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永吉达城里,阿海巴颜看到天降大雨,高兴得了不得,他对哈麦龙说:“再过几天,努尔哈赤人没有粮吃,马没有草喂,让他去喝董鄂河的大水吧!俺看他怎么来攻城!”
哈麦龙却不以为然地说:“俗话说得好:狗急还跳墙呢!千万不能小看那努尔哈赤,此人有勇有谋,还应谨慎为好。”
阿海巴颜把嘴一撇,有些不耐烦地说:“你也不要长他人的志气,灭咱们的威风!他努尔哈赤有什么了不起,咋咋呼呼来攻咱的城,都好几天了,连个屁也未敢放!这回俺倒要看他有什么能耐?”正说着,有个打手前来报告:“你嫂子——不!是那胡拉氏已经弄来了,请你去看看。”
这胡拉氏是阿海英夫的妻子,讲起来也有七八分的姿色,又是跟他哥哥新婚不久。现在阿海英夫一死,阿海巴颜心里想,永吉达城都是他的了,那个胡拉氏理所当然地也要属于他。于是派人把她弄来,总比府里那些丫头片子强得多吧!
那个打手报告的话,哈麦龙已听明白了,马上向阿海巴颜告辞,回城上去了。阿海巴颜也不强留,心里说:还想教训俺呢!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影子,你是什么东西!要不是努尔哈赤来攻城,老子早治你了。
一路想着对哈麦龙的不满,便来到后院,见房里的胡拉氏在满脸泪痕地哽咽着。阿海巴颜紧走几步来到胡拉氏的对面,仔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平时只是打个照面,从未细瞅过,这女人长得很标致呀!特别是她那两只弯眉,毛细而绒,衬着两只杏眼,煞是迷人。她的皮肤也很白嫩,脸上虽然挂着泪痕,仍然给人美的感觉。
于是笑咪咪地说:“胡拉嫂子,不要过分难过。大哥死了,还有小弟陪你呢!人生一世,吃喝二字。你跟着大哥有啥好呢!他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整天只知道干事。你跟他成亲半年多了,他未能让你生个一男半女,有啥本事?”讲到这里,他见胡拉氏掏手帕,赶忙将自己的香手帕送过去。
胡拉氏将身子一扭:“谁稀罕你那脏手帕!俺不许你污辱英夫,他是好人!”
“好人?哈!哈!哈!好人不长寿!你要是随了俺,天天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好衣服任你穿。俺这永吉达的城主也让你当半个家!怎么样?”
那胡拉氏一听,号陶大哭起来:“你大哥尸骨未寒,你就来欺负俺,你是畜生!俺就是死了,也不随你!”
阿海巴颜一听,非常恼火,用手指着胡拉氏喊道:“俺就不信邪!再厉害的女人到俺手里,她都得服服贴贴地让俺玩个够。不信的话,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说罢,大手一挥:“来人!”
两个打手进来了。阿海巴颜指着胡拉氏吼道:“快把她捆在床上!”两个汉子如老鹰抓小鸡似的,将胡拉氏四肢分开,捆在床上,退到门外去了。胡拉氏还在骂不绝口,阿海巴颜狞笑着走向前去……
大雨一连下了三天三夜,永吉达城里城外,到处是沟满河平。努尔哈赤的营帐安在一个小山坡上,看看天已放晴,又与张一化亲自到董鄂河上游察看蓄水情况,安费扬古告诉他们说:“这几道河口的大水放下去,那永吉达城必定是一片汪洋。”他俩听了,心中十分高兴。又到林子里去,看洛寒的筏子做多少了。洛寒说:现在做成三十只大木筏,每只上面可坐二十五人,合计能装七百五十人左右。若是不够用,还可以做几只。张一化说:“够了,足够了!”
他俩回到营寨,已是上灯时分。随便吃了晚饭,努尔哈赤即召开全体将领会议,他将放水攻城的情况又作了部署,即派额亦都到安费扬古那里去协助放水。又分咐帖木尔克到洛寒那里去,把筏子都集中起来,作好下水的准备。
一切部署完毕,他拉住张一化说:“俺们看看去!”
再说哈麦龙自从那天从阿海巴颜那儿回到城上,总觉得不自在,左思右想,总觉得替这种人面兽心的人卖命,实在不值得!于是守城的事儿就没有前几天认真了。
这天晚上,他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城下如万马奔腾,急忙走出屋外一看,“啊呀!”他大叫一声,“了不得了,大水冲来了!”只见四面八方,大水骤然而至,那轰轰的水声,如雷霆万钧,呼啸着往城墙上冲。
守城军士吓瘫了,有的在城上东窜西跳,如无头蝇子。不一会儿,一大片城墙坍倒了,大水从外面往城里冲来。那些老百姓有知道早些的,赶忙爬到屋脊上,或是树上。来不及的,被大水冲得无影无踪。那阿海巴颜刚将捆在床上的胡拉氏衣服扒掉,正在专心欣赏胡拉氏那迷人的胭体,还未来得及干那颠写倒凤的勾当,就被撞进门来的几个打手拉了过去:“城外大水冲进了城,你还不快走!”
