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人各怀心思地默默坐在沙发上,气氛很是诡异。一个先是满意一笑然后开始莫名其妙地叹息,另外一个呢,从头到尾貌似都在神游天外,也不知在她二次元的小宇宙里纠结着什么。
“妈,你别这么盯着人家看,她胆子最小了,说不定一会就被你吓跑了。”土豪先生看着对面这情景过于违和,无人可见处皱了皱眉头,只得好心出来解围。
钟妈妈白了他一眼,嗔道:“就你鬼多,这是埋汰我呢,还是咱们小羽啊?”又转头拍了拍木青羽的手背,安抚道:“别紧张,阿姨不会吃人的。”她哈哈一笑,便闪身进了厨房,开始对今儿的晚餐指点方遒。
“额?”木青羽突地反应过来,大boss竟然释放了友方增益光环技能,瞬间感觉满血满蓝复活啊。回头瞪了眼呈大字状占据了大半个沙发的某人,底气不足地质问着,“我胆子哪有那么小?”
“没有吗?”钟骅笑着调侃她,“上次是谁看到蟑螂就叫到整栋楼都听到了?”话说回来,小肥鸟的女高音还真不是盖的,或许,哪天应该在床上开发一下她的这项技能?
想到前几天的浴室惊魂之旅,木青羽更是没底气了,恼羞成怒地企图扑上去打一架。到底还记得不是自己的地盘,眼瞅着四周无人,手指偷偷地溜到了土豪先生的腰间,快准狠地找到目标,然后大力一拧。可惜,只听得他闷哼一声,面上一副无奈之下束手就擒的小模样,不禁哼了一声,这家伙平时俯卧撑不是练的臂肌么,这小腰还精瘦如斯,太不科学了!
“话说,土豪先生,”她眨巴眨巴眼睛,很是艰难地提了个问题,“你家不是很有钱吗?为什么还要你妈妈亲自下厨啊?”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豪门的贵妇每天只负责逗猫养狗做spa,可没见过几个愿意吃油烟的。
“哈,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钟骅随意回道,“都跟你说了,我们家没高门大户的那套。姑娘诶,你电视剧看太多了,醒醒吧!”为了给自家老妈树立完美形象,他绝对不会告诉她,其实钟妈也就是有客人来才做下样子罢了。
好吧,木青羽摸摸鼻子,自觉人生观世界观又被小小颠覆了。不经意间转头,望着厨房那头忙碌的背影,听着家常气息的锅碗瓢盆声,不禁有种五味杂陈之感。这样好的长辈,自己却是来欺骗她感情的。如果以后她知道了真相,会怎么看自己呢?
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一番,门外又想起了汽车鸣笛声。木青羽疑惑看向钟骅,莫非还有客要来?后者则起了身,施施然地去开了门,迎向来人打了个招呼。
“大哥大嫂,你们来了。唷,这不是小天同学嘛,今天跑过来爷爷奶奶家蹭饭,不用上补习班么?”
“我这么聪明,有必要去上补习班吗?小叔你笨死了。”
被叫做小天的男孩乒乒乓乓地跑了进来,这才发现沙发上还坐着个陌生的女人,看起来软绵绵的,眼神湿润,好像小绵羊的感觉。
“咦,小叔,这个姐姐是谁?”他扬起小脸,问向钟骅。想了想,又补充了句,“跟上次那个长得不像。”
闻言,钟骅一囧,这个辈分好乱入,为嘛叫我叔叔叫她就是姐姐?难道自己真的这么显老么?再一听后面一句,更是想捂脸遁走了,小天天你长点眼色成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单只他尴尬,就连那头的钟妈妈听到声响都揪了下心,偷眼去瞧各人反应。不料他们根本是白操心了,木青羽很是淡定地消化了这个事实。毕竟,自己又不是正牌女友,吃醋什么的就可以免啦。
只是面对着一群陌生人,她还有点不知所措,“那个,你们好。”心道,莫非这个男的就是厕所八卦中的男主二号大老板?视线在几人面上飘来飘去,最后满意点头,果然长得有点像。
“阿骅,你不给我们介绍一下?”看起来像是大老板夫人的年轻女子主动开口,微笑着看向钟骅。
好吧,都怪小天这魔头,三言两语便搅得自己失了神。钟骅愤愤轻敲了他一板栗,然后回身拥住木青羽介绍给几人,“木青羽,我女朋友。”
钟驰大老板面无表情,眉毛动了动,用眼神致意钟骅,这就是你的住家小女仆?见后者笑吟吟地肯定了这个说法,面色便缓和了些,只是仍旧秉着面瘫精神,将这外交事务悉数交给了夏惠音,自家能说善辩过了头的老婆。
厨房里,钟妈妈微微颔首,真是个大度的好姑娘!
