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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4:30

一、鸭绿江边一枝梅。

努尔哈赤于明朝万历十一年(公元1583年),以报“父祖之仇”为借口,于建州起兵攻打尼堪外兰,攻取图伦城。然后,万历十二年(公元1584年),征服董鄂部。万历十三年(1585年),攻占浑河部。万历十五年(1587年),攻取哲陈部。直到万历十六年(1588年),占领完颜部。努尔哈赤用五年多的时间,以武力统一了除长白山三部以外的建州五部,势力逐渐强大起来。为了选择一个既荫蔽、又便于出击的新基地,建筑一个新的都城已为历史的需要而提到议事的日程上来了。

一天,努尔哈赤带着张一化、额亦都等,骑着马,在周围转了大半天,终于在赫图阿拉城西南八里处的虎拦哈达南岗上选中了地址。这里东依鸡鸣山,南傍哈尔撒山,西偎烟筒山,北临苏克素浒河邵苏正河支流——加哈河与索尔科河,即二道河之间三角形河谷平原南缘的虎拦哈达上。在它的东、南、西三面都是悬崖绝壁,仅西北一面开展。东有首里口即硕里口河,东北流人索尔科河;西北有二道河,注人加哈河。索尔科河与加哈河交汇后,在此流人苏克素浒河。

此地称作佛阿拉,的确地势险要,进可以很快地出击,退也能迅速地坚守。于明朝万历十五年开始兴筑佛阿拉城,仅半年时间,就建造成功。

新的佛阿拉城,分为三重,第一重为栅城,以木栅围筑城墙,城周略呈圆形,似比金太祖阿骨打当年栽柳禁围的“皇帝寨”更为谨严。栅城内为努尔哈赤行使权力和住居之所。城中设有神殿、鼓楼、客厅、楼宇和行廊等建筑。楼宇高二层,上覆鸳鸯瓦,也有的盖草。墙抹石灰,屋柱与房椽全有彩绘。

第二重为内城,周围二里多,城墙以木石杂筑,有雉谍,了望楼。内城中居民百余户,由努尔哈赤“亲近族类居之”。内城东西,盖有大堂一所,既可以大会议事祭奠天地、祖宗,也可作为娱乐场所。

第三重为外城,周约十里,城墙“先以石筑,次布缘木;又以石筑,又布椽木,如是而终。高可十余尺,内外皆以粘泥徐之。”没有雉堞,也没有射台、隔台与壕沟。“外城门以木板为之,又无锁钥,门闭后,以木横张”。在外城门上设给楼,盖之以草。外城中居民三百余户,由努尔哈赤诸将及族属居之。外城外居民四百余户,由军人、工匠等居之。当时佛阿拉城居民总数约一千多户,人口近万人,成为当时建州女真的政治、经济和军事的中心。

一天,张一化军师领着额亦都、安费扬古、费英东等众将领,来见努尔哈赤,他们一致请求努尔哈赤在新的都城佛阿拉“自中称王”。张一化军师说:“当前的建州女真已非昔日能比,它不仅基本统一了原建州五部,地域扩大,人口增多,特别是咱们已拥有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二万余人的军队。战将如云,战绩辉煌。你应顺潮流而居之,应诸将之请求而应之。何况‘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是你责无旁贷的!”努尔哈赤只好答应下来,于是“上始宅国政,禁悖乱,戢盗贼,法制以立”,同时建立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为能与称王相适应,又制定了初具规模的礼仪,在努尔哈赤出人城栅时,在城门设乐队,吹打奏乐,以显示威严。此时努尔哈赤二十九岁,已生五子、二女,共娶妻妾五人:佟氏春秀、钮祜禄氏、兆佳氏、富察氏、伊尔根觉罗氏。

再说努尔哈赤称王不久,未曾想那患难相逢,恩爱情深的佟氏——春秀姑娘,竟一病奄奄。努尔哈赤如何不伤心失意?终日里陪在炕上,问茶问水。到了临终的时候,佟氏紧紧握住努尔哈赤的手,说道:“俺同你十年来的恩情,这时要永诀了。回想起来,俺佟氏毁家助你,幸你此时能振兴祖业,也不亏佟家一笔资财!也不亏俺祖父和俺的一番心血!俺死后,郎君正当身强力壮之时,幸勿为俺悲伤,要以你的大事为重。那富察氏青春玉貌,郎君可立为福晋。俺一生得事英雄,死亦无撼。不过苍天若再寿俺几年,能使俺见到郎君建成大业,那更是死得瞑目。”说着淌了几滴眼泪。努尔哈赤想起十年前那一番情景,已泣不成声。旁边的侍女们想起佟氏福晋的好处,也都是珠泪暗弹。大家再抬头向佟氏看去,那佟氏已直挺挺地香消玉陨了。努尔哈赤哭得死去活来,胜如祖父之丧。一时间,全府挂孝祭奠,七日之内不许任何人动一点乐器,唱一句歌。过了十几天,才将丧事办完。努尔哈赤把富察纳为福晋。

一天,努尔哈赤正在客厅与军师张一化议事,忽然近待走来报告:“明使前来慰问。”努尔哈赤忙与张一化出门迎接。那明朝万历皇帝听说努尔哈赤统一建州的活动,心里有些不放心,便派来使臣,表面上是来慰问,实际是来察看。努尔哈赤先陪着使臣,骑马到城里各处转转,然后在大厅里设下马宴,热情款待。酒宴中间,努尔哈赤说道:“俺五年多来,替朝廷守边,保守天朝地界九百五十里,对于朝廷恭谨忠顺,就跟大明的边城相比,俺也毫不逊色!”说得使臣无言以对。下马宴散席之前,努尔哈赤又说:“希望使臣老爷回朝以后,将俺忠顺朝廷的情况表奏皇帝,让他老人家也知道俺的情况,俺的心愿也就满足了。”第二天,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又恭请使臣到自己家里赴宴。第三天,使臣临走时,努尔哈赤又赠送大马一匹,人参二十斤。并亲自率领诸将五十余人,在城外二、三里处设帐幕,举行饯别酒宴,款待十分丰厚,以表示努尔哈赤对朝廷的恭顺和至诚。万历十七年九月,明朝皇帝下圣旨,将努尔哈赤由都指挥晋升为都督金事。并对努尔哈赤赞不绝口,说他恭顺朝廷,大有哈达万汗王台的风度。