阿海巴颜一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非常糊涂:城外的大水怎么能冲进城里来?未等他问出声来,只听门外传来乱糟糟的人喊声,马叫声,狗吠声,乱成一片。
不一会儿,那无孔不人的大水已冲进了屋子,眨眼之间,没过膝盖,漫过房檐,一座永吉达城变成了汪洋世界。
努尔哈赤与张一化、额亦都等乘着木筏,来到城里。
有人报告说:阿海巴颜已经淹死,那个负责守城的哈麦龙已经投降。一会儿,安费扬古押着哈麦龙走来,努尔哈赤看他膀阔腰圆,浓眉大眼,长得一表人材。就问他一些情况,哈麦龙都如实报告。
努尔哈赤说:“俺不杀你,还想重用你。你愿意吗?”哈麦龙赶忙跪下磕头,感谢不杀之恩,说道:“俺情愿替你效力。”
努尔哈赤对哈麦龙说:“俺现在派你做永吉达城主。等大水过后,你要帮助老百姓重建家园,将永吉达城管理好。可不能学阿海巴颜。若不听俺的话,准饶不了你!”哈麦龙感恩戴德,高高兴兴地走了。
努尔哈赤与张一化、额亦都、安费扬古等人,回到营寨,带领军队,高唱凯旋歌,回到建州府。
第二天,努尔哈赤分付杀猪宰牛,犒赏将士,庆贺胜利。自此,建州董鄂部已被消灭,成为努尔哈赤的属地了。
在庆功宴上,努尔哈赤宣布:张一化担任军师职务,大小将士一律听从他的指挥调动。
五、鬼头刀认不得堂叔。
一天,浑河部安图瓜尔佳城城主希姆的弟弟希沙前来求见。据希沙反映,希姆整日沉缅于酒色,不问政事,老百姓怨声载道。特来请求努尔哈赤统兵前去征讨,他情愿作内应。
努尔哈赤让他先在馆舍休息几天,研究决定后,再通知他。
努尔哈赤与张一化、额亦都等商议,额亦都首先发话:“今年咱们征讨理岱,占邻了兆佳城;又攻取了马尔墩山寨;不久前又消灭了董鄂部,占领永吉达城。可以说战事频仍,人马疲劳。眼前是冬季快到,不久就是冰天雪地,粮草运输都有困难。不如来年春暖花开,人强马壮之时,再去征讨。浑河部还有一个播一混寨,可以一石二鸟,将浑河部彻底消灭。”安费扬古也觉得额亦都讲的有道理。
张一化说:“利用冬闲季节,养精蓄锐,也是正事。还要招兵买马,扩充兵力,加紧操练,尤为重要。”
努尔哈赤告诉了希沙,让他回去以后加紧暗中准备,网罗人材,切不可打草惊蛇。来年春季,定带兵前去征伐。希沙高高兴兴地走了。
他又将招兵买马的事,统统交予张一化负责,让洛寒、帖木儿克协助。张一化命人做一大木牌,上书“招兵买马”四个斗大的金字。不几日工夫,便招了一百多人。这且不表,再说额亦都与安费扬古二人负责训练兵马,每日教场里喊杀震天,士兵们情绪激昂,练得有声有色。
一天,额亦都家人来教场唤他回去,说是夫人病重,要他回去。那莫小倩自与额亦都结亲之后,恩爱无比。每次出战归来,莫小情都亲手替他解去盔甲。若有伤处,便调药敷擦,按摩揉敲,竭诚侍候。额亦都也非常感激。只因莫小倩有一恶病,那阴道里面长一个肉瘤,且渐长渐大起来。莫小倩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那地方有毛病,向人启齿都为难,更不好去看医生,只能任其发展。近日以来,那肉瘤已有饭碗大小,胀得小腹疼痛难忍,不能走路,连茶饭也好几日不进口了。额亦都虽百般爱怜,也无能为力。今天莫小倩已昏迷多次,才让家人唤额亦都回家。心想活不多久了,想再见丈夫一面,死也甘心。
额亦都到床前一看,莫小倩已奄奄一息。她见是丈夫来了,很费劲地伸出手来,握住额亦都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俺对不……起你,未能给……给你生个儿女,……”额亦都哭得泣不成声,连安慰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不一会儿,莫小倩两腿一蹬,死了。
替莫小倩办完丧事,额亦都仍旧每天起早贪黑地到教场练兵。只是每当回到家里,再也听不到莫小倩那温柔体贴的话语。他饭不想吃,觉也睡不着。
努尔哈赤想到了这些,回家和妻子佟氏商量。额亦都是自己的得力助手,怎能让他受屈!刚起兵时,额亦都就与他患难与共,小心护卫着自己,甚至夜间和自己互换睡处,以防他被坏人暗算。佟氏也深知额亦都对丈夫忠心效力。夫妻商议后,决定将大女儿穆库什嫁给额亦都。努尔哈赤便同张一化说了,请他出来作媒,很快办了喜事。这且不表。
再说浑河部安图瓜儿佳城主希姆,今年四十五岁,娶了五个老婆,但一个孩子也没有。据知情人说,这是希姆喝了阴阳水造成的。说希姆与他堂妹妹从小一块长大,到了十五、六岁时,都已略知风月之事。一个夏天的中午,他们到山林打猎,二人乘机偷吃了禁果,从此而后,来往甚密。他那堂妹担心自己怀孕,就让希姆喝了阴阳水。说来那水也真有灵验,希姆喝过之后,与他那堂妹妹暗中来往了五、六年,就一直也未怀孕。以后,她出嫁了;他也结亲了,而且娶了五个妻子,没有一个怀孕的。可是希姆并不了解内情,他不知道是因为喝下阴阳水所造成。还总是埋怨妻子:俺那牝鸡总不下蛋!并扬言说:俺一定要娶个能“下蛋”的。有了这种思想,希姆在平时就留心了。有一次他到弟弟家有事,希沙不在家,弟媳阿丹出来接待,见阿丹长得俏丽,虽是两个孩子的少妇,其风韵不弱于二八少女。回到家里,再看那五个妻子,没有一个能与阿丹相媲美。自那以后,总是耿耿于怀,心里不能过。他想:俺这一城之主,却找不到一个满意的妻子,实在可悲可叹。转而一想:自己的亲弟弟,又不是外人;何况俺连一个蚂蚌大的儿子也没有,将来这一城之主的位置还不是你希沙的?
说来也巧,那天兄弟二人在一块喝闲酒,希姆转弯抹角,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弟弟希沙。当时希沙一听,可气坏了!你当哥哥的怎能如此荒唐,就把酒杯一推,站起身来,拂袖而去。希姆见弟弟不愿意,心里想:一不做,二不休,迟动手,不如早动手。就派几个人到希沙家里,对阿丹说城主找她有事,要她马上过去。阿丹哪知底细?就稍作打扮,跟着去人来到希姆府里。希姆早有安排,阿丹一到,就被领进一间暗室。到了晚上,软硬兼施,强行占有了阿丹。那边希沙见妻子一夜未归,便找到哥哥府里,都说昨晚就回去了。希沙心中明白了七八分,但是光急没有用,只好忍气吞声。常言道:田地老婆不让人。这夺妻之恨,希沙怎能不雪!出于万般无奈,他才去找努尔哈赤。现已冬去春来,努尔哈赤该不会再推辞了吧?
