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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51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4:30

努尔哈赤向将士们分析了己之所长:立险扼要,以逸待劳。敌之所短:头目甚多,乌合之众。他又制定了战术原则:据险诱敌,伤其头目,集中兵力,奋勇合击。这样一讲,就安定了军心,激励了士气。最后,努尔哈赤传下命令:“建州的所有将士:口衔枚,马勒口,准备迎接一场血战。”

努尔哈赤统率军队向西急驰,行进到扎克城以东郊野。这时候,扎克城守将鼐护山坦前来报告说:“叶赫兵于辰时已经来到,大批敌军包围了扎克城。由于地势险峻,不能一时攻下来。又去攻赫济格城,仍然受挫,敌人伤亡不少人马。”哨探郎特里也来报告说:“敌兵已在扎立营寨,开始搬运粮草了。”努尔哈赤听后,下令安营扎寨。此时,双方对阵,九部联军打前阵的,是北关叶赫兵,其攻击方向是浑河北岸,决战于扎克城至古勒山一带。

从两方投注的兵力看,九部联军要实现一举“荡灭”建州的计划,必须先在古勒山决战,并取得胜利,才能向建州都城佛阿拉进击。可是九部联军在战略上尽管兵力占优势,但临战则处于情况不明,盲目进战的状况。这样一来,努尔哈赤就初步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权。

次日早晨,双方交战一开始,建州兵没有全部参战。叶赫部的主帅布寨、纳林布洛只率兵围攻黑济格城,整整攻了一天,却毫无进展。布寨和纳林布洛求进图胜心切,由于进攻两城都未拿下,大军受阻,急烦难捺。第二天又进行更激烈地攻击,建州守城将士损失较多,战局不妙。

努尔哈赤得到消息,及时带兵增援,来到了古勒山。面对黑济格城结阵,与众将领一起整顿守城兵马,严阵以待。同时,派遣大将额亦都统领精锐骑兵百人,前去黑济格城下挑战。这时,联军正在攻城不下,士卒损伤甚众,各部头目竭力保守实力,进退维谷的时候,叶赫部布寨得知建州出兵挑战,便一马当先,急速率兵迎击。两军各自列队,额亦都用大刀一指,喝道:“俺额亦都刀下不斩无名之鬼,来将赶快报上名来。”布寨催马出阵,大声说道:“额亦都!你这乳嗅小儿,俺且问你,为啥跟在那努尔哈赤屁股后面干坏事?俺九部人马一定要打到建州去,活捉努尔哈赤。你还是赶快下马投降,俺还能放你一条生路。”额亦都听了,故意气他、激他:“你这匹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那兄弟纳林布洛丧失人伦,娶后妈作妻子。又纠集九部人马,无端挑衅,你也为虎作怅。你死到临头,还不下马受死,更待何时!”布寨气得红了眼,大刀一挥,向额亦都砍杀过来。额亦都用大刀架住,又说:“你们九部兵马,是乌合之众,人心不齐,俺劝你还是放聪明点,赶快‘鸡蛋长爪子——连滚带爬’!”布寨气得肺快炸了,忙说:“少废话,看刀!”又是一刀砍来。额亦都跟布寨战了几个回合,拨马佯装败阵而走,嘴里还喊着:“量你也不敢追俺,你爷回去休息了——”布寨一听,更是火上浇油,拍马追来。这时候,在后面为他哥哥观阵的纳林布洛,不知是计,见到建州兵败,便一挥大刀,命令联军一起追杀过去,一直追到古勒山下。额亦都回马连续砍杀九人,又返身飞速转人山中不见了。联军以为建州兵无力相对抗,是败阵而逃,各部便各自争功,蜂拥而上,包围了古勒山。他们背向浑河,仰面冲击,拼力进攻。原先埋伏在山坡上的建州兵,居高临下,全力抵抗。山上滚木镭石齐下,喊杀震天,战斗进行得十分激烈。

正当两军搏战到白热化时,叶赫部布寨、纳林布洛指挥军队冲向建州阵地。其余各部兵马也随着拼杀过来。形势相当危急,努尔哈赤慌忙命令放滚木擂石,于是山上木石俱下。布寨只顾砍杀,来不及躲避,战马被滚木击倒,他还未来得及爬起来,只见建州甲士武谈,迅猛扑去,骑在布寨身上,将他砍死。纳林布洛看见兄长被杀,惊呼一声,昏倒在地。叶赫兵见到他们的部长一个被杀,一个昏倒,皆恸哭失声,无心恋战。他们急忙救起纳林布洛,调转马头,夺路而逃。于是,联军斗志大减,又在建州军冲击下,坚持不住,各自夺路奔逃。因为古勒山下临河,河边一片沼泽,山路崎岖,沿江狭窄,骑不成列。蒙古科尔沁部长明安由于慌不择路,在河滩上“马被陷,弃鞍,赤身体,无片衣,骑骣马”,狼狈逃命。

战局刹时起了根本变化。努尔哈赤见联军败退,便令吹螺号,纵兵奋力追杀,沿路伏兵四起,建州兵卒势如猛虎下山,扑向联军。可怜三万联军,拥挤在狭小的山谷小路上,首尾如长蛇,拥挤中有落江而死的,有人马践踏而死的。更多的,是在那骑涛呼啸、矢石如雨中,被杀得尸横马倒,山谷殷红。当时,九部联军溃败的惨象,是目不忍睹的,被屠戮,被蹂躏,兵马填江,尸积莽野。努尔哈赤的追兵,如风卷残云,直达百里的哈达部柴河寨南的渥黑运地方,由于天黑和叶赫布扬古部长的阻截,建州才收兵回营。