自此而后,努尔哈赤借着都督地位,打着明廷的旗号,“挟天子以令诸侯”,大肆炫耀于东方女真各部。他采取阳作明朝官员,暗自发展势力的两面政策,从而避开明廷的注意,使自己的势力逐步壮大起来,成为当时女真各部中显赫一时的风云人物。

万历十九年正月,努尔哈赤开始了统一长白山三部——鸭绿江部、纳殷部和朱舍里部的战争。首先开始对鸭绿江部展开了进攻。那鸭绿江是中国与朝鲜的界河,当时的朝鲜是明王朝的属国,要向明朝皇帝年年进贡,岁岁称臣。但是,朝鲜若是发生内乱,明朝皇帝可以派军队前去平定;一旦朝鲜受到敌国侵略,明朝也会派军队前去援助。在鸭绿江的北岸,有一片地方居住着的女真人,就称作鸭绿江部。部长名叫苏拉古,今年已六十多岁了,娶妻胡佳氏,生有二子一女。长子苏乃喜,为人忠厚老实,娶妻林喇梅,生得俏丽多情。次子苏乃义,聪敏俊美,从小被誉为“美男子”,因为年龄尚小,还未娶亲。这鸭绿江部本是建州女真的后裔,只是偏在东方。它与北边的纳殷部、朱舍里部统名之长白山部,但鸭绿江部与它们很少往来。平日靠狩猎、捕鱼为生,也兼种些庄稼。男女从小喜欢骑马射箭,游泳划船,所以这里的人无论男女,他们的马上功夫,水上技能都是“水上鸭子——呱呱叫”。到了秋天,苏拉古部长因病去世,按规定,长子承袭部长职务,部落里的几个首领,为苏乃喜举行了仪式,祭告天、地、祖宗以后,正式作了部长。林喇梅也就是福晋夫人了。这林喇梅是朝鲜族人,她们世居长白山下,与鸭绿江部的女真混居在一块。她还有一个妹妹名叫林喇桂,姊妹俩好似一对玉人。天生成一张鸭蛋脸,不施脂粉也雪白、滋润。那弯弯的眉儿,笼着一双杏眼,若是看你一眼,准把你的魂勾去。一次打猎,苏乃喜为追一只鹿,在深山老林里迷了路。也是天缘凑巧,偏偏林喇梅也在山内打猎。两个人在深山里相遇,从来佳人爱才子,相互一见钟情。后来苏乃喜向父亲吐露了真情,苏拉古派媒人去说合,两家愿意,遂办了喜事,小两口恩爱万分,朝夜不离。前几天,纳殷部和朱舍里部派使者把苏乃喜喊了去,要鸭绿江部与他们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努尔哈赤的并吞。苏乃喜坚持不愿参加,他说:“俺鸭绿江部从来独立自主,不与外部联合。努尔哈赤若来侵犯,俺们将誓死保卫自己的领地。朝鲜有一句名言:‘不愿屈服生,宁愿站着死’。俺就这么定了。”苏乃喜拒绝参加联盟,遂回到了鸭绿江部。他将谈判的事项跟部里几个首领通报以后,要求他们作好防御事宜,便回到府里。林喇梅见丈夫回府,心里满心欢喜,忙上前拉着手嘘寒问暖。苏乃喜说道:“这两天为着联盟的事,俺闹得头昏。”说着,向林喇梅身边靠去,说:“你这两天冷清吗?”林喇梅听了,将嘴一撇说:“部长大事要紧,怎能顾得俺冷清不冷清呢?不过,你三夜未回府里,俺也三夜未曾合眼。”说着,一手掠着鬓儿,向丈夫溜了一眼,那粉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低着头弄那衣角,现出一种妩媚的姿态。苏乃喜看了,忍不住搂在怀里。林喇梅笑了一声,将粉脸凑在丈夫的脸上,亲热了一番。随后摆上酒菜,小两口便浅斟细酌起来。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俩分离了三日夜,都是心旌摇摇的,正有情趣,忽然走进一个俊美的小伙子。苏乃喜一看,是他十五岁的小弟苏乃义,随即说道:“小弟,快坐下,来喝杯酒。”苏乃义就坐在下首,喝起酒来。苏乃喜问弟弟道:“小弟,这几天打猎吗?”苏乃义笑道:“谈起打猎来,真叫人发笑呢?”林喇梅接口说道:“讲起他打猎来,弓马的本领真了不得,他还救俺妹妹的性命呢!”苏乃喜便问怎么一回事,林喇梅说道:“俺们喇桂儿,从小喜欢打猎。前天她又想起打猎,便邀俺同她一块儿去,当时俺觉得身上不舒服,就未同她去。后来她带了侍女,几个人一起去了。忽然一只白兔在喇桂马前跑过,喇桂赶忙勒马就迫进林子里去。这时候,从林子里又突然窜出一头野猪。喇桂看见野猪,便丢下兔子,来追那头野猪。那野猪见有人追它,便东跑西窜。喇桂骑在马上也左右盘旋,跟着这头野猪追赶起来,箭也射不着,刀也砍不着,把个喇桂弄得娇喘嘘嘘。忽的,那头野猪大叫一声,掉过身来,张着血盆似的大口,露出钢刀般的牙齿,直向喇桂扑来。喇桂骑在马上,吓得魂不附体,那马也大吼一声,站了起来。喇桂一翻身,摔下马来,娇声叫唤。这时,那些侍女在林子外面,站得甚远,只有喊救的机会,却没有人敢上前打野猪。正在危急的时候,忽听得‘嗖’地一声,林子内飞出一支箭来,不偏不斜,直插入野猪的眼睛里去。那野猪嚎叫一声,屁股一蹶,又狂奔起来。这时,林子内跑进一个少年,一手挽着弓箭,一手提着短刀,狠命向野猪颈下一戳,只见那野猪倒在地上,翻滚了一会儿,就死了。那少年却笑盈盈地站在喇桂面前,喇桂凝神一看,那少年不是别人,原来就是他。”喇梅说到这里,用一个手指,指着苏乃义,笑嘻嘻地向他溜了一眼。乃义说道:“那头野猪,本是俺赶进林子来的,俺迟一步,桂姑娘还不止这样受惊呢!”乃喜听了,对着喇梅说道:“这一头猪,却也抵得那年俺和你的一头鹿呢!”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喇梅听了乃喜的话,想起从前的情景,粉脸上泛起一阵红云,微微一笑。乃义看见兄嫂间眉目传情的亲热劲儿,不免心中也有点意思了。这时,乃义已经十五岁了,在八、九岁时候,就会骑马射箭,到了十几岁,骑马射箭越发精明。他的面貌也长得漂亮,苹果似的脸盘,雪白的面皮,两道乌眉衬着一双黑棋子似的眼睛,一嘴的银牙齿,映着他那红唇,活脱脱是一个美男子的形象。那喇梅见他这么漂亮,也格外欢喜他。那喇桂也跟她姐姐住在宫里。她的容貌和她姐姐长得一样娇艳,年纪也是十五岁了,和乃义同年伴岁,自然容易亲热,加之前天乃义救她的危急,内心自然感激他、爱慕他。喇桂自从前天受了惊吓,当晚便觉身上有点发热,第二天倒也好了些,只是仍睡在床上。这天下午,喇桂觉得身上轻快些了,老是睡在房里怪烦腻的,便爬起身来,往姐姐屋里走去。离老远就听侍女们喊道:“桂姑娘来了!”乃义第一个听见,忙转过身来看去,只见喇桂花枝招展,姗姗而来。她见到乃义,不禁盈盈一笑,那雪白的脸上现出深深的酒窝,低低喊一声:“哥哥”。乃义也急忙说道:“姐姐请坐。”喇桂便挨着姐姐坐下,见面前的盘子里有鲜果,便顺手拿一只递给乃义,乃义忙起身接着,在喇桂臂膀上一擦,觉得细腻如酥,不觉心中一动。喇桂也有察觉,就急忙转过脸去。此时,乃喜喝得醉眼朦胧,又见乃义和喇桂两个人,一个妩媚,一个清秀,俩人真像一对儿。便笑着问喇梅说:“你看喇桂,和俺小弟配起来,倒是一对佳偶呢!”喇梅笑了一声,说道:“喇桂今年十五岁了,小弟也是十五,同岁,两个配起来,可真好哩!”说着,拉着乃义的手,紧紧一握,笑咪咪地问道:“好小弟,你爱她吗?俺把她给你好吗?”乃义天生的乖巧,忙不迭地点头称谢。这时,喇桂也坐在旁边,心里虽然也深爱着乃义,但姐姐当面把自己的终身许配给乃义,心里总是不好意思,脸上一阵发烧,赶忙起身跑出去了。当下,乃义和喇桂的婚事算是定下来了。第二天,部长便吩咐腾出一所房子,准备为乃义和喇桂举行盛大婚礼。接着,又派人到四处采办嫁妆。这事忙了几个月,还不曾完备,又过了一阵子,总算办齐了。这天,府门前大街上,车水马龙,拥挤不堪,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那一身新衣服的苏乃义,挽着林喇桂,从祝贺的人丛中走过,人们向他俩撒去鲜花,以示祝福。看看天色已晚,到了合卺吉时,行了合卺礼,进了洞房。苏乃义放眼向林喇桂看去,见她身穿一件礼服,越发娇艳动人。于是二人携手同人罗帏,其恩爱绸缪,不再细述了。

