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万历十二年正月的一天,努尔哈赤经过充分酝酿和讨论,亲自率领大军两万人,去攻打兆嘉城。派额亦都为开路先锋,洛寒与帖布尔克搬运粮草。大军刚到半路,突然下起大雪,那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北风吼叫着,行军更增加了困难。
前面探马回来报告:“前面是噶哈岭,大雪已经封山,找不到路径。”
努尔哈赤:“告诉额亦都将军,要自己开路,坚持行军。”努尔哈赤说完,随即下马步行,走到队伍前面,拿把铁鍬,亲自挖雪开路。那些士兵看在眼里,心里说:连努尔哈赤都下马挖雪开路,俺们还犹豫什么!大军挖雪开路,遇水搭桥,冒着大雪,顶着寒风,坚持行军,很快来到那夹山口,停了下来。
努尔哈赤命令埋锅做饭,然后找到额亦都、安费扬古二人,又认真商议晚上的行动,安费扬古说:“俺已选好人员,只需——”下面的话声音很小,不一会儿,三人各回住处不提。
且说兆嘉城内的理岱,前天就探听到努尔哈赤要来攻城,他对部下说:“城上多运檑木石块,增加弓箭手人数,白天晚上都要加强巡逻,不能粗心大意。努尔哈赤一向勇猛不怕死。那额亦都轻功厉害,能飞过几支高的围墙。”说完之后,又转脸向夹山口的胡兰队长说:“那夹山口是俺们的第一关口,一定要小心,山口两边要增加人员埋伏,注意隐蔽,不能让努尔哈赤发现。可以砍些树木、野草放在掩体周围,既可以挡风防冻,又能保护自己,何乐而不为呢。努尔哈赤必然要经过那里,等走近了再放箭,争取把努尔哈赤射死,至少要射伤。你们要争取立头功,老子一定重重赏你。”之后,理岱又布置炊事官员抓紧准备,明早五更准时开饭,“误了点,老子砍你的头!”一切安排妥当,理岱心想:来吧,努尔哈赤!俺让你站着来,横着回去!
天交半夜,北风刮得更猛,雪也越下越大了,那满山遍野全被雪盖着了,放眼看去,就是一个银色的世界。山在雪被下睡着了,树在雪被下睡着了,那冻枯的野草也在雪被下睡着了。可是努尔哈赤却睡不着,他在帐里来回踱着方步,像有所思,又像在等待什么人来。
一会儿,额亦都来了,安费扬古也来了。三人见面没有招呼,更没有问候,只是会心地一笑。
努尔哈赤小声说:“准备好了?”安费扬古也小声说:“都准备好了。”
额亦都神秘地说:“那山口两边他们埋伏不少的人马,可能是怕冷,担去许多柴草,又扛去好多木头,都被咱们的细作看到了。一旦点着火,那不是帮咱的忙吗?”听了额亦都的话,三人同时笑起来,声音虽不大,但笑得开心。之后安费扬古先出去了,额亦都跟着走出去了,努尔哈赤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不由得冒出一句:是俺的左膀右臂啊!
再说那夹山口本是南北走向,安费扬古从北面点火,乘着呼呼的北风,那火越烧越旺。
安费扬古带着一百五十人,个个背着干柴,尽管到处是雪,但火一烧着了,雪便化得厉害,雪下的枯树野草,见火便烧着了,于是山口两边大火熊熊地燃烧起来,几间茅草屋子很快被火包围起来。山口本来有几个巡逻兵在来回走动,一见到处是火,早吓得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可叹山口两边掩体里的士兵,他们正呼呼大睡着,忽被通红炙人的大火烧醒,忙得一团糟。有的连裤子也未来得及穿上,便跑到雪地里。但是到处是烧着的火,有的衣服烧着了,在雪地滚着,大多数被烧死了,跑出的也都冻死了。那胡兰队长根本未跑出屋子,就被大火烧成了一堆黑焦炭,去到枉死城里领重赏去了。
正当大火烧得呼呼作响的时候,额亦都又带着五百人马冲杀出来,他们在火烧过的地方捡拾着刀枪、盔甲,以及还未烧坏的弓箭等兵器。轻而易举地消灭了夹山口的人马,努尔哈赤随即挥师继续前进,天刚放亮,那兆嘉城便被围得水泄不通。进军途中,山路被大雪覆盖,确实难以行走,但是军队士气高涨。
努尔哈赤身先士卒,亲自走在前面,带头凿山为磴,下水搭桥。军队深受鼓舞,他高声向士兵们喊着说:“理岱是俺的同族兄弟,但是他竟然勾引外人来谋害俺,袭击俺的城寨,能容忍吗?”士兵们齐声回答:“不能!”“要活捉理岱”!……口号声响彻山谷,震撼着兆嘉城。
且说城内理岱,大清早晨还未起床,从山下传来震动天地的喊杀声,他心里想:这努尔哈赤的军队飞过来的吗?那夹山口也没有回来一个人送信,难道都死光了?他气急败坏地喊来侍卫:“夹山口那里怎么了?”
那侍卫赶快回答:“天亮前夹山口就被努尔哈赤烧光了。一队人马一个也没有回来,想是都被烧死了。俺来几次,都喊不醒你,看你醉成那样,怎能喊醒呢?”