其实努尔哈赤根本不是推辞,他早就想吞并浑河部了,只不过未抽出手来。现在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好时节,便去找张一化商量。那老人一个老鳏夫如何生活?努尔哈赤将远房的寡婶介绍给老人。既有烧火做饭的,又有床头焐脚,平时作伴的,张一化非常感激,老夫中妻,日子过得挺和美。二人一见,一讲明,同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他俩想到一块去了,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埃正当他们议论如何去攻打浑河部的时候,有人前来报告:“浑河部的希沙前来求见。”张一化朝努尔哈赤会心地一笑,风趣地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二人来到府里,见了希沙,努尔哈赤先问希沙:“你看怎么去攻打?”希沙说:“你们的队伍先隐蔽在城外的山谷里,等到天黑以后,俺从城里接应,将城门打开,不就行了么。”张一化说:“城里没有反对的人吗?”“不会有的。他整日整夜地琢磨着搞女人,又到处树敌,谁不恨他!”希沙说得很恳切。努尔哈赤想了一会儿,又同张一化小声说了两句,便转过脸来对希沙说:“现在是三月中旬,俺的军队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天晚上攻城。若未出什么差错,俺们在举火把三次后发起战斗,你可以把城门打开,与俺们配合起来。”
送走希沙,努尔哈赤与张一化认真在作攻打浑河部的准备工作,这且不提。再说安图瓜尔佳城主希姆,自从把弟媳妇阿丹弄到手,那个高兴劲儿就甭提了。一天到晚,只要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就泡在暗室里与阿丹调情。据看守暗室的士兵出来说,希姆一会儿过去搂着亲亲,一会儿过去抱着摸摸,令人不堪入目。那阿丹女人也是水性杨花。起初还哭哭啼啼、闹着要走,后来也就顺从了,任他摆布着玩儿。希姆在暗室里大施淫威,他那五个妻子听说以后,醋火终于燃起来了。她们明查暗访,摸清了情况,来个突然袭击,五只母大虫一齐拥进了暗室,喊着,骂着,撕打在一起。阿丹被打得鼻青眼肿,衣服撕得一条条、一道道,被她们拉到院子里,让众人观看。有人把这消息告诉希沙,希沙赶忙架一辆马车,把阿丹拉走,闹剧才告收常那个希姆知道以后,别人以为他一定会大发雷霆之怒,回去狠抽五个妻子的耳光。不料希姆只是付之一笑,油腔滑调地说:“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女人有的是!管它去。”
再说那个专讲努尔哈赤坏话的龙敦,平日正事不干,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就瞅着努尔哈赤找毛玻把白的讲成黑的,将方的说成圆的,生着点子捏造谣言,拨弄事非。他曾经挑拨诺米纳弟兄与努尔哈赤的关系,诺米纳弟兄被他害死了。他造谣诬陷噶哈善将军,唆使巴雅齐毒死了噶哈善。离间巴雅齐与努尔哈赤的关系,巴雅齐也被他害死了。最近他又发现浑河部的安图瓜尔佳城主希姆的弟弟希沙连续两次来找努尔哈赤,先是到处打听希沙来的目的,接着就派人将消息送给了希姆。希姆见到龙敦的来信,马上断定:希沙去找努尔哈赤,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于是派人将希沙喊来,问道:“你两次去找努尔哈赤,干什么的?”希沙说:“俺没去。谁见俺去的?”希姆见他不承认,更加怀疑了,说道:“你还想赖,现有龙敦的信在此!”希姆将龙敦的来信挥了一挥,问道:“你不讲实话,俺饶不了你!”希沙不理他,后来希姆恼火了,打了希沙,将希沙关起来,并加强了守城工作。
希沙被关了半个月。他计算一下,还有三天就是月底了。他心里想:“一定要出去。俺这条命,反正是豁出去了!唯一的出路,便是逃!”希沙不顾身上的伤痛,咬紧牙关,从牢房的后窗户里跳了出去。趁着黑夜的掩护,希沙来到城墙下边,找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等了好长时间,希沙听到城外有了响动,这时已半夜了。他见守城的士兵都睡得死猪一般,悄悄来到城上。突然之间,希沙看到城外有一火把连续挥了三次。忙下城去,踅到城门处,把那大门拴一拉开,两扇城门“哗”地开了。努尔哈赤向希沙招了招手,表示感谢,然后大喊一声:“冲啊!”潮水似的士兵涌进城来。那些守城的士兵吓得屁滚尿流,四散逃命去了。努尔哈赤在出兵动员大会上,已经宣布:进城以后不准烧房子,不准虐杀老百姓。那些手挥大刀的士兵很快攻进希姆的府第,未等他穿好衣服,就被捆了起来。这场攻城的战斗,未伤一兵一卒,顺利结束了。努尔哈赤、张一化、额亦都等众将领来到希姆的大厅。大家坐下以后,安费扬古押进希姆,只见这位安图瓜尔佳城主光着脊梁,只穿一个裤头,被五花大绑着,低头站在那里。希沙拿着龙敦写给希姆的密信,来到大厅,交给了努尔哈赤。努尔哈赤看了以后,交给了张一化,气愤地说道:“这老不死的太不像话了,等回去再跟他算帐!”努尔哈赤对希沙说:“从现在开始,你是安图瓜尔佳城主,你哥希姆由你处置他。希望你依靠全城老百姓,把安图瓜尔佳城建设好。以后有工夫俺再来看你。”说罢,遂与张一化、额亦都等带领军队出城,往浑河部的另一个城池播一混寨进发。