再说努尔哈赤率领军队,来到鸭绿江部的城外五里处驻扎下来。只见城墙坚固,全用清一色的大块花钢岩石垒迭而成。城外有壕沟,沟宽水深。城门处安装了吊桥,城门上有箭楼。城墙上守卫士兵在来回走动,说明守卫已经加强。这是一座建筑在河川平原上的石头城。努尔哈赤派人前去喊话,让苏乃喜部长出城搭话。不久,城门大开,驰出一匹骏马,后面跟着一群人。那马上坐着的便是苏乃喜,只见他一身戎装,左边背箭,右边挎刀,倒有些凛凛威风。努尔哈赤带着张一化、额亦都等迎上前去。“那来的可是苏乃喜部长?”“正是在下。你就是不久前在佛阿拉称王的努尔哈赤吧!俺倒想问你一下,你带着大军来到俺这穷乡僻壤,有何公干?”努尔哈赤说道:“据说苏部长是一个直爽厚道的人,你不愿参加纳殷部、朱舍里部的三部联盟。不知苏部长可曾想过没有:咱建州女真应该统一起来,不能再受外族的欺侮了!”苏乃喜一听,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所说的统一,就是听你的指挥。”“古人说:天下之大,有力者据之,有德者居之。俺已统一了建州五部,现有兵马二万余人,战将百员,这统一的潮流你能阻挡得住吗?咱们都是女真的后裔,为什么要兵戎相见呢!请苏部长三思而后行。”苏乃喜说:“请容俺考虑,明日回话。”他说完之后勒转马头回城去了。努尔哈赤等也回营休息。

