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副官抱着一大包东西进来了。他来到孩子面前,“哗啦”一下解开那纸包,里面全是一包一包的点心、糖果,还有几个玩具。李成梁指着那些东西说:“永芳,这些全是你的。你喜欢吗?”
永芳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糖果,点心,玩具,一下愣住了。接着,又歪着小脑袋看他妈妈,意思是等他妈妈要他接受时,他才敢要哩。
赵本英对那些东西扫了一眼说道:“哎呀!给孩子买那么多东西干啥呀,实在不好意思!”
李成梁抓了一把糖果放在永芳手里,他把两只小手背到身后,就是不敢接。李成梁看着赵本英说道:“俺说老板娘,你对孩子也太严了吧!你看,你不发话,他就不敢要。”
赵本英听了,笑了笑说:“好罢!永芳拿着吧,要谢谢李大人!”
永芳听妈妈说了话,就伸出小手,接下了,嘴里小声地说:“谢谢李大人!”
“别喊‘李大人’了,就叫俺‘李叔叔’吧!”
永芳随即改口说:“谢谢李叔叔!”
“嗳!这就对了,永芳真是好孩子!”李成梁喜欢得咧着大嘴笑着。
这时候,副官突然说道:“大人如此欢喜永芳,就认他作干儿子吧!”
还未等李成梁说话,赵本英立即说道:“副官老爷开什么玩笑!俗话说:小庙子怎能受得了大香火?俺这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哪有那福分!俺可不敢高攀呀!”
李成梁听了赵本英的话,有些不高兴地说:“什么福分、高攀的,俺才不管它呢!这个干儿子俺就认定了!你这个老板娘就是心眼多,俺是个武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说完,他对副官说:“快去!给永芳扯几套衣料来,俺这个干爹就当定了!明天晚上咱在‘得月楼’请酒,请你向邹老板转告,务请你们全家到得月楼赴宴!”
副官一溜烟出去了,李成梁也跟着走了出去。赵本英站在柜台里面,愣了好长时间,才清醒过来。她转身一看,小永芳也站在那里向她看着呢。她心里想:小冤家呀!这可怎么办?俺这不是让孩子去“认贼作父”嘛!
当夜,丈夫邹华章老板回来,听了妻子的转告,二人都像在自己的胸口上,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一时喘不过气来。最后,赵本英无可奈何地说道:“咱就顺其自然,听天由命罢!”邹华章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信口冒出一句话来:“夜猫子进宅——没有好事哟!”
赵本英听了,马上明白丈夫话里的意思,遂变得温柔地说:“自今而后,咱们都得提防着些。你也别出门了,咱老夫老妻的,常在一块,有个伴儿,也好应付意外事啊!”说完,一头扑在丈夫怀里,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上床休息。
到了次日傍晚,李成梁的副官就来到珠宝店,催着邹老板一家去赴宴。邹老板遂进了里屋,与赵本英说了几句话以后,各自换上干净衣服,又将永芳洗洗小脸、小手,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留下两个小的,让店里伙计照看着,三口子随副官一起,往得月楼酒店走去。
这一日,正是春天的时候,温煦的风儿,拂面吹来,令人感到舒畅极了。李成梁带着十几位妻子,老早就来到了得月楼酒店,大家嘻嘻哈哈,围着李成梁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儿。不一会儿,邹老板、赵本英带着永芳来到了,李成梁上去拉着永芳的小手,把他搂在自己的怀里,那些妻子也都围过来看着,这个说:“永芳长得眉清目秀,长大了准是个美男子!”那个说:“永芳长得聪明伶俐,将来一定能有出息。”都是夸奖的话儿。也有的说:“永芳有福气,认了个有钱有势的干爹!”……李成梁让邹老板夫妇与自己一桌,他让永芳坐在自己旁边,然后说道:“今晚,俺在这里备的是家宴,主要是庆贺俺认永芳为干儿子。现在请大家为永芳的父母——邹老板夫妇生了一个好儿子,干杯!”
一时间,酒桌上热闹起来,气氛也活跃了,大家纷纷站起敬酒,有的与邹老板夫妇碰杯,有的祝贺李成梁认了干儿子。邹老板与李成梁也连碰了几杯,李成梁把一些好吃的菜放到永芳面前,那小家伙也真够能的,一口一声“干爹”,叫得李成梁眉开眼笑的,快活的不得了。
李成梁趁着酒意,看着那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妻子;再看那赵本英,既不擦粉,也不抹脂,仍是平日的素妆打扮,却更显出她的端庄大方。最动人的,是那白玉似的脖子,衬着一片乌云似的鬓角,在她头上还插着一朵红花,越显得分外娇艳。心里想:这女人富态身段,真有些像杨贵妃!
又喝了一会儿酒,李成梁对副官说:“俺送给干儿子的礼物你去拿来!”副官答应了一声,遂将一个鹿皮口袋提了出来,放在李成梁面前。李成梁让副官拿出来看看,大家都围上来看着。计有:珍珠项练一只,银手镯一副,玉如意四枚,元宝十只,还有一些小孩玩具等。
这时,李成梁的那些妻子,也都慷慨解囊,有的拔下金簪,有的脱下银镯,有的解下银项圈,等等,一会工夫,放了一小堆。
赵本英只得站起来,说道:“感谢今天的盛情款待,更感谢李大人与各位太太的深情厚义,俺一定教育永芳记住大家的关怀爱护,在他有出息之日,好好报答大家!”