努尔哈赤离开安图瓜尔佳城以后,城内老百姓才知道夜里发生的事情。大家额手称庆,对努尔哈赤这种不扰民的政策,非常佩服。都说努尔哈赤胸怀大志,有帝王的风度。还有人说:努尔哈赤脚心里长有七颗红痞子,那是要坐龙廷哩!甚至有人琅琅念出那两句揭语:“七颗红痦长脚心,必定面南坐龙廷!”一时之间,努尔哈赤被神化起来。这消息很快传到了播一混寨塞拉夫寨主的耳里。这塞拉夫年方三十有四,武功高强,曾到西山朝真洞跟乌龙大师学过武艺。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他的弟弟塞克祥也有武功,两膀有千钧之力。弟兄二人镇守住播一混寨,虎视着周围各部落,时有兼并之意。但是努尔哈赤的勃起,两兄弟已风闻在耳,听说南边的董鄂部去年已被他消灭了。前天他又未伤一兵一卒,拿下了安图瓜尔佳城,让希姆的弟弟希沙做了城主。老百姓都说努尔哈赤的军队是王者之师,歌颂他有王者之风。兄弟二人正在府中议论,侍卫前来报告说:“努尔哈赤的军队快到寨前了。”塞拉夫说:“都说努尔哈赤的武功非凡,俺想跟他先比试一下,看他有无真本事。”塞克祥也说:“此人手下有个叫额亦都的,能征善战,武艺高强,俺也想跟他较量一番。”“他们能赢了俺,咱就跟着他于;他若输给咱,就要听俺的。走!到寨前看看去。”弟兄二人说着来到寨子门楼上面。
再说努尔哈赤带领军队,在路上走了两天,便来到播一混寨前。这是明朝万历十四年的五月,天气凉爽,正是春末夏初,不冷不热的好季节。他们的队伍刚停下,侍卫前来报告说:“播一混寨主派人来求见。”努尔哈赤说道:“让他进来。”那使者进帐,来到努尔哈赤对面,施礼后说道:“俺寨主听说阁下武功厉害,甚想领教一二,不知愿意与否,请给俺寨主回话。”努尔哈赤听了,反问使者:“不知如何比法?”那使者说:“俺寨主说了,你若赢他,就服从你指挥;他若赢了你,你要听他使唤。怎么样?”努尔哈赤满口答应。那使者又说:“俺二寨主要跟额亦都比试,不知额亦都敢不敢应承?”未等努尔哈赤开口,额亦都高声回答:“俺应承,愿意同你们二寨主切磋。”努尔哈赤对使者说:“请转告你们两个寨主,明天咱在你们寨子前面等他。”使者回去复命了,努尔哈赤招呼额亦都说:“今晚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跟他们比试!”额亦都忙答应“是”,随即出帐而去。努尔哈赤对张一化说:“夜里军营的守卫工作,请军师多加操心。俺要休息去了。”一夜无事,第二天上午,努尔哈赤带着张一化、额亦都、安费扬古等将领,往播一混寨前的空旷地方走去。营帐及士兵全由洛寒、帖木儿克等负责。
再说播一混寨的两个寨主,也装扮停当,随身带了几个侍卫,向寨门前走来。双方见面一抱拳,努尔哈赤上前两步,笑着说:“俺是徒有虚名,没有什么真本事。要说武功,俺只是懂得一点皮毛。听说大寨主是乌龙大师的徒弟,俺情愿向你讨教几招。”塞拉夫说:“你少来那一套!”话音未落,抡起铁拳,对准努尔哈赤的头上打去。他把头一偏,拳落空了。塞拉夫一连三拳,都被他躲过。塞拉夫心中甚觉奇怪,怎么他连一拳也不回俺呢?心中暗想:“莫非他果真是‘徒有虚名’?”又用八卦掌劈去,努尔哈赤被逼得没有办法了,若再不回敬一下,怎好领教塞拉夫的功夫呢!他顿时含着微笑,喊了一声:“得罪了!”说也奇怪,只听一声巨响,那寨拉夫突然像倒柴一样扑倒在地,一动也不动了。隔了好一会儿,努尔哈赤上前才将塞拉夫扶了起来。只听塞拉夫说:“俺还没有弄清,你是怎么将俺打倒的?俺要拜你为师,学你这手本领。”努尔哈赤哈哈大笑,说道:“有什么本事供你学啊!俺是偶然将你绊倒的。”这时,塞克样已走上前,要跟额亦都比试了。
额亦都见塞克祥膀大腰圆,迈着虎步,向他走来。他也迎上前去,微笑着说:“请二寨主赐教。”话音未落,只见那寨克祥蹲步运气,大喊一声:“应招!”随用“迎风扫叶”的招式,向额亦都扑来,他稍稍后退一步,用“拨叶拈花”式解脱,你来我往,两人穿梭一般,连续交手了五六个回合,不分胜负。塞克祥见额亦都防多于攻,并且步法轻快灵活、难以得手。遂改用“神风劈掌”,上下左右,劈掌呼呼,旋转有声,直取额亦都。那额亦都上下纵跳,左滚右伏,纷纷闪开。随即他一个冲天空翻,腾空五尺多高,只见额亦都在空中,伸开双腿,如同一把剪刀,直朝塞克祥剪去,这一绝招叫“二郎飞剪”。说时迟,那时快,扑通一声巨响,塞克祥竟被踢倒在地,像一棵大树倒下一样。之后,塞克祥赶忙爬将起来,上前拍着额亦都的肩说:“好身手,俺算服了!”站在旁边观看的大寨主塞拉夫,跑上前去,将额亦都。把抱住,乐呵呵地说:“好!果然名不虚传,俺今天可开了眼了!”