第二天,有个兵卒生擒一人,前来跪见努尔哈赤。那兵卒说:“俺逮住这个人,要杀他。他急忙呼喊:‘不要杀俺!不要杀俺!愿意以财产赎身。’因此当时俺未杀他,绑来见大王。”努尔哈赤听了,向那人问道:“你是什么人?”那人慌忙叩头说:“当时,俺恐怕被杀,就没敢直说。俺是乌拉部满泰部长的弟弟布占泰。今天战败被你擒获了,生死由你都督处置。”努尔哈赤严肃地说:“你们会合九部之众,欺凌无辜,必然是天怒人怨,失败是必然的。昨天,布寨已经被杀身亡,连尸体也被咱们捡了来。这是他罪有应得的下常如果遇到你,也必然和布寨的下场一样。今天,你既然来见,俺怎么能杀你呢?俗话说:‘生人之名胜于杀,与人之名胜于券,俺赦你不死。”于是,下令给布占泰松绑,并亲自赐给猞狸狲裘,收养在城中,又将侄女嫁给他作妻子。于是布占泰在佛阿拉住了下来。

古勒山之役,努尔哈赤获得了完全胜利。建州军斩杀叶赫部长布寨及其以下四千余人,俘虏乌拉部长满泰之弟布占泰,缴获战马三千匹,盔甲一千副。古勒山之役,努尔哈赤据险诱敌,“先斩蛇头”,纵向强击,横向卷击,集中兵力,以少胜多,大败九部联军。古勒山之役表明,既然叶赫部长布寨不是努尔哈赤的对手,那么布寨之死,不仅是其个人的悲剧,而且是海西女真扈伦四部各部首领的影子。

著名的古勒山之战,是明代女真各部统一战争史的转折点。它打破九部军事同盟,改变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的力量对比,标明女真形势中心由海西而转为建州,成为扈伦四部灭亡的决定点。努尔哈赤自此“军威大震,远还慑服”。他利用古勒山之战后的有利形势,对扈伦四部——哈达、辉发、乌拉、叶赫展开攻势,远交近攻,先弱后强,精心策划,各个击破。

三、流产的美人计。

话说努尔哈赤在古勒山之战以前,对建州的统一战争已基本完成了,只剩下长白山部的朱舍里和纳殷部。战后,努尔哈赤的兵势大盛,他首先决定扫除残部,完成建州的统一事业。

古勒山战役刚刚结束,努尔哈赤就于十月亲率大军五千兵马,去讨伐朱舍里部。这是万物成熟的季节,由于关外的冬天来得更早些,早晚已有冰冻了,有些地方已经下雪。那巍峨高峻的长白山里,不再是葱郁的绿色世界,朔风一吹,漫天的落叶,纷扬飘舞,给人以萧瑟凄冷的感受。

行军途中,努尔哈赤不自觉地想起了鸭绿江部的林喇梅福晋,那女人是朝鲜人,在她身上既有朝鲜女子温柔娴淑的天性,也有中国关东妇女豪爽刚烈的性格。这是因为她长在关东土地上,整日生活在汉人、满人中间,尤其是与苏乃喜结婚以后,她已变成一个十足的女真女人了。使努尔哈赤难忘的,是她那一对水汪汪的大眼,泛着勾心摄魂的秋波;雪白透红的瓜子脸上,带着撩拨男人的光束;鼻翼小巧玲珑,樱唇殷红饱满,身段硕长,曲线优美,用“苗条”二字形容,再恰当不过了。努尔哈赤心想:等征服朱舍里部以后,顺路再去会会她!

再说朱舍里部长裕楞额,在古勒山战役当中,多亏那匹乌龙锥的四支长腿跑得快,才未把这条老命送到浑河里喂鱼。叶赫部长布寨从马上栽下的情景,是自己亲眼看到的,当时他就在离布寨百十步远的一块大石旁边,现在回想起来,还真得感谢那块大石呢。那如雨的矢石从山上落下来,他有幸未被击中,全靠那块大石替他挡着。不过,他带去的五百人马,只回来一百多点。他心里说:“让那三百多个冤魂去找布寨,不,还是应该去找纳林布洛算帐罢。”每想起这些,他就不由得想起了送给纳林布洛作妻子的胡康里氏。

其实,胡康里氏不是他的女儿,是他表兄图鄂西的女儿。纳林布洛多次派人向他索要闺女裕娜,裕楞额实在不愿意将十五岁的裕那往火坑里送,才用移花接木的方法,让胡康里冒充裕娜。在古勒山战役爆发前,纳林布洛曾以十分不满的语气对他说:“你那胡康里已不是处女了,还往俺这里送,俺叶赫成了垃圾堆了。”若不是古勒山战败,纳林布洛是不会跟他甘休的。

至于胡康里氏,本是图鄂西的女儿。图鄂西与裕楞额部长是姑生舅养的亲表兄弟,图鄂西又是他主要的带兵将领。一天,他到图鄂西家有事,无意瞅见了表嫂胡卡里氏长得颇有姿色,回来以后心里总是想着她那倩影。

一天,他准备了一些上好的人参,让图鄂西给纳林布洛送去。从朱舍里部到叶赫部,骑上快马也得近两天的路程。裕楞额将图鄂西指派走以后,他便去撩拨表嫂胡卡里氏。

裕楞额来到图鄂西家,看门人要去通报,他说:“不必了,这是俺表兄家,俺自己进去吧!”