理岱把侍卫一脚端过去,披上皮袍,慌里慌张地来到城头,向下一望,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只见满山遍野都是努尔哈赤的人马,他们打着鼓,喊杀声摇撼着山谷。也许是刚起床不久,站在风口里,寒风一激,理岱身上直打哆嗦。他把身子一振,大步来到城门楼上,见那守城的将领也罕正在烤火呢。不由得心里生起无名火来:“城下喊杀震天,你在这里烤火,真悠闲啊!”
也罕见理岱来了,赶忙解释:“别看他们在喊,却没有攻城的行动。俺想,这是努尔哈赤的计谋,他善于偷袭,说不定今夜要来攻城。”
理岱听了,不以为然地说道:“那不一定吧!白天也不能麻痹啊!”说罢,又恶狠狠地警告他:“你不要在这里得意,丢了城,老子饶不了你!”一甩袖子,走了。那也罕心里老大不高兴:俺在为你筹划守城的办法,你不但不领情,反来打击俺,恫吓俺!这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再说努尔哈赤、额亦都、安费扬古等在山下指挥士兵攻城,他们用的是疲兵战术,把士兵分成两拨,一个拨在城下叫喊,敲锣打鼓地佯作攻城姿态;另一拨到营房休息。两个时辰过后,两拨人员对换,如此轮番进行,城头理岱的守军长时间处于紧张戒备状态,弄得精神疲惫,穷于应付。
一天下来,有的连晚饭也不想吃了,倒头便睡。那也罕开始还乱喊乱骂,叫士兵千万不能睡觉,过一会儿,他见城头上的士兵,有的靠在城墙上就睡着了。还有的站着打盹儿,他也没有法子。转念一想,你理岱在床上搂着小老婆睡大觉,还动不动要杀这个,砍那个,这种人不值得替他卖这个命!
也罕正在城垛边上胡思乱想,忽见城下有人影一晃,只听“唰”一声响,接着一道白光闪过,只觉后颈上凉气袭人,“不准动!不许说话!”
也罕心里明白:“这是努尔哈赤的人!”接着不远又上来一个,就着月光看见那人从怀里取出绳子,一头拴在城垛上,将另一头丢下去,不一会儿,只听“唰”,上来一个;“唰”,又上来一个……
那人压低声音,用命令的口气对他说:“快去把城门打开!”
也罕大胆地问一句:“请问,你是不是额亦都将军?”
“是又怎么样?少废话!快去开城门,不然,俺可要——”
话未说完,也罕忙说道:“别,别,别杀俺,这就去给你开城门。”
额亦都看他还诚恳,就把刀从他脖颈上拿下来,拉住他的一只胳膊,往城门走去。
这时候城下烟火大作,只听“轰”一响,城门旁的城墙被炸开一个缺口,“俺们的大炮响了!”额亦都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句。
原来,前几天努尔哈赤担心攻城有困难,便利用晚上时间,连续筑了几个石砲。这石砲炸城墙也厉害,怪结实的城墙,一砲能炸开一个口子,可见威力不小!接着,轰!轰!轰!一连几砲,那城墙倒了一大片,努尔哈赤带领人马,如潮水般涌向城里。顿时,喊杀声震天动地,兆嘉城里的兵士已无力抵抗,纷纷缴械投降。不一会儿,安费扬古押着理岱走过来。
战斗一结束,额亦都把也罕带到努尔哈赤面前,向他介绍说:“此人名叫也罕,是理岱的守城将官,城门是他帮着打开的。他要求留在你的帐下听用,俺的意见是:先让他负责将毁了的城墙修复起来,然后再说。”
“好吧,就照你的意见办。”也罕感谢不杀之恩,爬起来高高兴兴地去找人修城墙去了。
三、盘马引弓故不发。
努尔哈赤于明朝万历十二年正月,率领大军一举攻陷了兆嘉城,活捉了理岱。他把理岱带回赫图阿拉,部下纷纷建议把理岱杀死,以儆戒那些对努尔哈赤怀有二心的人。但是努尔哈赤耐心说服部下,陈说利害,免除理岱一死,对他作出宽大处理。
这样宽大态度,使一些反对者受到感化而回心转意,倒向了努尔哈赤。然而有的人仍然执迷不悟,继续跟他作对。还有那个龙敦,他又恶习不改,唆使努尔哈赤的异母弟弟萨尔占,谋杀了他的妹夫噶哈善。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努尔哈赤的堂叔龙敦,向来对努尔哈赤面和心不和,经常在人前背后说他的坏话。努尔哈赤与诺米纳联合起来去攻打尼堪外兰时,他从中挑唆,诺米纳弟兄背盟不来,导致与努尔哈赤关系的破裂,最后诺米纳被努尔哈赤消灭就是上了龙敦的当而终于灭亡了。努尔哈赤消灭了诺米纳弟兄,又攻陷了兆嘉城,势力更加强大,这使龙敦更加不安起来。他一计不成,又施一计。在努尔哈赤攻破图伦城、赶走尼堪外兰以后,一共有三个部落首长与他结盟,除诺米纳弟兄以外,还有嘉木湖寨主噶哈善、沾河寨主常书及其弟弟杨书等人。当时他们对天盟誓、要联合起来,共同抗击尼堪外兰,为了加强这种关系,努尔哈赤还把他的妹妹嫁给了噶哈善。诺米纳弟兄因受龙敦的教唆而导致灭亡以后,噶哈善曾为此训斥过龙敦,说他无事生非,离间诺米纳与努尔哈赤的关系坐山观虎斗等,因此龙敦非常嫉恨噶哈善。噶哈善为人忠厚耿直,打起仗来英勇善战,成为努尔哈赤的助手。这更使龙敦怀恨在心,时刻窥测时机,企图置噶哈善于死地。
一天,龙敦邀请巴雅齐喝闲酒,在酒喝到所谓“八老爷不当家,九(酒)老爷当家”之时,龙敦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又故伎重演,施展开他拿手的离间术。
他首先挑拨巴雅齐对努尔哈赤的不满,造谣说:努尔哈赤非常恨你生母纳喇氏,经常在人前背后,说他小时候如何被纳喇氏虐待,怎样把他兄弟三人赶出门外等,又说努尔哈赤曾在几处都扬言要对他巴雅齐进行报复。
巴雅齐一听,心里哪能受得了,肚里的酒精直往上涌,一下冲到了脑门上,口里就骂开了:“老子不怕他努尔哈赤,早晚老子非宰了他不可!”
