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缪立仁在后悔不迭的时候,忽然见船旁不远处的水面上冒出来一个脑袋,正是那个年纪大些的。
那韩广在水里一晃身子,上半身几乎全露出水面。只见他一捋脸上的水,说:“好小子!你也真厉害啊!”
缪仁笑着说道:“怎么样?师傅,上船来俺交个朋友吧!”
“谁跟你交朋友?你别太得意,船上的地方大小,施展不开。你瞧这河里多宽绰,有种的你下来!”
缪立仁心里说:俺才不下去哩!俺只会那两下子狗刨,能是他的对手吗?他说道:“喂!你要不服,你现在把俺送到岸上,咱们好好地分个高低!”
韩广听了,说:“嘻嘻,想的倒美!俺还把你送到岸上?俺要把你送到龙宫里去喂王八!小子,俺喊一二三,你就得下来,你信吗?”
缪立仁说:“俺不信。”
“好!这回俺就让你信!你站稳当了,好好听着,一,二,三!”
韩广这个“三”字刚一出口,那只小船突然左右摇晃起来,越摇越厉害。缪立仁立脚不稳,一栽身,“咕咚”——就掉进河里。
原来是乘缪立仁未注意,那庞兵在船尾处露出头来,他听韩广喊到三,两手搬着船板,死命地左右摇晃,缪立仁怎能稳站在船上?
再说缪立仁一掉进河里,他可是一点辙也没有了。只见他在水里噗腾腾,噗腾腾……好一阵噗腾,也没有前进多少,反呛了一鼻孔的水。
韩广和庞兵一看,就知道他是一个“旱鸭子”。两个人心里可乐坏了,庞兵拍着巴掌笑着,对韩广说道:“大哥!让他喝个饱吧!”
边说着,边往水里一坐身,潜水下去,直奔缪立仁。
此时,缪立仁还在玩命地噗腾着呢?突然感觉脚脖子被人拽住了,这下子他可慌了:“哎!不能——”他刚喊了这么一声,就被庞兵拉下水里去了。这时,韩广也游过来了,上前用手扳住缨立仁的两肩头,直往水里摁。
缪立仁这时候可吃苦头了!上边摁,下边拽,一张嘴,咕嘟——喝了一大口水。一着急,鼻子也呛水了。一连几下,头脑也懵了,两手急得乱划水,眼看就没命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突然,从岸边飞来一颗石子,“啪”的一下,正打中韩广的肩头,疼的他“哎呀”一声。
紧接着,听岸上传来一声呐喊:“唉!那是谁呀,竟在大白天里害人!”
韩广半拉膀子又酸又麻,他向岸上看去。这时,庞兵也放开了缪立仁,钻出了水面。
只见岸上站着一个人,年纪约在五十岁左右,身材怪壮实。两人见是一个人,就未放在心上,那庞兵头一昂,冲岸上吼道:“喂!你想找死啊!赶快滚开!别来管大爷的事,再嚷嚷,就要你的狗命!”
岸上的人搭茬了,他说道:“你说什么?要俺的命!你还真是胆子不小!”
韩广被挨了一石子,更气,就说:“你是不是活腻歪了?要找死,你就下来!”
趁着他们说话的工夫,缪立仅三噗腾,两噗腾,够着那只小船儿,手把着船帮才缓过来一口气儿。
这时,庞兵说:“大哥,别理他,咱还干咱们的!”
说罢,他一晃身子,又向缪立仁扑来。
此时,缪立仁手把船帮,正想要上船。那庞兵已游过来了,伸手就去抓缪立仁的大腿。
就在庞兵一伸手的工夫,岸上的那人一抖手,“嗖”地一声,又飞出一颗石子,正打在庞兵的手背上,疼得这小子赶紧把手又缩了回来。
岸上的人说话了:“哎!光兴动嘴儿,不兴动手儿。哪个人动,俺就打谁;哪只手动,俺就打哪只手。不信的话,你就瞧着吧!”
说罢,他两手一扬,他两手里还攥着两大把石子呢!
一时间,吓得两人真不敢再伸手了。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今天的“买卖”会这么不顺当,竟会砸在一个人手里。
韩广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他猜测到这人大概不是个善茬儿!
庞兵还是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总觉得有些不服气。就冲着那人喊道:“嗨!你也不过只会打几块石子,没有什么真能耐,有本事你敢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咱下去你就要吃苦头了!”
“别吹!俺看,你是瘸子打架——光会坐着喊,你下来试试!”
那人说道:“好吧,咱就下去给你看看。……哎呀,不行!这一下去,鞋子不就湿了吗?”
庞兵听了,啊?他还要连鞋子下来!说不定,他的水性也不咋样!
