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恰好这船上掌舵的人叫喊说:“船这么重,走得也太慢了,请下船到岸上帮忙拉纤去吧!”她父亲终于离开了。达启趁此机会将自己热烈的眼光向她投去,这少女的眼神一触到他的目光,一时似羞涩,一时似温怒,一点也没有回报他的样子。可是达启也注意到,一旦他自己的眼光转向别处时,她又把一双脉脉含情的眼睛向着他,一副欲言又笑的模样。达启见到这种情状,越加神驰魂荡。便毅然下定决心,拿出袖中的一条丝绸手帕,包了两枚核桃,手帕挽了一个同心结,从这边掷过去,手帕正落在姑娘面前。谁知姑娘见了,好像没有这回事似的,照样划着浆,对那手帕连眼角也不睬一下。这时候,达启倒真有些惊慌,又有些羞愧。他心里想:她要是还不拾起来,她父亲回来看见了,那可不得了?他说俺勾引他女儿,就不好办了。于是达启频频用目光向她示意,可是,那姑娘根本不予理睬。
两只船仍在河上并肩行驶着。过了一会,她父亲果然收起纤绳,上了船,就要向她走来。达启此时真是急得手足无措,又不能喊出来,真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突然,只见那姑娘慢慢伸出一只脚,将那手帕小包轻轻一勾,小包便藏到裙子下面去了。又过了一会儿,姑娘才从容不迫地将小包拾起,放进袖子里。这些细微的小动作,姑娘做起来不动声色,她父亲也就茫然无知了。于是姑娘用手掩着口笑了,大声说:“好胆大的人,原来不过如此呀!”这时,达启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心里可真感激这位姑娘。
第二天,趁她父亲拉纤之机,达启便对姑娘开口了:“姑娘,你这么美貌,又这么能干,应该配个如意的郎君。不过,你是只金凤凰,落到鸡窝里了。真叫人替你惋惜呀!”姑娘答道:“先生此言差矣!自古红颜多薄命,这是颠扑不破的规律。掀开历史一看,又岂止俺一人!何况俺又不是美若西施,貌比昭君,怎敢有什么怨尤!”达启听了,更加敬爱这个姑娘。心里想:自己以前交好的几个姑娘,如莽古济、穆库什、晋和硕公主等,都是为了解脱寂寞,谁有这般境界?于是达启更加眷恋这船家的姑娘。
再说达启与那姑娘说话以后,一见她父亲不在,二人便说起话来,越说越能说到一块去,渐渐地两人都觉得情投意合起来。但是因为有她父亲在旁,一点也不敢亲近。一天,船到达一个镇上,人们都上岸到镇上买西去了。达启急忙出舱与姑娘搭话,听说那船上无人,便大胆来到姑娘船上,请求姑娘把船划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偷偷地向姑娘恳求说:“俺如今正是青年,又还没有婚配,如你不嫌弃,愿和你结下百年之好。”姑娘说:“俺无才无貌,能被你看中,咋有不愿意的?但是枯藤野蔓,不能攀附青松;俺一个船家女孩子,怎能高攀你这官府的少爷?务请你自珍自重为好。”
达启听了,急得双手抚住姑娘的肩膀说:“噫!这有什么可计较的!这两天俺的心被你搅得其乱如麻,真不知如何是好。今天,是老天爷与俺们方便,可你是这样地固执,狠心地拒绝俺,断绝俺的一线希望。自古以来,英雄爱美人。今天,在你这个美人面前,英雄男儿应该死得豪壮,俺也不惜这条性命,就死在你面前,来报答你隐瞒罗帕的情意。”说完,达启就准备往河里跳。姑娘急忙扯住他的衣服说:“快别这样,有话好说。”达启一看,觉得姑娘已松口了,立即说道:“俺的心肝宝贝!你真的可怜俺吗?”姑娘只得把他带到舱舱内,达启心想时机已到,事不宜迟。遂抢步上前,搂住姑娘,帮她脱去衣服,……二人云收雨过之后,姑娘起来整好自己的鬓发,又帮达启整好衣裳,便对他说:“承蒙你的错爱,俺不顾羞耻地和你相好。但是对俺来说,这瞬息的情义与欢爱,也将坚如磐石。希望你不要让俺像残花剩朵,付之流水一样,被抛弃才好。”达启说道:“你说哪里话来,俺怎敢负心?不久之后,俺将设法来迎娶你,也要像金屋藏娇那样来对待你。”姑娘快乐地笑了,两人又亲热了一会,才恋恋不舍地分手。
且说达启回来以后,过了几天,又想那船上的姑娘,但走得匆忙,连姓名都未问,就离开了。怎么办呢?去找罢!于是,他顺手抓了几把银子,对口袋里一装,就一个人走了。为了行动方便,这次他未带随从,一个人不声不吭地走了。来到苏克素浒河边,顺着河道走了半天,也不见那只船的影子。于是,他又租了一条船,心里想,反正你还在这河上,迟早俺会找到的。
俗话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达启在河上找了半个多月,也未找到,眼看身上的银子快要花完,真是心急如焚啊!一天,他正坐在船头沉思,忽见船边水里落下一个石子,猛然抬头看去,不远处停了一只船。他站起来一看,那姑娘正在船舷上站着,朝他张望呢!于是达启欣喜万分,正想与姑娘说话,又见她连忙摆手,示意船头有人。达启一看,她父亲立在船头,不敢再说话了,只好坐下来,望船兴叹。
当晚,等到夜深人静之时,达启让船家将船靠近前边那只船,便蹑手蹑脚,跨到那只船上。这时候,姑娘也正站在船栏杆边上,望着月亮出神呢!她见达启来了,满心欢喜,两人手拉着手儿进了船舱,都觉得高兴之极而说不出话来,于是双双脱下衣服,搂在一块……话说二人情投意合,备极欢爱,不知不觉的工夫,便都甜甜美美地进入了梦乡。大约四更多天,风已转向,船家见月色明朗,又起了一阵好风,正好行船,便解开缆绳,顺水而下,眨眼之间,离开那船已百里之遥了。且说达启与那姑娘,一夜的风流缱绻,怎舍得离开?但是,见天已大亮,姑娘赶忙推开达启,催他赶快穿衣服,抓紧离船。达启刚穿好衣服,探头出舱一看,那船已无影无踪了。这时候,二人都张皇起来。怎么办?最后只好让达启躲藏在床底下。白天,姑娘吃饭,就分给他吃;夜里,二人就同席共枕。达启对于这生活,倒也觉得挺快活。姑娘只是觉得不便,她担心哪一天事情败露,将打算怎么办呢?