自此而后,李成梁去珠宝店的次数就更多了。但是,每次去了,邹老板都热情接待,赵本英据礼相迎,李成梁见没有下手的机会,也只得将那不可告人的企图,深深地埋藏心底。
一天,副官跑来告诉李成梁说:“邹老板今天到开原去了。”李成梁一听,立即穿上一套崭新的衣服,往珠宝店走去。进到店里,果见赵本英坐在柜台里面。李成梁见四下无人,遂笑嘻嘻地走到她面前,弯腰一揖,说道:“俺想得嫂子好苦!”赵本英一见,知道他来的不怀好意,便慌忙后退。谁知李成梁竟厚着脸皮,一步抢前,搂住赵本英就亲了两下,又伸手去摸她的胸脯。赵本英急忙让开身子,把脸色一沉,说道:“请大人放尊重些!”遂迅速走出柜台,站到了店门口。李成梁见赵本英如此拒绝,不好再强难予她,只好怏怏而返。
再说李成梁回府后,喊来副官,向他小声讲了几句话,副官急忙走出去。且说赵本英见李成梁走了,一头扑在床上哭了起来,三个孩子见母亲伤心,也都跟着流泪。
且说邹华章老板到开原去,办完事之后,就急忙往回赶。他座下的马如飞一般,四蹄翻花。只听耳畔的风声呼呼作响,路两旁的树木一闪而过。他的眼前又闪现出赵本英的面容,耳旁又响起她的叮嘱——抓紧时间办事,争取早些回来。他在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头一晕,那马一头栽下,把他抛有两丈多远,噗嗵一下摔在地上。他正想爬起来,两边草丛中突然冲出十几个人来,用刀逼着他说道:“咱们与你无冤无仇,让你死得明白,这是李大人的命令,与咱们无关。原因很简单,主要因为你妻子赵本英长得太俊了,哈哈哈……”邹老板被他们杀害了。他们又连夜把他的尸体运回来,借着夜色的掩护,丢弃在珠宝店门前,然后才扬长而去。
次日早上,伙计开门一看,见老板横躺在门前,已经死了。他急忙跑进里屋,告诉了老板娘。赵本英听到以后,当即昏厥过去,过了好长时间才醒过来。她哭着说:俺已预计到会有这个后果的,却未想到它会来得这么快呀!这人为何这么残忍啊!……
邹老板不明不白地死了,左邻右舍的人都来吊丧,许多人陪着赵本英在流泪。确实令人伤心,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领着三个未成年的孩子,今后怎么生活?社会如此险恶,人心这么叵测,还有平民百姓的活路吗?
其实,那些邻里乡亲,对邹老板的死,谁个心中能没有数?所谓心照不宣罢了!他们劝说赵本英老板娘,要想深些,想远些,把路子留得宽些,这都是为了那三个孩子。他们提醒她说:要作好忍辱负重的准备。为了抚养三个孩子,你要准备迎接最大的打击。即使是厄运来临,也要勇敢地迎上去,克服它,战胜它!
众人正在劝说之时,李成梁大人来了,他让副官把祭物放在灵前,亲自上前奠酒,跪于地下,朗读祭文说:“呜呼华章,不幸夭亡!命短归天,人岂不伤?俺心实痛,釂酒一觞;你若有灵,享俺酒浆。呜呼华章,生死永别;魂如有灵,以鉴此心!呜呼痛哉,伏惟尚飨!”李成梁祭奠以后,伏地大哭,泪如泉涌,哀恸不止。
李成梁祭奠之时,周围许多人在看,有人干脆说道:“这是猫哭老鼠的伎俩!”赵本英见了李成梁,未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感谢。李成梁说道:“事已如此,不必过于哀痛,孩子由俺抚养,你就放宽心吧!”赵本英听了,心里说:俺早已料到你会这样说的。因为早有了思想准备,也就不以为意了。
丧事办完之后,李成梁对赵本英说:“你若还想开店,就在此继续往下去。本钱有困难,全由俺提供。若不想开店了,你就搬到俺府上去,过清静日子,把三个孩子抚养成人,俺不会亏待你的。”
赵本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也毫不隐晦地说:“你把杀害俺丈夫的人查办以后,要俺怎么办都可以。否则,俺只有去死!”