那人又在自言自语地说:“唉!咱要是不下去,岂不是让你小瞧了咱?今天,俺非得下去不可!”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一猫腰从地上薅了几把草,捆成几个草把儿,唰!唰!唰!往水里一扔。只见他一纵身,双腿踩着草把,从水上面,嚓察嚓!就过来了。
这时候,韩广和庞兵一看,心里说:嗳哟,妈呀!这人真有功夫,他竟然能在水面儿上走,象走平地似的,咱们还泡在水里,等着去挨他的揍啊!于是,互相使了一个眼色,连船也不要了,立即往水下一钻,连续倒几个猛子,往芦苇丛中逃去了。
且说缪立仁趁着他们说话的工夫,爬上了小船。岸上那人方才施展的是轻功,他知道那叫“登萍渡水”,在轻功里要算是高超的技艺了!可是,自己却没有那功夫。
这时候,岸上那人已经一步登上小船。那船儿被他踩得一晃悠、一晃悠的,缪立仁又差一点没摔下水去。
那人说道:“哎——别那么乱抓乱舞的,你就在那儿安安生生地坐着吧!现在,咱先送你过河去,有话到岸上再说罢!”
缪立仁赶忙说道:“那就有劳你的大驾了!”
那人听了,不耐烦地说:“别说那些虚情假意的套话了,俺有屁的‘大驾’,俺只会‘打架’!”
缪立仁一听,觉得这人的脾气怪倔呀。上岸以后,只见那人一脚把船推开,说:“哎——去吧!去找你的贼主人去吧!”
说后,他又冲着那芦苇丛喊道:“喂!两个小茅贼儿!你们藏在那里,早被俺瞧见了,俺是不想理你们,才没去揍你们。因为俺是正派人,这次饶了你们,把船拉回去罢!往后要干点正经的营生。要是还不学好,下回再让咱碰见,咱可就不客气了!”
那韩广和庞兵真的都在芦苇丛中瞅着哩!听了那人的话,韩广手抓住芦苇伸出头来喊道:“喂!‘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请你也报个名!”
那人说:“哎——你不就是问俺的名吗?俺倒没有多大的名气,俺就是复州城的武举陶瑞安!”
韩广和庞兵一听说是陶瑞安,吓得脸上变了颜色,二话也未敢说,拉着他们的小船,抱头鼠窜了。
原来这陶瑞安在复州城里,是个有名的侠肝义胆之人。为他父亲服丧期满,辽阳城已被后金攻占了。他就在复州城里住着,救人急难,捉偷擒盗,名声早已响遍复州城内外。所以韩广、庞兵一听说是他,就跑了。
这一阵子,陶瑞安听说这一片河沿上,有两个强人借摆渡为名,在这里抢劫杀人,弄得周围百姓不敢过河。今天他是来实地看看的,正碰上缪立仁在小船上与他们打斗,后来见那两人想把缪立仁淹死在河里,才掷去石子救他。
现在,缪立仁听说这人就是陶瑞安,遂慌忙向他施礼说:“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救俺性命的正是陶教头,俺缪立仁这边有礼了!”
“蔼—不忙,你是谁?叫啥名字?”
“俺是镇江缪家寨的缪立仁。”
“啊!你就是那个缪大善人的长子缪立仁么?”
“在下正是缪立仁,家父已于半年前亡故了。”
“啊,久闻令尊的大名,你们兄弟五人的名声也不小啊!这复州城不少人都知道。”
陶瑞安说着,一边走上前去,拉着缪立仁的手。缪立仁感激地看着他,又说道:“今天,若不是陶教头救助,俺早已进龙宫报到去了。”
“哈哈哈!真是一场虚惊呀!”
缪立仁立即说道:“陶教头,俺这次正是为请你而来的。”
陶瑞安不解地说:“请俺干啥?”
缪立仁向周围看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鞑子占领辽沈之后,那剃发的命令一宣布,谁不剃发就杀谁,俺准备……”说到这里,他伏在陶瑞安耳上,小声地说了一会,然后噗嗵一声跪在陶瑞安面前,说:“俺这次是专程前来请陶教头去镇江缪家寨替俺教练兵马,参与起事的。”
未等他说完,陶瑞安急忙把他拉起来说:“你这是干啥?俺若不愿去,你跪几天也没有用。这事俺得回去把家里安顿好。”
陶瑞安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复州城说:“快到家了,咱们晚上再好好叙一叙。”
来到陶瑞安家里,晚饭后,二人又小声议论起来。缪立仁说道:“俗话说:‘人活一世,草长一秋。’这剃发的事情,被杀的汉人已成千上万了。咱不能再袖手旁观,老天爷赐给俺这一张人皮,俺要让它发出五彩光环。你看俺讲的可有道理?”
“古人有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大明江山,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让努尔哈赤把它吞了。只是俺的力量太弱了。这辽东、辽西的人都能像咱们这样,鞑子也打不进来!”
“这问题俺也考虑过了,只要咱们在镇江起事,这振臂一呼,应者不会没有的。俺还可以派人去联络,争取让金州、复州、盖州、海州等地,一齐起事,力量不就大了么……”二人一直谈到深夜,陶瑞安同意前去缪家寨。缪立仁兴奋地拉着陶的手说:“十分感谢!俺这次总算没有白来!虽然喝了几口水,也是值得的!”