老龙敦连忙过来捂住他的嘴说:“别嚷嚷,他的耳目众多,不能黄鼠狼还未打,就惹了一身臊呀!”接着又哭丧着脸诉苦道:“现在好人做不得呀!前次俺为你多说了一句公道话,差点惹下大祸。”
巴雅齐急忙问他怎么一回事?龙敦却又故意卖关子,吞吞吐吐,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表情。引得巴雅齐心急火燎,非要他说出来不可。可龙敦还是不说,直到巴雅齐再三、再四要求,他才面带愁容,十分为难地说:“巴雅齐呀,俺不是不想跟你说,实在是俺担心那俩家伙知道了,会饶不了俺啊!现在你硬要俺说,俺拼上这个老命不要,也要把这公道人当到底!不过,俺还得提醒你一句,你可不能太莽撞,绝不能像个炮仗,点火就炸啊!”
巴雅齐一听说两个人,更是急不可耐,一心想打听出是哪两个家伙!这时的巴雅齐,就差未给他龙敦跪下了。
老于世故的龙敦看看火候已到,才装着十分神秘的样子说:“那天,在三皇庙自己亲耳听到噶哈善向努尔哈赤说你对他有贰心,建议努尔哈赤及早对你下手等。俺当时说了句公道话,那噶哈善恨不能当时把俺活活吞了,并向俺挥着拳头。恫吓俺说:‘你要把这事告诉巴雅齐,就连你一起干掉’!”
巴雅齐不听犹可,一听到这些话,腾地站将起来,踉踉跄跄地要去和噶哈善拼命,被龙敦抢上一步抱住,急忙提醒他说:“你能拼得过他!”接着意味深长地告诫他说:“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性急喝不得热稀饭,真想找噶哈善算帐,俺有个主意。”他走到巴雅齐跟前,对着他的耳朵,小声地嘀咕了一会儿,只见巴雅齐嘻笑颜开地说:“好!俺听你老龙敦的。”说完,一溜歪斜地打着酒嗝儿,离开龙敦家。
再说噶哈善此人生性耿直,为人忠厚,自从他与诺米纳弟兄、常书、杨书一起与努尔哈赤发誓联合以来,从多方面维护努尔哈赤,后来又做了努尔哈赤的妹婿,更是肝胆相照、唯努尔哈赤的马首是瞻了。
龙敦离间诺米纳与努尔哈赤的关系,龙敦却坐山观虎斗,享受渔人之利。噶哈善从心里瞧不起龙敦,以为这是小人所为,平日很少搭理他。古人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此话有些道理,一介武夫的噶哈善却忽略了这一点,终于招来了杀身之祸。
一天傍晚,噶哈善从努尔哈赤那里议事回来,巴雅齐从斜刺里迎了过来,亲热地寒暄着:“妹夫,好久不见了,到俺家喝两杯去。”
噶哈善一看是巴雅齐,打心里不大乐意,但碍于亲戚情面,只好搭讪着说:“谢谢四哥,你是知道的,你妹妹劝俺戒酒了。”
“别听她那一套!走,到俺家坐一会儿。”说罢,连拉带抱地把噶哈善弄到家里。
噶哈善没有办法,只得被巴雅齐拥着进了院子,他心里倒真有点儿纳闷,这四舅子今天为什么如此热情。平日,他对巴雅齐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甚为反感,心里不由得盘算起来,既硬要俺来,俺就顺便说说他,因为俺们毕竟是郎舅关系呀。想到这些,也就心情放松一些。
进了巴雅齐家的大门,发现屋子里连人影子也没有,忙问:“嫂子呢?侄儿、侄女呢?”
巴雅齐笑了笑说:“上她娘家去了!你看俺多利索。”说罢就赶忙摆桌子,上菜,似乎早有准备。
其实,他老婆、小孩全被他打跑了。平日,他在外面喝醉了酒,回到家里不打老婆,便是骂孩子,闹得大人、孩子不安稳。不久前,他与马尔墩城的人联系上以后,准备去入伙,回到家就把她们赶走了。那天,他从龙敦家出来以后,赶忙准备好酒菜,一连几天,都未能碰到噶哈善,今天他见到了噶哈善,心中暗喜。
现在两人坐在桌子两边,每人面前一只茶杯,里面装满了酒,边喝边谈起来。巴雅齐说:“你们行军打仗,怎能不喝酒呢?俗话说:‘酒壮将军胆’啊!古代的大将张飞,有万夫不挡之勇,能在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他喝起酒来,不用酒杯,端起酒坛子就往嘴里倒!”讲得口沫乱飞,忙指着菜说:“吃!吃!”