李成梁只得让副官从士兵中,捡调皮捣蛋的抓两个,捆上以后,又将其嘴巴塞上,拉到邹华章的坟上,当着赵本英的面,杀了。
赵本英向李成梁说:“你的士兵为什么要杀害俺丈夫呢?他们的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请再帮俺把幕后的指使者抓到。”
这一下难倒了李成梁,怎么办?只有让那副官去当替罪羊喽!于是,他真的把那副官也拉到坟上,给杀了。
于是,赵本英不再言语,她将四邻亲朋一齐请到家里,备上酒菜,请大家人座后,说道:“俺丈夫是怎么死的,各位都清楚,俺也不说了。今后三个孩子怎么办?俺若一死,他们无依无靠,孤苦伶仃,也难有活路。所以,俺只得走招夫养子这一条路了。往日,大家关照俺,厚待俺,俺将终身不忘!自今而后,俺还住在这里,仍请各位给予帮助。现在孩子们已清事理,等他们长大有出息之日,也就是他们对各位的报答之时。”说完,她劝大家喝酒,又让三个孩子出来,给众人致酒,直到夜阑人静,酒席才散。人们都说:“赵本英是一个坚强的女人。”
次日,李成梁来了,问她如何打算?赵本英爽快地说:“你若真的喜欢俺,那就明媒正娶。不要偷偷摸摸的。这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什么不可以正大光明地办哩!”
李成梁听了,高兴得了不得。他未想到赵本英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便当场对她说:“明天是个双头日子,咱就请人喝喜酒,把喜事办了。怎么样?你还有什么要求?”
赵本英说道:“俺只有一条不放心,那就是三个孩子问题。你要给俺写个凭据,保证对待这三个孩子像亲生的一样,为他们成人后谋求职位,建家立业,负责到底。另外,俺仍在这里开珠宝商店。你当你的官,俺开俺的店。三个孩子也在此随俺生活,这是俺招夫养子哩!”
次日,李成梁大摆筵席,办了喜事。于是铁岭又成了李成梁的第二个家。自那以后,他从抚顺常来铁岭,一来都要过上十天八天的。邹永芳,便成了李永芳。李成梁离任前,李永芳被任命为抚顺关游击。赵本英一直随儿子住在一起,搬到抚顺不久,赵本英就病逝了。
且说李永芳决定在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于抚顺大开马市。一方面可以活跃市场,一方面也能增加税收,乘机捞些钱财。他的四姨太王桂英,深受李永芳的宠爱。她利用枕头风,要求派她弟弟王戈胜去城门负责稽查工作。这王头领便是,此人贪吝无比,才来城门不久,表现出见利就上,连蝇头小利也不放过。
再说努尔哈赤派译登巴尔,扮作貂参商人模样,送重礼给守城王首领,因此得到王首领的欢喜,又请译登巴尔在城门楼上喝酒。二人喝得高兴,谈得也投契。译登巴尔说:“今后经济上若有桔据之时,你王头领只要提出,俺一定慷慨支援。三天之后,俺有十头骆驼要进城。上面装的全是珍珠、貂皮、人参等,还能没有银钱花?”
王头领一听,立即说道:“俺也请译登先生放心,今后有用得着俺的地方,俺也是说一不二的!在这抚顺关里,谁不知俺王大个?”说到这里,他又神秘地对译登巴尔说:“那李永芳是俺的姐夫哩!他最听俺姐王桂英的话。”
译登巴尔又说:“你工头领咱们虽是萍水相逢,却是一见如故,真有点相见恨晚啊!不过,这守门士卒甚多,早晚也许有你不在的时刻,俺只怕别人……”未等译登巴尔说完,王头领已明白意思了,遂向外面喊道:“阿甲,阿王在哪里?”二人听到王头领喊他们,慌忙走进来,问道:“王头领叫咱们有什么事?”
“俺现在告诉你们:这位译登先生,是俺最要好的朋友,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事情,只要他向你们提出要求,都要绝对照办不误!谁也不能拦阻,就说是俺的——命令!”
阿王、阿甲答应一声“是”,就走出去。译登巴尔心中已有数,又与王头领喝了一会酒,才告辞出来。他带着兀胥友进城,当晚就住在一家旅舍里。暂且不提。
且说努尔哈赤在兵马出发前,派总兵官麻承塔带领二百人扮作马贩子形象,赶着二百匹马,向抚顺出发。他们来到城门日,王教头让阿王、阿甲拦住,麻承塔随上前搭话:“咱们是贩马的商人,是来参加四月十五日马市的,请让咱们进城。”王头领也不好拦阻,麻承塔走到王头领跟前,伸手掏出五只大元宝,递到王头领手里,说道:“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请笑纳。等咱卖掉这批马,再来补谢罢!”
王头领一见,觉得这马贩子出手也还大方,便笑眯眯地说道:“请老兄进城,俺因公事繁忙,不能奉陪,等你老兄出城时,咱再备酒祝贺。”
麻承塔随即领着马群进了城,他们按照预先约定的暗号,不费劲地找到译登巴尔了。在译登巴尔引导下,他们安顿下来,给马匹喂上料,让那些马贩子——士兵休息以后,又与译登巴尔商议好次日的行动计划,才各自休息。
为了分散李永芳的兵力,努尔哈赤又派蒙古科尔沁贝勒明安部长前往西部,鼓动宰赛、煖兔等二十四营,前往抚顺索赏。于是在四月十五日,宰赛、煖兔等各部披甲戴盔五千余人,在辽河两岸下营,派出代表前往抚顺讨赏。
且说抚顺城游击李永芳,四月十五日早上,探马进来报告说:“蒙古宰赛、援兔等各部五千人马,都是顶盔贯甲,以战斗姿态,扎营于辽河两岸。它们准备到抚顺城来讨赏,似有进攻抚顺的迹象。”李永芳一听,大惊失色,随即让侍卫喊来千总官王命英把总官王学道、唐月顺等。李永芳把探马报来的消息一说,王学道先说:“今天是咱开马市的日子,城内比较混乱。但是咱们不能乱了自己,乱了方寸。蒙古人领赏的事,可以先派人去说明情况。这赏赐是皇上的事情,咱抚顺关的游击只有申奏的资格,没有决定的权利。另一方面咱也要注意城守工作。”大家就表示王学道的意见甚好,李永芳遂让王学道回去派人向宰赛等说明情况。
他们正在谈论守城事情,探马又来报告说:“城外三十里处的古勒山方向,有建州兵马万人以上驻扎。”李永芳急忙说道:“这西边有蒙古军队,东边又出现建州兵马,形成东西夹攻的阵势,难道他们要来攻打抚顺城么?”