陶瑞安听了,又哈哈哈地笑起来了。
二人遂各自休息,一夜无话。
次日,陶瑞安与缪立仁一起回镇江,路过那渡口时,陶瑞安对韩广、庞兵说:“你俩不要在这里打鱼、摆渡了,跟咱们去干大事吧。”
二人一听,高兴地说:“那太好了!”
就将船交给家里人,随着陶瑞安、缪立仁,四人一起上路。
不几日工夫,他们回到缪家寨。谁知缪小星也将满小手请来,缪立仁非常高兴,遂摆下接风酒宴。
第二天,缪立仁与陶瑞安、韩广、庞兵一起来到教场,现有士卒七百余人。
缪立仁对陶瑞安说:“就让韩广、庞兵二位兄弟跟着你搞操练吧?”
陶瑞安点点头,说道:“可以,就让他们在这儿,咱们之间有缘分。”
自此,陶瑞安带着韩广、庞兵,每天来教场操练兵士,忙得不可开交。
且说缪立仁与满小手、缪小星商量,让他们二人到镇江城里,了解游击佟养真的情况。
满小手与缪小星刚走,缪立义带着辽南铁山派来的人进来,要求联手暴动,缪立仁非常高兴,让二弟立义好好招待,并让来人传话给矿上的赵家林首领:“近日之内,必将响应。”
当晚,缪家驹也回来了,说他师父吴华人后天即可与另外三人来缪家寨。
缪立仁听了非常高兴地说:“‘长白四快’武功非凡,来了之后,咱的势力更加强了,不愁大事不成。”
次日,缪家兄弟五人、陶瑞安、韩广、庞兵、满小手等,商议起事,陶瑞安说:“俺以为应以镇江为基地,攻守都比较有利。对那佟养真游击,尽力争取他参与咱们起事。他若死心踏地向着后金,跟俺作对,就是他自寻死路,不怪咱无情了。”
大家认为陶教头的话有道理,又进一步研究夺取镇江的策略。
次日,陶瑞安从士卒中挑选了二百名精干人员,都怀揣利器,化装成各色人员,混进镇江城里。
缪立仁兄弟五人,陶瑞安与满小手、韩广等,一同进城,来到游击府前。
缪立仁让守门兵传话说:“缪家寨缪立仁前来拜会游击大人。”
这佟养真,原是辽东商人,在努尔哈赤第二次进京朝贡时,在沈阳与他邂逅相识,以后往来逐渐频繁,并为努尔哈赤提供各种情报。
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天命六年)三月,帮助后金攻陷沈阳,努尔哈赤以其对后金有功,便封他为镇江游击。
最近,由于辽沈地区反抗剃发命令,到处出现抗金浪潮,特别是铁山矿工人暴动,对金、复、盖、海影响较大,镇江处在这四卫的咽喉地带,他深怕出了问题。
此时,他正在苦思良策,忽然侍卫前来报告说:“缪家寨缪立仁前来求见。”
佟游击对缪家寨的情况已有所闻,遂对贴身侍卫吴容说:“要有准备,缪家全是有功夫的人,防止突然袭击。”
这吴容是佟养真的贴身保镖,有很强的武功,听游击一说,遂将卫队布列客厅内外。
不一会儿,缪立仁带着陶瑞安等十多人,一起来到客厅。
佟养真向缪立仁等问道:“缪大爷蒞临本府,有什么事吗?”
缪立仁开门见山,直接问道:“鞑子的剃发命令,已遭到全辽人民的对抗,不知游击大人对镇江地区怎么安排?”
“剃发是大金国的法令,任何人都要遵守,这是刻不容缓的。”
佟养真回答得很干脆,又接着说:“不久,镇江也准备监督执行这一法令。”
缪立仁说道:“当年,建州女真是明朝的一个卫,努尔哈赤的龙虎将军还是皇帝封的。但是,明朝并没有强迫女真人改变生活习俗,要让他们与汉人一样。这是不同民族之间的不同习俗,为什么要强求一律,改变民族习惯呢?……”“缪大爷讲这些给本游击听,没有用处。彼一时,此一时,今昔怎能相提并论。本游击只知道执行大金汗王命令,其他无可奉告。”
“游击大人也是汉人出身,总应念及宗族亲情,不能置祖宗血缘于不顾,而一心投靠……”缪立仁说到这里,佟养真突然站立起来,生气地说:“不用再说了,送客!”
说罢拂袖而去。
陶瑞安纵身一跳,拦住佟养真说道:“数典忘祖,必遭报应!”
这时候,吴容两手一拍,隐蔽在客厅内外的士卒,手持大刀冲了出来。
佟养真立即笑着说:“误会,误会!君子动口不动手。别伤了和气,别伤了和气。”
陶瑞安看了看吴容等,说道:“别张牙舞爪的,有时间咱陪你们玩玩!”
说罢,他对缪立仁等说道:“人家不欢迎,咱还不走吗?”