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姑娘的嫂子最近来到船上,她渐渐发现小姑与往日不大一样了,见她最近的表现有些奇怪:小姑怎么经常躲在船舱里不出来,饭却吃得有两个人那么多呢?另外,天一黑就进舱休息,天都大亮了还不起来,……于是,一天夜晚,她嫂子便从门缝里朝里偷看,见小姑与一个小伙子搂头抱颈地窃窃私语。便跑去告诉婆婆,婆婆生起气来,怪媳妇不该瞎说。媳妇便叫婆婆一起去偷看,果然如此。便一起去找父亲,父亲听了也不相信。便到女儿舱里一搜,果然见床下躲着个小伙子。父亲很生气,便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出来。父亲气得咬牙切齿,拿出一把亮光闪闪的尖刀,搁在他脖子上,几次要砍下去。这时候,达启抬起头来哀求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姑娘父亲毕竟是个老实人,竞不忍心杀他,便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到这里来的?”
达启便将姓名来历—一讲明,并且说道:“俺父亲是后金国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你们辉发部早被吞并,臣属俺建州了。另外,这件事也不是俺一个人的事,是你女儿同意,让俺来的。要说干这事说到死罪,咱俩都有死罪。”
他父亲看着他,一边生气,一边思考。好久,才叹了一口气说道:“俺女儿已被人糟蹋了,没有再嫁别人的道理。你如果愿意做俺的女婿,俺便把女儿嫁给你。”
达启听了,自然求之不得,便拜了岳父、岳母。然后向他们请求说:“请让俺回佛阿拉去,向父母亲禀报以后,便来迎娶。”
姑娘全家都很高兴,同意达启先回去向家里人报告,这边也要准备嫁妆箱奁等物。
达启辞别了姑娘一家,兴高彩烈地回佛阿拉去,这且不提。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达启在宫里的胡作非为,努尔哈赤已早有所闻。但是对子女、宗族、亲戚一些人的要求,努尔哈赤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只要不反对他,不干背叛他的事情,都可以迁就。平日,他对达启一贯迁就,以至过分溺爱姑息。他常说:“年轻人,干些荒唐事,算不得什么。”
再说达启回到佛阿拉以后,还未来得及回去向父母报告,努尔哈赤便派侍卫来喊他。达启已做好被训斥的思想准备,心里像装了个小鼓似的,噗噔噗瞪地撞打个不停。见到达启来了,努尔哈赤笑眯眯地说道:“年龄也不小了,以后该走正道了。你父亲跟着俺三十多年,南征北讨,他身上的伤疤比你的岁数还多一倍。我咱俩像亲兄弟一样亲密无间。当初,你父亲要跟俺走时,他姑母阻止他,不让他随俺走,你父亲说:‘大丈夫生世间,能碌碌终乎?’后来对他姑母不辞而别。”
达启听了,忙说道:“俺曾经听父亲说过这段历史。当时,他已认定:跟随你,必将能做出一番事业!”
努尔哈赤又接着说道:“俺二十五岁起兵,你父亲那时只有二十二岁,比俺小三岁。攻打图伦城时,你父亲奋勇先登上城头。以后,我们患难与共,同生共死。为了护卫俺的安全,他能整夜不睡觉,小心地守着俺,甚至夜间跟俺互换睡铺,来防止俺遭坏人的暗算。可见他对俺赤胆忠心,已达到忘记自己的境界。”
努尔哈赤娓娓而谈,言辞之中充满对额亦都的无限感激之情,他又话锋一转,对达启深情地说道:“为了让俺两家的关系更亲密,俺决定将第五女兀库泽嫁给你。俺希望你们二人能把俺老一辈的情谊继承下去,并将世世代代地发扬光大下去!”
达启听了,只觉头脑嗡的一下,心里说:“完了,这一下可完了!”但是,他又没有勇气拒绝他。正当达启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听到努尔哈赤继续说道:“你回家去一趟,将这事向你父母亲禀报去,让他们选择个良辰吉日,抓紧把喜事办了!”