听了李永芳的话以后,千总官王命印说:“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先作好防备工作,也就有备无患了。”
王学道与唐月顺二人同意王命印的意见,各人回去作好守城工作。李永芳又说:“咱再派人去广宁府张总兵那儿反映一下情况,请你们小心提防为上。”遂各自分头准备去了。
不一会儿,又有侍卫前来报告说:“城里今天特乱,建州来参加马市的人最多。他们昨天来了好几百人,赶了一群马来,约有二百余匹。后来又来一卖貂、参的商人,有人传扬说:今天将有三千人的大市。弄得满城风雨,乱哄哄的。”
这一些消息不断传来,弄得李永芳的心里也乱糟糟的。这工夫,又有侍卫前来报告说:“城门乱得厉害,建州来的商人太多,人、马、车,挤得水泄不通。东城门的王戈胜头领与王命印千总官吵起来了,闹得挺凶,几乎要动武了。”
正在这时,突然城内喊杀声四起,李永芳急忙领着侍卫往东城门跑去。原来努尔哈赤的三万人马已将抚顺城围得水泄不通。在这之前,译登巴尔带着那些装扮成参貂商人的士兵,来到东城楼上,见到王头领以后,译登巴尔说道:“城外俺的骆驼队快要进城了,请王头领把城门打开。”王头领已受了译登巴尔的重礼,心里还在想着能得到更多的珍珠、元宝等,就准备去开城门。谁知城门已被千总官王命印看守住了,王头领再三说明,王命印总是置之不理,二人吵了起来。王头领说:“你小小的千总官有啥了不起,俺要到姐夫那里告你一状,恐怕你就‘吃不了——兜着走?’”。王命印却说:“这守牢城门的指示,也是你姐夫向俺布置的,怎能随随便便地去开城门呢?”……正当二人吵得不可开交之际,努尔哈赤的大队人马来到城下,并迅速地将抚顺城包围起来。此时,译登巴尔遂走下城楼,带着几个人,来到城门前,阿王与阿甲走过来。
译登巴尔从兀胥友袋里掏出四只元宝,每人给他两只,说道:“听王头领的,他让开城门,你们也没有责任,快去开吧!”
阿王、阿甲走到城门前,大声说道:“王头领让俺打开城门,谁敢拦阻,俺就要砍下他的脑袋!”一边喊着,一边举起大刀。那些守门的士兵慌忙后退,谁不要性命呢!
于是城门大开了,皇太极带领五千兵马,像潮一样涌进城里。城楼上的千总官王命印一见,慌忙指挥士兵与建州军厮杀起来,城上城下,一片喊杀声。
这时,那些混进城的“商人”,个个抽出大刀,分头冲向四个城门。李永芳匆匆忙忙赶到城门前,指挥守城士卒阻止建州兵马进城。由于内外夹击,守城兵马被杀得四散奔逃。在相互厮杀中,千总官王命英把总官王学道、唐月顺等率领部下奋力拼杀,都死于战常此时,有一士兵手拿信件,交给李永芳。他一看,是努尔哈赤给他的劝降书,信中努尔哈赤以禄位相诱,以屠城相胁,恩威并用,敦促李永芳投降。
努尔哈赤见李永芳迟疑不降,遂命令八旗军坚梯登城,不久,兵士们攀梯上城,守军已无抵抗能力。
李永芳见大事已去,遂决定投降。他穿着官服,乘马出城。于是城上守卒也停止对抗。
这时候,后金镶黄旗固山颇真阿敏,就领着李永芳来见努尔哈赤。
李永芳曾于六年前,同努尔哈赤在抚顺教场,并马交谈过。现在他已是败兵之将,一见努尔哈赤骑在白马之上,正要下马之时,被努尔哈赤制止了,相互在马上拱手示礼。
努尔哈赤攻下了抚顺城,俘获官兵五百九十多人,抚顺军民死伤达二万人,被掠走一万余人。据清史稿记载,抚顺是后金(清)兵向明朝开战后掠得的第一座边城,而李永芳,则是明降将中的第一人。
二、初生的牛犊猛如虎。
话说后金国汗努尔哈赤,在明朝万历四十六年,后金天命三年四月十三日,宣布“七大恨”誓师伐明,亲自率领兵马三万余人,路上又得了范文程,利用皇太极“光潜入,后突出”的计策,里应外合,夹击夺城,一举攻破抚顺关,收降李永芳。努尔哈赤遂统兵进城,慰劳兵马。
再说努尔哈赤次子代善,统领两红旗兵马,前往东州(今辽宁省抚顺县东州村)。
明朝东州城守将李弘祖,沈阳人氏,四十岁左右,为人耿直。此人有谋略,勇力过人。他曾多次建议李永芳与广宁总兵张承荫说:面对建州强虏,应加强武备,特别应组建骑兵队伍。要求改变行动慢、摆方阵的明军步兵。
但是李永芳、张承荫均不予理睬。
东州城只有兵马五百多人,城墙又矮又窄,在抚顺被攻破之后,守城将士已心慌意乱。但是李弘祖却坚持守城。
在全城士兵大会上,李弘祖大声说道:“咱活着,是大明王朝的人;死了,也是大明王朝的鬼!人在,东州城也在。每个人都要准备与东州城共存亡!……”
代善领着两红旗兵马,七、八千人,将东州城团团围住。代善先让士兵喊话,要李弘祖投降,喊了半天,无人理会。