噶哈善不能再推辞了,所谓“却之不恭”呀!二人你一杯,我一杯,不一会儿,那一罈酒便喝完了,巴雅齐赶忙进屋又拿来一罈,二人斟满杯子又喝起来。
噶哈善站起来说:“俺出去方便一下。”
巴雅齐忙上前拉着他说道:“院子里有茅房,家里又无别人,你就别出去了。”
噶哈善一个人去茅房,巴雅齐紧走几步回到屋里,急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纸包子,迅速将里面的砒霜倒进噶哈善的酒杯里,又晃了一晃,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院子里,心里说:俺正愁没机会下手呢?真是天要灭你!
二人重新坐下喝酒。巴雅齐多次招呼吃菜,频频举起酒杯,要与噶哈善一饮而尽,可叹那噶哈善心实如铁,岂能察觉巴雅齐暗藏的杀心,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巴雅齐忙站起来说:“俺也去方便一下。”由于紧张,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栽倒。
噶哈善一见,不知巴雅齐为什么有些失态,正想着,肚子有些疼了,而且疼得像有什么拽着肠子一样,他马上意识到不好,便赶忙站起身来想往外走,哪知那砒霜的威力发作起来,疼得他一头栽倒在门槛边上。
巴雅齐站在院子里,眼看着噶哈善在喘息、挣扎,不一会儿,身子一挺,呜呼哀哉。巴雅齐走到近前一看,那噶哈善二目圆睁,咬牙切齿,七窍流血而死了。
当天夜里,巴雅齐把噶哈善的尸体用一块大石头坠着,丢到门前的水井里。
回到屋子里,赶忙收拾停当,连夜骑上快马,直奔马尔墩城驰去。
且说噶哈善妻子一直等到半夜,也不见他回来,以为在努尔哈赤那里议事,也就自己先躺下睡了。
第二天起来一看,噶哈善一夜未回,正在疑虑之间,忽听家人前来报告:“噶哈善将军掉到水井里,被人打捞上来,已经去世了。”
他妻子一听,如五雷轰顶,哭着号着往水井前跑去。这噩耗不胫而走,努尔哈赤赶到噶哈善遗体前,看着他未合的眼睛,流血的七窍,知道是被人暗算了。他为失去一个忠诚的助手而痛哭。不久,有人看见那天傍晚巴雅齐拉噶哈善去他家喝酒,几处一对证,确定无疑是巴雅齐干的。又有人反映说:巴雅齐于第二天清晨就骑上马,带着行李,往马尔墩城方向去了。为了证实这个问题,努尔哈赤又专门派人到马尔墩城去调查。去人回来报告说:“巴雅齐已在马尔墩城入伙了。”
噶哈善被巴雅齐谋杀之后,努尔哈赤内心十分痛苦,这不仅仅因为噶哈善是他妹夫,更为重要的,是这位苏克素浒河部嘉木湖寨的寨主,最早来投靠他努尔哈赤。他英勇善战,赤诚待人,成为努尔哈赤的得力助手。努尔哈赤感到严重的问题,是由于噶哈善的被谋杀,不但对自己是一个重大的损失,还将影响到对部属的安抚。如果听之任之,不予追究,谁还替自己去卖命?这不能不使努尔哈赤慎重考虑,于是他决定替噶哈善报仇,尽管在这些仇敌中有他的亲属,他也将在所不顾了。
万历十二年六月,努尔哈赤为了替噶哈善报仇,亲自带领四百兵士,去攻打由巴雅齐、萨木占、纳申和完济汉所控制的马尔墩城。
此城依山建筑,三面是陡峭的悬崖,一面是一马平川的草地。城在高高的山坡上,坚固险峻,难于攻龋这次出兵努尔哈赤只带安费扬古一个将军,留下额亦都在家守城。士兵虽然是四百人,似乎有些少,不过都是顶盔贯甲的勇士。
努尔哈赤与安费扬古认真观察了地形,又走访了许多当地的住户,都说只有从这一马平川的草地可以进城,那三面无路可以进城。正在迟疑之时,有一位老农民挑着一担柴走过来。
努尔哈赤看那农民年纪大了,就快步走过去,把他的担子接过来自己挑着,一直将那担柴送到老农家中。老农民非常高兴,赶忙用茶水招待努尔哈赤、安费扬古几个人。
努尔哈赤问老农民从后面能不能进城?那老人不作正面回答,笑咪咪地说:“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人到山前就无路了?”接着又说:“那三国的诸葛孔明,入川时走的路,就是那难于上青天的蜀道呀!”
努尔哈赤与安费扬古告辞老人时,他拿出一根长约二丈开外的绳子,一头拴住一个带三只钩子的铁蒺藜,嘱咐说:“也许对你们有用。不过上山时要胆大心细!”