达启只得连声答应,去向父母禀报这事。额亦都听了,当然高兴,随即脸色一变,提醒似地告诫达启说:“以前你在宫里胡闹的事情,俺不再追究了;今后你要改邪归正,若再顽劣胡来,俺可不饶你!”
不久之后,达启与兀库津办了喜事。二人拜堂以后,过着甜甜的蜜月。达启早把那船上的辉发姑娘,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天,父亲额亦都派侍卫来喊他去。达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路心里狐疑不定。当他走进会客室,立即发现那船上的姑娘与他父亲都坐在那里,眼睛瞪着他在看呢!
额亦都盛怒以待。一见达启进来,就大声喝问道:“畜牲!还不跪下赔礼,等待何时?”
达启急忙走到姑娘父亲面前,双膝跪下,一连磕了几个头,说道:“岳父在上,受小婿一拜!”
那船上老头立即上前将达启扶起来,说道:“你回来为啥不向父母双亲禀报?这样做,你能对得起俺女儿么?”
那姑娘一听,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似的,她用手帕擦着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额亦都只好把这门亲事认了,又替他们补办了喜事。
且说努尔哈赤建立后金国以后,很重视吸收人才的工作。他曾经对大臣们说:“有人以为东珠、金银是宝,那是什么宝呢?天寒时能穿吗?饥饿时能吃吗?国中有才能的贤人,能理解国人所不能理解的事情;有技巧的工匠,能制造国人所不能制造的物品,他们才是真正的宝贝。”
努尔哈赤派出大批人员,到中原地区去,不惜用重金聘请各类工匠。一时之间,弓匠、箭匠、甲匠、冶匠、铁匠等云集建州。在赫图阿拉城的北门外和南门外,有专门的手工作坊。它们规模很大,一排排场房连接数里,打造出来的军械精良。当时已能炼铁,开采金矿、银矿、煤矿等。由于农业的迅速发展,农器的制造也相当可观。后来纺织、制瓷、煮盐、车船等行业,也都发展起来。
为了访求贤人,努尔哈赤曾冒着生命危险,亲自到长白山下,请来隐士苟得利。他认为:“天下全才的人不多,有的精于这件事而拙于那件事。有的人善于统兵打仗,勇冠三军,而不善于管理乡间事务,因此要知人任事。假若委以不能胜任的工作,则毫无益处。有的人居住乡间,善于礼遇宾客,而拙于战阵。用人时应该因人而异,各取所长,委派给适当的职务。”为了有效地选拔人才,努尔哈赤命令众贝勒、各大臣到各处去查访。凡是有知道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要隐瞒,并指示说:“当今国事繁杂,若有众多贤能的人,都能各委其事,那多好。勇于战阵的人,给予军职;对那些有益于国家生计而又贤明的人,让他去治理国政;通晓古今典籍的人,命他提供治理国家的好办法,使诸事都能法于古而用于今。”……这种“任贤使能”的方针,使努尔哈赤广集了人才,调动了各方面的积极性。
蒙古有个骨科的名医,被当地人们称为“神医华佗”,名叫绰尔济,努尔哈赤四处派人寻访,终于请到赫图阿拉,让他定居下来,并给予优厚的待遇。一次,白旗的先锋官鄂硕,在一次战斗中不幸中箭,伤势严重,昏迷不醒,奄奄乎“垂毙”。绰尔济治疗时,先为他拔去箭头,再敷上良药,不久伤势减轻,转危为安。都统武拜在一次战斗中,全身中箭三十余矢,昏迷将死。绰尔济让助手剖开白骆驼的肚子,把武拜全身放进白骆驼的肚子里去,功夫不大,武拜就苏醒过来,再敷上药膏,几天以后,武拜就康复了。有一大臣的右臂,突然麻木起来,竟整日弯曲,不能伸直了。绰尔济用辣椒水煮沸后,趁热通洗;再用铁椎敲击他的臂关节,令其恢复知觉,逐渐痊愈,能伸能屈,康复如常人。五大臣之一的何和理,有个小孩解不下小便,肚子胀得如小鼓。绰尔济的治法也特别,他让孩子的母亲用嘴去吮吸,一连几次,竟然畅通了,孩子的小便哗哗尿下来了。