他又让士兵发话,要李弘祖出城说话,城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代善又气又恼,遂命令士兵攻城。后金的两红旗兵马,架起云梯,拼命攻城。
此时角号声声,鼓声阵阵,城上城下,一片喊杀之声,两下拼杀得相当激烈。
由于城上榴石、滚木的打击,还有如雨的弓箭一齐飞下,红旗军士兵损伤严重,不得不暂停下来。
代善与众将领研究以后,决定改变攻城策略。先集中两千兵马,用二十架云梯,重点进攻东州城的东门。当城内兵力调动以后,那三个城门再同时展开进攻。
攻城战斗重新开始。这一次由于集中力量,攻击一门,城上防卫能力很快变弱了。李弘祖又匆忙调来那三处兵力,不久,那三个城门处也同时开始攻击。不一会工夫,四门皆被攻破,代善与众将领带领兵马,冲进城里,经过激烈拼搏,李弘祖战死,全城被后金兵马占领。
东城战斗结束,后金俘获二百二十多人。
再说努尔哈赤第五子养古尔泰,率领正蓝旗兵马,前去攻打马根丹城。此城守将李大成,带领兵马四百余人,把守四门甚严。
莽古尔泰的兵马来到城下,先让士兵休息,自己带着将领绕城观察地形。原来马根丹城依山面水,背靠青凉山。虽然峭石林立,但是由此人城较为容易。
当夜三更,莽古尔泰下达攻城号令。他先让费扬古带领精兵二百人,从后山突入城里,纵火为号,然后前面展开正面攻城。
莽古尔泰带领兵马,乘着夜色掩护,来到马根丹城下。约四更天,城内突然起火,喊杀声音响彻霄汉。费扬古带着二百精兵,从后山越墙而过,就城下放起火来。城内屋舍都是草顶,点火就燃。于是火势很快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城内百姓大哭小喊,到处乱窜。费扬古和他的二百精兵,手舞大刀,一路砍杀过去。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被砍杀的不计其数,他们跑着,喊着:“不得了啦!建州兵杀来了!”
李大成听说城内火起,一边带兵前去救火,一边抵抗。突然,前面喊杀声骤起,李大成首尾受敌。由于莽古尔泰将云梯集中于正面,他们借着夜色掩护,很快登上城头。城上士卒人数又少,哪能敌得过如狼似虎的后金人马。
城门打开以后,蓝旗军蜂拥而人,杀进城里,马根丹城遂被攻破,李大成在乱杀之中丧身。这一仗,马根丹城被俘一百六十多人。
且说努尔哈赤在抚顺城里,终日与范文程谈论国家大事,研究攻明方略。由于范文程引今论古,应对如流,把个努尔哈赤直喜得眉飞色舞,兴奋万分。从此,更加信任,事无巨细,全听范先生的主张。
不一会儿,战报送来:东州城,马根丹城相继攻破,加上抚顺城,共计三城共俘获明朝官兵近一千人。
以抚顺城、东州城,马根丹城为中心,旁及五百余座台。堡,地域从抚顺城外伸越百里,共俘掠人、畜近三十万。
四月十六日,努尔哈赤留兵四千人,命令将抚顺城拆毁。然后举兵到抚顺城东北的旷野,扎营于嘉班城。
次日,努尔哈赤召开全军大会,论功行赏,将人、畜分给有功将士。投降的百姓,共编了一千多户,全部迁到建州境内。
在众多俘虏之中,有山东、山西、苏州、杭州、易州、河东、河西等地的商人,计八路商贾十六人,分别赏赐路费,令他们各带“七大恨”书一份,返回家乡张贴。
努尔哈赤攻占抚顺、东州、马根丹三城后,把大批的人、畜、财物分赏出去。功大的多赏,功小的少赏。伤重的多赏,伤轻的少赏。战死的将士优赏。所得的财物,连续分了五天,还余下许多。到二十日,只好将余财运回赫图阿拉去。这种按军功大小进行分配的方式,缓和了因灾荒缺粮而加剧的社会矛盾。
且说抚顺、东州、马根丹等城失守后,后金已把人、畜、财物分尽,明军还迟迟未动。其实,这些明朝的兵马,整整十几年不加训练。弄得刀也缺口,枪也生锈,士兵非病即老。若是听得一声警讯,早吓得魂上九霄,魄飞天外,等到他们挣扎着爬将起来,早被那生龙活虎般的后金兵马杀得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话说明朝的辽东巡抚李维翰,他自己不懂军事,只是发红旗催促广宁府总兵张承荫出战。这个李维翰,是万历皇帝李贵妃的侄子,本是秀才出身,仗着李贵妃的权势,当上了县令,后来又升为巡抚,到辽东上任。。
不成想,到任才一年多,就遇到努尔哈赤攻破抚顺城。他已连续两次催促张承荫总兵去出兵援助,仍未行动,便骑上马,带了随从,直奔广宁府城而来。
再说张承荫总兵官,几年来兵马不练,平日毫无设防准备,一听到抚顺失守的信息,吓得大惊失色,手足无措。这才忆起数日前努尔哈赤派遣他的两个儿子,前来看望为名,实则探听虚实,真是诡计多端!