这时候,努尔哈赤和张一化等忙走上前来,拉着两位寨主,邀请他们到营帐里休息叙话。大寨主塞拉夫对他的侍卫说:“你们统统回去,抓紧时间杀五头猪、五头牛、十头羊,下午送到营帐里来,不得有误!”说罢,就随着努尔哈赤、张一化等去营帐叙话。
当天晚上,大家在酒桌上斛筹交错,开怀畅饮。那塞拉夫酒量特大,努尔哈赤派人拿来大碗,让塞拉夫喝个痛快。之后,塞拉夫说:“今后俺兄弟二人就跟定你了!一切全靠你关照啦。”努尔哈赤说道:“你那播一混寨也需有人管着,先让二寨主随俺去罢!以后非你去不可时,俺再来请你,好不好?”塞拉夫说:“好哇!俺听从你的安排。”第二天,塞拉夫带着弟弟塞克祥,又送来一百匹马、五十头牛、二百只羊,还有大米、白面等,对努尔哈赤说道:“这就算是俺的一点见面礼吧!”又转过头来告诉塞克祥说:“那五百人马你也带去,以后俺再训练一批。”努尔哈赤走上前,抱住塞拉夫,互相行了拥抱礼。他一再表示谢意,然后大手一挥:“后会有期!”遂命令队伍回赫图阿拉。
努尔哈赤于明朝万历十四年春天,未伤一兵一卒,连续获得两座城池,吞并了浑河部,扩大了地盘,增强了实力,带兵回到赫图阿拉,连续喝了三天庆功酒。下一步准备去攻打哲陈部的托漠河城,出兵之前,他与张一化、额亦都等商议,为了安定后院,决定认真处置龙敦问题。对于他这个叔叔,努尔哈赤一直持忍让态度,但其人不知自重,竟然得寸进尺,在反对努尔哈赤的路上越走越远了。为了肃清反对势力,解除后顾之忧,他不得不接受龙敦的挑战。一切准备就绪,在一次大小将领会议上,派人把龙敦喊来。努尔哈赤问他:“你知罪吗?”龙敦老奸巨滑,装作无事的姿态。当努尔哈赤拿出他写给希姆的亲笔信时,龙敦沉不住气了,便演出了一出自打自哭的闹剧,妄图用眼泪去获得努尔哈赤对自己的怜悯与宽耍努尔哈赤又问他:“是谁指使巴雅齐毒死噶哈善的?”龙敦开始不承认,装糊涂。后来终于老老实实交代了事情的经过,这更加激起众将领的愤怒情绪,一致请求处死他,为噶哈善报仇!一时吓昏了头的老龙敦,又将他离间诺米纳兄弟的事情也讲了出来。努尔哈赤向愤怒的大小将领摆了摆手,高声说道:“论关系,你是俺的叔父,俺祖父与你父亲是一娘同胞的亲兄弟。平时俺对你不薄,至今俺也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跟俺过不去!你反对俺已达到丧心病狂的程度,你已欠下四条人命:诺米纳弟兄两个、噶哈善和巴雅齐。这次希沙又差点被你用借刀杀人的毒计害死!更重要的,是因为你的离间、挑拨,使俺们多死了那么一些人,给俺们的事业带来多至几倍的干扰和麻烦。这个损失,你那把老骨头能偿得完吗?对你这样犯下一系列罪行的人,若不严厉处置,怎么去儆戒他人!俺现在不得不宣布:把他拉出去砍了!”恶贯满盈的龙敦,被努尔哈赤处死了,这是大快人心的事情。连他同宗族的人们都说:“龙敦是一个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的坏蛋,该杀!该杀!”
处死了龙敦以后,来自后院的反对势力,少了一个“头目”。俗话说:蛇无头,不能走。那些跟在龙敦后面叽叽喳喳的人,多数已落荒而逃,少量的也倒向努尔哈赤一边了。他们再也不敢挡努尔哈赤的道了。他们已感觉到:谁反对努尔哈赤,谁注定没有好下场!这已是三年多来的无数事实所证明的了。
六、四名死士斗败八百劲敌。
努尔哈赤于明朝万历十四年春天,灭了浑河部,连得两城;回师赫拉阿图,消除了内部的叛逆龙敦之后,又率领军队五千人去攻打哲陈部的托漠河城。行军之前,据安费扬古反映,托漠河城主苏拉西与他弟弟苏拉文之间有矛盾。兄弟二人在部落里各拉一派,互相争斗,相持不下。努尔哈赤派理岱前往托漠河城,去游说苏拉文,劝其归降。理岱通过上次教育,已有悔改表现,这次让他前去,给他立功赎罪的机会,也体现出努尔哈赤用人之长、不计前嫌的宽大政策。
再说托漠河城主苏拉西与苏拉文,是一父两母兄弟。老苏拉在世时,宠爱苏拉文母亲乌丹。老苏拉临死前,曾嘱咐托漠河城正将官阿宋说:让苏拉文承袭托漠河城主,说完一命归天了。当时苏拉文到巴尔达城卖马去了,不在城内。托漠河城副将官格下平时与苏拉西相交甚笃,来往频繁。苏拉西与格下经过一番策划,将正将官阿宋杀死,承袭了托木河城主。等苏拉文回到城里时,承袭仪式已举行过,苏拉西正式当了城主。
俗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半个月刚过,苏拉文便全部知道了内情。他养了一个打手名叫何矮人,虽然身高不满五尺,但武功非凡,能飞檐走壁,善于夜间行事。他怀揣一把短剑,在百步之内,百发百中。一天夜里,副将格下的头不翼而飞,过了好多天,在城墙下一个臭水坑浮了上来。苏拉西明知是弟弟苏拉文指使何矮人去干的,也奈何不得。不过苏拉西心里想:只要何矮人不来砍俺的头,俺就不多管闲事了。苏拉文心里总不是滋味,总想伺机找他哥苏拉西的麻烦。
一天,正坐在家里想心事,家人来报告说:“门外来一男子,要见你。”
苏拉文来到门口一看,马上认出是理岱,便热情邀入客厅,问道:“自从在克拉寨一别,倏忽一年有余,不知兄长到敝处来,有什么要事?”理岱一听,便从皮包里取出一个铜制的梅花鹿。从外表看,已是锈迹斑斑,但那鹿制得精巧玲珑,与那真鹿无异。理岱一见,忙过来细看。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这鹿造得巧夺天工,看质地可能是汉代文物?”
理岱忙说:“老弟眼力不差,这是汉朝文帝的殉葬品,出土还不到一年哩!”