再说巴布海连续几天卧床不起,饮食也减少了。他的哥哥巴布泰向他母亲——努尔哈赤的庶妃嘉穆瑚觉罗氏报告了,于是努尔哈赤也得知儿子生病的消息。他让绰尔济来给巴布海治病,这位“神医华佗”检查以后,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他再三询问巴布海,又连续说明利害,巴布海终于将他与达启胡搞同性恋的前前后后都讲了出来。这一下可轰动了整个后宫,那些皇子、公主们奔走相告,十几个妃子也在叽叽喳喳地议论不休。于是达启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大臣额亦都知道这事以后,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里却如沸点的开水,上下翻滚着。一天,他借着度假的名义,把全家人邀集起来,到赫图阿拉城外公园里,摆上酒席。正当酒喝到酣畅的时候,额亦都忽然站起身来,命令儿子们把达启捆绑起来。大家感到突然,同时又有些惊愕,一时吓得不知怎么办才好。这时候,额亦都非常生气,从身上亮出刀来,厉声大喝道:“天下有父亲杀儿子的吗?这个逆子达启,整日游手好闲,淫恶成性,在宫里傲慢不训,胡作非为,现在不把他除掉,他日必然背负国恩,败坏门户。谁若不听从俺的命令,俺这刀也将饶不了他!”大家听了,十分害怕,遂把达启拉进屋子里,用被子蒙上他的头,将他活活闷死。
杀死达启以后,额亦都回到城里,向努尔哈赤叙述了这事,并请求谅解。努尔哈赤听了,感到震惊,整日难过,一再批评额亦都,说他太过分了。多少天以后,努尔哈赤才逐渐平静下来,终于了解额亦都杀死儿子的真正目的,是出于公心。于是更加赞叹额亦都的为人,以为他是为国为民,做到了深谋远虑,为了效忠自己,已忘记了儿女私情。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且说努尔哈赤在建立后金国以后,比较重视立法治民。他对大臣们说:“为国之道,存心贵乎公,谋事贵乎诚。立法布令,则贵乎严。若心不能公,弃良谋,慢法令之人,乃国之蠹也,治道其何赖焉!”他又说:“生杀之际,不可不慎。必公平和气,详审所犯始末,方能得情。”
努尔哈赤要求各大臣每五天聚集一次,对天焚香叩头,再去审理衙门对各种罪犯进行审判。建立后金国以后,时有受贿、荒怠之事,于是规定不许向有罪者索取银两,在审案时,也不许喝烧酒,吃佳肴。并明令允许各地部民到赫图阿拉告状伸冤——如属实,给予免罪;如果是诬告,则予反坐处之。
在执法时,努尔哈赤强调要按法规办事。虽子、弟、侄、孙等,如有触犯刑律者,一律严惩不贷。一次,他的侄子济尔哈朗、宰桑武和孙子岳托、硕托,因取得扈尔汉分与的财物而获罪,努尔哈赤命他们在赫图阿拉的都堂衙门里,穿上女人的衣服,短袍,裙子,加以羞辱,并划地为牢,监禁三天三夜。他还亲自去幽坐的地方,叱责诸侄孙,向他们脸上啐唾沫。努尔哈赤如此大动肝火,故作姿态,显然想利用这件区区琐事,既惩儆子侄,又严诫诸臣。不过勋臣如罹重罪,他们因军功而获得的免死券,可使他们得到赦免。
努尔哈赤对犯罪行为惩罚厉害,刑法极为残酷。一次,三个八旗士兵被蒙古人无故杀死。努尔哈赤得知消息以后,十分气愤,立即命令将犯人两手钉在木头上,两脚捆在驴腹下面,骑着驴子押解到赫图阿拉行刑。一天,阿纳的妻子竟用烧红烙铁,去烫烙家婢的阴部。努尔哈赤得知后,命令刺穿她的耳、鼻。
另外,如男人盗窃,女人要规劝、告发;否则,其妻要脚踏赤红火炭,头顶灼热铁锅,处以死刑。一天夜里,伊兰奇牛录的工匠茂海,奸污编户汉人妇女。努尔哈赤命令将茂海杀死以后,碎尸八段,八旗每旗分尸一段,悬挂示众,以儆效尤。
努尔哈赤不仅重视立法布今,而且重视加强思想统治。他利用喇嘛教取代原有的萨满教,作为麻醉部民的精神鸦片。萨满又称珊蛮等,在满语里是巫视的意思。原始的萨满教,已不适应于满族封建主对农奴和降附的蒙古族人民进行思想统治的需要。因此,努尔哈赤在征抚漠南蒙古的过程中,汲取蒙古封建主统治经验,把长期在蒙古地区流行的喇嘛教加以推崇,作为驾驭满族人民和笼络蒙古人民,维护后全军事农奴主统治的精神工具。
喇嘛教是我国佛教的一支。佛教传入西藏以后,在它和当地原有的本教长期互相影响的过程中,逐渐采取了喇嘛教的形式。喇嘛教按佛教信条,宣扬生命即是苦难,摆脱苦难的方法是修行。它劝说被压迫者群众,要听天由命,放弃斗争,安分守己,忍受苦难,以换取来世的幸福。喇嘛教的这一套说教及其宗教等级制,恰恰符合后金新兴统治者的需要。
努尔哈赤模仿喇嘛教的语言,对广大后金部民们说道:“所谓福,就是成佛。在今世苦其身,尽其心,那么在来世能生在一个好地方,福便得到了。”
为了崇奉喇嘛教,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四月,努尔哈赤授意在赫图阿拉城东高地上,修建喇嘛庙。用三年时间,建成七座大庙。
努尔哈赤一手握着法令权柄,一手捧着喇嘛经典,动之以残酷刑罚,诱之以憧憬来世,恩威并济,软硬兼施,加强了对后金人民的统治。