这位总兵大人正在胡思乱想之中,突然侍卫进来报告说:“辽东巡抚大人驾到!”
张承前连忙把思想的野马收拢回来,立即整理一下官服,去迎接李维翰。
二人坐定后,李维翰开口问道:“抚顺城已失守五天,大人为何迟迟不出兵?”
张总兵也只得如实相告:“这里兵马不到一万,平时从未操练过,兵器不足,盔甲更少,战马少得可怜,平日连军饷还拖欠,至今未给齐。有时士兵还要饿肚子,能快得起来吗?”
“俗话说:‘救兵如救火。’眼前有些困难,也要抓紧时间组织人马。再拖下去,皇上是要问罪的!”李维翰用“皇上问罪”相压了。
但是张承荫并不买帐,他说:“谁着急,谁组织人马去打吧!反正这个烂摊子俺也不想收拾了。”
李维翰心里觉得弄僵了,不好收常当前正是用武的时候,自己又不懂军事,只得缓和地说道:“以广宁为主,加上辽阳副将颇廷相,海州参将蒲世芳的兵马,已超过一万人。以大人的雄武声威,努尔哈赤哪是对手?”
张承荫苦笑着说:“请大人不要给俺戴高帽子了!俺已超过不惑之年,又是一身的慢性病,平日哪有工夫锻炼?何况那些女真人善于骑射,战马又烈,他们的骑兵,速度快,力气大,倏来倏往,任意横行。咱们摆列方阵的步兵,就常常吃亏。”
“你也不要长努尔哈赤的志气,灭咱自己的威风。咱有大炮!据说,他们最怕咱的大炮。一炮发出去,就打死他们一大片!”
“大人有所不知,大炮的威力固然不少;有时候,与后金兵马交锋之后,咱们还未来得及再装弹药之时,努尔哈赤的骑兵已冲进方阵里来了。稍不注意,大炮还未放出去,炮手的人头已被他们砍掉了!”
“这是偶然性。从长远看来,他们毕竟是开化较迟的,在用兵的谋略上,怎能与大人相比?努尔哈赤的智商,至少比大人低几倍?”
张承荫听了,心里很不是味儿“你别轻视努尔哈赤,这个人可不简单!这二十多年来,他蒙骗了咱明朝多少人?直到去年,还有人向皇上说:‘努尔哈赤忠顺学好,看边效力’等等,现在可好了!这两面手法玩得多高妙!”
听了张承荫的一夕话,李维翰也有了同感,觉得努尔哈赤是不好对付。不过,他当着这位总兵官的面,只得说道:“咱就不相信,它孙悟空能逃出如来佛的掌心?咱大明王朝就是如来佛!”
“努尔哈赤运用极为狡滑的两面政策,蒙住了咱大明朝廷和大臣的眼睛。这不仅使咱的军队三十多年来未对建州军进行过一次围剿,而且连蓟辽督抚三年前还说他如何如何‘忠顺’哩!对咱们来说,这不能说不是一个悲剧!”
张承荫的这些话,无疑对李维翰是当头一盆凉水。其实,张承荫这位总兵官,他自己又怎样呢?还不是一样的腐败无能?你自己身为总兵官,几年来既不练兵,又不设防,连续娶了九个姨太太,整日淫逸无度,醉生梦死,又怎么交代?……俗话说:“大哥不要说二哥,二哥也不要说麻子哥。”在这个时候,一切埋怨、诽谤都无济于事,只能对自己不利。李维翰又说:“请总兵大人不要再说了,咱心中也有数。现在当务之急,是怎样尽快组织兵马,迅速出兵,打败努尔哈赤的进攻。”
张承荫说道:“请巡抚大人明天把欠俺的军切全部送来,后天咱们就出兵。”
李维翰说道:“怎能如此快,俺还要向上边催要。这军饷可是硬头货,不能说要就到手啊!”
张承荫说道:“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饷怎能拖后呢?不吃饭,能去打仗么?”
李维翰有些急了:“这军饷未齐,不是俺扣下了,是朝廷未发。你张大人可不能以拖欠军饷为理由,而迟迟不出兵啊!”