“兄长带来是出售,还是——”
“售什么,俺又不缺钱花,是拿来送给老弟的,俺知道你喜欢这玩意儿。”
苏拉文一听说是送给自己的,赶忙又拿起来仔细看一遍,真有爱不释手的样子。“感谢兄长美意,去年在克拉寨已蒙兄长破费,小弟尚未能报答,今日兄长又如此厚礼,俺怎能无功受禄呢?”
理岱微微一笑说:“既是兄弟,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苏拉文忙喊人准备酒菜侍候。原来理岱与苏拉文早在前几年就熟识了,他俩是到克山寨卖马时认识的。同住在一个客栈里,有时碰在一块喝几杯,这也是外出做生意的人常有的事。去年夏季理岱又在克拉寨卖马,苏拉文也去了。卖掉马准备离开客栈的前一天晚上,有一个地痞名叫阿章的,硬说苏拉文偷了他的钱,缠着苏拉文不放,客栈老板也跟着起哄,弄得苏拉文十分尴尬。理岱一见,挺身而出,先找老板说:“你太不够朋友!咱们多年来都在你这里,像这样讹人,谁还敢住这里?”老板一听,忙道不是,又将那阿章训斥一顿。理岱从袋里掏出一大把银元给他,才把苏拉文的这桩事了结完。从那以后,苏拉文对理岱感激不荆苏拉文爱玩古董,理岱曾帮他买过几件价廉物美的唐代玉器,关系更加密切起来。
晚上喝酒时,理岱装作无意的样子,扯到努尔哈赤要出兵攻打托漠城的消息。苏拉文一听,十分惊诧,赶忙问:“老兄此话当真?”
“那还有错,明后天就要兵临城下了。”
苏拉文把酒盅一推,“兄长先喝着,小弟少陪,一会儿再来给兄长敬酒。”说着,站起身来要走,理岱上去一把拉住:“你哪去?”
“俺去给大哥递个信儿,好让他作好守城的准备。”
“贤弟也太死心眼儿!他对你无情无义,你倒真心帮他呀!”一句话说得苏拉文又重新坐下来,理岱接着又说道:“俺倒有个主意。这托漠河城主本来应该是你,是你哥用不正当手段夺去的!俺以为你——”他说到这里,走到苏拉文跟前,附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苏拉文脸色陡地一变,“不行!那俺不成了叛徒!”
“什么叛徒!你哥抢夺你的城主位置,算是正人君子么?其实压根儿就未跟你讲兄弟情分!”
这时候,何矮人进来报告说:“城主带五百兵士往嘉哈去,与章佳、巴尔达、萨尔浒、界凡四城主会合,狙击努尔哈赤的军队,快要出发了。”苏拉文将理岱的意见转告于何矮人,想听听他的意见。
何矮人当即说道:“努尔哈赤前途无量。不要看表面现象,虽然五城联合,群龙无首,各自为政,如何能打好仗!”停了一下,看着苏拉文又说:“当前,先找条退路要紧!依俺的意见,你现在就去找城主,让他留下一部分兵马守城。提醒他不要带众多兵马去送死,保住自家城池最要紧。”在何矮人鼓动下,苏拉文真找城主去了。
以后苏拉西城主只带二百人马前去,留下三百人马,交予苏拉文守城。理岱与苏拉文约好时间、暗号,便离开托漠河城,迎着努尔哈赤的队伍,加速前去。
再说努尔哈赤率领军队赶路,一天来到深河边上,突然乌云四起,狂风大作,下起了倾盆大雨。一时之间,深河被上游来的山洪冲破了堤岸,河水泛滥起来,挡住了去路。努尔哈赤心想:这五千人马何时才能渡过河去?脑海里又现出了“兵贵精,不贵多”的名言。他当机立断:命令大部分兵卒撤回寨子,只带领绵甲兵五十人,铁甲兵三十人,以轻装简从的策略,很快渡过琛河,兵抵嘉哈寨。
这嘉哈寨,属哲陈部管辖。寨主苏古赖虎,一面派人守住寨门,不准出战;又一面秘密派精干使者去请援军,将努尔哈赤仅带八十人的消息告诉给托漠河、章佳、巴尔达、萨尔认界几五个城主。这五个城主觉得努尔哈赤仅有八十人的队伍,容易对付,这机会难得。此时不消灭他,有朝一日也是被他努尔哈赤兼并掉。大家联合起来,还愁消灭不了他吗?于是五城主各带二百人,合兵一处,共计八百多人。凭藉浑河、南山、界凡,三处连成一线,联军的士气旺盛,阵容很有气势,在严阵以待努尔哈赤的到来。
再说努尔哈赤的军队抵达嘉哈寨前,见寨门紧闭、不敢出战。便运用声东击西策略,自己带领五十绵甲兵于寨前骂阵挑战,纵火烧其寨门;又派额亦都带领三十名铁甲兵从后山突入寨子。
那寨主苏古赖虎正与士兵在寨前把守,未想到后院出事。额亦都带领三十名铁甲兵来到后山寨墙下,纵身一跳,上了寨墙,丢下绳索,三十名铁甲兵陆续进人寨子,大火一放,烟尘四起,苏古赖虎惊慌失措了。努尔哈赤一看寨内火光四起,知道额亦都得手了。便身先士卒,运用腾跳窜越的轻功,来到寨门前,弯弓搭箭,将门楼上的士兵一连射倒几个,他身后的绵甲兵见到努尔哈赤奋勇当先,也勇气百倍,迅速窜到寨门前面。此时寨内喊杀震动天地,苏古赖虎稍一迟疑,被努尔哈赤一箭射中,守寨士兵见寨主身亡,就一哄而散。
努尔哈赤带着五十名绵甲兵,一鼓作气冲进寨主府第,乱砍乱杀起来。额亦都也从后院一路冲杀到前院,两人合兵一处,八十名士兵一个不少,二人大喜。随即派人准备饭菜,大家饱餐以后,正准备继续行军之时,探马回来报告说:“托漠河、章佳、巴尔达、萨尔浒、界凡五个城主带兵八百人,在浑河、南山、界凡一线,抄咱们的后路,准备袭击咱们。”
