进去。只见光宗皇帝在暖阁里,凭几斜坐,皇长子朱由校侍立座侧。
皇帝对大臣们说道:“朕能见到各位卿家,心中甚觉欣慰。”说罢,喘息了一会。方从哲叩头以后,说道:“皇上身体不好,还需谨慎用药。”
光宗听了,说道:“朕不服药,已有十多天了。现有一事要靠各位卿家费心。那选侍李氏,侍朕已好多年了。皇长子由校的生母死后,全靠选侍抚养。此人勤劳得很,朕以为应加封为皇贵妃。”
皇上的话刚说完,忽听屏风后面有女子的环佩声传来。这时,各位大臣不由得向内窃视,只见屏帏半启,露出半张粉脸,并且娇声呼喊皇长子入内,讲了几句小话之后,又推他出来。
皇长子去而复来,光宗已有觉察,遂侧身回顾,正与皇长子打个照面。于是,皇长子便启奏道:“选侍娘娘乞封皇后,恳请父皇早传圣旨。”
光宗听了,默然不答。心里说:“这女子真是不自量力!由一个选侍,晋升为贵妃,已经不易了,还要——”各位大臣听了以后,都感到莫名惊诧。那方从哲带头上奏道:“殿下年龄渐已长成,应请立为太子,并移别官了。”
光宗听了,忙说道:“由校的起居饮食,还要靠别人看护,别官如何能去呢?各位卿家暂且回去,等一两天以后,朕再召见大家。”
这李选侍请求册封皇后的事儿,也只得暂时搁下了。
且说鸿胪寺丞李可灼,他说有一个仙方可以治光宗皇帝的疾玻这李可灼居然上书奏陈。光宗为了慎重起见,宣召众文武大臣进宫,就向大臣们问道:“鸿肿寺官说有仙方,可以医治朕的疾病,众卿家以为何如?”
方从哲赶忙叩头说道:“那李可灼的奏请,恐怕有些虚妄,不能完全相信,请陛下还要以龙体为重。”
光宗皇帝哪里肯听,痰喘吁吁地说:“且,且去叫他,他进来!”
左右内侍即去召请,不一会儿,李可灼已到,渴见礼毕,便上前为光宗诊脉,然后说道:“陛下宵肝夜食,辛劳成疾,体亏血弱,百病延生。让小臣为陛下配一料药,服下便能百病消除,包好,包好!”
大臣们听李可灼谈得头头是道,心里都觉得踏实得多了,光宗心里也很高兴,便让他出去和药,随即说道:“你需要什么药,不管有多贵重,尽管用;若要银钱,就立即提……提出来!”
光宗说完,命令内侍道:“快去找总管领白银五百两来!”
不久,雪白的银子五百两,送来了。光宗指着银子对李可灼说道:“你先拿……拿着用,需要时,再……再来领,可不要见……见外。”
李可灼见了那一堆雪白的银子,眼睛瞪得老大的,急忙磕头说:“感谢皇上恩赐,小臣一定尽心尽力,配好药,让皇上服下,包好!包好!”
李可灼说完,把那些银子用衣襟兜着,连跑带跳地走出宫去。
李可灼走后,大学士方从哲奏道:“此人言过其实,又油嘴滑舌的,用他的药,不可不慎,请陛下千万珍重,珍重!”
光宗听了,却不以为然,说道:“有本事的人,向来不拘小节,不修边幅,朕是要他治病,不能讳疾忌医呀!”
听了光宗的话,大臣们也就不再言语了。只听光宗又接着说道:“那李选侍随朕多年,甚得朕的欢心,只是她数年不育,眼前膝下只有一女,情实可怜,朕想立她为后,望众卿体察朕意。”
方从哲等大臣们齐声奏道:“望陛下安心养病,臣等务必尽力办好。”
这时,光宗又让皇长子出来与大臣们见面,向众文武大臣说道:“朕望众卿家用心辅佐此儿,让他成为唐尧虞舜那样的贤君,朕也就瞑目了。”
方从哲等大臣们,听光宗如此说,正想劝慰,又听光宗继续说道:“至今墓地尚未选好,怎么办呢?”
大学士方从哲听了,马上说道:“先帝的陵寝已经齐备,望陛下切勿多虑了。”
谁知光宗指着自己说道:“朕是说自己的陵寝,要抓紧时间选好。”
众文武大臣听了,非常惊骇,立即说道:“陛下圣寿无疆,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哩!”
光宗连续叹了口气,无力地说:“朕已自己知道病情不轻。现在只希望李可灼的仙药,能果有效验,或许还可以多活几年。”
说到这里,光宗已气喘的了不得,遂用手一挥,让众大臣退出宫去……再说各位文武大臣刚出宫门,只见李可灼踉跄着跑来了。大臣们一齐向李可灼问道:“御药已经准备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