张承荫总兵见再说也无用,看着眼前这个不懂军事的巡抚,又说道:“这成千上万的兵马,不能说走就走了,何况缺这少那的,你李大人总得讲理罢,要给俺一点时间,俺要组织一下才行。”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只是张大人答应出兵,咱就放心了!”
李维翰说完,便告辞出来。张承荫送出府门之外,看着巡抚大人上马以后,才忧心忡忡地走回府中。
次日,广宁府总兵官张承荫与颇廷相、蒲世芳的兵马汇合一起,一万余人,向抚顺城进发。
再说努尔哈赤攻破抚顺城以后,又攻破东州城,马根丹城,以及周围五百条座台堡,以骑兵横排百里,梳掠一空,竟然俘获人畜三十万。这是自兴兵以来从未有过的一次大胜利。他心里说:“明朝这个庞然大物,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努尔哈赤欢喜得心花怒放,他心里想:俺建立后金国不到三年,刚刚称汗,初打明朝,就得到如此胜利,这也叫那朱皇帝知道俺八旗军的厉害,知道俺努尔哈赤不再当他的龙虎将军了!如今俺粮饷已足,度过这个灾荒年已不成问题了。咱先班师,等明年再说。
努尔哈赤又与范文程商议一下,遂打定主意,便传令班师,回赫图阿拉去。
兵马刚走不远,探马来报说:“广宁城总兵张承前联合辽阳副将颇廷相、海州参将蒲世芳,领兵一万余众,从后面追来。”
努尔哈赤听了,不免一惊,忙对范文程说:“范先生,这广宁总兵张承荫、颇廷相、蒲世芳等,谋略怎么样?”
范文程赶忙答道:“明朝张承荫等三人,骁勇异常,不可轻敌。陛下在抚顺关时,他们不敢挡俺大军的锐气,所以按兵不动。这时候,咱们大军奏凯班师了,他们又来追俺的后路,使俺不及备战。陛下可传令三军,前队作后队,后队作前队;再命令一支兵马,差一位贝勒往……”说到这里,范文程伸着颈脖子,在努尔哈赤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代善努尔哈赤非常高兴,拍着巴掌说:“范先生妙计!”
范文程听了,赶忙摇手道:“请陛下不要讲出来,现在应火速传下命令,再不能耽搁了!”
范文程话音刚落,后面的喊声渐近,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军队的旗帜在飘摇摆动,估计一下,距离也不过八九里光景。
努尔哈赤连忙传下命令:“各旗兵马作好战斗的准备,不得有误!”
他又对大贝勒、次子代善耳边,说了几句,便领着一支兵马去了。
努尔哈赤对范文程说:“俺以为明朝的军队,不是真想和咱们打仗,只是为了报告他们的上司,已经把咱的军队驱逐出边了。他的目的很清楚,是为了做个样子,欺骗他们的皇上罢了。”
范文程说道:“还不能那样断定呢!不信的话,你看……”他的话音未落,只见明朝的兵马,已漫山遍野地冲来。当前一面大旗,临风飘扬,现出一个斗大的“张”字来。
努尔哈赤一见,将手中的御鞭一指,后金国的兵马,奋勇当先,拼杀上去。
这时候,张承前见到后金的兵马如蜂拥一般杀上来,便分三处据山守险,并命令挖掘战壕,布列大炮,安置营盘。
张承荫在这临战之时,采取三营分列的战法,阵脚不稳,军心不定。他见后金兵马集团式冲锋,遂指挥大炮手立即开炮。
忽听得“轰!轰!轰卜……”一连几炮,一时间,两军阵前,炮火连天,烟尘滚滚。
在大炮轰击下,后金兵马成批地倒下去,眼看着伤亡不少,不由得退了回去。
当时,天色已晚,双方各自收兵回营。
次日,张承荫、颇廷相、蒲世芳等率领兵马,出营挑战。
努尔哈赤也带着众贝勒,大臣们领着兵马来到阵前。指着努尔哈赤说道:“努尔哈赤,你这个叛逆!朝廷待你不薄,为什么要兴兵作乱?”
努尔哈赤拍马上前,说道:“胡说八道!朝廷跟俺有杀父害祖之仇,无端起衅边陲,杀害无辜,还说不薄!”
“一派胡言!你祖父与父亲是被王台、尼堪外兰所杀,与朝廷何干?三十多年来,你玩弄两面派手法,欺骗朝廷,暗中发展势力,表面装得老实、忠顺,骨子里时刻梦想作乱、犯上,真是罪恶滔天!”张承荫越说越气,手举长枪,就准备刺向努尔哈赤。
后金阵营里的努尔哈赤第八子皇太极,急忙拍马上前,说道:“明朝皇帝荒淫无道,早该被推翻了。你们明朝的官吏,全是一群窝囊废,要你们何用?俗话说:皇帝轮流坐,今日到俺家。俺劝你早早下马投降,免得一死。若再糊里糊涂保那昏庸朝廷,有啥好处?到头来,不过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张承荫听了,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举起长枪,喊道:“少废话!看枪!”