努尔哈赤一听非常着急,他心里想:出发前俺就担心这步棋,曾留下后哨章京能古德,在后边探听消息,他为什么不来及时报告呢?遂暂时退兵。
原来那章京能古德探听到消息以后,即向努尔哈赤飞马前来报告消息,因为走错了路,没有找到努尔哈赤的军营。结果五城兵马猝然而至,大敌当前,努尔哈赤的族弟扎亲、桑古里二人,见对方兵多势盛,吓得惊慌失措,连忙解脱甲胄,企图临阵脱逃。在他们影响下,其他军卒也畏敌不前。
正巧努尔哈赤赶到,看见这一情景,异常气愤,声色俱厉地责备扎亲、桑古里说:“你们平日在家,每每称雄于乡里,今天遇见敌人,为什么解甲?”扎亲、桑古里兄弟二人低头不语。努尔哈赤说罢,亲自高举大旗,率先前去砍杀敌兵。但五城兵马人多势众,难以攻进阵内。
努尔哈赤忙驱马回营,率领二弟穆尔哈齐及两名包衣(侍卫)杨布禄、厄林刚,共计四个人,奋勇向前,冒着如雨的飞矢,冲人敌阵,当即杀伤对方二十多人。因为五城兵马统帅不一,各个城主都想保存自己实力,不肯向前。他们看到努尔哈赤来势勇猛,箭无虚发,难以抵挡。刹时间五城兵马阵容大乱,纷纷争着渡过浑河去逃命。努尔哈赤看见敌兵溃退,就乘势竭力追击,杀死敌兵很多。那七十六名士兵,看见努尔哈赤四人打退了敌人,也奋力追杀上来。待努尔哈赤喘息稍定,五城兵马已大部分渡过了浑河。
他又重整盔甲,振奋精神,又连续追杀四十五人,与弟弟穆尔哈齐一直追到了界几山的吉林崖。这时候,努尔哈赤登崖遥望,敌兵十五人奔崖而来。他急忙取下盔缨,隐蔽起来,等待着敌人。当那股敌人逼近时,他首先用尽平生之力,射出一箭,敌军中为首的那个头目中箭,穿过脊背死去。穆而哈齐接着又继续发射一箭,又射死一人。其余的敌人见头目已死,吓得四散奔逃,几乎全部坠崖而死。努尔哈赤获得了全胜。
兵书上说:“两军相逢,勇者胜。”因此,勇敢是战胜强敌的一个法宝,也是努尔哈赤的一个重要性格。这次浑河之役,面对十倍于己的五城兵马,努尔哈赤毫无畏惧之心,发挥勇敢与机智的良好品质,创造了古今战争史上以少胜多的奇迹。他自己在总结浑河之役时说:“今日之战,以四人而败八百之众,此天助俺以胜之也!”这为浑河之役不仅染上了夸张的笔墨,而且涂上了神秘的色彩。
再说理岱从托漠河城苏拉文家告辞出来,沿途打听,一路紧追慢赶,终于找到了努尔哈赤,将苏拉文的情况作了汇报。努尔哈赤听了十分高兴,拍着理岱的肩膀,笑着说:“你立了功啦!俺得谢谢你。”随即摆酒为理岱庆功。第二天拂晓,努尔哈赤又挥师进发,往托漠河城奔去。那苏拉西城主在浑河之役中,跑在最前面,以致二百人马未损失几个,他庆幸自己的明智,心里说:亏俺脑瓜反应快,若不是撤得早,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那努尔哈赤也真够厉害,怪道人常说:一人拼命,十人难挡啊!俺算服了。现在眼下的工夫,应及早回到城里,抓紧时间操练人马,加强守城工作。一路想着,不觉来到托漠河城下。正想喊人开城门,突然眼前一闪,城头上那旗帜怎么换成努尔哈赤的了!奇怪,心中好生纳闷。正想着,一眼看见弟弟苏拉文站在城头上,与何矮人在说话。苏拉西放开喉咙喊道:“打开城门,放俺进去呀!”听到苏拉西的喊话,苏拉文说道:“俺已将托漠河城献给努尔哈赤了。”苏拉西这才醒悟过来,气得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苏拉家的叛徒!”随即拉开弓弦,照苏拉文射去一箭。未曾想,何矮人站在旁边,用手一抬,就把那支箭接在手中。几乎在这同时,只见他袖子一甩,口里喊道:“去你的吧!”苏拉西还未看清是什么甩下来了,便觉心口一阵疼痛,一头跌下马来,气绝身亡。原来何矮人从袖中甩出的是把短剑,苏拉西被穿胸而过,死了。
努尔哈赤收服了哲陈部所属的托漠河城以后,派苏拉文担任托漠河城主,让理岱、何矮人随军出发,去攻打鹅尔浑城。这鹅尔浑在浑河北岸,距明朝边境较近,易受明军庇护。先是在明朝万历十一年五月,努尔哈赤刚起兵时一举攻克了仇人尼堪外兰的老窝——图伦城时,尼堪外兰孤身一人逃往甲板城,以后又从甲板城迁徙到鹅尔泽,并筑城驻居。努尔哈赤心急如焚,恨不能一步跨到鹅尔浑城,将尼堪外兰砍成肉泥。再说尼堪外兰来到鹅尔浑城之后,依靠明军的力量,修筑了城墙,定居下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努尔哈赤会发展得这么快,势力会这么大。据说他已攻下托漠河城,正向这里进发,俺这弹丸之大的鹅尔浑城,怎能阻挡得祝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去到明军那里,要求政治庇护的权利。他想好了,就丢下年轻的妻子,一溜小跑地来到明朝边将王廷山那里。那王廷山也不是没有一点头脑,他亲眼看着努尔哈赤的势力日渐强大起来,况且留着尼堪外兰也没多大用处了,只能得罪努尔哈赤。王廷山心里一合计,为了不让事态扩大,还是抛弃尼堪外兰合算。于是通知守门士兵:“不准尼堪外兰进来!”