努尔哈赤仰天饮干杯中酒,望着盔明甲亮马壮兵强的八旗健儿,大金汗王雄心万丈:“健儿们,南面就是富庶丰饶的中原,杀过去,它就是俺女真人的了!”顿时,万马奔腾,烟尘蔽日,整个辽东大地在八旗的铁蹄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夺得大明第一城。
话说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正月,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建元称汗,成立后金国以后,花费两年多的时间,把主要精力放在整顿内部问题上。这时的后金,已基本统一女真各部,又征抚了漠南蒙古,扩大了兵源基地,稳定了后方。不仅地域扩大,人口也猛增起来,势力更加强盛。偏居辽东一隅之地,已经满足不了后金统治者增加财富和向外扩张的欲望。身为后金汗的努尔哈赤,追念金朝人主中原故事,反明的意图已昭然若揭。于是他把战略的重点,从女真内部的统一,开始转向外部,首先准备攻占明朝的辽东地区。
明朝政治日趋腐败,辽东军备废弛,客观上又给努尔哈赤战略的转变,起了催化剂的作用。万历末年,土地高度集中,穷苦农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统治阶级内部,主昏臣庸,宦官当权,党争日烈,整个社会腐败不堪。万历皇帝挥金如土,侈糜无度。为了增加内库的收入,满足他穷奢极欲的生活,他还派出宦官,充当矿监、税监,到全国各地收刮民脂民膏。太监高淮到辽东开矿收税,贪暴虐民,把辽东军民“逼上梁山”,纷纷起来反抗。他拖欠建州的参钱、珠钱长期不还。为此,努尔哈赤曾经率领轻骑兵五千到抚顺关上挟赏,要求或给还参钱或将欠参钱的人交出来。明代辽东边官进行贸易中,不是凌辱贡使,就是赏赐草率、拼命克扣,连努尔哈赤兄弟也不能幸免。这就使后金统治者不能正常获利。
万历四十四年起,辽东地区发生了严重的水灾,后金地区的情况尤为严重。尽管努尔哈赤积储有年,但是连年大灾,导致农业不收,羊牛瘟疫,造成饥寒交迫,老弱死于道路。努尔哈赤无可奈何,只好命令本部居民到朝鲜王国去就食。
万历四十五年,后金全年缺粮,且逢大灾。若是出兵劫掠抚顺,既是建州统治者的求生之路,又可以使人马饱暖,缓解危急。这些因素,都促使努尔哈赤下定决心,采取军事行动。从时间的选择来看,既有历史的必然性,也有现实的偶然性。
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天命三年),后金国汗努尔哈赤传令各牛录额真,令其催促部民,用心喂好战马,整顿盔甲、兵械。四月初,动兵以前,颁布攻城策略,传令领兵的众贝勒、大臣说:“平日,咱们为人处事,应该以正直为主;战争时期,咱们要提倡智巧谋略。战争当中,每个人要能够做到不劳己,不损名,并能够克敌制胜。这样的人才能作为三军统帅。”
为了保证出师的胜利,努尔哈赤在战前还申明军纪,颁布“兵法”,进行军事训练,修整器械等。他具体布置说:“每个牛录出五十个甲士,以十个甲士守城,四十个甲士出征。在四十个甲士中,以二十个甲士制造云梯两件,以备攻城之用。”为了蒙蔽明朝,一切准备工作都必须秘密进行。连伐木制造云梯的事情,也扬言是为了大兴土木,修建马棚之用,不准走漏一点风声。
努尔哈赤又召开全体将领开会,向他们申明军纪。他说:“自出兵的那一天起,到班师回城止,任何士兵不准离开自己所在的牛录;谁若违抗命令,将严惩不贷。若是甲喇额真(即五牛录额真)不向所属军民申明汗的法令,罚甲喇额真和违抗的人马各一匹。若是甲喇额真已经申明了军纪,那就将违抗的人正法。”
在会上,他又对官兵作了具体指示。他说:“甲喇额真、牛录额真的职务非同一般,凡是汗所委托的人,不能胜任的可以自行引退;如果勉强接受了,则会率领百人,误了百人的事。率领千人,误了千人的事。各个大小官职,都涉及到国家大事,非同儿戏。”
在攻城的策略上,努尔哈赤又具体说道:“凡是攻城夺邑,如果有一两个人盲目地率先登城,那不值得赞扬,受伤、死亡也不给赏,不予记功。”这是他对那种脱离集体的个人英雄主义者的否定。
他又说道:“凡是毁坏城墙的,给记首功,由固山额真记录下来。城墙破坏,固山额真吹响角螺,各处兵同时进战时,率先登城的人记大功。”
四月初,明朝抚顺关游击李永芳决定,于四月十五日,在抚顺大开马市。这消息传到了后金后,以努尔哈赤为首的众大臣,欣喜万分,都认为攻明的最好时机已到。遂于四月八日,召开秘密的军事会议,研究军事形势和攻城部署。
会上,四贝勒皇太极积极主战。他说:“对明朝开战,必须先夺取抚顺城。因为此城是咱们出人的要路,也是通向明朝边关的门户。李永芳要大开马市,边备必然松弛。应该以精兵扮作商人,混入城中。一旦打响,施展内外夹击。抚顺城必将一举攻克。”