再说那胡卡里氏,她不是朱舍里部的人,她的父亲名叫武扬哈,是纳殷部的一个带兵头目。一次图鄂西在长白山里打猎时,遇上了胡卡里氏,二人一见倾心,种下了爱根,各自回家,说服家庭以后,二人成亲。婚后只生一女,名胡康里氏,母女俩长得一模一样。那胡卡里氏也会打扮自己,乍看去,母女便却成姐妹俩。

且说那裕楞额部长,年已四十开外,已娶了六个妻子,前两个年龄大些,后四个都是年轻漂亮的。讲她们漂亮,也不过六、七分姿色。其实自古及今,真正的绝代佳丽,又能有几人呢?

俗话说:“家花没有野花香。”那裕楞额,身为一部之长,家有六个妻子却还不满足,还经常在外面掐花拈草。这会儿,裕楞额进了图鄂西家的院子,见表嫂不在屋里,只有两个小丫头佣人在玩石子。她们一见是裕楞额来了,便吓得忙跪下去行礼。

裕楞额问:“你家女主人哪去了?”两个小丫头说:“往后边园子里乘凉去了。”裕楞额便向园子走来。走到一片槐树下面,树荫罩地,只见荷花池边的方湖石上,表嫂正光着洁白的身体,背着脸,坐在那里冲凉呢。

裕楞额隐身材后,看她表嫂坐在湖石上洗澡。不多一会,胡卡里氏转过身来又洗一会,然后揩过周身,慢慢地梳妆起来,穿好衣服。

裕楞额看了表嫂周身的妙处,不禁魂灵儿早已飞向天空,如呆子般站在那里。还是胡卡里氏眼尖,见槐树下隐隐有人站着,便站起来走近那林子。当她走到裕楞额面前,他还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儿。

胡卡里氏生气地说道:“你也太不像话!俺在这里洗澡,你躲在那林子里作甚?”裕楞额听到表嫂责怪他,忙笑嘻嘻地说道:“表弟实在不知表嫂在洗澡。”说到这里,兜头一揖说:“表弟这边有礼了!”

胡卡里氏赶忙还礼说:“这大热天气,图鄂西又不在家,部长到俺家有什么事?”

裕楞额见胡卡里氏刚洗了澡,美得如出水芙蓉,方才又瞧见她身上许多妙处,忍不住心魂荡漾,遂说道:“表嫂,你想得俺好苦!”

胡卡里氏听了,晓得裕楞额不怀好意,急忙说道:“你表兄不在家,俺要回屋里去有事。”因为裕楞额是表弟,又是部长,不好顶撞,只得想乘隙溜走。

但裕楞额哪肯放行,忙抢前一步,一把搂住胡卡里氏的细腰,嘴里说:“俺为了表嫂,这几天想得吃不下饭,部里事也不想管,表嫂今天定要开恩,依了俺,俺死也瞑目。表嫂今天不依俺,俺就搂着表嫂不放哩!”

胡卡里氏又窘又怕,身于索索乱抖,低着头不作一声。那裕楞额是调情的老手,他知道表嫂已有四分答应,急忙趁此机会,把表嫂抱起来放在那大青石板上。于是一个半推半就,一个趁热打铁,在那荷花池边的青石板上,成就了好事。

事过之后,裕楞额亲自替她穿戴,又跟胡卡里氏调笑一会。胡卡里氏说:“你家里有六个美人,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真是个馋鬼!”

裕楞额听了,只是“嘿嘿”笑着,不搭话。这时,天色已晚。裕楞额临走时说:“俺明天这时候再来!”

大凡这样的偷情男女,一旦有了第一次,便像那打开闸门的洪水,一泻千里,什么力量也阻止不了。裕楞额与胡卡里氏越来越舍不得离开。于是一出“勾结奸夫,谋害本夫”的冤案发生了。

不久之后,就在古勒山之战的前几个月,裕楞额又派图鄂西送贡品给纳林布洛。见到纳林布洛以后,图鄂西便被抓起来,说他是努尔哈赤的奸细。图鄂西还想辩驳,纳林布洛拿出裕楞额的信来,对他说:“是你部长让俺办的。”蒙在鼓里的图鄂西,临被杀头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的亲表弟,为啥要害他的命。

图鄂西死后,裕楞额干脆住在胡卡里氏那里,两个人俨然夫妻一般。胡康里氏这时也十五岁了,长得和她母亲一样姿色俏丽。小小年纪,更显得比她母亲还要轻佻、风骚一些。

裕楞额看在眼里,心里嘀咕着:“这小筍鸡也吃得着了!”一天,三个人一起饮酒,裕楞额把母女俩都灌醉,轻而易举地占有了胡康里氏。胡卡里氏知道以后,只能“哑叭吃黄莲——有苦说不出”。时间不久,纳林布洛又派人来,向裕楞额要他女儿裕娜,裕楞额便将胡康里氏顶替裕娜,去了纳林布洛那里,自己仍然与胡卡里氏一起花天酒地。

十月的一天,裕楞额正在胡卡里氏那里喝酒,侍卫跑来报告:“努尔哈赤亲自率领大军五千,已在城外五里处扎营。”

裕楞额吓得两腿乱颤,让侍卫扶着他,回到府里去。他马上召集带兵将领开会,这时在裕楞额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图鄂西的形象来,心里不免有些后悔,觉得要是这位表兄还在的话,倒是一员守城的干将。

裕楞额强打精神,安排了守城的各项事宜。他见几位将领无精打采地走了,心里想:俺也知道不是努尔哈赤的对手,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过去,自己跟在纳林布洛屁股后面,共同反对努尔哈赤,想在古勒山下一举消灭努尔哈赤 ,结果事与愿违,反被努尔哈赤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现在后悔起来,已经从“贼船上”下不来了。努尔哈赤不会放过俺的。只有“破罐子破摔”,跟他拼一下,也不过是“割掉头,碗大的疤”,随它去罢!