再说林喇梅福晋在府中听说:“努尔哈赤带领上万大军,前来攻城。”吓得六神无主,忙派人喊来苏乃义与林喇桂小夫妻俩,正在商议着,见苏乃喜心事重重地回来了。见他们三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就说道:“努尔哈赤的军队,兵临俺的城门口,他劝俺投降。若是跟他打起来,俺势单力孤,又怎是对手!若是投降,又怕他提出苛刻条件,不能接受。俺是左右为难啊!”听了丈夫的肺腑之言,林喇梅说道:“明天让俺去会会他,摸摸他的底,再见机行事。”苏乃喜道:“让你到两军阵前去,俺怎能放心得下?”“别婆婆妈妈了。俺去怕啥?自古就有花木兰从军,穆桂英挂帅的事迹。你就放心让俺去吧!”苏乃喜看着妻子的认真样子,只好苦笑一下,无可奈何地答应了。一席无话,次日饭后,林喇梅披挂整齐,翻身上马,苏乃喜陪着妻子,来到城门口,嘱咐说:“要小心谨慎为是。”“放心罢!”林喇梅只带几名侍女,出了城门,走下吊桥,只见对面有几个人向她张望,便拍马迎了上去。她看见中间的那个人,长得不胖不瘦,体格壮健,鼻子又直又大,脸盘又黑又长。他头戴貂皮帽,身穿五彩龙纹衣。心想:这人该是努尔哈赤吧!遂勒住马头问道:“努尔哈赤将军,俺是苏乃喜部长的福晋,因俺丈夫昨日回城后偶染风寒,身体不适,未能前来与将军会晤,深致歉意,妾身这边有礼了!”林喇梅讲到此处,双手抱拳,以示道歉。再说努尔哈赤与众将士,见城里出来一位女将,虽是一身戎装,却掩盖不住那艳丽的娇容。等她来到近前,又听了她那一阵营声燕语的表白,大家一时愣住了。努尔哈赤心想:这深山沟里倒飞出了一只五彩凤凰!他镇静一下情绪,朗声说道:“难得福晋亲自出城,失敬,失敬。不知福晋与苏部长对贵部的何去何从作怎样打算?”“努尔哈赤将军,依你看呢?”努尔哈赤马上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要俺提出条件了。于是说道:“福晋若有诚意,请到俺营帐详谈。”

林喇梅福晋带着几名侍女,随努尔哈赤进了军营。落坐后,努尔哈赤即吩咐准备酒宴。不一会儿,酒菜端上来了,努尔哈赤让福晋坐在客座上,自己坐在一张黑漆椅子上,请将佩剑卫列两旁。宴会开始了,大厅内外吹洞萧,弹琵琶,拍手唱歌,以助酒兴。努尔哈赤频频举杯,为部长福晋的到来干杯。林喇梅也多次为努尔哈赤的盛情款待,表示感谢,多次干杯。等酒过数巡后,努尔哈赤眯着朦胧的醉眼,斜睨着林喇梅说:“俗话说:酒后吐真言。俺不妨跟福晋直说了罢。俺的目标不仅是统一建州五部,统一长白山三部,俺还要统一海西四部,还有那东海女真、黑龙江女真、野人女真,要把全体女真族统一起来。让女真族不再受外族欺侮,让女真族扬眉吐气于神州大地!”讲到这里,他又看着林喇梅那酒后桃花般的俏脸,继续说道:“至于鸭绿江部,只要真心真意跟着俺,不接受任何部落的联盟,俺不要你们的一兵一卒,一草一木。”林喇梅听到这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了,马上站起身来,说道:“咱们为努尔哈赤大王的雄心壮志,干杯!”她离开座位,来到努尔哈赤对面,与他碰了杯,然后一饮而荆努尔哈赤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异香传来,不觉心底掀起波澜,真想上去一把抱住这位绝色美人。但他振作一下,灵机一动,喊道:“福晋如此豪饮,不用大碗,岂不委屈了她的海量!”话音刚落,两大海碗香醇扑鼻的美酒,端了上来。努尔哈赤接了一碗,在这种形势下,林喇梅也只得“舍命陪君子——豁出去了”。于是她也接了一碗。二人含着微笑,一连碰了三碗。努尔哈赤打着踉跄,回到座位上。那位福晋刚一抬腿,一头栽下去,旁边的侍女急忙扶住,已醉成一摊肉泥了。努尔哈赤朝贴身近侍努下嘴,说道:“抬到里面床上去,快给她喝醒酒汤!”从城里跟来的几个侍女,在努尔哈赤贴身侍卫的引导下,将林喇梅抬到努尔哈赤的大床上……次日饭后,林喇梅带着侍女要回城里去,努尔哈赤握着她的小手说:“不知将来还能有幸与福晋邂逅吗?”林喇梅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只怕将来你努尔哈赤不认识俺这山沟里的女人呢!”努尔哈赤看着林喇梅苗条的背影,心里想:俺中了“美人计”吗?林喇梅回城以后,苏乃喜部长带着部落里的几位首领,来邀请努尔哈赤与将领们进城赴宴,被努尔哈赤谢绝了。下午,城里送来干鱼五千斤,马五十匹,牛五十头,人参二百斤,貂皮五十张等礼物。努尔哈赤收下礼物以后,便通知队伍做好准备,明日起程,前去征代纳殷部和朱舍里部。当晚佛阿拉城留守张一化军师派人来,说道:“叶赫、哈达、辉发部等遣使者到都城索取土地。”努尔哈赤一听,十分气愤地说:“他们为啥向俺索取土地?俺的土地全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一寸也不能给他们!”遂改变计划,部队暂时不去攻打朱舍里部和纳殷部。努尔哈赤又带领兵马,星夜兼程,回都城佛阿拉。