与会大臣都同意皇太极的意见,努尔哈赤又对皇八子的作战方案作了一些补充,并研究了四项具体措施:第一,用重金收买、引诱抚顺的兵卒,让他作向导。第二,派人鼓动西部宰赛、援兔等蒙古二十四营到抚顺讨赏,以分散李永芳等人的注意力和官军兵力。第三,派遣汗的两个儿子前往广宁府,探听明军统帅部的意向及战备情况。第四,大造去马市经商的舆论,来迷惑明朝的边官。计划讨论定后,努尔哈赤便命令众贝勒、各大臣分头布置、执行。
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天命三年)四月十三日,努尔哈赤亲率二万兵马,决定誓师攻打明朝。他周身披挂,骑上战马,带领文武官员到天坛祭天,由司礼各官点蜡焚香,大家恭行三跪九叩首礼。正当这些文臣武将一齐跪下的时候,一眼望去,只见满地翎毛,根根倒竖,恰似一座菜园。这时候,努尔哈赤也跪在下面。只见读祝官站在台上,捧出那“七大恨”的文来。这“七大恨”原是努尔哈赤登上汗位、建立后金国之后拟就好,全文倒真的说出一番道理来。
文道:“后金国汗努尔哈赤,谨昭告于皇天后土说:俺的祖父、父亲,未尝损害明朝边境的一草一木,而明廷无故生事于边外,杀了俺的祖父和父亲,这是一大恨。
虽然杀了俺的父亲和祖父,俺仍然愿意与明廷和睦相处。曾经与边官划定疆界,立石为碑,共同立下誓言:无论明朝人还是女真人,若是有越过边境的,看见了就应该杀。假如见而不杀,那么罪将波及到不肯杀的人。明廷累次违背誓言,竟命令兵卒出边,去帮助叶赫部,这是二大恨。
自清河城以南,江岸以北,明朝人每年偷过边境,侵夺女真地方。俺以盟言为据,杀了出境的人,理所应当。而明廷不顾盟誓,责备俺杀人,逮捕了俺派往广宁的大臣刚古里、方吉纳,以铁锁加身,迫使俺送去十个人,杀于边境。这是三大恨。
明廷派兵出边,卫助叶赫,使俺已经聘定的叶赫老女,被转嫁给蒙古人,这是四大恨。
把俺数世耕种的柴河(今辽宁省开原县东南柴河堡)、三岔儿(今辽宁省抚顺城东北铁岭县三岔村)、抚安(今辽宁省铁岭东南抚安堡)三路,女真人耕种的谷物,不许收获,派兵驱赶。这是五大恨。
明廷偏听叶赫部的话,以种种恶言诬害俺,肆意羞辱俺。这是六大恨。
哈达部人,两次帮助叶赫部侵犯俺,俺发兵征讨,得了哈达部,明廷一定令俺返还。后来,叶赫部又数次侵犯哈达部。天下各国,相互征战,哪有死于刀下的人再让他复活,已经得到手的人、畜返归的道理?作为大国的君主,应当作天下共主,怎么偏要与俺构怨!先前扈伦四部会合九路兵马攻打俺,俺不得不反击,并获得胜利。明朝皇帝却帮助叶赫部,是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妄加剖断。这是七大恨。综上所述,对咱欺凌太甚,情所难堪。因此七大恨之故,是以征之。谨告。”
读后,众贝勒与各大臣皆呼万岁。这时候角声响起,螺号嘹亮,催师出发。努尔哈赤离了天坛,上了骏马,将手中御鞭一指,那大队人马迅速向前移动。顿时,旗旗蔽日,枪戟如林,浩浩荡荡,杀奔抚顺关而来。大军行进三十里,兵分两路,到古勒山宿营。
这时,忽有一书生求见。努尔哈赤便令侍卫将他宣进来。侍卫先将他周身先搜查一遍,怕是奸细,然后带进帐来。努尔哈赤见他生得粉白的面皮,相貌清秀,便问道:“你是汉人,还是满人?来俺这里干什么?”
那书生说道:“鄙人姓范,名文程,字宪斗,沈阳人氏,原是北宋范文正公仲淹之后。自幼博览群书,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三教九流无所不晓,兵书韬略无所不精。十八岁即举秀才,后因屡次上书大明皇帝,明皇不用,落拓一生,无凭无藉。今因陛下崛起满洲,故不辞劳苦,不避斧銊,效法毛遂自荐,来见陛下。陛下如爱惜人才,下臣当尽毕生之力,上辅明主。”
努尔哈赤听了这番言语,语语中人心坎。便说道:“贤士远道而来,是朕的幸运。目前,朕处正少一汉文先生,劳你任了此职,并拜为军师,参赞军机大事。”
那范文程听了,急忙叩首谢恩。努尔哈赤称他为“范先生”,各贝勒、大臣都称他先生,满朝文武对他十分敬重。
次日早上,努尔哈赤便问范文程说:“抚顺关守将李永芳,这人本领如何?”
范文程道:“无能之辈。”
“这么说,抚顺关能够一鼓可下了?”
“俺以为:以力服人,不如以德服人。陛下暂时不必用兵,先给他一封书信,劝他投降。他若投降,何必去拼杀呢?百姓岂不感激陛下的恩德呢?古往今来,建大业者,贵得民心;民心服从,大业即成。务望陛下深思熟虑臣之意如何?”
