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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51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4:30

再说努尔哈赤在张一化老人家里养息身体,发现屋里桌子上堆了许多书籍,又听老人谈吐不俗,便知老人不是一般打鱼人。每天茶余饭后,努尔哈赤跟老人拉起家常话,渐渐熟悉起来。身体稍一恢复,就主动帮助老人做事。

张一化的三间草屋建在大山脚下,大河从屋门前流过,正是依山面水的好住宅。只是屋上的草有好几处已被风吹去,若不修葺,下雨会漏的。努尔哈赤见院里有现成的干草,便动手上房子去修理。那院子是用木棍钉起来的,有几处脱落了,风一吹东倒西歪,快要坍倒了。努尔哈赤砍来树棍,重新钉牢。他见院里烧柴也不多了,就拿起砍刀,去山上树林里砍树枝,不一会工夫,一大捆干树枝背回来了。傍晚时分,老两口打鱼回家一看,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笑得合不拢嘴。

吃晚饭时,努尔哈赤跪在张一化跟前,恳切地说道:“大爷,我求你一件事,想请你老人家教我学汉文。”

张一化看着努尔哈赤,笑眯眯地说:“起来吧,孩子。俺看出来了,你是一个有志气的年轻人。俺们同是炎黄子孙,汉满一家嘛!孔夫子说:‘有教无类。’你想学汉文,我一定教你。”

从此以后,每天晚上张一化教努尔哈赤认识汉字,讲解华夏发展的历史。从秦始皇统一六国,讲到朱元璋建立明王朝;他盛赞西汉的“文景之治”和唐朝的“贞观之治”,贬斥当今朝廷腐败,奸臣当道的黑暗现实。一连几个晚上,张一化讲当年孙武子帮助吴王阖闾训练女兵、孙膑帮助田忌赛马、马陵道的孙庞斗智、张良在桥上见黄石公、韩信胯下受辱等历史故事,努尔哈赤听得入了迷,使他大开了眼界。故事中的英雄人物、丰富的战例,用兵的神奇,以及治国安邦的道理,都极大地吸引着他,并给他以极大的启示。

由于努尔哈赤天生的聪敏、睿智,领悟力强,汉文学习大有长进,不到半年时间,他就能单独读书。张一化桌子上那一堆书,他都读过一遍,特别喜欢读《三国演义》、《水浒传》等章回小说。书中的英雄好汉,都是他心目中的榜样。

有一次他问张一化:“大爷,像汉高祖、明太祖,原先都是出身低微的人,后来都统一了天下,成为开国皇帝。这是什么原因?”张一化告诉他:“简单讲是他们能乘时而出,艰苦奋斗的结果。他们都能团结人,善于用人,终于成就了平定天下的大事业。”这些帝王将相的传奇事迹对努尔哈赤来说,不仅增广了见闻扩大了视野,也丰富了斗争经验,坚定了克服困难的决心和勇气;对他以后成就大业无疑是极大的鼓舞和召唤。

努尔哈赤向张一化夫妇辞别时说:“你们是俺的再生父母,俺当永志不忘!俺今年十三岁,十三年后俺来接你们。”张一化拉着努尔哈赤的手,动情地说:“姜子牙年过八十还登台拜师哩,俺今年五十有二,再过十三年,也不过六十五岁,还可以为你牵马提镫呢。”张一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说:“这点碎银带着留路上用,从这老河口再往南走一百五十里,便能看到大海,那九鼎山就在大海边上。”努尔哈赤又跪在两个老人面前,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接过银子说:“恭敬不如从命,请两位老人家多多保重!”张一化夫妇齐声说道:“俺们等着你!”

努尔哈赤从老河口张一化家告辞出来,重新踏上去九鼎山的大道。离老河口很远了,他还在想着在那里的半年生活,学习,以及所受到的教育。他觉得张一化老人是他的第一个汉人老师,他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将来想干大事业,需要很多各种各样的人才。俗话说得好:独木难撑大厦。俺要像汉高祖刘邦那样,把萧何、张良、韩信、樊侩等那样的人才,都团结在自己周围;绝不能像项羽那样刚愎自用,连一个范增的意见都听不进去。这两个人就是俺的两面镜子,俺要终生以他俩为鉴。努尔哈赤想着,走着,不知不觉一百五十里路一天多就走完了。现在大海就在眼前,他又一口气跑上九鼎山,来到洞门前,使劲敲击着洞门。

二、七星长老。

不一会儿,洞门“霍”的一声开了,从门里走出一个小和尚,冲努尔哈赤一作揖:“小施主,敲门有什么事?”

努尔哈赤忙施一礼,说:“小师兄,俺叫努尔哈赤,是来学艺的,要拜见七星长老,请通禀一声。”

“你稍等一会儿。”小和尚进去不大工夫,出来说:“长老让你进去。”

努尔哈赤随着小和尚进了洞门,开始在通道里摸着黑走,约走了百十步远,便觉豁然开朗起来,眼前是一个偌大的院子,两边院墙高约丈余,后面还有两进深的大殿。原来那洞门是开在山脚,通道是从山肚里穿过,真是巧夺天工。

他一边看着、想着,一边随着小和尚来到大殿里。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坐在上边。努尔哈赤慌忙走上前去,双膝跪倒,连磕了三个响头,说道:“长老在上,俺努尔哈赤不远千里,前来拜师学艺,请长老收下俺这个徒弟。”

“你是从哪儿来的?是怎么找来的?”努尔哈赤听了长老的问话,又朝前爬了一步,赶忙说道:“俺是从阿朵里城来的。路上的情况,说起来真是一言难荆”努尔哈赤便把一路上的千辛万苦从头到尾叙述一遍。

长老听了后又说:“学艺不易呀,你小小年纪,能吃得了苦吗?”