二、海西争雄第一战。

话说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女真的迅速胜利,震动了东方各部,首先是海西四部,那海西女真,主要有叶赫、哈达、辉发和乌拉四部。他们分布在松花江流域的广大地区。叶赫居住在叶赫河(今通河)一带,因地得名。由于地处镇北,并控制女真人来往镇北关的贡道,所以又称作北关。哈达居住在哈达河流域,也因地得名。由于控制女真人来往广顺关的贡道,地处开源的东南,所以又称作南关。这四个部落原名扈伦四部,因为明朝称他们为海西卫,所以称为海西扈伦四部。在四个部落中间,叶赫与哈达邻近开原,控制贡道,得天独厚,势力比较强盛。早先王台时,哈达的势力最强,曾一度号令海西各部。万历十年(1582年),王台病死,哈达陷入内部纷争而逐渐衰落。叶赫乘机而起,扩展势力,称雄海西,成为努尔哈赤统一道路上的主要障碍和竞争者。再说叶赫部长布寨和纳林布洛,越来越感到一个强大的统一的建州女真,对叶赫将构成严重的威胁。他们如坐针毡,捉摸着对付努尔哈赤这股新兴势力的办法。他们力图趁努尔哈赤羽翼未丰之时,限制它,削弱它,乃至扼杀它,才无后患。但是,无故不能发兵,遂想出下书的计策,借些因头,作为发兵的话柄。于万历十九年正月,派伊勒当、阿拜斯汉两人,去佛阿拉城结努尔哈赤下书。当时,努尔哈赤在收服鸭绿江部之后,正准备进军朱舍里部和纳殷部。那时,他在营帐里正与将士们讨论进攻朱舍里部作战方案,一听说“叶赫部派使者前来索要土地……”,便气得暴跳如雷,愤怒异常,便改变计划,毅然率军,星夜兼程地回到佛阿拉城。

且说叶赫部的两位使者伊勒当和阿拜斯汉,二人来到客厅,见到努尔哈赤端坐一把黑膝木椅上,头戴貂皮帽,身穿五彩龙纹衣,黑脸,大脸盘,鼻直口方,身材高大结实,年纪不过三十岁上下,两旁站满了佩刀带剑的卫士。看去威风凛凛,气宇不凡。二人心里不免有点发怵,但自恃叶赫强大无比,也就壮起胆子走向前去。很随便地给努尔哈赤施了一礼,说道:“咱俩奉叶赫部大部长纳林布洛的差遣,前来下书。请努尔哈赤都督拆阅。”旁边走出一卫士,接过书信,交给努尔哈赤。他接过书信,展开一看,那信上写着:“叶赫部大部长纳林布洛,致书建州都督努尔哈赤麾下:乌拉、哈达、叶赫、辉发、建州,言语相通,势同一国,难道应该有五个王吗?现在所有领土,你们占有的多,俺们占有的少,可把你们的额勒敏、扎库木两个地方,任选一个让给俺们。……”努尔哈赤看到这里,不由得怒气上冲,将来书扯得粉碎,掷还两个使者,并义正词严地回答说:“俺们是建州,你们是扈伦,你们地方大,俺们不应该要;俺们地方大,你们也不能强龋何况土地比不得牲畜,岂有随便分给别人的道理!”努尔哈赤强忍着怒火,命令左右卫士,逐出使者。伊勒当、阿拜斯汉二人抱头鼠窜而去。

努尔哈赤于次日出城阅兵,并在全体将士大会上,再次重申军队的纪律。他说:“服从命令的,受到奖励;违犯或是不执行命令的,要受处罚。”他要求将士们一定要具备勇敢精神,要熟谙弓马技艺。除练习刀、枪、骑、射外,还要进行“水练”和“火练”——练习跳洞的,叫作水练;练习越坑的,叫作火练。并提出:优秀者受奖赏;怯劣者斩首。号召全军将士,加强训练,提高军队素质,时刻准备着消灭一切来犯之敌。

再说两位使者回到叶赫,将努尔哈赤的言语—一传达,纳林布洛听了,勃然大怒道:“努尔哈赤吃了豹子胆啦,敢说这样的大话,俺明天就带兵去消灭他!”那两个使者说:“请部长不可轻视努尔哈赤,此人有万夫不挡之勇,他手下还有几十员大将,不容易对付呢!”纳林布洛却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们休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看俺略施小计,就能把努尔哈赤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治服!”为了显示力量,纳林布洛决定对努尔哈赤再次进行威逼。有一天,纳林布洛召集有哈达、辉发使者参加的三部会议。决议实行以多压少,共同对努尔哈赤施加政治压力。三部代表是:叶赫部纳林布洛派遣使者尼喀里、图尔德。哈达部猛骨李罗派遣使者岱穆布。辉发部拜音达里派遣使者阿拉敏比,共四位使者,一同到建州的都城佛阿拉去挑衅,要求会见努尔哈赤。建州以礼迎接,努尔哈赤设宴款待来使。席间,叶赫部使者图尔德首先向努尔哈赤提出问题。他说:“临来的时候,俺叶赫大部长有话让俺来说。但是,俺担心说出来会触怒于都督阁下,因而使俺受到你的责备。以致不敢轻易出口。”听了图尔德的话,努尔哈赤不卑不亢地笑道:“你们的大部长有话要你说,与你有何相干?俺怎么能责怪于你呢?你们的大部长有恶言相告,俺努尔哈赤自有恶语相答。这是礼尚往来罢了。”于是图尔德放开胆子说道:“俺们大部长说:‘不久以前,俺部向你索取土地,你不给;命令你归顺俺叶赫,你也不从。两部若是成了仇家,只有俺们的兵能进入你的地界,谅你们的兵未必敢于踏上俺们的领土’。”努尔哈赤听完以后,非常生气。只见他一闪身,“唰”地一声,抽出了雪亮的大刀,只见寒光一闪,“咔嚓”地一声,眼前的桌子劈成了两半。霎时,众人吓得目瞪口呆。只听努尔哈赤斥责说:“你们的主子兄弟二人,什么时候曾经亲自统兵与强敌交马接刃,碎烂过盔甲,经过一战?过去哈达部猛骨孛罗、歹商叔侄相扰为乱,就像两个童子玩嘎拉哈(嘎拉哈是猪羊小腿关节上的一块骨头,满族儿童将其涂色为游戏的工具)一样,你们的主人乘乱图利,难道视俺如他们那样容易对付吗?你们部的四周围只有边墙能阻挡俺的兵马吗?俺白天不能前往,夜间也能去,你们的主人能把俺怎么样?你们的主子只知道口出大话,那无济于事。岂不知过去俺父祖被官军误杀了,朝廷给俺敕三十道,马三十匹,还送回灵枢,授俺都督敕书,又封俺作都督企事,给年例赏银八百两,赏给蟒缎十五匹。你们主人的父亲也被官军杀了。至今他的尸首,你们找到了吗?……”三部落的使者面无人色,呆呆听着,不敢答话,灰溜溜地跑回去了。