努尔哈赤兴奋地说道:“先生的话对极了!”他心里说:这人真有学问!出口成章,都是治国兴邦的大道理,俺以前从未听过这些话,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于是,努尔哈赤就让范文程写了劝降书,再命令士兵用箭射入城内。这且慢表。
再说兵马出发前,努尔哈赤派遣三皇子阿拜、四皇子汤古岱前往广宁城,于十四日夜间,他们到达辽东总兵张承荫的府邸作客。二人让随从献上礼物:黑貂皮两张,东珠五颗,人参十斤。总兵大人张承荫一见,笑得合不拢嘴,赶忙说道:“承蒙令尊大人厚爱,本官不胜感激。今日府内无事,本官将奉陪二位畅饮几杯。”阿拜与汤古岱互相看了一下,高兴地说:“难得总兵大人有如此雅兴,真是盛情难却,咱们只得尊命了。”
说话之间,酒席已摆上了。鸡、鸭、鹅,牛肉、羊肉、马肉、猪肉等,七碟八碗九大盆,满满一桌子。三人入座,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喝到酒酣意浓之时,张总兵立即吩咐道:“让老九出来!”侍卫一听,急忙跑进后院,去请张总兵的九姨太出来陪酒。
这九姨太原是沈阳“睡春园”里的一个名技,名叫葛玲玲,年约二十三四岁,生得妖媚艳丽,肌肤又白又嫩,体态苗条,一副娇滴滴、浪滋滋的酸相。张承荫花了二百两银子买来的。
平时,来了贵客,又逢总兵大人高兴之时,便让葛玲玲出来陪酒。今天,努尔哈赤的两个儿子送来这么贵重的礼物,他怎能吝啬呢?
不一会工夫,只听环珮叮噹,一阵香风飘过,姗姗走来一位女子。阿拜与汤古岱举目去看,那女子果然大姿国色,不同凡品。
张总兵一见,哈哈大笑道:“老九快来!建州龙虎将军的两个公子来了,你陪他们喝几杯,咱要去方便一下。”
这张总兵由于酒色过度,肝脾受损。如今只要酒一下肚,肠肚便要呼呼作响,若不及时蹲下,大便就要屙到裤子上了。这时,他见九姨太到来,便立即离座往厕所走去。
再说九姨太葛玲玲,一见阿拜、汤古岱两个年轻人在愣瞧着自己,心中已有数。她本是胭粉阵里走出来的行家里手,什么样的男人未见过?于是满脸堆着迷人的笑容,两只媚眼溜一下这个,又溜一下那个,施展出勾魂的伎俩。她端起酒杯,连续喝下三大杯,说道:“今日能与二位公子一块饮酒,是小女的幸运。按照俺汉人的规矩,俺已喝了令酒,就有权行酒令了。下面,咱们以‘接词’取乐。每人一句,每句四字,用‘顶真’法进行。不知二位公子愿意吗?”
这阿拜、汤古岱在家时,每逢节日,努尔哈赤也曾与全家一起玩过这酒令,见这女人如此多情,也就不便推托了。特别是三皇子阿拜,本是个好色之徒,心里早被她迷上了。遂接口说道:“好,好,好!咱恭敬不如从命了!”
九姨太说道:“今天二位公子到来,是咱总兵府上的喜事。俺就从这‘喜’字上行令了:‘抬头见喜——’。”
下一个是汤古岱,只听他说道:“喜上眉梢——。”九姨太听了,马上叫好。再下面是阿拜的,只见他急得满头大汗,嘴里不停地在叨咕着:“梢,梢,梢……”,突然,他大声说道:“骚不可闻——”。
九姨太和汤古岱二人听了,都禁不住大笑起来,笑过之后,汤古岱说:“两个字不一样,应该罚酒。”
九姨太也笑着说:“是应该罚酒。”一边说着,她端三大杯酒送到阿拜面前。趁这工夫,阿拜伸手握住九姨太的小手说:“这一人喝酒也没意思,咱请九姨太一起喝罢!”九姨太只好答应,二人一连碰了三大杯酒。
俗话说:“酒是色媒人。”九姨太虽是海量,但是,酒已对她起了作用。这时候,阿拜的胆子更大了,马上立起身来,伸手拉着九姨太说:“请九姨太带俺去方便一下!”由于阿拜拉着她手,不得不跟着他离座走去,二人走出客厅,阿拜急不可奈地说:“快找个僻静地方!”
九姨太只觉得手臂发麻,急忙说道:“快松手,俺的胳膊就要被你弄断了!”阿拜笑了笑,立即松开手,又说道:“快找个地方,咱们——”
再说那阿拜与九姨太干完那事之后,九姨太不再言语,遂整理好裙子,走了出去,只听阿拜在她背后说道:“咱们不久之后,还会见面的!”
阿拜回到酒桌边坐下。汤古岱小声说道:“你真是色胆包天!你忘了俺来的任务,父王若是知道,你还有命么?”阿拜向他挤了挤眼说道:“这有什么?你回去不说,父王怎么知道!”
二人见张承荫回来了,也就不说话了,只听这位总兵大人说:“老九呢?”阿拜说道:“你的九姨太真是海量,把咱兄弟俩都灌醉了,刚才不知谁把她叫回去了。”
三人又重新喝了起来,兄弟二人见总兵官已经有些醉意,汤古岱遂问道:“总兵大人,俺父亲的志向可不小呢!咱们屡次进谏,他就是听不进去。假如有一天他率领兵马向你们开战,咱不知总兵大人有什么计策?”
张承荫醉眼朦胧地看了看他们二人,然后满不在乎地说道:“咱大明是天朝大国,有雄兵百万在辽东镇守,有上将千员。你建州不过是弹丸之地,若想与俺交锋,不过是以卵击石,以肉投馁虎,有来无回罢了!至于你们的父亲,他虽然有些抱负,据俺所知,他对大明皇帝一向唯命是从,他不会轻举妄动,铤而走险的。所以俺无需多虑,根本不需要有什么计策,只是高枕无忧,当俺的总兵官罢!”