缪立仁等随着陶瑞安走出游击府,在回缪家寨途中,迎面走来了缪家驹和他的师父擎天手——吴华人。
回到梁家寨,缪立仁才知道陶瑞安与吴华人早已熟识,只听吴华人说道:“俺那三个兄弟因事不能前来,请缪大公子见谅。”
缪立仁见三路豪杰会齐,立即命人摆酒。工夫不大,酒菜齐备,遂坐下喝酒。
缪立仁手端酒杯,向大家说道:“今天,各路豪杰不辞辛苦,光临缪家寨,俺们兄弟五人以这杯薄酒,表示对各位壮士的欢迎与感谢!”
之后,缪立仁又端起酒杯说道:“在反对剃发令这一共同目标召唤下,咱们一起走到这里,为了未来的胜利,请各位兄弟喝下这第二杯酒。”
缪立仁又说道:“俗话说:鸟无头不飞,蛇无头不行。咱们举大事,定大计,没有领头人是不行的。请各位侠义英雄,共同推选出两位首领,以便于今后开展工作。”
缪立仁刚说完,陶瑞安说道:“咱们来到缪家寨,全是奔你们兄弟五人来的。还要选谁,你缪立仁就是咱们的首领。”
吴华人、满小手等,齐声赞成,都说缪大少爷是当然的首领。
这时,缪家老二立义站起来说道:“感谢各位壮士对家兄的信任,不过,在略军布阵,领兵打仗方面,还需要推选一位能够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帅才,对咱们的大事会更有利。”
擎天手——吴华人说道:“二少爷说得也有道理,这样一位帅才,非陶教头莫属了。”
大家听了,一齐拍手赞成,陶瑞安说道:“既然各位信任,俺就直言不讳。这行军打仗,是有命令的。俗话说:军令如山倒。不能讲温良恭俭让。到时候,可不能说俺不讲交情啊!”
缪立仁、吴华人等齐声说道:“请陶教头放心大胆地干,咱们一定支持,坚决服从命令听指挥!”
酒宴过后,陶瑞安说道:“俺做事不喜欢拖拖拉拉,前天铁山矿已派人来联络,再不响应,就不妥当了。今天去会了那佟游击,看样子,已难争取过来,依俺说,趁势打铁,给他一个快节奏,免得夜长梦多。请诸位发表看法。”
缪立仁等说道:“听凭陶教头吩咐。”
陶瑞安遂严肃地向大家说道:“这粮草筹集,兵器供应等后勤杂务,全由缪立仁负责。军情的侦探等事,由满小手、缨小星负责。其余人员,全在帐前听候调动。今天夜里,俺和吴华人、韩广三人前往游击府里。明日天亮前,缪家兄弟五人、庞兵等带领五百士卒,前往镇江城里,准备接管镇江城。”
陶瑞安布置完,各自行动。只有吴华人、韩广留下来。三人合计一下,各带兵器,便向镇江奔去。
再说佟养真游击,自缪家寨的人走后,心情一直不安。他心里说:缪家寨的人来意不善啊!他和吴容一起,对镇江城的守卫作了安排,回到府里,要求吴容布置夜里巡逻值班,加强警戒,然后才回去休息。
且说三更时分,镇江城里,一片沉寂,只有半轮残月,撒下朦胧的月光。几声清脆的梆声,从远处传来。
这时,从西北角上有三条人影,如飞般急奔而来。他们步履轻捷,行动神速,转眼之间便到了游击衙门的高墙下。
三人中那个稍胖的人,四下凝神窥视了一下,然后一纵身飞上了一丈多高的墙头。
他将手一招,另两个人也纵身跳上。此时,有两个巡更的兵卒,提着灯笼从墙边走来。他们赶快伏下身子,等士兵走过以后,便轻轻跳下。
三人沿着墙根快步疾行,几乎听不到声音。走到一处院落,见院子里堆着干草枯枝,知是伙房。三人遂躲进柴草堆里窃听动静。
这三条人影,那稍胖的人正是陶瑞安,还有吴华人、韩广。忽听伙房里有一个人说道:“这深更半夜的,还要吃面条,真是烦人!”
另一个马上说:“别嚷嚷,这是佟大人的命令,从今晚起,要全夜巡逻,主要耽心缪家寨的人来行刺!”