裕楞额胡思乱想,折腾了一夜,搅得头昏脑胀。天将明时,才迷迷糊糊地睡去。后来不知怎么努尔哈赤派人把他喊了去,对他说:“听说你女儿裕娜长得天姿国色,美丽无比。那就把裕娜送给俺当小老婆吧,以后俺就不攻你的城了,你裕楞额还做朱舍里部的部长罢!”

他听了以后,可高兴了。心里想:幸亏未把裕娜送给纳林布洛,若是——裕楞额觉得有人推他,一翻身坐了起来,睁眼一看,原来是侍卫站在床前。那侍卫见主人醒来,赶忙报告:“努尔哈赤在城下喊你说话。”

听了侍卫的话,赶忙穿上衣服,对门外一看,已是日上三竿了。忙去洗把凉水脸,想清醒一下头脑。洗脸时,才意识到夜里做了一个梦,努尔哈赤要裕娜做小老婆的话,是梦中的事。但裕楞额转而一想,事出有因呀,努尔哈赤这一大早不是就喊去么?也许是神仙托梦给俺,让俺早有思想准备。不过,话又说回来,努尔哈赤若是真要俺裕娜,俺也乐意给他,只要不杀俺,还让俺做部长,俺什么都——裕楞额正想着,已来到城楼上,他朝下一看,黑鸦鸦的兵马,明光闪亮的枪、刀,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亮光。在迎风招展的“帅”字旗下,努尔哈赤头戴黑色貂皮帽,身穿五彩龙纹衣,骑着一匹储红色的高头大马,两边几十员大将簇拥着,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裕楞额又向前挪了挪身子,向努尔哈赤说道:“尊敬的努尔哈赤将军,俺裕楞额这边有礼了!”说罢,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努尔哈赤一听,说道:“裕楞额!俺且问你:你本是建州女真的后代,为啥要去投靠叶赫?”

裕楞额一听,心里说:“哪壶不开,他单提哪壶!”但是,努尔哈赤的问话,他不敢不予回答:“过去的事,全归俺错。你大人有大德,更有大量,就放俺这一回罢!”

努尔哈赤又说道:“俺还要问你:你亲自带兵,跟着纳林布洛,去偷袭俺建州的村寨,屠杀自己的同胞,奸淫自己的姐妹,焚烧房子,抢劫财物。这都是为什么?纳林布洛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必须回答俺。”

听了努尔哈赤连珠炮似的发问,裕楞额只得说道:“努尔哈赤大王!过去俺千错万错,都是因为俺狗眼看人。你老人家这次烧了俺,从今往后,俺裕楞额永远跟着你。请你给俺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努尔哈赤紧接问道:“裕楞额!你打算怎么立功?怎么赎罪?”这一下,裕楞额又被问住了。他心里想:这努尔哈赤果真厉害,能文能武,能说会道,比那纳林布洛难对付十倍。问俺“怎么立功赎罪”,这话里的意思是不是想要俺女儿裕娜呢?在这地方俺也不好明说呀!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讲不出口,不如再摸摸他的底,探探他的口风,然后见机行事罢!于是裕楞额反问道:“请大王吩咐,你要俺怎么立功赎罪,俺都答应。只要能给俺一条生路,你老人家叫俺头朝东,俺再不敢头朝西了!”

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这裕楞额的认罪态度也够老实了。努尔哈赤接着说道:“裕楞额!你听着:俺给你提三条:第一,打开城门,交出兵器,交出兵马;第二,打开府库,让俺派人清查物资财产,清点马、牛、羊等;第三、让出部长职位,由俺任命,你自己要在家蹲着,等候处置。”努尔哈赤讲到这里,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三条意见,你回去考虑。三天后,来答复俺。否则,俺要攻城,那时,俺就要严惩不贷,不要说俺事前没有跟你讲明白。”

裕楞额回到府里,真是“斑鸠打烂蛋——咕嘟着嘴了”。这些日子,部里几位带兵的将领,都远远的躲着俺,没有一个来帮俺出谋划策的。都怪那该死的图鄂西,自他死后,几位将领都不满意,都说图鄂西死得冤枉,说什么“赔了夫人又送命”,这不是戳俺的脊梁骨吗?真他妈的混蛋!

裕楞额想着想着,突然,一拍大腿,该找他去!俗话说“人到弯腰处,不能不弯腰”。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所为嘛!于是裕楞额午饭也顾不得吃,就径直出了府门,来到地牢门口,让狱卒打开牢门,他头一低进去了。里面黑漆漆的,尽管在牢房东南角上,有一盏油灯,但那灯花只有黄豆粒那么大,如萤火虫似的。这里地面潮湿,气味难闻,噎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站在屋里瞅了好一会儿,才在西墙脚下面一摊烂草上发现了他。

那人是谁?他名叫译登巴尔,原是朱舍里部的兵马总头目。此人文武都来得,部里四五个将领全听他的指挥,连裕楞额的表兄图鄂西也很敬重他。因为他反对裕楞额背叛建州女真实行“一边倒”的政策。不愿意听从叶赫部的纳林布洛的指挥,多次带领朱舍里部的几位将领给他提意见。裕楞额非但不听,反诬他里通努尔哈赤,并将他关进地牢。

译登巴尔早认出裕楞额了,说道:“俺早就对你说过:‘有那么一天,你会来找俺的!’怎么样?你现在到了穷途末路了吧?”