努尔哈赤扬起了头说:“请长老放心,俺不怕吃苦。为了能学到武艺,俺什么苦都不怕。”

长老看看努尔哈赤,想了一会,说道:“那就试试吧!你先干些杂活,磨炼磨炼。”这就把努尔哈赤收留下了。

再说七星长老本是燕王朱棣的一个贴身侍卫,名叫霍广全,以使一把七星宝刀出名。后来朱棣做了皇帝,听信奸人的挑唆,欲加害于他,为逃性命,他来到关外的九鼎山八宝洞投奔明性大师。数年后,大师圆寂以后,他做了住持。如今已九十高龄,仍然精神矍铄,宝刀不老。此人天文,地理,兵书,武艺,样样精通,算得上一个武林高手。这次努尔哈赤来投奔八宝洞学艺,长老见他心地虔诚,并未以他是满人拒之于师门之外,也想借此将平生所学传授给后代,于是欣然收下这个关门徒弟。

半年来,他见努尔哈赤什么活儿都干,打柴,种菜,烧香,敬佛,扫院子,没有他不干的,而且每样活都干得认真,令人满意。平日,安安分分,勤勤恳恳,从不偷懒。因此,他打心里喜欢这个徒弟。

一天上午,小师兄告诉努尔哈赤:“师傅叫你去。”

努尔哈赤来到后殿,忙给师傅行礼,说:“师傅喊弟子前来,有什么事吩咐?”

七星长老说:“你来这里半年了,不能老是干杂活,也该学点武艺。这样吧,你先练练眼睛。”长老顺手拿来一粒谷子,放到努尔哈赤的手心上,对他说:“你回去就看这谷子粒,能把这谷子粒看到有土豆那么大,我再教你练别的。”

努尔哈赤开始没日没夜地看那谷粒。正面看累了,就侧面看;站着看累了,就坐着看。他以不同的姿势,从不同的位置、不同的距离看,也不知他看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久而久之,渐渐觉得那谷粒在一点一点地变大。虽然没有土豆那么大,差不多也有黄豆粒大小啦。他满心欢喜,认为有了收获,于是更加勤奋,又坚持练了一段时间,越看谷粒越大,到后来那小小的谷粒在他眼里竟变得足有鸡蛋黄大。

有一天,七星长老问他:“练得怎么样啦?”

“练好了。”

“那就让俺考考你,看看你的眼睛罢。”人常说:艺高人胆大。努尔哈赤一点也不紧张,他两眼瞪得圆圆的,盯着长老看。只见长老从案头上拿来一把锃明闪亮的椎子,照准努尔哈赤的眼珠子就攮,差不多就要攮上了,努尔哈赤仍是两眼瞪得溜圆,一眨也不眨,好像根本没有这回事。

长老一看,挺满意,就说:“是练得差不多啦。从明天开始,俺可以教你武艺了。”

第二天开始,七星长老就教努尔哈赤学习十八般兵器。半年以后,长老看他进步不小,十八般兵器已练得滚瓜烂熟,又拿来几本兵书,教他布阵,打仗,用兵的战略战术。这样又过了半年,努尔哈赤问七星长老:“请师傅教俺造砲的方法。”长老答应以后就教他造榆木砲。先把榆木掏空,装上火药,试放几次,努尔哈赤觉得杀伤力不大。长老又教他造石砲。先将石头凿成砲筒,装进火药,又在火药外面再装上铁砟子,铁蛋子。这石砲能打几里路远,劲儿可不小,杀伤力比榆木砲大好多倍。可是努尔哈赤还觉得不如铁砲劲大,便请师傅教他造铁砲的方法。长老见他态度虔诚,学得认真,就把造铁砲的方法也传授给他了。

就这样,努尔哈赤在九鼎山八宝洞跟七星长老学了三年,所谓上晓天文,下知地理,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还学会了造砲,以及用兵打仗的方法,练成了一身真本事。七星长老这才让他下山,谆谆告诫说:“学武的要讲武德。不要以力服人,要以理服人。不要轻意杀生。”

努尔哈赤恋恋不忍去,流着泪请求留在师傅身边。但长老执意要他下山,并说:“将来若能成就大事,千万不要忘记对老百姓讲仁义。”努尔哈赤记住了师傅的教诲,又去和小师兄辞行,转回来给师傅磕了几个头,与七星长老洒泪而别,下山了。

三、射虎少年与粉面佳人。

再说努尔哈赤的父亲塔克世,他那两只耳朵如面蚕豆,软咪搭拉的,专听二福晋纳喇氏的话。大福晋病死以后,纳喇氏一手遮天,在家里说一不二。平日,少不了常在塔克世面前说努尔哈赤兄弟三个的坏话。努尔哈赤去南山学艺的事,后来塔克世知道以后,直气得暴跳如雷,说努尔哈赤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扬言回来以后一定要把他赶出家门。于是那两个弟弟该倒霉了,父亲和后妈对努尔哈赤的气,全都发泄到他俩身上去了。不久,努尔哈赤从南山学艺归来,塔克世一见,不问青红皂白,迎头就骂,一顿训斥之后把他们兄弟三人赶出家门。觉昌安虽觉不妥,但碍着媳妇纳喇氏从中作梗,也不好出来拦阻,只好暗中给了些银两,嘱咐兄弟三个出门在外要事事小心。兄弟三人带着简单的行李,出城而走。这正是:亲爹不当后妈家,棒打孩子顺地爬;结发夫妻人羡慕,少了一个不成家。