在四方会议上,努尔哈赤针锋相对,无情地揭露了叶赫部首领色厉内荏的本性,他还把这些意思让张一化写成书信,专门派遣手下人阿林察持书前往叶赫部,并指令阿林察说:“你到叶赫部,当着纳林布洛兄弟的面,诵读这封书信。如果害怕不敢读的话,那不必回来见俺。”阿林察领今走了。努尔哈赤这一行动,无疑是向叶赫首领表明:俺建州有勇气,也有能力接受你们的挑战。努尔哈赤已预感到势态的发展,他跟叶赫等部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了。

四方会议的情况,叶赫部大首领布寨很快地就知道了。阿林察当面读书信的意思,他也深有所悟。听阿林察念完后,布寨劝解说:“这事俺已经都知道了,何必再念给俺弟弟听呢?”但阿林察坚持说:“努尔哈赤都督命令俺面对两位部长读信,若不见到那纳林布洛的面,把信读给他听,俺回去难以复命。”听了阿林察的话,布寨部长再三劝解说:“俺弟弟纳林布洛言出不逊,你的主人恨他。你的话诚然有理,但是恐怕俺弟弟听了这封信,会有伤于你。”他说罢,遂将那封书信放在案头上,坚持让阿林察返回佛阿拉去。

且说叶赫部长布寨、纳林布洛本是堂兄弟二人。布寨为人比较忠厚,处事比较平和。其弟纳林布洛性暴粗野,刚愎自用,且贪恋美色。其父扬佳努死后,后母季吉喇氏年轻美丽,纳林布洛公然娶来作妾。季吉喇氏为纳殷部公主,其妹季米喇氏长得更漂亮。纳林布洛听说后,多次索亲,纳殷部只好答应,将季米喇氏送给纳林布洛。以后叶赫部每遇事情,纳林布洛就让纳殷部充当马前小卒,任意驱使。朱舍里部为了攀附纳林布洛,也将公主胡康里氏送给纳林布洛作妻子,希望叶赫部能够保护自己,对抗努尔哈赤的讨伐。纳林布洛也乐于接受,整日与三个年轻女人一起厮混。后来听胡康里氏说,鸭绿江部的部长福晋林喇梅和她妹妹林喇桂,是朝鲜人,长得比她端庄漂亮。纳林布洛一听,马上派人去鸭绿江部索要,遭到拒绝。林喇梅自与努尔哈赤有过那一夜的风流之后,就督促丈夫苏乃喜部长不与叶赫部接触,也不跟纳殷部、朱舍里部往来,她经常在丈夫面前说:“努尔哈赤是个可靠的人,将来必成大器。”平日与妹妹林喇桂、苏乃义经常一起上山打猎。四个人,两对夫妻,过着平安欢乐的日子,这且不提。

再说纳林布洛对努尔哈赤使尽了讹诈与压服的手段,总不能奏效,便只有诉诸武力。但是狡猾的纳林布洛先放一把小火对努尔哈赤进行试探。有一天,他又纠集纳殷部、朱舍里部的五百兵马,与自己带的一千人合在一起,乘夜袭击了建州东界叶臣所居住的一个屯寨。这天晚上,寨主阿拉罕为儿子阿太兴办喜事,全寨人都参加了喜宴,喝得人人大醉,寨门守卫松懈,纳林布洛乘机偷袭得手。他一撞进寨主家里,把新郎阿太兴一刀刺死,见新娘那英氏长得俏丽,遂命卫士带回。他又将寨主阿拉罕捆在柱子上,活活烧死。见阿拉罕小女儿阿玛长得好看,也叫卫士带回去。然后命令士兵一把大火,将寨子烧成灰烬。他将掳来的美女金银,装载上车,赶着马牛羊等,得意洋洋地往回走。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望着冲天的大火,狞笑着说:“让努尔哈赤这个‘常胡之子’去大发雷霆之怒吧!”在纳林布洛眼里,出身于“都指挥使”家庭的努尔哈赤,只不过是平平常常的一般女真人,与自己出自世代相传的名门大首领家庭,怎能并肩为伍!其实,寨子上空的大火刚刚燃起,努尔哈赤便得到了准确的报告。他没有“大发雷霆之怒”,却很平静地说:“现在去追击也来不及了。”然后稳坐在楼上,又说道::“任他们劫去罢!‘多行不义必自毙’。不过,哪有水能透山、火能逾河的道理?”有人报告说:“朱舍里和纳殷也派了兵。”努尔哈赤说道:“朱舍里、纳殷应是俺建州的属部,他们胆敢远结他部、前来劫俺屯寨,真是自不量力,如水必定下流一样,这两部终将归俺。”