回到营寨,努尔哈赤让安费扬古领五十人,从城后面的峭壁悬崖间,寻间道进城。自己从那一马平川的草地正面进攻。他以战车三辆开路,齐头并进,步兵随后。因为通往城下道路非常狭窄,只能一车独自前进,另外两辆车跟在后面。当接近城墙时,城上滚木擂石如暴风雨般抛下,结果有两辆车被砸毁,士兵不得不躲到车后面,不能前进了。
努尔哈赤一看进攻受挫,遂奋勇当先,运用轻功,飞身跃至城下,隐蔽在一个枯木桩子后面,拉弓待敌,以寻找战机。
忽然,他见到纳申站在城上指挥守军,努尔哈赤一箭出手,只“嗖”的一声,穿透了纳申的耳朵,直刺他的面门,疼得纳申哇哇乱叫,被士兵抬走了。以后努尔哈赤又连续发了四箭,射倒四个士兵,于是当官的再不敢到城上来了,守城的士兵也吓得慌慌张张。努尔哈赤乘机指挥军队后撤,并当机立断,命令士兵改近攻为远围,断绝城中的水道。
这样的连续围困,城中缺水严重,人心惶惶。第四天深夜,城内大火冲天,浓烟四起,努尔哈赤知是安费扬古已经进城了。于是乘城内混乱,守备松驰的机会,努尔哈赤急令攻城。他自己率先冲到城下,因此士兵士气高昂,奋勇登上城头,经过一阵大刀的砍杀,城上守军四散奔逃,萨木占与巴雅齐被乱刀砍死,纳申、完济汉匆匆忙忙弃城逃入界藩城。所谓坚固难攻的马尔墩城,被努尔哈赤四百人的队伍一举攻破了。
马尔墩城被攻破了,士兵们看得清清楚楚,努尔哈赤总是冲锋在前,退却在后。战斗中总是机敏灵活,奋勇争先。他们更加敬仰自己的统帅,他们每个人都愿意去为努尔哈赤牺牲一切。
为了替噶哈善报仇,万历十三年二月,努尔哈赤率领五十人,其中有二十五人披甲,前去攻取界藩城。这次是准备偷袭的,只带精干的五十人。不料界藩城有了准备,努尔哈赤就放弃了攻城,准备带领军队回营。正当这时,从城里冲出来一支数百人的队伍,他们是界藩、萨而浒、董嘉和巴尔达四城的首领,在努尔哈赤的背后追来。在界藩城南的太兰宙附近,追兵赶上了努尔哈赤,他们的前锋是纳申和巴穆民二人。努尔哈赤英勇无畏,他一见是马尔墩城的败将纳申,就单骑拨马相迎。二人没有搭话,便拼杀起来。纳申想用刀去砍断努尔哈赤的鞭,但是很快便落空了。二人只交手一个照面,努尔哈赤手疾眼快,将七星长老教给他的“鞭里藏刀”的招式使了出来。纳申来不及提防,努尔哈赤一刀砍去,纳申从肩背处便被砍成两段,像两截断木,“噗通”倒下马来。那巴穆尼刚一跃马,挺枪进入阵地,企图用枪来挑努尔哈赤,只见努尔哈赤将战马一个转身,“嗖”,一箭飞出,巴穆民应弦落马,死于马下。
兵士们见两个主将,一对儿身亡;又见努尔哈赤武艺超群,个个心寒胆怯,不敢向前交锋了。
努尔哈赤心想:虽然杀死他们两位大将,暂时镇住了眼前的四百兵,但是自己仅带五十人,也是兵单力弱;何况战马已经疲乏了,怎能再战?便设计脱身,遂命令士兵佯装以弓拂雪,作寻找箭头的姿态,缓缓撤退而去。而他自己则站在纳申尸体旁边,平静地观察着对方的行动。纳申的部下当时不明白努尔哈赤掩护士兵的真意,便高声喊道:“人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撤走?难道你要吃纳申的肉吗?”
努尔哈赤听了,心中实在好笑,也顺水推舟地回答他们说:“纳申是俺的仇敌,他的肉也可以吃。”
努尔哈赤见追兵不敢来了,遂率领随从七人,退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故意露出帽子上的缨子,让盔甲也亮出来。纳申的部下深知努尔哈赤一向用兵多诈,就真的认为前边有伏兵,哪里还敢轻举妄动!一直等到努尔哈赤退得无影无踪,方敢前去将纳申的尸体运回去。
在回兵途中,他们碰到完颜部的孙扎秦光表,他向努尔哈赤借兵攻翁鄂洛城。努尔哈赤心想:既然已带兵到此,不如乘此机会去平定一方。何况人家向俺借兵,是对俺的信任,不能让人家失望呀。于是他答应了孙扎秦光袞的要求,命令部队连夜急行军,向翁鄂洛城进兵。
谁知孙扎秦光袞的侄儿不同意他向努尔哈赤借兵。孙扎秦光袞说:翁鄂洛人屡次欺辱俺们,他们霸占俺们的庄园,抢走寨民的牛马,害得俺们无处安身,俺又没有力量打败他们,不借兵如何能报仇。努尔哈赤为人正派,俺信任他。
可是孙扎秦光袞的侄儿,一得到努尔哈赤进兵的消息,急忙跑到翁鄂洛城,报告了消息。翁鄂洛城主得知大军将至,立即整顿军马,登上城头,当努尔哈赤兵临城下的时候,城上早已严阵以待了。努尔哈赤心想:既来之,则安之。为朋友两肋插刀,这是俺的为人信条。现在只有以死相拼了。