听了译登巴尔的话,裕楞额说道:“还有一条路。俺来请你出去,再一起谋划吧!”

译登巴尔坐在烂草上未动,不动声色地说:“出去可以,谋划也可以。你必须当众承认你错,并说明是俺正确。不这样做,俺不出去。”

裕楞额说:“可以”,遂转过身去,对门外的侍卫说:“你去喊各位将领来这里!”

不一会儿,门外一片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几位将领都来了。这时候,裕楞额清清嗓子,说道:“俺对不起诸位,尤其是对不起译登巴尔将军。你曾多次规劝过俺,不要俺一边倒向叶赫。俺那时听不进你的话,铸成今天的大错。俺裕楞额在此向大家道歉,并向译登巴尔将军谢罪。请求诸位将军群策群力,助俺过此难关,俺将终生不忘!”

听了裕楞额的话,译登巴尔说:“你再向大家讲清楚,你表兄图鄂西是怎么死的?”

裕楞额早已一身大汗,听译登巴尔问“图鄂西是怎么死的?”他头脑嗡地一下,差点栽倒,只好振作一下,装作与己无关地说:“他得罪了纳林布洛,俺也阻止不了。”说罢两手一摊,摆出一付无可奈何的样子。

听了裕楞额的辩解,那几个将领很不满意,有的干脆质问他:“真的与你无关?图鄂西的妻子胡卡里氏、女儿胡康里氏,你与她们什么关系?那胡康里氏怎么到叶赫去的?……”

未等大家讲完,裕楞额急忙说:“好了,这些俺都负责。等过了这一关,俺一定认罪,替图鄂西昭雪就是了。”

这时,译登巴尔手抚墙想站起来,两个将领忙上前搀扶,他站立起来说道:“好吧!出去以后,咱们大家去查清事实,再作处置吧!”

译登巴尔与几位将领出了地牢门,径直往府里走去,裕楞额在后面跟着。大家进了客厅,落座以后,裕楞额喊侍卫吩咐道:“让府里速备酒菜,为译登巴尔解忧接风。”

不一刻功夫,六个妻子一齐出来说道:“你整日在胡卡里氏家里吃住,府中已好多日没有买酒买肉了。你还是到胡卡里氏那儿吃喝去罢!”

裕楞额一听,正想发作,但转而一想,她们说的倒是事实,何况译登巴尔等在座,闹起来自己更尴尬。于是命令侍卫:“快让管家去外面买些熟肉、酒菜来。”

不一会儿,酒肴摆上,大家落座,边喝酒,边说话儿。裕楞额将努尔哈赤的三个条件复述一遍。最后,他磨赠了好长时间,才将他的“美人计”说了出来。请大家商量,特别是译登巴尔,裕楞额知道,译登巴尔与努尔哈赤曾经有过交往的。他希望译登巴尔最好亲自去与努尔哈赤谈判,去实施他的“美人计”计划。

译登巴尔看了一眼裕楞额,又望望诸位将领后,说道:“你让俺去,俺是什么身分?俗话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俺现在上无片瓦,下无立脚之地,一身的国服,满身的污臭,咋去!”

将领们说:“要恢复译登巴尔的总兵马身份;生活上,他孤身一人,要多方照顾。”裕楞额马上说:“这好办,这好办!”于是,凡是译登巴尔提出的要求,裕楞额竭力办到,暂且不叙。

再说译登巴尔从小父母双亡,七、八岁就在外面流浪,但是他却在流浪生活中锻炼出一身的才干,能文能武,识汉文,懂兵法。在抚顺马市上,认识了额亦都,相处甚好。以后,他俩一起去佟家庄园参加比箭大会,并与额亦都一样,获得了一等奖。

赛箭大会后,额亦都劝他一起留下来,他说:“朱舍里部还有一个好朋友,俺去邀他一起来。”他来到朱舍里部,正逢上比武大会,那时的部长是裕楞额的父亲裕齐嘎咚。那朋友便是被裕楞额借纳林布洛的手杀掉的图鄂西,他俩一起参加了比赛,译登巴尔获多项冠军,图鄂西也得了前几名。两人都被部长裕楞嘎咚选为带兵将领,译登巴尔当了总兵马。以后听说努尔哈赤起兵报“父祖之仇”,他几次想去帮助,都被图鄂西劝阻了。后来,听说努尔哈赤统一了建州五部,便与各位将领商议,劝裕楞额不要“一边倒”向叶赫部,还应回到建州女真的怀抱,招致裕楞额的囚禁。所幸运的是没有像图鄂西那样被迫害致死。但妻子兀拉氏一气之下,投水自杀身亡,儿子译登哈尔才十岁,被图鄂西领养过去,不久病死。一家三口,妻死儿亡,只剩下译登巴尔一个人。

且说次日早上,译登巴尔披挂整齐,骑上马,带着几个侍卫,辞别了几个将领,又去跟裕楞额打个招呼,便出城门,下吊桥,来到努尔哈赤军营前面。他向守门军士说:“请向努尔哈赤大王、额亦都将军传话,就说‘故人译登巴尔求见’。”