“以后,每夜都要这样,咱们怎能受得住?唉!这么折腾,咱们可倒了霉。”
“别唠叨个没完,俺送饭去了。”
只见一个人提着个饭盒子,从伙房里走了出来。
陶瑞安拉了一下吴华人,三人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那伙夫绕过了一个大院,来到一处楼房前。随即清楚地听到脚踩楼梯的咚咚声。
陶瑞安让吴华人、韩广在下面等着,只见他轻轻走到廊下,纵身一跃,一个紫燕上梁,跳到二楼的围栏上。
这时,二楼的窗户透着灯光,屋里似乎有说话的声音。陶瑞安走到窗前,用舌头轻轻舔破窗纸,觑眼朝里观看,只见佟养真的那个贴身侍卫,正和两个巡更的士卒讲话,伙夫提着饭盒站在一边。
陶瑞安立即跳下楼,来到吴华人面前说:“你在此等着那个侍卫,他若下来就盯着他,别让他跑了。俺和韩广到后面去找姓佟的,事情办完到这里会齐。”
吴华人听了,点点头,陶瑞安与韩广往后面走去。
他俩来到后院,见那向南的三间大房子里有灯光。他们正想往前走时,忽然从门前窜出两条黑狗,“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韩广慌忙抽出刀,陶瑞安向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动手。陶瑞安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黑糊糊的东西,向两条黑狗扔去,只见那畜牲叼着就走,不再叫了。
这时,陶瑞安拉了韩广一下,纵身窜上房顶,韩广也跟着上去了。
他俩在房顶轻轻揭下几块屋瓦,借着那烛光,朝下面一看。陶瑞安急忙抬起头来,向韩广做了一个鬼脸,轻声地说:“晦气!两个人正干那事哩!”
只见陶瑞安从口袋里摸了一把,右手一抖,一颗石子正砸在佟养真的脑门上,只听“哎呀”一声。
那女子吓得尖叫一声,滚到床下去了。
陶瑞安对韩广轻声说:“下去将他——”陶瑞安说着,右手一挥。于是韩广把屋瓦又揭了两块,将那房笆朝两边扒开一些,两脚伸进去,将身子往下轻轻一跳。
韩广正落在床边上,他见佟养真脑门上一个血泡,足有鸡蛋大!还在昏迷状态中。
韩广心里说:就这样把他杀死,也太便宜了他!于是,他用那朴刀的背,对准佟养真的膝盖敲了两下,经这一击,佟养真倒真醒过来了。
那佟养真睁开眼来,一看面前立着一个手提大刀的人,吓得翻身坐起,嘴里的牙齿打得呱哒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广对他说:“你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汉奸,被你害死的汉人不计其数。今天,俺是替他们向你索命来了!”
说罢,韩广那大刀一挥,佟养真一声未喊,头就滚了下来!
这时,陶瑞安在房顶喊道:“还未解决?”
韩广答应一声:“解决了!请你将绳子放下来。”
话音刚落,陶瑞安从那房顶洞里,丢下一根绳头。韩广抓住绳子,“唰唰唰”,很快爬到洞口。陶瑞安伸手拉他一把,上去了。
二人向前院走去。
来到楼下,见吴华人还在那里蹲着呢。他小声向二人问道:“结果了么?”
韩广点点头。
吴华人小声与陶瑞安讲了几句话,就站了起来,向楼梯大步走去。
忽听那屋里问道:“谁?”
吴华人大声答道:“你大爷来了!”
这时,“哗啦”一声响,那吴容手提一柄大刀,从屋里窜了出来。
吴华人见他出来,就说道:“咱们到下面去!”
一边说着,一边越过栏杆,纵身跳了下来。
吴容也随着跳了下来,用刀一指,问道:“你是谁?夤夜到此,干什么的?”
吴华人笑眯眯地说道:“你那主子汉奸已被杀了。你若识相,就快些放下刀来,老老实实投降,还不失英雄的气魄。俺告诉你,那‘长白四侠’中的老大就是俺!”
吴容一听,冷笑一声,说道:“你就是那擎天手——吴华人,是不是?”
吴华人笑着说:“正是本人。”
“名声虽不小,未必有啥真本事。俺想向你领教一下。怎样?”
吴华人微微一笑,说:“很好,俺也想奉陪几招。”
只见吴容将刀一撂,说:“俺想先领教你的拳脚功夫。”
吴华人也把剑丢下,说:“请!”便又拳过式,交上手了。
吴容使“黑虎掏心”,扑将过来。吴华人用“老君封门”,摆开架式。
吴容又以“双风贯耳”袭来,吴华人用“枯树盘根”闪过。
吴容又用“迎面三不过”,上面双掌一晃,下边进右腿来锁吴华人的双腿。
这时,吴华人心里想:跟他在这儿磨什么?不如速战速决罢!
只见他急闪身,跟着反臂一掌,“拍”的一声,正打在吴容的软肋上。
这一掌,吴华人并未用十成的力,所以打得不算重。就这样,那吴容已站立不稳了。他身子一斜,栽了下去。
吴容从地上爬起来,说道:“这一场你胜了。”
吴华人立即说道:“咱们以武会友,谈不到输赢。”
“说得好!方才俺领教了你的拳脚功夫;现在,俺还想再领教一下你的剑法!”
“行!”