于是努尔哈赤急忙挥军攻城。刹时燃起大火,城楼与城周围房屋,倾刻之间变成一片火海。借着浓烟掩护,努尔哈赤纵身一跃,登上一处房顶,跨着屋脊,率先进战,居高临下,连续射击,一连射倒城内好几个人。
城内有一个神箭手名叫鄂尔果尼的,窥见努尔哈赤,向他暗发一箭,箭中努尔哈赤。那箭簇已穿透甲胄,伤肉一指深,顿时鲜血直流。
在这万分危急之时,努尔哈赤毫不迟疑,一手将箭拔出,强忍着伤痛,抬头看见城内有一个人奔到烟囱背后,便迅速用拔出来的那支箭,搭弓便射,恰巧正中那人的腿部,立即从烟囱上掉下来,倒地而死。
努尔哈赤因为箭伤流血不止,血染衫襟,直滴到脚上,但他仍然不停地弯弓射击。
两军混战正酣,烟尘滚滚,烈焰奔腾。城中另一名善射者,名叫洛科的,冷不防,又向他暗发一箭,正中他的脖颈,因颈下有锁子甲围领,以致箭簇卷如钩状。
努尔哈赤一咬牙,使劲一拔,带出两块血肉,血流如注。
将士们遥见努尔哈赤负伤了,大家想登上屋顶前去救护,努尔哈赤连忙摆手,唯恐城里敌人知道他负伤,气焰会更加嚣张,遂拒绝将士们前来救护,镇静地说:“你们都不要上来,以免被他们发觉,俺可以自己慢慢下去。”说罢他一手拄弓,一手捂住伤口,自己走下房来。由于流血太多,还未站稳,已忽地昏倒在地,大家慌忙替他包扎。那一夜,他连续昏迷过去四次。众将只好放弃了攻城,吹螺收兵。
努尔哈赤由于伤势较重,昏迷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才苏醒过来,转危为安。
又过了一阵子,努尔哈赤养好了伤,又率领大军去攻打翁鄂洛城。为了尽快取得胜利,努尔哈赤派额亦都带一支人马从后面攻城,他自己首先从正面打响。士兵们在震天战鼓声中,奋勇争先。城内前次已领教了努尔哈赤的厉害,心里十分畏惧,一见又来攻城,赶忙集中全城兵力,来正面防守。额亦都见后面空虚,便急忙带领士兵破城而人,首先放起一把大火,喊杀进去,前面将士听说敌军从后面攻人,吓得不知所措,城上守兵混乱不堪,很快便溃逃了。城破以后,那两个神箭手鄂尔果尼、洛科双双被俘。众将士见了他们,都气愤难奈,一致主张:杀了报仇,以解心中之恨。
努尔哈赤一听,连忙摇头,然后微微一笑,劝阻众位将领说:“这两个人射俺致伤,是两军交锋,各为其主啊!何况锋镐之下,谁不想夺魁?前次争战,他们是为自己的首领尽忠,理应如此,他们没有什么错。今天,俺不但不杀他们,还要重用!改日,两军相战,他们必然成为俺们战将,难道不替俺杀敌吗?对于这样有才能的人,如果死在战场上,都犹为可惜;今天俺若杀了他们,不是更为可惜!”努尔哈赤说完之后,当即作出决定:任命鄂尔果尼和洛科为牛录额真(建州官名)。努尔哈赤豁达大度,颇有统帅和政治家风度。他十分爱惜人才。见到有才能的人,不记旧仇,总要想方设法招至门下,赏钱赐爵,毫不吝惜。因此被他俘获的人员,多能心说诚服,为他效力。这使他的部属也深为感动。一时传为佳话。
努尔哈赤自出兵以来,在内部相当掣肘的不利条件下,他总是本着少树敌,宽厚待人,多揽人才,壮大自己,逐渐由弱变强,势力日趋强大起来。
一天午夜时分,努尔哈赤听到窗外有轻微的脚步声,知是刺客来了。便赶忙站起身来,佩刀执弓,将子女藏在僻静处,让妻子佟氏装作上厕所的样子,自己紧随在后面,用妻子佟氏的身体荫蔽着自己,悄悄地潜伏在烟囱的侧后。借着月光,放眼看去,只见一个握短剑的男子,躲在墙脚下。
努尔哈赤一个箭步窜过去,用刀背向那人肩部狠力一砸,那男子便倒在地上,想挣扎起来。努尔哈赤赶到跟前,让侍卫把他捆起来,问他为什么要来行刺时,那男子说:“俺名义苏,被扎晃城主所逼,要俺来行刺将军,实在该死。”
努尔哈赤的部下都要把义苏杀死,他竭力劝阻,说道:“眼前正是青黄不接的缺粮季节,这么多的军队没有粮食,怎么能打仗?俺若杀了义苏,扎晃城主必然去联络其他部落,说俺杀了他的人,共同兴兵来攻俺。不如放了他罢。”但义苏不愿回去,请求留在努尔哈赤帐下效命。他后来对别人说:“都说努尔哈赤为人善良厚道,果真如此!俺将永远记住他对俺的不杀之恩。”
四、请来一位诸葛亮。
明万历十二年九月,努尔哈赤派兵去攻打董鄂部。这董鄂部位置在董鄂河流域,与苏克素护部为邻。
这年九月,努尔哈赤得知董鄂部发生内乱,便立即召开军事会议,讨论征服董鄂部的问题。大部分将领认为这是攻打董鄂部的天赐良机。努尔哈赤说道:“现在秋高气爽,人壮马肥,再加上董鄂部内乱未平,俺不先去讨伐它,等它内部统一之后,必然会来讨伐俺,到那时不是晚了吗?”于是,他亲自率领五千精兵,携带蟒血毒箭,直抵董鄂部部主阿海巴颜的驻地永吉达城下。