阿拜与汤古岱见情况已经探明,知道张承荫是“酒后吐真言”,他们根本没有一点准备,毫无警觉性,于是心里踏实了,放心了。这时候,天色已晚,他们兄弟二人微笑着与张总兵告辞。走前,阿拜又向张总兵说道:“请总兵大人代咱感谢九姨太的盛情款待。不久之后,咱们还会见面的!”二人翻身上马,奔驰而去。
当夜,阿拜与汤古岱兄弟俩飞马赶回,向努尔哈赤报告了在广宁府的所见所闻。听了两个儿子的报告,努尔哈赤不禁哈哈大笑道:“真是笨猪一头!大明皇帝不是明君,他任用的将领又怎能是明智之士?朱姓王朝该灭亡了!”
且说大将译登巴尔接受努尔哈赤的派遣,化装成一个有钱的商人模样,带着一个随从,前往抚顺关,准备去收买关上的守门士卒。
二人来到关前,守关士兵阿王与阿甲上前问话。译登巴尔的随从兀胥友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元宝,给阿王、阿甲两人每人一个,介绍说:“这是俺家老爷译登巴尔,俺是来卖黑貂和人参的,三天后俺的骆驼队就要进城了,请二位给予方便。”
俗话说:“见钱眼开。”阿王与阿甲见是元宝,立即点头哈腰地说:“二位爷有所不知,从前日开始,关上派来了新头领,进关的人员要按新章程办手续。”正说着,来了一个大个子,阿正忙说:“王头领来了!”
阿王、阿甲急忙上前说道:“建州来了一个做貂、参生意的译登老爷,他们的骆驼队三天后进关。”
译登巴尔走到王头领面前,说道:“在下译登巴尔,是做貂、参生意的,请王头领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请到城楼上喝茶,咱们叙谈叙谈。”译登巴尔随王头领上了城楼,二人坐下后,兀胥友捧着一个纸包儿进来,译登巴尔接过纸包,放到王头领面前,笑着说:“这点薄礼,是俺的一番心意,请王头领笑纳。”译登巴尔说完,随即解开纸包,里面立即闪着亮光。原来包里有珍珠十颗,元宝二十个。
王头领一见,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嘴里说道:“译登先生太客气了,初次见面,如此重礼,兄弟实在不敢当。”遂吩咐阿王说:“快去准备酒菜,俺要与译登先生喝上几杯呢!”
工夫不大,酒菜准备好了,王头领遂邀译登巴尔坐下喝酒,二人一边喝酒,一边叙谈。
且说抚顺关游击李永芳,辽东铁岭人,曾于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在抚顺关教场,与努尔哈赤会见过。这李永芳本不姓李,原姓邹。父亲邹华章,在铁岭开一个珠宝店,娶妻赵本英,长得俊俏美丽,生有二子一女。李永芳为长子。李成梁在抚顺关任职期间,他常去邹家珠宝店光顾,一来二去,便熟抬起来。见到老板娘赵本英长得漂亮,李成梁有事无事,总想去店里坐坐。尽管李成梁府里妻妾成群,他却对赵本英一往情深,爱得如痴如醉。
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李成梁眼里,赵本英是人世间最美的女人。无论是外貌、体形、气质,连走路的姿式,都美得人间少有,世上皆无。为了赵本英,他想得好苦哇。
对于李成梁的频繁枉顾,赵本英已有所觉察。她心里说:俺是有丈夫的,三个孩子的母亲,三十岁的人了,还有啥恋头?你那府里美女如云,比俺小十来岁的大闺女成百上千,为啥对俺——。她思来想去,总是猜不透李成梁的心思。
一天,李成梁和他的副官在珠宝店里坐着,赵本英在柜台上忙着,三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闲话。不一会儿,从里屋走出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赵本英一见,便说:“你不在屋里读书,跑出来干啥?”
那孩子说道:“俺听到街南头有吹喇叭的,想去看看热闹。”
“吹喇叭的有什么看头?真淘气!快进屋读书去,你父亲回来见了,饶不了你!”赵本英正准备领那孩子进里屋,李成梁早站起来,抢前两步走到孩子跟前,伸手拉住他的小胳膊,说道:“孩子小,不能整日关在屋里读书,也要给他玩耍的时间。来,跟叔叔叙叙话。”那孩子也很听话,见这位叔叔也甚和善,就看着赵本英,意思是“可让俺去?”赵本英听李成梁如此说,也不好拦阻,只得说道:“永芳啊,你可不能淘气,这位叔叔可是个大官呢!”李成梁向副官使了个眼色,那副官飞也似地出去了。
李成梁把小孩拉到跟前,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俺叫邹永芳,今年十岁。”孩子回答道。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妈妈叫什么名字?”
“俺爸爸叫邹华章,妈妈叫赵本英。”
李成梁高兴得笑起来,说道:“你真聪明!是个好孩子。”他又接着问孩子说:“你读的什么书?能背几段让俺听听,好吗?”
“俺读的是《论语》。子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孩子的童音琅琅悦耳,吐字也很清楚。李成梁真的动了感情,把永芳搂在怀里,亲了又亲,嘴里还不停地夸奖说:“真是个好孩子!真是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