兄弟三人走了一日,不觉来到三岔路口,三人坐下,努尔哈赤掏出祖父给的银两平均分了,又抱在一起大哭一场,之后,三人站起身来,各奔前程。

此时努尔哈赤十七岁,舒尔哈齐十五岁,雅尔哈齐十三岁。且说努尔哈赤顺着山路往北走,时当暮春天气,因为关外的春天来得迟些,仍是春寒料峭,努尔哈赤却走得满身大汗。他索性把外衣脱了,将行李包裹重新整理停当,腰挂弓箭,大踏步继续赶路。

且说抚顺关正北二百五十里,有一个佟家庄园。庄主佟千顺,年已七十开外,平日乐善好施,为人忠厚和善,周围几十里方园未得到他周济的人很少,人们公称他佟大爷。这佟大爷在关外也是一个大族,家资巨富,单是高粱田就有五百多顷。庄园中间一个偌大的四合院,全是瓦顶,又高又大。院子四周围着一条护庄沟,沟宽五丈五,沟里水清流急,这是长白山天池里流下来的活水。在护城沟的两旁,长着一排排桃树,间着一排排柳树。每年清明前后,桃花飘香,柳絮飞舞,景色宜人,真是天然佳境。庄园的大门朝南,门楼上“佟家庄园”四个大字,写得苍劲饱满,是专门到抚顺关请名人题写的。大门外的护庄沟上架起一座吊桥,可以随便起落。吊桥的前面,有一个十亩地大的广常庄内的牛羊马近一千头,长工短工三十多,还有十个护庄队员。这佟大爷共生五个女儿,一个男孩。女儿都已出嫁,儿子佟山,活到三十五岁,病死了。媳妇只生一个女儿,今年十八岁,名叫春秀,家里上下人等都喊她秀姑娘。这秀姑娘从小娇生惯养,长得细皮嫩肉,高挑的身材,爱穿紧身衣服。平日骑马射箭,使枪弄棒,都有几下子。十岁时祖父请来一个教书先生教她读书,念了两年她死活不读了。这几年她见祖父年纪大了,父亲又不在人世,经常帮助祖父照管田庄的事情,深得佟大爷的欢喜,也算是佟家的掌上明珠了。

这一天早上,秀姑娘突然心血来潮,非要去北山打猎不可。这北山乃长白山的一个余脉,山高林密,自然景色十分优美。林中山鸡、野兔随处可见,梅花鹿也不少,不过黑熊、老虎也时有所见。所以到北山打猎的人,往往成群结队,单身个人很少敢去的。佟大爷听说宝贝孙女要去北山打猎,心想是拦不住的,忙喊护庄队嘎拉队长来,让他带领十名护庄队员跟随秀姑娘去,一定要保证秀姑娘的安全。其实秀姑娘想去打猎只是个借口,去游山玩水,散散心,才是真意。姑娘大了,不愁吃,不愁穿,主要心思还不是想找个如意郎君?但是,这两年来佟家提亲的人倒也不少,可是想娶她当妻子的人,并不是相中了她,而是看准了佟家庄园。这使她很恼火,一想起来便气得浑身发颤。祖父和母亲都知道她的心事,但南北东西,哪有合适的人选呢!昨天夜里半宿未睡着,今早起来后心里特烦闷,便灵机一动,去北山打猎,来刺激一下。

秀姑娘准备停当以后,去跟祖父、母亲打个招呼便出发了。嘎拉队长带着十名护庄队员紧随其后。出了庄门,下了吊桥,来到广场上。秀姑娘对嘎拉说:“俺不让你们来,祖父不答应。不准你们靠近俺,只能在百步之外跟着。谁靠近了,俺的箭可不长眼睛。”嘎拉只好答应,又跟队员们说了。

秀姑娘骑着马一路奔驰,护庄队员在百步之外跟随着。庄园距离北山十五里路,马跑起来一会工夫便到了。在林子里转悠了半天,秀姑娘打了十几只山鸡,还打到一头梅花鹿。

眼看太阳快要下山了,嘎拉队长在百步之外喊道:“秀姑娘,天色晚了,快回庄吧!”秀姑娘回头看看西下的太阳,又瞅瞅周围的山花绿草,似有所恋,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突然间,护庄队员有人喊道:“不好了!老虎来啦!”随着这一声呐喊,那斑斓猛虎带着风声从山坡上窜下来了。

秀姑娘平时虽然胆大泼辣,但在深山老林里面对吃人的猛虎,却还是破天荒第一次。她赶快转头看去,那猛虎正咆哮着往她这边窜来,一时又慌又急,她拉紧马缰绳想催马逃跑,可那马却不听使唤,站在原地直打转转。在慌乱之间,她朝护庄队员所在的方向偷眼一觑,他们一个也不在,不知躲到哪儿去了。眼看那猛虎窜来了,她慌得六神无主,禁不住脱口喊道:“救命啊!”