吴华人遂弯腰拾起那把宝剑。
吴容挥刀向吴华人的面门劈来,擎天手闪身避开,用剑去迎吴容的手腕子。
那吴容赶忙抽回手,使了个“裹脑缠头”,一刀横砍了过来。
吴华人纵身跃起,同时挥剑直取吴容的颈项,……两个人的手段、身法快加闪电,眨眼之间,就是四、五个照面。
吴容的大刀,离不开削、扎、抹、砍、扇、劈、剁、撩;吴华人的宝剑,走的是安冠定势,击刺奔袭。
二人刀来剑往,战不出胜负。吴容心想:干脆俺砸他宝剑一下,试试吧!如果两件兵器的钢口差不多的话,俺刀的份量重,他的剑单细,俺砸下去的力量又重,就兴许能损坏他的宝剑。
他这么想着,又见吴华人的宝剑,向自己的左侧刺来,突然一个转身,猛地挥刀背向宝剑砸去!
这时,吴华人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图,急忙往回撤剑,一旋身子,剑随身转,一个“拨草寻蛇”,向吴容的软肋刺来。
由于这一剑的招数来得太快了。吴容只顾挥刀去砸那宝剑,现在再想抽刀已来不及,想闪身也办不到了,眼睁睁看着吴华人的剑扎了过来。
但是,吴华人的剑走到半截儿可就收住了,并没有直刺下来。只见他轻轻一弹,跳出圈外。
吴容也收住刀,说道:“俺输了!”
“你何止输了,若不是吴大侠剑下留情,你的命也难保哟!”
这时,陶瑞安走了过来,这么说了一句,又接着对他说:“现在,你还有一个立功的机会,佟养真已经死了,你立即把城里的兵卒集中起来,等天亮时由咱们安排。”
吴容只得照办,不敢违拗。
于是镇江也掀起了以反抗剃发为中心的抗金暴动,他们修城设防,派人到金州、复州、盖州、海州、凤城等地联络,与铁山矿的工人暴动,遥相呼应。
且说辽阳失守之时,都司毛文龙率领部分兵卒,从三岔河入海,占据沿海各岛屿。
当铁山矿工、镇江暴动以后,毛文龙也派人到金州、复州、盖州、海州去进行策反工作。
不久,复州守将单尽忠,在毛文龙的策动下,也举行暴动,重新投降明朝。
再说努尔哈赤得到镇江人民暴动的消息,震怒异常。因为镇江与盖州、复州互为表里,是兵家必争之地。
努尔哈赤与其部下,全都知道镇江是辽南四卫的门户,是扼守后金通往朝鲜的陆路咽喉。
于是在镇江暴动不久,后金汗王努尔哈赤立即派遣四贝勒皇太极带兵五千人,前往镇压。又将李永芳从铁山矿调往镇江。
努尔哈赤在给镇江人民的公开信中说:“你们镇江人民杀害了大金国派驻镇江的游击官员佟养真,公然背叛大金,又投降了明朝。这是大逆不道的。但是,只要你们将策划暴动的缪氏兄弟等交出来,其他人一律剃发,事情就可以了结了……”在陶瑞安、缪氏兄弟领导下,镇江人民坚持对抗,他们依城固守,狠狠打击后金军。
四贝勒皇太极带领八旗士卒,运用辽沈之战中缴获的大炮,终于将城墙轰开缺口。双方展开巷战,镇江人民死伤无数。
陶瑞安等终于寡不敌众,带领少数兵卒,保护三万多镇江居民,渡江避入朝鲜。
后金三贝勒莽古尔泰与扈尔汉带领三千人马,攻进复州城,经过激烈的巷战之后,复州居民多数被杀害,但是大将扈尔汉受重伤。
努尔哈赤对辽民的错误政策,终于激起反抗的怒火,从辽阳到金州,自广宁至镇江,在城镇、村庄、甚至矿山,他们用逃亡、投毒、暴动等形式,进行反对后金统治的斗争。这场斗争的结果,既削弱了后金的国力,又教育了宁远的军民——为了免遭八旗将士铁骑的蹂躏,只有拼死抵御后全军的南犯。
且说扈尔汉在复州负伤后,回到沈阳,后金汗王努尔哈赤亲临慰问,又派赛华伦——神医绰尔济为他治伤,但是,总不见好。
原来扈尔汉是中了满小脚的铁砂毒掌。
这满小脚有一个表妹在复州城里,两个年轻时候,就关系暧昧,暗中来往过。不久前,他听说表妹婿已死,便又勾起旧日情怀,就专程来到复州。
正当两个老相好重叙旧情,缠绵快活之时,后金三贝勒莽古尔泰、大将扈尔汉带领三千人马,围住了复州城。