来福
时针滴答滴答,指向了七点。钟妈妈一把揪住刚从外面钓鱼归来的钟爸爸,然后宣布——开饭啦!
饭桌是普通的圆桌,完全不像某个醉心狗血剧的女人想象中的豪华大长桌。上面摆了六七道菜,有热菜有凉拌,瞧着倒是色香味俱全。作为不挑食的吃货,兼着钟妈妈十分热情地劝菜,木青羽便开始了饭桌上的英勇征程,心里早把这些芹菜胡萝卜都当成了挡在回家路上的小怪。恩恩,赶紧吃完饭回去吧,虽然貌似都是不会为难自己的好人,但是陪着土豪先生演戏真的好不习惯。
回家?她动作顿了顿,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把那个地方叫做家了呢?不过短短个把月时间,自己已经被驯养出惯性了么?
正在发愣间,只见面前碗里多了块色泽鲜亮的红烧肉,顿时口水直流,抬头对献殷勤的土豪先生甜甜一笑。然后继续开动,唔,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最好吃了,感性思维什么的,先打个封印关起来吧。
出乎木青羽意料之外的是,饭桌上虽然谈话不断,也多是钟妈妈针对她这个疑似准儿媳的深入了解,一旁的钟爸爸倒是说得不多,将八卦机会都留给了自家老婆。不过,钟妈妈也只问了些工作方面的问题,得知她暂时赋闲在家也没说什么,又顺着话头聊起了设计行业和今年的流行颜色、款式。聊衣服聊发型,不分年龄长幼,绝对是女人间的经典不出错话题,一时间气氛更加和睦了起来。至于那些什么今年多大啦家里几口人啊这种查户口性质的问题,竟然完全没有出场的机会,让她很是惊讶。
钟小天同学默默地啃了会鸡腿,然后转脸向钟骅寻求认同感,故作老成地说,“女人真无聊。”
钟骅还没发言呢,一旁的钟驰脸便抽了抽,这熊孩子想回家挨揍么?
吃完晚饭,木青羽心想,要扮演个合格的小媳妇(虽然是团购的),好歹要积极主动表现嘛。于是带着一脸害羞的笑跑去厨房帮忙,却被钟妈妈大惊小怪地请了出来。
“哎哟,小羽第一次来家里做客,阿姨可不能让你干活。”她笑眯眯地瞟了眼钟骅,调侃道,“不然只怕有人要跟我抗议。”说着,便招呼大儿媳夏惠音带她去跟钟小天玩,没想到钟小天却抱着来福蹬蹬蹬地跑到二楼去,还嚷嚷道:“奶奶,来福都热出汗了,我给它洗个澡。”
“哎哟喂,小祖宗你可消停点,可不准欺负我们家来福。”钟妈妈无奈喊了句。
夏惠音柳眉倒竖,这小家伙胆真肥,谁不知道来福脾气最坏了,猫又怕水,要是一不小心抓了挠了可怎么办噢。也顾不得木青羽这头,直接几个跨步便冲到楼上的浴室,企图把这人猫大战的苗头给掐死在摇篮中。
木青羽想了想,也跟了上去。好歹她也是料理过自家小肥好几年的,猫的习性还是略知一二,刚刚虽然一进门就被吓了一跳,这会儿看久了倒也不觉得那来福有多可怕了。不就是毛长点眼神犀利点嘛,她还就不信治不了它。
没想到,到了浴室门口,却见到一副诡异的景象。夏惠音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洗手盆,下意识地保持了一定距离。洗手盆里面躺着一只长毛大猫,神态甚为惬意。一旁的钟小天却是笑嘻嘻的,还不时帮大猫挠脖子,挠得它舒服直哼哼。
木青羽暗地里擦了把汗,幸好没出事,不过话说回来,这只喵星人绝对是基因突变吧?悠悠然在里面划水是怎么个情况?
钟小天指着自己洗脸的大猫说:“妈妈你看,来福多乖啊,我们家里也养一只吧。”
“咳,小天,”夏惠音斟酌了下言辞,然后解释道:“猫猫狗狗养是可以养,但是咱们家里平时没人照顾它们,它们可能会很孤单很不开心噢。你说是不是?”恩,她绝对不会承认,不养猫猫狗狗是因为自己怕的原因。天知道她每次过来婆婆这边都要做多大的心理建设。
“我们雇一个工人来照顾呗。”钟小天豪情万丈地提议。爸爸就经常教育自己,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夏惠音:“……”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艰苦朴素,难道自己的教育方针出了纰漏?