再说这阿海巴颜,此人五十多岁,年轻时候长得英俊潇洒,骑马射箭、使枪弄棒都有些功夫。他父亲老阿海做董鄂部首领时,为永吉达城的老百姓做了不少好事。比如地租税收得很轻,马牛羊的头税要得更少,他自己过日子也很朴素。妻子郎拉为人贤慧,好周济穷困百姓。她为老阿海生了两个儿子,长子阿海英夫、次子阿海巴颜。前年老阿海去世了,按传统规矩,阿海英夫承袭部落首领,作了永吉达城的城主。这阿海英夫跟他父亲长得一模一样,为人做事也像他父亲那样忠厚。老百姓说:“小阿海比他父亲更厚道!”所以永吉达城这两年平安无事,加上风调雨顺,老百姓家里牛羊成群,马棚里的马都多得拴不下了。真是家家富裕,人人安康。
再说阿海英夫的弟弟阿海巴颜,这人跟他哥哥大不相同。虽是同一父亲,一娘同胞,阿海巴颜却刁钻顽劣,为人刻薄,整日花天酒地,无恶不作。据他们家的管家出来说:“府里二十多个女佣人,凡有些姿色的,他都占了。”永吉达城里的年轻女子,一听说阿海巴颜的名字,无不心惊肉跳,谁个还敢见他!俗话说:狼有狼群,狗有狗党。阿海巴颜也有一帮哥们打手,整日跟在阿海巴颜后面,串街溜巷。饿了到饭店里一坐,么五喝六,大嚼大咽,闹得乌烟瘴气,临走时一文不名;一旦招待不周,还要被砸得乱七八糟,然后扬长而去。要是哪家的大闺女、小媳妇被他瞧上了,定要被打手们弄去,让他玩够了,然后放回去拉倒。
老阿海活着时候,也曾听说阿海巴颜的一些劣迹,也知道他在府里与那些女佣人一起鬼混,多次教训他,甚至也打骂过不止一次。
老阿海去世了,他哥哥当了城主,他心里想:为什么俺不能当城主?不就是因为你比俺早生两年!为此事他曾去跟他老娘吵了一架。他竟然当着老娘的面质问:“为什么不让俺早生出来?”他老娘气得当时就昏倒了。
阿海英夫跟弟弟一块长大,从小就事事让着他,从未跟他计较过。当了城主以后,他起早贪黑地为全城老百姓操劳,哪有闲功夫管他!于是阿海巴颜越玩越劣、越闹越凶了。
一天晚上,阿海英夫找他弟弟阿海巴颜去了。哥哥说:“大家都反映你不正干,老百姓都——”
未等哥哥说完,阿海巴颜把脸一变:“谁说俺不正干?都说你正干,是吧?俺要当城主,俺也正干!”
“你凭什么当城主?”
“你凭什么当城主?”兄弟二人争吵起来。
那阿海巴颜早有夺权的野心,这会儿又在气头上,他一个冷不防,从腰间拔出短剑,照着哥哥的肋下就是一下。
阿海英夫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亲弟弟会对自己下毒手!由于剑刺得重,刺得深,血流如注。“你……你……”阿海英夫未说完,便一头栽倒,再也爬不起来。
阿海巴颜赶忙喊来他那班哥们死党,将他哥哥的尸体擦洗干净,连夜替他穿好衣服,填在棺材里面。然后派人把部落里几个管事的头头喊来,向他们宣布:“阿海英夫得了伤寒症,不治而死。因为怕传染开去,只能连夜埋葬。”
那些人看看阿海巴颜的身边,那班哥们狗党个个凶神恶煞似地,虽然明知阿海英夫死得不明不白,也不敢蹦半个“不”字,只得唯唯诺诺,听从阿海巴颜的摆布。
再说阿海巴颜刺死他哥哥阿海英夫以后,由于阿海英夫结婚不到一年,妻子未能有孕,当然无后继承永吉达城主,而阿海巴颜就非他莫属了。
这阿海巴颜刚当上城主不到三天,就有人来报告:“建州卫的都指挥使努尔哈赤带领大军五千,前来攻城,快到城下了。”
那阿海巴颜一听,吓得六神无主,战战兢兢地派人将那几个头人喊来说:“一定要把城守住,不然,俺就要杀你们!”在头人中,有个叫哈麦龙的,能骑善射,武功非凡,他站起来说:“把教场里的四千兵,全带到城上去。分段把守,派专人负责。再多运些擂木、滚石,加强警戒,昼夜轮班守城。量他努尔哈赤也很难打进来。”
听了哈麦龙的一席话,阿海巴颜高兴起来,马上宣布道:“哈麦龙是守城的总指挥,全城人都得听从他的调遣。”又转脸对哈麦龙说道:“谁若不听,就把他砍了。若是打败努尔哈赤,俺一定重重的赏你!”
自此永吉达城的守卫由哈麦龙全权负责,阿海巴颜仍然过着骄奢逍遥的快活日子。
再说洛寒去接老河口的张一化夫妇,因为努尔哈赤先告诉他沿途路线,身上又带着银两,没有耽误时间,很快就找到张家。洛寒刚到栅栏门外,就见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在院里扫地呢。
洛寒心里说:那是张一化大爷无疑了。就敲一下栅栏门,那老头耳朵挺灵,一抬头见是一个年轻人,忙来开门。未等洛寒发问,老头就说话了:“是努尔哈赤派你来的吧?”