姑娘的喊声未绝,只见一个年轻人飞也似地跑过来,一伸手抓住马缰绳,那马立刻安定下来,不再狂跳打转转了。随后那年轻人不慌不忙,转身搭箭,“飕”,一箭射中那狂啸着的猛虎的左眼。只见那猛虎疼得嗷嗷乱叫,大吼一声,窜起一丈多高,跌在地上,又拼命挣扎起来,朝着秀姑娘扑过去。那马又跳,又咴咴叫着,在这千钧一发的节骨眼上,只听弓弦一响,“飕”的一箭,却又射中了猛虎的右眼。这回猛虎的两只眼里插着两支箭,疼得直窜,直跳,直吼叫。

那青年毫不怠慢,又搭箭弯弓,“飕”的一声,再射出第三支箭。这一箭正好又射中猛虎的前腿窝,那是猛虎的心脏部位。这一次那猛虎不再挣扎,扑通一声栽倒地上,抽搐几下,一蹬腿就完蛋了。

这时,秀姑娘才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翻身下马,也顾不上姑娘的羞涩,赶忙向那年轻人道谢,说道:“请求这位大哥一定到俺家去,俺要好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秀姑娘说着就去拉那年轻人。

这时候,嘎拉和他的队员一个个才十分尴尬地踅来。秀姑娘狠狠地看了他们一眼,气愤地说:“俺要等你们来搭救,早被那猛虎吃了!”

那年轻人正是努尔哈赤。他打算到抚顺关去,不曾想迷失了方向,走到北山老林里来了。

这时候,他见姑娘拉着他的胳膊,硬要叫他到她家去,就笑了笑说:“姑娘说哪里话,遇到这种情况,谁都会做的。”

秀姑娘听了,瞪一眼嘎拉,说:“那可不一定,刚才他们跑哪去了?”大家说着话,不经意地来到那猛虎跟前,努尔哈赤把那三支箭拔了出来,在猛虎身上擦干了血迹,指着猛虎说:“别看它张牙舞爪的,它还是怕这个。”努尔哈赤摇着手中的三枝箭,又把它们插在箭囊里。

秀姑娘叫嘎拉让出一匹马来给努尔哈赤骑。努尔哈赤不好再推辞了,就与秀姑娘并马而行。

护庄队员一齐动手,将那死虎抬到马上,随着秀姑娘、努尔哈赤一起往回走。

秀姑娘转脸向着努尔哈赤说道:“俺都吓糊涂了,还不知大哥家住哪里,姓啥名谁呢?”

“俺是建州卫人,名叫努尔哈赤。”

“俺叫佟春秀,住在佟家庄园。喏,快到了。”秀姑娘自报家门,用手指着不远处的庄园。

两人说着话,马已上了吊桥,进人大门,在院子里下了马。

佟大爷见孙女平安回来,高兴地走上前,发现秀姑娘旁边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年轻人,心里有点诧异:这孩子没有男朋友,这会儿哪来的这个俊小伙?未等祖父说话,秀姑娘一头扑在祖父怀里哭着说:“俺今天差一点被猛虎吃了!若不是这位努尔哈赤大哥救了俺,爷爷你就见不到孙女了。”一边说着,一边呜呜哭着。

佟大爷忙走到努尔哈赤跟前:“多谢小伙子救了俺孙女。走,快到家里坐。”老人伸出一只手,请努尔哈赤进屋。秀姑娘又把林子里遇虎的事,从头至尾跟祖父叙述一遍。努尔哈赤射出的那三支箭,更被秀姑娘讲得有声有色,尽力夸赞一番。

佟大爷听后,对努尔哈赤说道:“你的箭法这么高明,真是难得呀!”随即摆下酒席,为努尔哈赤的到来表示欢迎,也为秀姑娘压压惊。

酒桌上共四个座位,佟大爷坐上座,努尔哈赤为客座,秀姑娘及其母尤拉氏为陪坐。佟大爷首先站起说:“让俺们先为努尔哈赤的光临干一杯!”以后又为搭救秀姑娘多次干杯。

喝酒中间,尤拉氏问及努尔哈赤的父母情况,他没有说实话,告诉他们父母早已去世,自己孤身一人流浪在外,连个立锥之地都没有。秀姑娘听了赶忙接过去说:“努尔哈赤大哥,俺家就是你的家。你救俺一条命,俺要好好报答你的救命之思。以后你就住在俺家吧!”佟大爷点了点头,朝媳妇尤拉氏弄了下胡子,转过脸对努尔哈赤说:“俺孙女说得对,以后就住在俺家,哪里也别去了。”接着又是喝酒,直至深夜方散席。佟大爷派人单打扫了一间上等客房,请努尔哈赤住下。

第二天早上,努尔哈刚打开房门,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香味传来,接着就听到秀姑娘的声音:“努尔哈赤大哥,俺们到广场骑马去!”努尔哈赤抬头一看,见秀姑娘穿着无色的旗袍,高底的粉鞋,翠绿色的裤子,头上挽着高高的髻,脸上擦了些粉,洁白如玉,颊上染了胭脂,似桃般的红,那弯弯娥眉下的杏子眼,把瓜籽脸衬托得分外秀丽。努尔哈赤看得发怔,把个秀姑娘臊得大红着脸。大凡男女单独见面,又在青春萌动阶段,似这般眉目传情,已是七八分的味道了。

还是秀姑娘先打破沉默:“俺的努尔哈赤大哥,咱们走吧!”说罢便伸出白嫩小手,拉着努尔哈赤的胳膊就往外走去。

再说二人并肩走出庄园大门,来到吊桥上面,只见桥下拴住两匹马,一匹枣红马,一匹大白马。

努尔哈赤向秀姑娘说道:“女孩子洁白无瑕,你骑大白马吧。”