纳林布洛等人的政治攻势、领土要求和劫掠村寨的种种活动,都加剧了他们与努尔哈赤之间的紧张关系,战争的阴影出现了。为了一举歼灭新兴的建州势力,他们积极联合女真各部,其中主要的一支是乌拉部的满泰、布占泰兄弟。平素,乌拉部与建州、与叶赫都有贸易关系,友好相处。但是两者比较起来,对叶赫部更亲密一些。因为在经济上都受到来自建州的巨大冲击和压力。近几年来,努尔哈赤在统一建州本部的同时,在经济方面已开始向海西四部伸手,并施加强大的压力。那些马匹、貂皮、参、松、榛、蘑菇等都是女真各部贵重的物产,原先在明代的关东贸易中,都以开原为贸易地;而关内各省的手工业产品,也通过开原再输往东北各地。在货货中转期间,乌拉、辉发等部因为居于各路的沿途,可以从中取利。尤其是叶赫、哈达两部,稳享开原贸易利益。努尔哈赤起兵以后,掐断开原与北方各部的通道,使货物直接通过清河市,造成开原南北两关生计“贫落”,经济萧条。叶赫、哈达两部无利可取,大为不满。同时,努尔哈赤在抚顺市压价收购北来货物,抬价后再输入清河、辽阳各地,从中大获其利,使乌拉、辉发,蒙古的锡伯、科尔沁、扎鲁特,以至于东海各部的货物,得不到原先的平价,也不能及时得到乌拉的布匹。因此,他们一致怨恨努尔哈赤。海西四部、蒙古各部、东海女真与建州的矛盾,逐渐激化起来,双方发生较大规模的冲突,已经不可避免。

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六月的一天,叶赫部纳林布洛纠合了哈达、乌拉和辉发的四部兵马五百人,突然袭击了建州的湖十察寨。正当纳林布洛在寨内乱砍乱杀、抢劫财物、焚烧房屋之时,努尔哈赤闻讯后,亲自统兵五百人,前去追杀。纳林布洛等听到努尔哈赤来了,急忙带兵逃走。努尔哈赤带着五百兵马一直追到哈达部富尔佳齐寨。由于寨门紧闭,纳林布洛又不出战,努尔哈赤只好回军。为了引诱敌人进人埋伏圈内,努尔哈赤施展“引蛇出洞”战术,让步兵、骑兵先行,独自一人殿后,以引诱敌人追来。纳林布洛果然中计,他见努尔哈赤一人在部队最后边,便带领轻骑士兵五十人猛追过来。这时候,努尔哈赤回头一看,追兵飞驰而来。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向努尔哈赤举刀猛砍。他看来人快到近前,回身便是一箭,正中那个人的马腹。只见那马一跃而起,骑者翻身落马,慌忙逃窜。另外三人联骑举刀杀来,突然努尔哈赤的坐骑因受惊吓,长啸一声,一下子跳起来,差一点将努尔哈赤掀下马来。那三个人一见努尔哈赤战马受惊,即将摔下来的一刹那之间,并力带马向前,正当这万分危急时刻,安费扬古纵马迎了上去,飞快挥刀,将三人全砍于马下,使努尔哈赤脱离了危险。努尔哈赤凭着熟练的骑技,依靠右脚扳鞍的技巧,重新上马。他发现纳林布洛正在不远处,准备向他发射的时候,他急忙抢先发射,纳林布洛的战马中箭倒地。这时候,纳林布洛的仆从,慌忙将自己的战马让给主人,使纳林布洛得以逃窜。

努尔哈赤化险为夷以后,又率领马兵三人,步兵二十人,杀向敌群中。纳林布洛逃跑以后,敌人慌乱起来。努尔哈赤乘势猛砍猛杀,杀得敌人落荒而逃。这一仗,建州兵取得完全胜利。共杀敌十二人,获盔甲六副,马十八匹。这一场富尔佳齐的追击战,吹响了古勒山大战的螺号,揭开了建州与叶赫等九部联军之间的战争序幕。

且说努尔哈赤与军师张一化、大将额亦都等商量,仗是越打越大了,现有的兵器、盔甲、马匹、粮草等,均供不应求,急需补充,这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他们研究决定,把原先的兵器场扩大十倍,派吴天明场长广招技术人才,增加设备,提高质量,迅速打造出一批兵器,盔甲等。马匹、粮草的购买,将士服装的制做,全由洛寒负责操办。军队的扩编与训练,由额亦都与安费扬古两位大将负责。为了提高警戒,加强保卫,马上组建侍卫队,由费英东任侍卫队长,并负责组建。为了战争的需要,要加强对敌人的侦探工作,成立侦探队,由何矮人任队长,并负责组建。为了接受以叶赫为首的海西四部的挑战,努尔哈赤殚精竭虑,调动一切积极因素,率领五十余名战将,在佛阿拉厉兵抹马,严阵以待,这且不表。

再说海西四部在富尔佳齐一战,又告失败,更加恼怒起来。以叶赫部布寨、纳林布洛为首,纠集哈达部长孟格布禄。乌拉部长满泰之弟布占泰、辉发部长拜音达里四部;蒙古科尔沁部的贫阿岱、莽古斯、明安部长,还有锡伯部、卦勒察部;长白山朱舍里部的裕楞额、纳殷部的搜稳、塞克什。共九部,结成联盟,合兵三万,分作三路,向建州佛阿尔拉,摇山震岳而来。这支由叶赫部统帅的九部联军,他们没有从对建州政治失算和军事受挫中汲取教训,想以九部联军的强大兵力,制服建州的努尔哈赤,来实现其称雄女真的目的。