木青羽:“……”土豪阶级就是幸福啊,养只猫都要雇个工人。小弟弟,月薪多少,要不雇我吧?
两人绞尽脑汁双管齐下,好不容易才打消了这位富三代的不靠谱想法。夏惠音总算是松了口气,看了眼来福,到底还是担心它的杀伤力,便想着哄钟小天出去,但是要她动手把来福拎起来,这个难度似乎太大了点。犹疑不定地看了眼木青羽,一时没想到好的解决办法,想着干脆让来福自己爬出来好了。
这时,木青羽笑了笑,主动凑了过去,“我来吧。”又转过头对跃跃欲试的钟小天说,“可以帮我递下浴液吗?我们给来福洗个泡泡澡好不好?”说着,便娴熟地开始梳理那湿哒哒粘到一起的毛发,解决了分叉打结的问题后,便兑了些热水进来,再调浴液到水里,一只手扶着其颈下位置,另一只掬水轻轻地揉洗着它的毛发。
似是感受到手的主人的温柔,原本略有挣扎的来福也不动了,十分配合地被洗刷、转身、继续被洗刷,甚至还主动露出小肚皮,示意木青羽给它清理下重点部位。
钟小天看得啧啧称奇,对木青羽的观感也大有不同,多了丝亲近之意。“漂亮姐姐,你好厉害哦,来福真听你的话。刚刚我想摸它,还被它吼了。”
被夸奖的某人心情愉快,回答道:“我家里也养猫嘛,比较了解它们。”
夏惠音也十分佩服,能把近似于她天敌的生物按在手底尽情蹂躏的人,都是大大的人物。一听自家儿子又开始谄媚了,不禁弹了下他脑门,纠正道:“什么漂亮姐姐,叫阿姨!”心里还补充了句,以后估计得叫小婶。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钟小天立马活学活用了这招,“好吧,那叫漂亮阿姨。”
夏惠音:“……”这熊孩子,莫非以后要往宝玉哥哥方向发展?
木青羽:“……”啊,被夸漂亮了好开心~这孩子嘴真甜,一点都不像他那个土豪叔叔,平日一出口就是损她。
为了以防来福感冒,木青羽没敢洗太久,差不多就给它冲掉泡泡,然后抱到毛巾上,按部就班地从头到脚擦了一遍。期间钟小天心痒痒的一直看着木青羽,脸上明显写成四个大字“我也想玩”。考虑了下,再看来福正乖乖地蹲在那,全无先前的凶神恶煞,便放下了心,将毛巾递给钟小天,又教他重点擦哪些地方、用什么力度等等。
突然,来福打了个喷嚏,钟小天便紧张了起来,“它会不会感冒了?怎么办怎么办?”手下擦拭的动作更卖力了起来。
“啊,可能是空调的缘故。要不我把它关了?”夏惠音皱了皱眉,便走开去关空调。心里则在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感冒啊,这可是婆婆的爱宠,平时连公公都不敢欺负它的。要是真被小天折腾生病了,婆婆这边可能还好说话,回去自家那位可能就要给他上竹笋炒肉了。
不得不说,这对夫妻虽然某些方面政见不合,但在下一代的武力教育方面,倒是出奇得有默契。
木青羽摸了摸来福冰凉的小鼻子,也是有点担心,便让钟小天去拿吹风机过来,尽快把这身长毛给吹干。幸好,接下来的来福并没继续表现出病怏怏的模样,几人这才放下心头大石。夏惠音则暗暗掐了一把自家儿子的小脸,太不省心了。
“你们刚刚在楼上玩啊?咦,这是……”看他们从楼梯上走下来,尤其是木青羽怀里还抱着焕然一新的毛茸茸生物,钟妈妈奇怪了下,很快又笑得两眼弯弯。“咱家来福平时可不随便让人抱的,可见是缘分么。”心里念叨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来自己要抓紧催钟骅才行了,婚期是不是得赶紧定一定啊?
如果木青羽知道面前笑眯眯的这位所想,估计会吓得夺门而出吧。阿姨,婚期什么的,完全不在团购服务内啊!
此时的她,只能端着一脸柔顺的笑,顺着话头夸了一番来福如何乖巧,又跟钟妈妈交换了养猫心得。一时间,旁边几人有种莫名的空间隔断感。什么牌子猫粮好消化不便秘、什么颜色的猫厕所猫咪最喜欢、什么季节猫咪最喜欢挠墙撕纸……诸如此类的问题层出不穷,那两位却讨论得热火朝天。他们不禁开始担忧,难道猫奴和喵星人真的要占领世界了吗?