“男子心红志坚,你骑枣红马。”二人你恭他敬,说说笑笑,来到马前,遂各自翻身上马,沿着广场的跑道,策马扬鞭,飞驰而去。远远看去,广场上似有两朵云彩在飞速地跑着,一前一后,一白一红,在跑道上空飞舞,引得庄园里的人们出来观看。

二人骑了一会儿马,便来到护庄沟畔的桃柳树下休息。那桃花正在含苞欲放,白色的花骨朵儿上孕着粉红嘴儿,缕缕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感到惬意。

努尔哈赤从喷出黄嘴的柳枝上,拧出一截柳管,放在嘴里吹着,那悠扬的笛声,忽高忽低,一顿一挫,引来许多不知名儿的山雀,跳跃枝头,叽叽喳喳,与那笛声相和应,动听极了。

这会儿,秀姑娘斜倚在桃树枝旁,她那秀丽的面庞,婀娜的腰肢,与那桃花苞儿相互映衬,真是“粉面桃花相映红。”努尔哈赤看着眼前的这幅美景——桃花美人图,真想扑上前去,搂住那桃花般的美人,来个颠驾倒凤。

古诗说:心有灵犀一点通。那秀姑娘此时也在悄悄地觑着努尔哈赤,见那浓眉凤目,伟岸的身躯,联想北山林中救自己的场景,不光那箭射得神奇,那马儿狂跳着打转,自己怎么也拉不住,他却一伸手就勒住马头了。他那两膀该有千斤之力吧!若是让他搂一下,那——想到此秀姑娘不由得“腾”一下脸又红了。

正当二人各自想着心思,佟大爷派人来喊他们回去吃饭,饭后各回房休息。单说努尔哈赤躺在床上,不免翻来覆去,心事上涌。他想着自己本是堂堂都督的儿子,又是一个长子,到南山七星老人那里学到了一身武艺,将来至少也是个建州卫的都督,可是受继母虐待,弄得无处容身,东飘西荡。本想去抚顺关投奔李成梁,混个一官半职,以后再图进龋现在遇到了佟大爷这个好人,还有秀姑娘昨天对俺的那神情,心里也确实舍不得离开,何况这庄园地处僻远山区,若想成就大事,倒是屯兵积粮的好场所。如此前思后想,直到四更多才矇眬睡去。

那边春秀姑娘也在想着努尔哈赤,只是碍着少女情面,不好主动开口,直到三更多天,还在抱住枕头缠绵在绣床上呢。

这佟大爷心中也有打算。他见到努尔哈赤以后,真是从心底高兴,心想若能配自己的孙女儿,真是天生的一对。这两天他留神细看,开头见他们俩不好意思说话,后来熟了,便没话找活,像有点情投意合的样子。于是他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寡媳,尤拉氏开始不愿把掌上明珠嫁给一个天涯浪子,但是她架不住公公的反复劝导,佟大爷拍着胸脯说:“努尔哈赤肯定不是常人。那天我单独问过他,他曾到南山学艺三年,那一身的好武艺,将来准有出头之日。俺将他入赘过来,把全部家产传给他,以后他能不养咱们老、给咱们送终吗?”

尤拉氏听公公的一席话,也确实在情在理,其实她对努尔哈赤也非常满意,又是女儿的救命恩人,女儿的心事她也洞察了七八分,知道春秀已相中了努尔哈赤,自己还有啥理由去横挑鼻子竖挑眼呢?于是她也顺水推船,答应下这门亲事了。

四、好一个群英会。

第二天,佟大爷天不亮就起来,派人杀猪宰羊,备办喜酒。又选在明天是黄道吉日,匆忙把请柬发出去。他又喊人打扫庄园,搭喜棚,书写喜联,将三间北房腾出来,重新糊棚,刷墙壁,要求四白落地,装饰一新。他又找人请来说书的,唱戏的,吹喇叭的。忙得佟大爷小辫子都翘到天上去了,他高兴得合不拢嘴,心里总想把孙女这喜事办得像个样子。

到了次日,佟大爷的本家、亲朋、四邻长者都来了,真是贺客盈门。方园数十里,凡得过佟大爷好处的,现在佟大爷招赘养老孙婿,谁不来送份贺礼!一时间传家庄园里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那春秀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头上的金银首饰闪着光亮。努尔哈赤一身迎新衣服,更显得英俊潇洒。二人在一片吹吹打打的欢乐声中拜了天地,拜了尤拉氏,佟大爷,然后被送进洞房。

努尔哈赤醉眼矇眬地看着春秀姑娘,她也沉不住气了,一头扎进努尔哈赤的怀里。就在这眨眼之间,努尔哈赤使了一个“黑熊搬巨”的气功,只见他双手搀臂,凭借一口贯足的丹田气,往上一捧,春秀姑娘竟像蝴蝶飞舞般被举过了头顶,新房里顿时传出了一片“咯咯”的笑声。那笑声刚落,突然之间,努尔哈赤又将双手一松,那飞舞的蝴蝶一下坠落下来,正落在他胸膛时,努尔哈赤双手一抄,抱住春秀姑娘,顺势搂在怀里。

“咯,咯,咯,吓死我了,你真坏,真坏……”说着她情不自禁地用那丰嫩的单臂,勾住努尔哈赤的脖子,并扬起头来,让那粉红的小脸蛋迅速地贴在他的脸上……

努尔哈赤入赘佟家,小两口恩恩爱爱,日子过得祥和平静,隔了一年,佟大爷去世,努尔哈赤就独掌家财。他生性好友,仗义疏财,又有一身武功,聚集了许多少年英雄,大有孟尝君食客三千之概。