努尔哈赤听说以叶赫为首的九个部落组成联合大军,将要进攻建州,心里有些吃惊。便召集军师张一化、大将额亦都、安费扬古等,认真商讨对策,积极作好战前准备。一天夜里,哨探兀里堪急忙跑来报告说:“九部联军于傍晚时分,自扎喀尖(今辽宁省新宾县上夹河乡五龙村西南山上)东进,入夜以后已抵达浑河北岸。那里到处是密集的营火,多得好像天上的繁星。他们埋锅做饭时,炊烟四起,缭绕于空中。现在敌军已吃过饭,继续行军,浩浩荡荡,遮天蔽日,气势甚大。估计现在已越过沙济岭,正向古勒山而来。预计敌军将在明日拂晓前到达咱的边境。”

努尔哈赤听了,命他继续去探听消息,然后又急忙召集军师张一化、大将额亦都、安费扬古等人,努尔哈赤向众人说:“从表面看来,当前的形势比较严重,似乎对咱们不利。其实,看问题应该从实际出发。俺倒认为,目前的形势对俺十分有利。第一,明朝皇帝正忙于朝鲜事务,无暇考虑咱们这边;第二,叶赫、哈达又屡遭重创,元气已大伤,还未能得以恢复;第三,这天然的地形对俺十分有利。兵法上说:‘夫地形者,兵之助也。’这良好的地利,咱们不用,实在可惜。”努尔哈赤说罢,便拿出军用地图来,指着古勒山的位置,向大家介绍说:“这古勒山位于苏克素济河南岸,扎克关西南、图伦城东南,在治城(今新宾满族自治县)城西一百里古楼村界内,苏子河贴其背下流,水势至此甚大,山路纵横,四面断崖峭壁,中间一条狭路。”努尔哈赤根据古勒山的险隘地形,进行了军事部署:在敌兵来路上,道旁埋伏精兵;在高阳崖岭上,安放滚木擂石;在沿河狭路上,设置横木障碍。部置就绪后,待天明率军出战。他让大家回去休息,自己也就寝酣睡起来。他的福晋富察氏见他酣睡,十分惊慌起来,忙把努尔哈赤推醒,又埋怨又心疼地说:“起先,你听说九部发兵攻俺时,你终日心神不宁;如今,已经大军压境,你竟然睡起大觉来了。你是昏庸了,还是吓傻了!”

努尔哈赤听了富察氏的话,勉强睁开眼睛,笑着说:“害怕的人还能如此安睡?前日,敌兵来与不来,难以料定,所以当时俺心神不定。现在俺已得到确实消息,他们又能把俺怎么办?凭心而论,俺若有对不起叶赫部的事,老天爷一定讨厌俺,俺心里也不踏实,就会害怕的;现在俺按照老天爷的指示,去安定疆土,他们不高兴俺,反纠集九部的兵马,来谋害俺这个无错的人,俺相信:老天爷不会保佑他们的!”努尔哈赤说完之后,又呼呼入睡了。不难看出,镇定、沉着,大智大勇,是努尔哈赤身临险境时的一项宝贵的修养,是政治家、军事家所必须具备的优良品德与风度,这并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的。努尔哈赤所说的“天”不信海西,而佑建州,自然是个天命主义者,这是历史的局限。如果抛弃“天命”的外壳,那么“沉着、镇定”的内核却蕴含着对形势的观察,敌我的分析,军力的计算,胜负的判断。这些都使努尔哈赤深信:即将降临的古勒山恶战——对建州可能是喜剧,而对海西必然是悲剧。

第二天拂晓,吃过早饭,努尔哈赤率领请王、大臣,来到内城东面的大礼堂祭奠天地。努尔哈赤拜过以后祝愿说:“皇天后土,上下神抵,努尔哈赤与叶赫部,本无衅端,守境安居,被来构怨,纠合兵众,侵凌无辜,天其鉴之。”拜过之后又祝愿说:“愿敌人垂首,我军奋扬,人不遗鞭,马无颠踬,惟祈默佑,助我戎行。”这是努尔哈赤在借助大神的威灵,发布临战的檄文,以求鼓舞军队的士气。然后披挂整齐,统帅兵马出征。

不久,派出去的侦骑兀里堪回来报告:“俺抓住叶赫部的一名小头目,经过审讯,他供出了九部联军的一些情况:叶赫部的布寨、纳林布洛部长共率领一万兵。哈达部的孟格布洛部长、乌拉部的布占泰部长、辉发部的拜音达里部长,三部兵马合在一起一万。蒙古科尔沁部翁阿岱、莽古斯、明安,锡伯部、卦勒察部和长白山部的纳殷、朱舍里部的兵马合在一起一万人。三路九部兵马,合在一起共三万大军。”听到兀里堪的报告,将士们吓得脸都变了颜色。

努尔哈赤看出了将士们的心思,这时候,他的耳畔马上响起了兵法书上的名言:“合军聚众,务在激元;临境强敌,务在厉气。”这就是说:在统帅军队,迎击敌人的临战之前,一定要激励将士的士气,鼓舞他们的斗志。经历了十多年战争考验的努尔哈赤,他是深知强敌逼境。将士畏怯之时,作为一个统帅,要不失时机地去激励他们的斗志,让他们对眼前的战斗抱有必胜的信念,光靠祈祷神灵保佑是不够的。更为重要的,是要向将士们分析军事形势,以增强其必胜的信心。于是努尔哈赤大声说道:“你们不必担忧!俺的军队将不同他们苦战,俺们将以守险待战,诱敌深入。他若来战,俺必迎头痛击;他若不来,俺将分兵袭击他们。”接着,努尔哈赤又提醒将士们,不要被所谓九路兵马的其势汹汹所吓倒,他继续说下去:“敌军首领很多,指挥不一,都是一些乌合之众。临战必将退缩不前,各部会互相观望、互相推倭。那领兵在前的,必定是头目。咱们的原则,是先伤其头目,敌兵必然溃散。俺们的军队虽然少一些,但集中全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必能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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