由于城墙年久失修,经不住八旗士卒的强攻,他们用战车在前,很快撞倒城墙。八旗的铁骑,像狂风一样,冲进城去,一阵乱砍乱杀,守军渍散了。
在巷战中,满小脚本想逃脱,但是被大将扈尔汉拦住去路。
扈尔汉身材高大,又骑在马上,满小脚人矮瘦小,相互厮杀起来,很不协调。
两三个照面之后,扈尔汉的马腿就被满小脚的大刀砍断,不得不下马步战。
此时满小脚已年近花甲,长年的淫乐伤身,功夫早已减退。战不多久,扈尔汉已占上风。
突然,扈尔汉在举枪刺来的同时,脚下一个“枯树盘根”腿扫去,把个满小脚踢个仰面朝天,跌倒在地。
满小脚毕竟是有功夫的人,随着一个“鲤鱼打挺”,骤然站起,丢掉了大砍刀,伸手向怀中一拍,双掌相对一磨,一个纵身,窜到扈尔汉身后,向其背部猛地一掌击去,只听“拍、拍”两声,扈尔汉顿觉胸口闷热,口中发腥,胃气上逆,口中连吐几口鲜血,身子直打踉跄。
幸亏士兵及时上前扶住,那满小脚趁这空子逃跑了。
这铁砂毒掌一旦被击中,很难治愈。尽管神医绰尔济使出浑身解数,大将扈尔汉终于死去,年仅四十八岁。
努尔哈赤得到噩耗时,虽已就寝,却又穿上衣服,亲临遗体旁号哭。
扈尔汉是后金的五大臣之一,是努尔哈赤年轻时在住家庄园的好朋友。十三岁时追随努尔哈赤,被他收为养子。以后,跟着努尔哈赤战乌拉、伐渥集,攻打虎尔哈路,并吞萨哈连部,参加了萨尔浒战役,击毙明朝大将刘綎,攻取沈阳,攻陷辽阳,都立下赫赫战功。
正当努尔哈赤痛伤不已之时,大将安费扬古因积劳成疾,也去世了,享年六十四岁。
这真是雪上又加霜。安费扬古自万历十一年(1583年),努尔哈赤二十五岁起兵,他就跟随他转战南北,屡立战功。
四十年来,安费扬古随着努尔哈赤追杀尼堪外兰,攻打图伦城。以后努尔哈赤多次遇险,都依赖安费扬古或出奇制敌,或突骑斩敌,以致转危为安。
在古勒山战役中,他奋勇杀敌;讨伐萨哈连部落时,他率师渡江取胜。在历次战役中,他破敌击营,攻城夺门,身先士卒,战功卓著。
五大臣之一的安费扬古,自二十五岁的早年追随,一直转战到六十四岁的白首将军,身历百战。努尔哈赤说道:“他战则居前,退却殿后,屡受重创,多树勋伐。”
因此,这些天以来,努尔哈赤哭得饮食俱废,寝卧不安,身子渐渐消瘦起来。
且说毛文龙从辽阳撤退时,由于走得匆忙,丢下妻子和二子一女。后金军进城后,查出是都司毛文龙家属,努尔哈赤遂交给大臣何和理负责监管。
当时,毛文龙正在东江收编辽沈溃散的明兵,与后金对抗。
努尔哈赤一贯深谋远虑,对明朝被俘的官吏,一向给以优待。对何和理说:“要派遗适当人去照顾毛文龙的家属,争取对毛文龙的感召机会……”一等大臣何和理一直负责后金对明朝的策反、谍报工作。
努尔哈赤让何和理监护毛文龙亲属,也是用意深远的。何和理当然心领神会,经过认真考虑,让他的两个心爱的小妾去做这项工作。
她们是叶琳娜、乌丽莎,叶琳娜原是叶赫部清佳努的女儿,乌丽莎是叶赫部将领那代的女儿。她们是在叶赫部被吞并时掳来的,这两个女人长得都很漂亮,努尔哈赤赏给何和理的。
何和理与这两个女人之间相处甚好,感情甚笃。他让二人去毛文龙亲属那里,是借帮助做些家务为幌子,真正目的是对其进行笼络、软化,争取有朝一日,毛文龙来投降。
可是这个毛夫人,性格很坚强,还有牢固的正统思想,半年多来,叶琳娜、乌丽莎通过一起生活,觉得想用感化的手段,只能是白日作梦,过中秋节时,努尔哈赤分给她们丰富的食品,叶琳娜随口说道:“大金对你们的待遇,比对一般将领还好,赏给的东西比他们的多一倍。”
毛夫人听了,把嘴一撇,不屑地说:“这算什么,比明朝皇上对俺差多了!……”
还有一次,三个孩子在学习满文,毛夫人训他们说:“咱们是大明的臣民,还应该多学习汉文,不能忘掉祖宗,更不能忘掉皇上给俺的好处。”
叶琳娜、乌丽莎将这些情况报告给何和理,后来何和理指示她们说:“你们也诉诉委屈,讲讲当年叶赫的好处,不就有共同语言了么?”