再说努尔哈赤带兵星夜兼程,很快赶到鹅尔浑城。他放眼一望:小小的一座土城。他兴奋极了。一声号令,万弩齐发,城上那几个守兵慌忙逃窜,努尔哈赤一马当先,攻进城内。他亲自带人搜捕尼堪外兰,可是查遍全城,连个影子也未见到。有人报告说:“尼堪外兰逃跑了!”努尔哈赤赶忙追去,他登城遥望,见城外逃跑的四十余人中,为首一人头戴毡帽,身穿青绵甲,怀疑他就是尼堪外兰。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努尔哈赤拍马舞刀,单枪匹马,直冲而去。此时,逃跑的那人见有一骑猛追过来,便回首开弓放箭。努尔哈赤只顾追仇人心切,一不注意,被射中肩膀,那箭穿肩透镞,血透盔甲。但他全然不顾,驱马向前,虽身陷重围,仍奋死力战,射死八人,砍杀一人。在余下的人溃散以后,努尔哈赤才返回鹅尔浑城。当他得知尼堪外兰被明军保护起来的消息时,倾刻之间,愤怒的乌云遮住了理智之光。努尔哈赤因仇恨而失去了理智,连续杀死城内十九名汉人,对被他俘虏的六名中箭伤的汉人,又把箭镞重新插入伤口,让他们带箭去向明朝边将传信,索要尼堪外兰。
其实,明朝边将王廷山根本未打算庇护尼堪外兰,就派人通知努尔哈赤说:“尼堪外兰既然投归于俺,怎好把他交出来?你可以来这里处置他。”开始,努尔哈赤有些怀疑,以为王廷山在捣鬼。来人看出他的疑虑,忙解释说:“你自己不愿意去,可以派人去,随你的便。”努尔哈赤这才派部将斋萨,带兵四十人,前去抓捕尼堪外兰。尼堪外兰听说斋萨来了,慌得走投无路,见旁边有个台堡,企图上去躲藏。没有想到台堡里的明军不让他上,还把梯子撤去。他绝望了,这时斋萨等人赶到,一刀把他砍死。除掉尼堪外兰,终于报了“父祖之仇”,努尔哈赤了却一桩心愿。他掉转兵锋,又率领军队,去攻打哲陈部的克山寨。
再说那克山寨,建筑在一座山岗上。环寨是一圈石头围墙,高约二丈以外。前后两座寨门,一座在寨前,一座在寨后。两座寨门前各设一座吊桥,连接着寨门。寨门里面是一偌大庭院,两边设有四十余座枪架,插着明晃晃的武器。再后是大厅,厅后有东西跨院。寨主阿尔太住东跨院,他娶了六个妻子。大老婆给他生了两个儿子,长子阿尔龙,三十岁,次子阿尔虎,二十六岁,都已成亲。他们都是武艺高强,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还请了一个武功教师,名叫呼拉天,外号铁臂师爷,两膀有千斤之力,善使一根重约二百斤的铁棒,厉害无比。阿尔尤兄弟俩住西跨院。后院还有两进深的院落,住着呼拉天和五百名寨兵。据何矮人介绍说:克山寨据险防守,攻打需要小心。若从前门打,全是错杂难认的山路,盘陀曲折,宽窄不等。周围布满陷阱,一旦坠人阱内,将被毒蛇活活咬死。只有巡着白杨树才可转弯,方是生路;如果没有白杨树,千万直走,不能旁行,否则便是死路一条。山寨后门外,地势开阔,可以作为厮杀的战常努尔哈赤听了何矮人的介绍,心里说:它就是一座铁寨,俺也要把它熔化掉!便命令军队离寨五里路安营。第二天,努尔哈赤带领众将士,来到克山寨后门前,传下话去:让寨主阿尔太出来说话。不一会儿,寨门大开,一员老将骑马走在前面,后面两个年轻将领与一中年人紧随其后,他们走下吊桥,来到努尔哈赤对面。那阿尔大把手中马鞭一指说道:“来者可是努尔哈赤?你为什么来犯俺山寨?”努尔哈赤提马上前,说道:“你们哲陈部多年来仗着人多势众,抢俺牛羊,杀俺牧民,犯下累累罪行。还不快快下马受死,更待何时?”那阿尔太虽然年过半百,仍然壮得像头野牛,手中银枪一拧,向努尔哈赤便刺。这边努尔哈赤不慌不忙,举起大刀,往上一迎,只听“噹啷”一声,阿尔太那枪差点从手中滑落。阿尔太感到手心发麻,心里说:努尔哈赤力气不小哇!二人一枪一刀,来来往往,斗了六、七个回合,直累得阿尔太气喘嘘嘘,大汗大止,眼看要败下阵去。他长子阿尔龙赶忙上来搭救。这边额亦都也拍马迎着阿尔龙战到一处。阿尔虎带马上前,安费扬古也挺枪顶了过去。再说阿尔太自觉体力不支,忙调转马头往回逃跑。努尔哈赤也不追赶,他放下大刀,取下背后弓箭,“嗖”一箭射去,正射中阿尔太背部,只见他大口一张,吐出一口鲜血,栽下马去。那武功教师呼拉天忙催马过去抢救,被何矮人半路拦住,厮杀起来。额亦都与阿尔龙战了十五六个回合,那阿尔龙一见父亲中箭,心中一惊,肩膀被额亦都刺了一枪,慌忙勒转马头逃回阵去,阿尔虎见父亲中箭,哥哥败阵,哪还有心思再打下去,赶忙逃回阵去。鸣金收军。那武功教师与何矮人打得难解难分,一听收兵信号,将手中钢叉架住何矮人的大刀,说道:“俺明日再战!”何矮人随口说道:“为什么要等明日!”话未说完,左手握刀,右手一甩,只听“叭”一把短剑从袖口飞出去,正中呼拉天的右手碗。那武功教师“哎呀”一声,钢又从手中跌下,慌忙勒转马头,逃回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