光阴在苒,夏去秋来。佟家庄园前面的广场上,每年中秋来临时,都要举行赛马,或是射箭,或是打擂等活动,引得周围青年男女争相参与,热闹异常。

努尔哈赤心想,这是结识天下豪杰的极好机会,便决定举行射箭比赛。遂派嘎拉通知管家认真准备,不几天工夫,中秋来临,正是秋高气爽,日暖风和。努尔哈赤带着护庄队员来到广场,抬眼一看,一座高大的帅台引人注目,那台口横幅上写着“射箭比赛大会”六个大字,两旁的台柱上贴的对联是:“曾向山中射虎”,“惯从风里穿杨”。那台下已是人山人海,穿着五颜六色的服装,嘻嘻哈哈,人声喧闹。

按照往年的老规矩,帅台上树着三面旗帜。那黄旗摆动三下是准备比赛的信号;绿旗摆动三下,是比赛开始;红旗摆动三下,比赛停止。这是多年来约定俗成的,任何人都必须遵守执行。在广场的中央树立两根木杆,上面横着的木杆上挂着三个彩色绣球。赛者在百步之外全部射中的得头奖;射中两个的,得二等奖;射中一个的,得三等奖。奖品为:一等奖品是虎皮砍肩一件,猎枪一杆,白银一百两;二等奖品是鹿皮背心一件,猎枪一杆,白银五十两;三等奖品是猎枪一杆。这些奖品全由佟家庄园提供。今年,努尔哈赤为招揽人才,结识英雄,另外规定:凡得奖的人均可享受佟家庄园的三天酒宴。这些内容早已告示出去,十乡百里的青年全已知晓。每年参加比赛的多是男性青年,所有女性都是两旁的看客。

台下的人们看到庄园里的主人出来了,一片欢呼声浪,响彻云天。对努尔哈赤北山射虎的绝技,早已传扬百里之外。这次参赛的人中,有不少人是想一睹努尔哈赤的风采,二看他的射箭绝技,三准备与他交个朋友。

不一会儿,台上的十面大鼓一齐擂响,顿时台下安静起来,参加比赛的人都在台后排队抽签,签上写着号码,按号码顺序依次进人赛常多少年来,佟大爷忠厚治家,办事认真,每次赛会善始善终,未出过一点差错。努尔哈赤也决心把这次射箭比赛办得更好,让大家都满意。

努尔哈赤抬头看看已爬上山坡的太阳,告诉嘎拉说:“时间不早了,可以开始比赛吧!”只听得台上的十面大鼓擂得震动天地,人们都在盯着台上,看那黄旗有未摆动。不久,台下的人喊道:“黄旗摆动了!”“比赛快要开始了!”……

这时候,比赛场地附近,参加比赛的射手们,都在凝神屏气地看着台上,又过一会儿,绿旗连续摆动三次,比赛正式开始了。只见一个人骑马进人比赛场地,他身高八尺开外,面圆耳大,唇润口方,腮边长满络腮胡须,威风凛凛,相貌堂堂。他纵马在场绕了一个半圆,然后把缰绳搭在马鞍桥上,左手拿起弓,右手搭上箭,对着那绣球方向不经意地觑了一眼,“飕”的一箭射去,一个绣球“刷”地飞了。台下人们一片喝彩声。那人不慌不忙,转过马头,又背身一箭射去,又一个绣球飞下;人们的欢呼声还未停下,那人又发第三支箭,第三个绣球也被打下了。于是掌声、笑声、欢呼的声浪此伏彼起,经久不息。人们都说:这是旗开得胜,开门红!

参加比赛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一连赛了两天半,共有一千一百二十五个人参加比赛,其中得头奖的二十六人,得二奖的五十三人,得三奖的八十一人,获奖的共一百六十人。大会发奖以后,参加比赛的和看赛的观众,齐声请求庄园主人献艺。俗话说:艺高人胆大。努尔哈赤面含微笑,骑马人场,告诉人们他射的是挂绣球的绳子。只见他从容不迫地连射了三箭,三根挂绣球的绳子都被射断,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人们久久不愿散去,又要求他表演武功,努尔哈赤为了给人们助兴,也是想顺便显示一下实力,于横杆下纵身一跳,腾空将三个绣球牢牢挂在两丈多高的横杆上,表现出他非凡的轻功能力。人们欢呼着,雀跃着,把努尔哈赤托起来,举得高高的,表示对他无比的钦敬和仰慕之情。

比赛大会结束之后,一百六十名获奖的人,在佟家庄园里连续喝了三天的庆功酒。那个旗开得胜的获奖者,名叫额亦都,家住长白山脚下,幼年时期家中遭到不幸,父母双双遇害,他自身也险些被杀,多亏邻人相救,才得幸免于难。当他十三岁的时候,不忘双亲的血仇,亲手杀了仇人之后,投奔到姑母家。这次来参加射箭比赛,是他听说努尔哈赤南山学艺。北山打虎的事迹后,慕名而来,一心想结交这个朋友。三天酒宴中间,他多次找努尔哈赤谈心认为这个人有头脑,不只是武功高强,将来必有出息,坚信跟随他可以有出头之日。于是酒宴结束前,他倡议推选努尔哈赤为头,以后都要听从他的指挥。一旦有事,大家都要齐集佟家庄园。每年农闲时候,都来庄园会聚,切磋武艺,学习练兵布阵。在大家群起响应之后,为了显示真诚,又歃血盟誓。