努尔哈赤想了一会,没有回忆上来,遂向额亦都说:“哪个译登巴尔?俺忆不上来了。”

额亦都便将译登巴尔参加射箭比赛的情况介绍一遍,又告诉努尔哈赤说:“此人文韬武略,甚有才华,又是咱少年朋友,今日来投,不可慢待。”

努尔哈赤听了,笑着点了点头,便与额亦都一起,来到营门迎接。译登巴尔一见努尔哈赤、额亦都同时出来迎接,不胜惊喜。三人携手入帐,各叙这十几年的经历。译登巴尔讲到自己被裕楞额囚禁,妻死儿亡的境况时,努尔哈赤气得咬着牙说:“这匹夫太可恶!”

译登巴尔又将裕楞额派他来实施“美人计”的情况一讲,惹得努尔哈赤哈哈大笑:“这裕楞额也太小瞧俺努尔哈赤了!他想陷俺于不仁不义的境地,俺饶不了他!”努尔哈赤遂让译登巴尔留下来,又叫来安费扬古、何和理、费英东、扈尔汉等,都是传家庄园时代的少年朋友,晚上他们喝酒叙旧,直至深夜。

次日早上,译登巴尔要回城里去。额亦都说:“那‘美人计’你如何打算?”译登巴尔说:“中午时分,俺大开城门,让兵马进城,好好慰劳一番。现在,俺有了这个,”说着他拍了拍胯旁挂着的佩刀,“就不怕他裕楞额不听话了。”遂跨上马,往城里驰去。

闲话少叙。再说译登巴尔回到城里,裕楞额急忙迎上前来,询问:“谈得怎么样?”译登巴尔告诉他:“一切顺利。”让他去抓紧备办喜酒,准备中午迎接努尔哈赤与将士们进城。

这个消息可让裕楞额高兴极了!他急急忙忙回到府里,吩咐管家:“抓紧时间杀五十头肥猪,五十头大牛,杀一百只羊,还有鸡、鸭、鱼、蛋等。一定要把喜酒办成宴会似的,菜要丰盛,酒要大量。”裕楞额跑到刚才打扫过的新房一看,忙说:“这墙壁还要再刷一遍,一定要四面挂白,不能马虎。床上的铺盖要柔软,暖和。那床似乎短了一些,因为努尔哈赤身躯高大。赶快让木匠拆下来,重新做加长的。”

再说译登巴尔见裕楞额忙着去安排喜酒的事情,就去找那几个将领,其中有一个名叫武拉夫洛的,为人很忠厚,他跟译登巴尔关系更好。二人找了一个僻静地方,小声密语地谈了很久,才各自走开,分头行动。临近中午了,译登巴尔带着几位将领,来到城门前。

守门士兵一见总兵马带着将领来了,都赶忙退到一边去了。译登巴尔遂让士兵把城门打开,放下吊桥,准备欢迎努尔哈赤大军进城。

且说努尔哈赤与额亦都等见城门大开,也就命令将士们带领兵马进城。努尔哈赤与额亦都、安费扬古等大将走在最前面,译登巴尔与那几位将领看到努尔哈赤等来了,赶忙迎出城外,走下吊桥,立在桥头前迎候。见面时,大家说说笑笑,译登巴尔在前引导着,一同进城。

城里的士兵列队于大道两边,手拍巴掌,以示欢迎。看热闹的老百姓也来不少,挤在城里士兵背后,男女老少,都是欢天喜地的样子。过了好长时间,五千兵马都进了城。

瞧热闹的老百姓都跟在兵马后边,来到训练广常广场正面的点将台上,放了两排桌椅,中间一把椅子特大,据说那是老部长裕楞嘎咚坐的。不一会,译登巴尔引着努尔哈赤等登上了点将台,努尔哈赤坐在那中间的大椅子上,其余将领都在两边落座。在他们的背后,立着两排卫士,个个身背弓箭,腰挂佩刀,虎视眈眈。

突然,老百姓中间欢呼起来,只见译登巴尔站到台口,向外一招手,厉声喊道:“把老匹夫押上来!”喊声未落,裕楞额被反剪双手,五花大绑,由武拉夫洛押着,一步一步走上台口的旗柱下边。

那裕楞额低着头,拉长着脸,像霜打后的茄子,蔫咪搭拉的。台下发出一片欢呼声,在欢呼声中努尔哈赤走向台口 ,朗声说道:“咱们都是建州女真的后裔,咱们的祖先很久很久以前,就生活、劳动在这块土地上。他们勤劳、聪明、善良,用自己的双手建设家园,创造财富。但他们不畏强暴,坚决反抗外族的侵略与奴役。这是咱建州女真的宝贵传统,咱们一定要继承下来,并发扬光大下去!”