皇太极不慌不忙,侧身躲过,举刀砍去。二人战到一处。
明营里的颇廷相也拍马过来,后金国的三贝勒阿拜举刀迎将上去。二人也不答话,杀到一处。
努尔哈赤第五子莽古尔泰也催马上前,与皇太极一起,双战张承荫。
明营的蒲世芳,急忙出阵,截着莽古尔泰厮杀。
这时候,两军阵前,喊杀震天,鼓声,角号声,响成一片。
双方斗到三十多个回合,努尔哈赤担心皇子们有失,遂让鸣金收军。
张承前愈战愈勇,正想活捉皇太极之时,见后金国主动收军。心想:罢了,今天放你们回去,明天让俺再施展工夫,斩它几个,让努尔哈赤也知道俺的厉害。
于是明朝也收兵回营。张承前、颇廷相、蒲世芳等回到营里,三人商议破敌计策。蒲世芳说:“咱们的大炮,一定要让它发挥威力。鞑子兵马,最怕的就是大炮。”
颇廷相说:“明日出阵前,先往他阵中放几炮,然后乘势掩杀过去。”
张承荫听了二人的意见,有相同感受,遂计议以定,各自休息。
再说后金收兵回营后,努尔哈赤召集众贝勒,各大臣商议说:“咱们要发挥自己的所长,用威势猛烈的骑兵,去冲击明营的步兵方阵,让它阵脚混乱,自相残杀。咱再掩杀,必将奏效。并能防止他们放炮。”
大家听了,个个信服,遂各自休息。
次日,双方都摆开阵势,准备厮杀。这时,明营的炮手已就位,正等一声令下,炮弹将腾空飞去。
后金阵中的精锐骑兵,也已整肃待命。只要一声令下,它们就会如离弦的箭,奔驰而出,冲向明营。
说来也巧,明营的大炮刚才鸣响,努尔哈赤的骑兵也已冲出。于是两军阵前,猛然之间,如天塌地陷一般,炮声隆隆,硝烟弥漫;战马奔出,喊杀连天。双方混战一块,眨眼之间,死伤无数。那些未死的伤兵,被人马践踏着,血肉模糊。
两军从早上厮杀开始,直斗到太阳西坠,杀得尸积成堆,血流成河,才各自收兵。两下里互有死伤。
当日夜里,后金国汗努尔哈赤接受范文程建议,偷袭明营。约在三更时分,努尔哈赤派出众贝勒、各大臣,领着兵马,悄无声息的来到明营前面。突然一声喊叫,顿时火光四起,战马昂首嘶鸣,冲人明营。
再说张承荫等,经过一天的拼杀,回营以后,一再提醒众将士,要提高警觉,防止后金夜间偷袭。所以,努尔哈赤的兵马刚刚出营,明营的将士也已作好准备。不一会儿,大炮鸣响,在后金兵马中炸响。两军又厮杀在一块。
经过一阵拼杀,后金军明显占上风。由于努尔哈赤对八旗兵要求甚严,兵士们齐心合力,有进无退。他曾经明文规定:每个八旗将士,“只以敢进者为功,退缩者为罪;面带枪伤者为上功”。每次战后,“赏不逾日,罚不还面”。并能认真的按功行赏,依罪惩罚。对有功者,赏之以军兵,或奴婢,牛马,财物;对有罪的将士,或杀,或国,或夺其军兵,或夺其妻妾,奴婢,家财,或贯耳,或射胁下。因此,八旗兵卒打起仗来,只有前进,没有后退的。
两天前,后金军队攻打抚顺城时,跑在前面的士卒竖梯登城,后面的人没有跟上,先上的人被射死。努尔哈赤得此报告以后,命令把后面没有跟上的伊赖,削掉鼻子,罚为奴隶。
在攻打抚顺城的前一天,八旗中苏克达的苏赛牛录中的阿奇,擅离兵营,去营外杀鸡烧着吃,另有四个士卒和阿奇一起吃烧鸡。被发现后,均被处死。努尔哈赤命令:割取他们尸身上的肉,分给各牛录传观,以敬效尤。
尽管八旗军的军纪严酷,但士兵因参战能获得丰厚的物质利益,仍把每次出征视同节日。“出兵之时,无不欢跃,其妻子亦皆喜乐,惟以多得财物为愿。如军卒家有四、五人,皆争往赴,专为财物故也”。因此,诱之以利,绳之以法,这是努尔哈赤统辖八旗军队的两项措施。
且说两军拼杀得厉害,由于八旗兵士奋不顾身,有进无退,明营兵马显然处于劣势。
那张承荫等虽然骁勇,也自禁不住,忙乱了手脚,连炮也来不及放了。
战不多时,后金兵马将明朝三大营兵马层层围困起来,张承荫等已四面受敌。
这时候,明军右营游击刘遏节首先临阵脱逃,不久,各营相继逃亡。于是阵脚大乱,纷纷溃退。努尔哈赤指挥八旗兵马,随后追杀。明军死伤无数、尸横相枕。
张承荫等见抵挡不住,只得率领残余人马,突围逃跑。正行走着,突然之间,一声呐喊,一支兵马拦住去路,当先一员大将大声喝道:“大金国贝勒代善在此!”
原来范文程对努尔哈赤附耳说出的几句话,就是命令代善贝勒领一支兵马,绕出明军后面埋伏起来,以夹攻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