在三天酒宴之后,有六个人留了下来,他们是额亦都,安费扬古,费英东,扈尔汉和何理,还有一个中原来的汉族朋友叫洛寒,努尔哈赤提议说:“俺们仿效三国的刘备、关公、张飞的桃园三结义,怎么样?”六人拍手赞成,也在庄外的桃柳林中,摆下乌牛、白马、祭礼等项,焚香盟誓,结为兄弟,愿扶助努尔哈赤,共同成就大事。之后,七人在一起谈兵论武,使枪要刀,努尔哈赤将南山学来的武艺,陆续传授给六位弟兄,他们成为肝胆相照的密友。

射箭大会之后,努尔哈赤名声大震,那南山学艺、北山打虎的事迹蜚声百里之外。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好名声也给他招来了许多麻烦。

一天,庄园外面来了一个人,指名道姓要跟努尔哈赤比武。他走出门外一看,只见那人身高九尺以上,豹头大眼,满脸胡须,一身蒙古人装束。

努尔哈赤邀请他到庄园里喝茶,他却说:“听说你武功高强,俺是来和你比武的。”

努尔哈赤说了一些谦让言辞,那人竟然喊道:“来,来,来!俺和你比赛三百回合!”

努尔哈赤只得奉陪,他见来人使一杆长枪,便从兵器架上也拿来一杆长枪。走下场地,努尔哈赤朝那人一拱手:“师傅请教。”

那人一看,恨不得一口吃了他,便横枪刺去,二人枪来枪往,交起手来。大约四、五个回合,努尔哈赤跳出圈外,说道:“师傅暂歇,我有话说。俺一向倡导以武会友,虽然未见本事高低,枪刀本是无情之物,只宜杀贼灭寇,不能损伤自己。一旦有个闪失,轻则伤残,重则致命。我以为,可将咱们的枪头去掉,各用毡布裹上,再蘸上石灰粉。比赛起来,各人身上的石灰点多的,为输。不知师傅以为怎样?”那人虽喊啰嗦,但还是照着做了。又各自上马,来到阵前。

只见那人跃马挺枪,直刺努尔哈赤。

这边努尔哈赤心里也有些气恼,觉得此人真不识抬举,需要教训一下。想到这里,也拍坐下马,抬手中枪,左挡右突,那枪被使得如出水蚊龙,眼看那人只有招架之势没有还手之力了。站在一旁观阵的额亦都、安费扬古等人说:“那人要战三百回合,这五十回合不到就要败下去了。”

正当他们在小声议论,那人自己也觉得不是努尔哈赤的对手,不过总想找个机会能猛刺一枪,来个败中取胜。哪知努尔哈赤越战越勇,那杆枪被使得上下翻飞,左右逢源,简直滴水不进,不给一点下手的机会。

但是那人仍不死心,瞅准机会,用尽吃奶力气,一枪刺去,不料努尔哈赤早有防备,身子一闪,来个顺手牵羊,一把抓住那人腰带,轻轻提将过来……

且说比枪的那人原是蒙古王爷的侍卫,名叫帖木儿克,因调戏公主获罪,逃命到长白山下。听说佟家庄园举行射箭比赛,来迟两天,未能赶上,又听说努尔哈赤武功高强,心想自己有些武艺,也未必差于他。这回一交手,方知努尔哈赤是名不虚传。

被生擒下马以后,仍不服气,还要比箭。帖木儿克自恃从小擅长射箭,一定能赢努尔哈赤,就坚持要比。

努尔哈赤问他如何比法?帖木儿克又心中无数,额亦都在一旁走上前说道:“你先射努尔哈赤三箭,以后他再射你三箭。”二人同意,各将防仿牌绾在臂上,准备比赛。

只见努尔哈赤拍马望南而去,帖木儿克纵马从后赶来,将经绳搭在马鞍桥上,左手拿起弓,右手搭上箭,拽得满满地望着努尔哈赤后心飕地一箭。努尔哈赤听到背后弓弦响,霍地一闪,来个镫里藏身,那第一箭便落个空了。

帖木儿克见第一箭未射着,心想还有两箭呢,又去壶中忙取第二支箭,搭上弓弦,看准努尔哈赤后心再射一箭。听到第二支箭来,努尔哈赤不再镫里藏身,眼看那箭飞驰而来,他也取弓在手,用弓稍微一拨,那支箭就被拨到旁边草地里去了。

帖木儿克见第二箭又未射中,心里有些慌了,觉得这第三箭再射不中,那可真完了。于是帖木儿克取箭在手,低头闭目祷告一番,然后把箭搭在弓弦上,扣得满满的,尽平生气力,眼睁睁地看着努尔哈赤的后心窝子,一箭射去。

努尔哈赤听到后面弓弦响,转回身,在鞍上把那箭顺手抓在手里,然后丢在地上。

现在轮到努尔哈赤射了,只见帖木儿克忙丢下弓箭,拿起防护牌在手,纵马望南而去。努尔哈赤在马上把身一纵,略微将脚一拍,那马泼刺刺地从后面赶去。他把弓虚扯一扯,帖木儿克在马上听到身后有弓弦响,扭转身来,就拿防护牌去迎,只接个空。心中很不高兴,认为努尔哈赤不会射箭。

正当帖木儿克胡思乱想之时,努尔哈赤早往壶中取出箭来,搭弓在弦上,心中想道:“射中他后心窝,就会伤了他的性命。俺和他又没有冤仇,何必下此毒手!只射他不致命处罢了!”只见努尔哈赤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婴孩,所谓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说时迟,那时快,一箭正中帖木儿克左肩,那帖木儿克躲闪不及,翻身落于马下,额亦都等人忙去救护,七手八脚将他送回佟家庄园。