“咱建州女真共八部,已经统一了七部,它们是苏克素浒部、董鄂部、浑河部、哲陈部、完颜部、鸭绿江部、朱舍里部。还有一个纳殷部尚未征服,俺明日就带兵前去讨伐。一个民族,同一个家庭一样,俗话说:家里不和外人欺。所以本族不和外族欺。咱建州女真、定要团结起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大家拧成一股劲,谁也不敢欺侮俺们,建州女真受奴役、遭压迫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像裕楞额这种民族分裂分子,是咱建州女真的民族败类,他像毒瘤一样,出卖咱民族的利益,破坏咱民族的团结,必须像清除毒瘤一样,将他清除掉。常言道:亲不亲,家乡人;甜不甜,故乡水。让咱们建州女真团结得像一个人一样,对一切损害、分裂咱建州女真的行为展开进攻,对一切妄图奴役、侵略咱建州女真的外族势力要坚持反抗,直到取得胜利。”

努尔哈赤讲完之后,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震天撼地。译登巴尔、武拉夫洛等朱舍里部的几个将领,押着裕楞额向广场一角的斩头台走去。穿着黑色长衫的刽子手,将裕楞额绑在一块厚木板上,举起大砍刀,用力向下一剁,顿时,一束红光窜过,那裕楞额还未来得及嗯一声,人头已经咕碌碌滚了好远,……

努尔哈赤与译登巴尔商量一下,朱舍里部暂时由武拉夫洛担任部长,并负责清理府库,处理善后各项事情。

译登巴尔向努尔哈赤说:“纳殷部的首城佛多和山,易守难攻。纳殷部的搜稳部长诡计多端,副部长寨克什也很会用兵打仗。”

努尔哈赤听了,说道:“在古勒山之战中,他们带领五百人马前去,未与俺照面就逃之夭夭了。可见这两个家伙多么狡猾!不过,俺这些日子身上总感到不大舒适,可能是在古勒山战役中劳累过份,未能及时得到休息。这次讨伐纳殷部俺想派额亦都为统帅,你与安费扬古任先锋,希望你们协力同心,迅速攻下佛多和山首城。”

额亦都与译登巴尔、安费扬古等将领,带领五千兵马,浩浩荡荡,日夜兼程,往长白山三部的最后一部纳殷部,奔驰而去。

四、无主的野花分外香。

努尔哈赤于明万历二十一年十一月份,派遣大将额亦都作统兵元帅,大将译登巴尔、安费扬古作前锋,带领人马五千,前去讨伐纳殷部。

努尔哈赤因为鞍马劳顿,过于疲乏,稍感身体不适,便与费英东的二百轻骑卫队一块,离开了朱舍里部,往鸭绿江部驰去。

再说鸭绿江部苏乃喜兄弟俩,娶了朝鲜女子林喇梅姐妹俩,四个年轻人,两对小夫妻,日子过得美满幸福。

一天,四个人到南山打猎,苏乃喜为了追赶一只受伤的梅花鹿,来到山林深处,突然一群狼出现在他马前。苏乃喜弯弓搭箭,“嗖”地一箭射去,正射中那头狼的胸部。

大凡与狼群打过交道的猎人,对狼群都有些畏忌,尤其是那头狼,更是惹不得。古今中外,狼的凶残本性,人所共知,那头狼就更加凶残了。只见那中箭的头狼,大嗥一声,猛窜上来。

苏乃喜忙挥刀砍去,那头狼的两只前腿又被齐斩斩的截断。那畜牲一头扑倒,两眼发出逼人的绿光。它伏在地上,连续曝叫了几声,这是复仇的信号。骤然之间,从周围树丛中一下窜出十几只狼来。它们一齐发出“呜呜”的怪声,瞪着绿眼,张着大嘴,那锋利的牙齿还不时地上下挫动,发出“吱吱”的响声。苏乃喜固然吃惊不小,他那马儿吓得咴咴长啸。四面全是狼,而且逐渐向苏乃喜靠近,想跑也难冲出狼群。那马只在原地打着响鼻,两只前蹄不住地刨地。

这时候,那只中箭、又被刀截去两只前腿的头狼,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野劲,一下子扑向马后,大嘴咬住了马尾巴。顿时,那马就尬起了蹶子,一连蹬了好几个,苏乃喜终于被掀了下来。

那头狼虽然被马的后蹄踢得老远,但还不住地发出信号。狼群见苏乃喜被马摔下来了,像是有知似的,更加疯狂地发出那“呜呜”的怪声,而且步步朝苏乃喜逼近。有人说,马能救助主人,可是,苏乃喜的马却四蹄撒开,连窜带跳,终于逃出了狼群的包围,只可怜那苏乃喜部长,被狼群撕得骨肉分离。

当苏乃义与林家姐妹赶到的时候,苏乃喜已被噬得只剩一堆血淋淋的骨头。那头狼尽管受了重伤,两条前腿也只有半截,却不知去向。有人说:是狼群把它驮走了。

俗说话:“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原来的四个年轻人,如今少了一个,三个人心里都不好受,特别是那林喇梅福晋,原来的夫妻感情那么和谐、如胶如漆,现在苏乃喜殁了,她才二十五岁,就孀居起来,林喇梅怎能不心痛如焚。一连几天,她茶饭不进,觉也不睡,就坐在那里垂泪。

苏乃喜死后,苏乃义继承他哥哥做了部长。白天,他忙着处理公务,夜晚与林喇桂一起陪着林喇梅流泪。一天早上,林喇桂“啊呀”一声,扑到姐姐怀里,说道:“姐姐,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说着她忙去桌子上拿来了镜子,递到姐姐手里:“这才几天,你看你老了多少。”

林喇梅一看镜子,确实大吃一惊:那目光已呆滞起来,脸色灰白,两片红唇已无血色,真是憔悴多了。古今以来,凡是漂亮女子,都把“美”看成第二生命。林喇梅看过镜子,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眼泪又像脱线的珍珠,串串往下落,又不住地喃喃自语:“俺该怎么办?俺该怎么办?”