于是,两个女人有时也当着毛夫人的面,流露出对后金的不满,表示对叶赫部的怀念。
久而久之,毛夫人逐渐对她们亲近起来,不再有所戒备了。
一次,毛夫人生病了,二人对她百般照看,煎汤熬药,送茶递水,倍加关心,终于讨得毛夫人的欢心。
病好后,毛夫人主动提出拜干姐妹,二人欣然答应。自此,三人之间以姐妹相称。毛夫人稍大,叶琳娜次之,乌丽莎最校彼此间的距离更加缩短了。
当毛文龙从镇江、复州等地退入海岛后,他不断地派遣人员到金、复、盖、海等地,挑动辽民对抗后金。
在毛文龙的煽动下,有的汉人常在后金军民居住区的水井里投放毒药,有时在猪肉、盐、粮食等食物中,也掺入毒药。
一次,努尔哈赤到海州视察的时候,竟有八个汉人往井中投放毒药,后被当场抓住,努尔哈赤才幸免于难。
以后,毛文龙居然带领少量的精锐士卒,深入到东部腹地一千多里,时间不长,竟斩杀后金臣民近千人。
有一天,从门外塞进一封信来,是毛文龙袭击靉阳后派人送来的,内容只是一般的问候信。
毛夫人非常高兴,全家庆贺一番。叶琳娜、乌丽莎装着十分高兴的样子,表示非常同情与怜悯,希望他们能早日团园。
有一天晚上,毛夫人长吁短叹,表现出异样的表情,二人问道:“姐姐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出来,咱们三人已亲如同胞,不必有什么顾虑了。”
经过再三询问,毛夫人才说出真情:“今早有人送信来,要俺将长子送到长州去,文龙将于近日夜袭长州。这事怎么办呢?”
叶琳娜与乌丽莎听了,心中非常吃惊。这时,叶琳娜当即说道:“姐姐不能亲自送去,一旦消息泄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若是信得过的话,让俺和乌丽莎送去吧!一方面咱们能骑马,另外,咱们去了,也不会被人注意,……”毛夫人一想,也只有这么办。当即决定:“次日准备马匹等行装,第三天出发。”
叶琳娜让乌丽莎回去向何和理报告,何和理又与汗王努尔哈赤商议,努尔哈赤说道:“不能当咱的朋友,就是敌人。对付敌人只有一种办法——坚决消灭他!”
何和理将这一决定派人送给叶琳娜、乌丽莎。她们怀揣利器,于次日凌晨,以打猎的名义,带着毛文龙十五岁的儿子毛一中,匆匆上路,奔(光夭)州而去。
由于路程不远,快马一天的行程,当晚即到(光夭)州。
按照信中约定,她们将于三更时分,在埃州东门外三里塘边上等候。
那晚是个黑夜头加上夹阴天,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到处是漆黑一片。
果然,到了三更时分,来了好几百兵士,有两个人要把毛一中领去。
叶琳娜问毛一中:“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毛一中说道:“俺不认识这两个人。”
叶琳娜转脸对那两个说:“俺怎能把孩子让不认识的人带走?”
乌丽莎说:“咱们与毛夫人,虽是结拜的干姐妹,却亲如同胞。若是不信任俺,能让俺把孩子送到这里来?”
其实,毛文龙就在她们附近。于是出来见面,父子俩久别重逢,恍如隔世。
他们来到附近一所屋子里,毛文龙又向两个女人道谢,毛一中对父亲说:“这两个姨妈,就像俺的亲妈妈一般,是难得的好人。”
毛文龙自然深信不疑。当时正是炎热的夜天,士卒搬来几个西瓜,给他们解暑。
叶琳娜一见,便对他们父子说:“你们爷俩好好叙叙,咱们来切西瓜给你们解渴。”
说着,遂与乌丽莎一起来切西瓜。
这时候,屋里只有他们四人,叶琳娜切开西瓜,顺手从衣袋里摸出“七步倒”的药包,迅速把药粉倒在两半个西瓜瓤子上,说:“这个西瓜瓤子最好,你们爷儿俩一人一半,咱们再切一个吃。”
乌丽莎又搬一个,叶琳娜切开后,见他们父子俩已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吃着那西瓜,她们也立即吞吃起来。
原来那毒药“七步倒”,人若吃下肚子,不出两分钟,准要昏睡过去,不久便僵直死亡了。
两个女人见毛文龙父子吃着吃着,便伏在桌子上昏过去了。她们不敢停留,相互示意,悄悄走出屋子,对外面兵士说:“他们父子俩哭累了,在屋里休息哩!咱们去有点事,等一会儿就回来。”
于是,牵过马来,翻身跨上,顺着大道,往辽阳飞奔而去。
士兵们在外面等啊,等啊,一直等了半个时辰,见两个女人未回来,走进屋子一看,不由得惊呼起来:“啊?他父子俩……怎么啦?”
这一声喊,惊动了屋外的士兵,大家跑进屋子一看,毛文龙父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嘴里、鼻孔里、眼睛里、耳朵里,都在往外流血……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个女人……想去追,已经来不及了,又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往哪去追呀!
后金没有派一兵一卒,由两个女人把叱咤沿海一带的毛文龙杀死了,连同他的十五岁的儿子——毛一中。
且说叶琳娜、乌丽莎二人,沿着去辽阳的大道,奋力驰驱。天亮以后,她们已顺利地回到了辽阳城。
努尔哈赤得到这消息以后,欢喜得跳了起来,情不自禁地说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谁说女子不如男?……”努尔哈赤对何和理说道:“朕要立即接见这两位女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