帖木儿克在佟家庄园养伤,努尔哈赤多次亲临床前看望,说了好多抚慰的话,又嘱咐家人用上等饭菜招待,加上用药及时,不久箭伤便全好了。

帖木儿克一再请求留在努尔哈赤身边,甘愿“牵马提镫”,努尔哈赤看他诚心想留,又见他诉说已往的过失时痛哭流涕,真心悔过的样子,就决定给他改过的机会,希望他浪子回头。

这且不提,再说努尔哈赤与佟家小姐春秀姑娘,结婚两年来,小夫妻情好如初。自佟大爷去世以后,努尔哈赤管理庄园外务,一切内务全部落在春秀一人身上。前次射箭比赛,费用全由庄园开支,又喝三天宴酒,奖品也比往年高级,虽然花费银钱不少,春秀都是全力支持。

努尔哈赤心中高兴,难免夜夜都有床第之欢。如今那春秀已怀孕八月有余,正是便便大腹,努尔哈赤每晚回房,只能耳鬓厮磨、抚慰一番。

春秀是一个聪明女子,她已看出丈夫难奈寂寞的难言之隐。正当她愁眉紧锁、心事重重之时,侍女芳哥进来送参汤,她眼睛一亮,计上心来。原是她看到芳哥那苗条的身材,高耸的胸脯,特别是那双弯眉下秋水一般的杏眼,更能勾人魂魄。

春秀心想:让她去陪他一个月,等俺生产满月以后,再把她送出去也就完事了。于是拉着芳哥的小手问道:“你今年十几岁了?”

“俺十七岁。”

“哟,俺和努尔哈赤结亲也是十七岁。俺想求你一件事,请帮俺——”讲到此,似乎不好明说,便附在芳哥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只见芳哥脸一下红到脖梗,作为侍女的芳哥,在那个时代就是奴隶,主人无论怎么她,只有唯命是从。

芳哥出去以后,春秀命人在她的隔壁收拾了一间房子,铺上新被褥。当晚努尔哈赤回屋,春秀便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努尔哈赤嘴上说“不能这样”,心里却是万分感谢,称赞春秀是贤良女子。

话说努尔哈赤与佟氏春秀结婚两年,佟氏生下一个女儿,因为全身肤色如玉,便起名白玉。在传氏生产前后,曾派侍女芳哥陪寝,以解努尔哈赤的空房寂寞。现在佟氏已满月净房,便与努尔哈赤商议芳哥去向之事。努尔哈赤想把芳哥送予帖木儿克作妻于,佟氏春秀满口答应,准备明天给他们办喜事。

光阴似箭,秋去冬来。一天,额亦都、安费扬古等人向努尔哈赤说道:“冬闲快到了,练兵将要开始,兵器不足,怎么办?”

“俺也正想此事。昨天听春秀说家中银子不多了,不如送一百匹马到抚顺马市去,再买些兵器运回来,这行不?”大家都说可以,谁去呢?额亦都说:“俺和你一起去。俺在抚顺马市认识几个人,还有点交情哩。”

努尔哈赤说:“可以。”又对安费扬古说:“你们在家守住庄园,俺们几天就回来了。”

第二天,他们就赶着马上路了。由佟家庄园到抚顺关整整二百五十里路,因为他们赶着一百匹马,路上麻烦事多,耽误时间就长一些,本来两天的路程,可能要走四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山里一个镇子上住下,店铺老板将马匹关在马厩之内,随即端来热汤热水,让他们住进一间整洁的屋内,并又送上热喷喷的饭菜,招待十分殷勤。晚饭后努尔哈赤与额亦都拉起闲话。

努尔哈赤忽然问道:“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

额亦都说道:“说来话长呀,俺十岁时父母被奸人害死,被迫流浪在外。一天,俺在长白山下一个叫胡里的寨子上讨饭,无意中发现一个白胡子老人,从雷公庙的矮墙里跳了出来,当时俺想:那矮墙有六尺多高,白胡老人起码有六十多岁了,他还能从墙上跳过,一定是个有武功的人。于是俺走上前去,跪在老人面前说:‘你老人家有这样好的武功,请收下我这个徒弟吧!’老人笑道:‘俺本来是不收徒弟的,也没有什么武功,如果你愿找苦吃,就跟着俺走吧!’俺听了很高兴,连忙给他磕头说:‘师傅在上,徒弟甘愿吃苦。’老人将俺扶起来说:‘行了,起来吧!跟俺到夹山口赵公庙去。’以后俺才知道这老人叫长臂老祖吴五,他不但轻功好,而且擅长通臂拳,一掌劈去,能将碗口粗的树劈断。每天俺跟着老人练通臂拳,同时练轻功,跳土坑,三年之后,俺也能跳过五尺高的矮墙了。一天晚上,老人对俺说:‘今晚我告诉你练雷角掌的方法。如能坚持天天练,三年之后,定有成就。但须切记,不能随便用雷角掌击人。’说完以后,就手把手地教俺,一直教到三更以后。第二天清晨,俺起来以后,发现师父留了一张字条在桌上,已不辞而别了。他为什么匆匆离去,始终是个无法解答的谜。这些年来,俺再也没有见过师傅了。”

努尔哈赤听了,说:“以后你就回家杀了仇人,那时是十三岁,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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