林喇桂一听,突然跑过来,伏在姐姐耳上,小声说道:“姐姐,你不要再难过了。俺想跟乃义商议一下,让俺俩轮流陪着他,反正俺是姐妹俩,也……”

未等妹妹说完,林喇梅忙说:“你胡说什么?”

“俺不是胡说。这是俺三个人之间的事,又不让外人知道。俺今晚就同他说,明天就……”姐姐不让妹妹再说下去了。

当晚,林喇桂在枕畔跟苏乃义一说,苏乃义说道:“你既没有意见,俺还能说什么,就怕嫂子她……”

喇桂说:“没有问题吧!不过,你要耍点嘴皮子,费点软工夫”。

乃义笑着点了点头,喇桂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用手指着乃义的眉心,警告说:“成了以后,你不能把俺给撇下了!”“那怎么会呢!蟋蟀都恋原配的,何况咱们是结发夫妻。”这且不表。

再说林喇梅听了妹妹的想法以后,真如绝处逢生的人一样,觉得对自己也算是一条路吧。凭心而论,乃义比他哥长得英竣漂亮,小嘴巴也更甜一些。喇梅对乃义本来就有好感,不过还未想过要和他发生那么一回事。论年纪,她只比乃义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古已有之,没什么了不起。

林喇梅想来想去,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太阳起到树梢间,她才醒来,发现妹妹坐在床头,正在瞅着自己发愣呢!喇桂见姐姐醒来,赶忙伏在姐姐耳上说:“他愿意。到时候,你可别……”喇梅一听,脸上顿时出现两朵红云。

再说到了晚上掌灯时分,苏乃义在妻子喇桂一再催促之下,来到了嫂子住处。乃义进门前,先在窗子外面想看看嫂子在作什么,就将窗纸舔个小洞,从小洞向屋里一看,见嫂子坐在桌子旁边,左手托着香腮,右手在挖着一个什么东西。细细看去,嫂子虽未打扮,仍然掩盖不住她那魅人的风韵。

乃义在院子里故意咳嗽一声,然后掀开门帘走进了屋子。

喇梅见他真的来了,倒真有些难为情的样子,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喇梅正想说话,乃义已抢前两步,扑通跪在嫂子面前,流着泪说:“哥去了,俺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这样安慰你。何况嫂子太年轻,又这么美丽,早就令俺神往了。”说着,双手抱住喇梅的两条腿,继续说道:“嫂子若不答应俺,俺今晚就不活了。”

喇梅怎么也未想到乃义用这种方式来求她,赶忙将他扶起,又用自己的手帕为他擦去眼泪,苦笑着说:“该死的,你叫俺怎么办?”

乃义一听,急忙抓住嫂子的小手,哀求着说:“你就依了俺吧!哥在泉下若是有知的话,他也会赞成俺这样做。”说完就搂住喇梅,吻了起来,……。

如此过了半年多,乃义对喇梅的感情越来越浓挚,而对喇桂却逐渐冷淡起来。人是感情动物。很快,喇桂便察觉到了,但这是隐情只好埋在肚里。有时乃义到她这边来,喇桂和他在被窝里,难免露出了醋话。

开始,乃义还矢口否认,以后就反唇相讥,林喇桂听了以后,直气得眼冒金星,差点儿就昏过去了。她一翻身坐了起来,将被子一掀,喊道:“你给俺滚出去!”两个人光着身子在床上争吵起来。吵着、吵着,林喇桂上去一把抓住苏乃喜下身的那玩意儿,用力一拽,只听苏乃义“唉哟”一声,一头扑到床下,再也没有爬起来。

林喇桂一见,顿时吓坏了,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也扑倒在地,……

林喇梅正睡得香浓之时,忽然女佣人来敲她的房门,嚷着让她快起来,说“部长那边出事了”,叫她快去看看。

林喇梅心里想:能出什么事呢?当她进了屋子一看,小两口全光着身子,倒在地上。她急忙上前一摸二人胸口,已经浑身冰凉,断气多时了。

她俯下身子,一眼瞅到苏乃义下身那玩艺儿,还在汩汩往外淌血,上面现出明显的五个指痕。聪明的林喇梅顿时明白了,她不禁冒出一句:“该死的丫头!”

“这事怎么办?如何向部落里的人交代?……”林喇梅在屋子里来回走着,想着。她停下来,将府里所有的知情人全部喊来,说道:“这事儿谁也不准说出去。”她又派人将二人的尸体抬上床,并且为他们穿上衣服,盖上被子,锁上门。她回到自己屋里时,天已快亮了。

她终于想出了办法,这事只能由他来处置。接着,她告诉那几个知情的女佣人说:“部里有人来找部长,就说部长生病,你们自个儿看着处理罢。”布置完以后,她让佣人牵过她的大白马,身背了箭,腰挂佩刀,又喊了两个男佣人跟着,三匹马,出了城门,沿着去朱舍里部的大道,飞马疾驰。

再说努尔哈赤带着费英东,和二百轻骑卫队,顺着去鸭绿江部的大道,忽快忽慢地走着。

中午时分,他们正准备找个饭店停下来吃午饭。费英东向前一指,说道:“前面来了三匹马,一女二男。”说着已快到近前了,努尔哈赤留神一看,那不是她吗?忙催马上前,林喇梅也认出了来人正是努尔哈赤。

二马一交首,林喇梅翻身下马,这边努尔哈赤也下了马。努尔哈赤话未间出口,只见林喇梅一头扎进努尔哈赤的怀抱里,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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