“正是。大爷怎么知道?”
“十三年前,他在俺家里临走时跟咱约定的呀!这一阵子俺天天盼,日日等,终算盼来了!”老人说着,拉住洛寒的手,就往屋里走去。
“大妈呢?”
“她走了。再也见不到她了!”老人说着,眼圈有些红起来。
洛寒忙把话引开去,问道:“大爷,咱啥时动身呀?”
老人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昂起头来,那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着巍巍长白山脉,果断地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哪里黄土不埋人!这里俺还恋啥?走!今晚做点干粮带着,明早就动身!”
洛寒一听说明早动身,赶忙问:“大爷,你老坐车,还是骑马?俺好去准备。”
张一化笑着说:“你就别操心了。俺已准备了一个脚力,你只安心休息吧!”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大早,他们起来吃过早饭,老人先去门外山坡上给老伴的坟头又添了几锹土,低下头去一字一句地说:“你就安心歇着罢!有朝一日,俺还会来看你的!”说完,毅然转过身,回到院里,从屋子后面牵出一头浑身乌黑发亮的毛驴。洛寒赶忙走上去,拿床被子,搭到驴背上,权作鞍子,然后扶老人骑上,自己也翻身上马,顺着往建州去的大道,二人忽快忽慢,一前一后地走着。
不知不觉,半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就到了。在府里,听说努尔哈赤带兵到董鄂部,去攻打永吉达城去了。
那张一化老人不听犹可,一听此话,马上动身往永吉达城而来。
再说努尔哈赤统帅五千兵马,来到永吉达城下,见到城门紧闭,城上守兵忙着搬运镭石滚木,防守甚严。他心里有些纳闷,前日听探马回来报告:阿海巴颜刺杀了他哥哥阿海英夫,自己做了永吉达城主,城里乱糟糟的,守城的事无人过问。现在看城头的防守情况,似有能人在指点,还不能掉以轻心哩。
便在营帐里召集众将领开会,讨论攻打永吉达城的问题。
忽然侍卫进来报告:“洛寒回来了!”努尔哈赤一听,赶忙站起身,忙着问道:“洛寒在哪里?张大爷接来了吗?”
话音未落,只听:“俺老朽来了!”一位精神奕奕的白胡子老人站到努尔哈赤面前,他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张一化老人。
努尔哈赤大喜,一步上前,搂住老人,施了拥抱礼,急着问候:“大爷可好!可想死俺了!”
“俺也想你呀!”张一化诙谐地说道,“你现在今非昔比,真是乌枪换炮了!”
努尔哈赤一听,笑着说:“还早哩!大爷,别人不知道,你还不了解俺的想法?”
张一化听了,笑着点了点头,二人相视着又一笑。努尔哈赤赶忙招呼人准备酒饭,要替张大爷接风洗尘。
张一化忙摆着手说:“别急,俺不饿,俺想先听听那永吉达城的情况。”
努尔哈赤知道老人的脾性,就将永吉达城近几天来在防守上的变化介绍一遍。
张一化听了,稍一沉思,站起来拉着努尔哈赤往外就走,边走边说:“俺先去看看!”努尔哈赤用另一只手向额亦都、安费扬古等一招手,他们也赶忙跟在后面。
这永吉达城建筑在董鄂河的河湾里,三面临水,一面平川地是城内出入的通道。若是站在董鄂河的上游,往永吉达城看去,正是居高临下。
努尔哈赤与张一化等人来到城西北的紫霞山上。这紫霞山属长白山的余脉,是周围最高的一座山,那滚滚东流去的董鄂河,便发源于紫霞山的峡谷里。他们站在山头向下一望,那永吉达城宛如一个婴儿的摇篮,躺在董鄂河的怀抱里。
正当他们俯瞰着永吉达城,突然乌云密布,一阵风吹过,下起了小雨。努尔哈赤忙说:“回去吧!你老人家路上辛苦,不要再淋病了。”
张一化忙说:“没关系,这些年在风里雨里打鱼惯了,俺这副老骨头硬着哩。”他们往回走时,雨越下越大了。
张一化抬头看看天空,又扭头看一眼永吉达城,意味深长地说:“这是一场及时雨哩!”
回到营帐里,各人落座以后,张一化笑了一笑,说道:“你可记得,十三年前,在俺家里看过《三国演义》中的‘关云长水淹七军’的故事么?这永吉达城地处水湾地方,当前中秋刚过,正是秋雨连绵季节,若是把董鄂河上游的几处河口堵住,等天一放晴,那蓄满水的堤坝一决开,永吉达城里将是一片汪洋。这几天,咱们要隐秘地做两件事:选派几十个精干的士兵,由一员将领带着,到董鄂河上游把各个河口堵住,不能离开,直到破堤后才能走;派二百人带着大刀。斧子、绳索,到附近林子里砍树做筏子。等到永吉达城一片汪洋之时,咱们坐着筏子到永吉达城里活捉阿海巴颜吧。”
大家听了,都说“好计、好计”。
努尔哈赤笑着说:“生姜还是老的辣嘛!”
张一化又接着说:“俺是双手空空来的,这就算是俺的一份进见礼罢!”
当天夜里,雨下得更大了。
次日清晨,努尔哈赤派安费扬古带领五十人,前去董鄂河上游,堵塞河口。又命令洛寒带领二百人,到附近林子里砍树做筏子。二将领命而去,暂且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