钟妈妈看这准媳妇却是越来越满意了,脾气好,跟自己也有共同话题,难得儿子也喜欢。唔,赶明儿让老钟去算个黄道吉日。
菱角
自从床上打架打输了被胁迫当了回团购女友后,木青羽就开始发愁,因为钟妈妈太热情了,知道她住她儿子家,白天没事就打个电话过来谈心。就像今天这样——
“喂,小羽啊,今天在家呢?有时间陪阿姨去逛街吗?”
“啊,有的有的,时间地点您说。”
放下电话,木青羽幽幽一叹,这售后服务不要要求太高噢。虽说她不是正牌女友,没义务去讨好他妈妈,但是老人家一番好意,又不能不接着。顶多,顶多以后让他去解释好了,什么性格不合性别不合的理由都行,反正就说分手好了。在此之前,还是先扮演下小绵羊好女友的角色吧。
毕竟,这样的温暖,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自从高二那年妈妈走后,家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那种安静到极点的死寂氛围,一度让她想远远逃离,只想着永远不要放学最好了。可是,就算逃离到别处,上了大学去了别的城市,又能如何呢?不在的终究是不在了。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木青羽手里勾着根毛线逗了会小肥,然后看着点出了门。最近她都比较清闲,外卖小妹的工作早软磨硬泡地辞掉了,偶尔心情好就会去现下身,顺便跟那群八卦女验证一下自己的穿衣品味。土豪先生似乎也意见不大,她心想,或许是上次小病一场适度博取了老板的同情?唔,看来这人吃软不吃硬,以后遇上不乐意做的事情,估计可以卖个萌撒个娇。
出门前,她无意间回头,瞧到了落地窗外的木架子,不禁心血来潮,顺便买点种子回来种好了。唔,种点葡萄,到时候绿油油的爬满整个架子,阳光透过叶子的间隙投射下来,肯定特别好看。
在某商城门口,木青羽第二次见到了钟妈妈。对方穿着件改良的汉服上衣,搭个及膝小裙子,显得格外优雅。见着她小碎步跑过来,远远便漾开了一脸笑容。
“你这孩子,穿这鞋子还跑什么呀,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钟妈妈嗔了她一眼,又亲亲热热地挽起她的手,便拉着她往里面走。
木青羽自认为迟到了,心里正忐忑不安呢,不料对方不但丝毫怪责之意都没有,第一句话就是关心自己。心里暖暖的,也顺势贴近了些,小声地道了个歉。其实出门前她本打算坐地铁的,可是一下楼就看到一辆顺路的公交,便直接上去了,谁知道前面那段路能塞这么久呢。
“你来的刚刚好,哪里是迟到了,是阿姨来早啦。”钟妈妈嘴角弯弯地安慰她,还不时抱怨钟爸爸老是跑去钓鱼,家里没人陪她说话。
木青羽感激地笑了笑,很真诚地说:“阿姨不嫌弃的话,就找我出来吧,我平时也没什么事情。”
钟妈妈满意地拍拍她的手,“还是生女儿好,两个儿子没一个贴心的,可惜老大家的又是个儿子。唉~”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瞟了眼木青羽,眼神里满是期盼。看得她心里毛毛的,该不会在脑补自己生个孙女给她玩吧?雅蠛蝶啊!
如果说八卦是女人的经典话题,那么,逛街绝对称得上最佳群体活动。再懒的女人,都有一颗爱美的心,即便买不起,一饱眼福也是好的。所以,当年的小穷光蛋木青羽同学就曾经蹲在某知名高端定制店外,一边忧伤叹气一边脑补自己穿上会是如何情景。
不过,摇身一变为土豪妈妈的准儿媳,她觉得自己好像瞬间升级转职换地图了。随便摸摸某件小裙子,钟妈妈就会把这一架子都让人给拎进试衣间,然后微笑着坐在沙发上等她换装。看到钟妈妈那表情,木青羽有种自己被当成芭比娃娃的错觉,同时随之而来的就是大大的受宠若惊,因为——
“恩,这件,这件,还有这件,不要。其他的都包起来,送到这个地址去。”钟妈妈很淡定地说了个地址,然后转头对木青羽道,“小羽,我们去那家店看看,听惠音说鞋子都很不错,款式也比较新。”
木青羽看着镜子里那位衣着一新的伪淑女,心里泪流成河。阿姨你不要这么阔气好么,人家中下贫农阶层一时接受不了啊。
逛着逛着,她突然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所谓无功不受禄,自己又是个冒牌的团购女友,一下子收了长辈这么些礼物似乎不太好。可是,如果拒绝的话,钟妈妈会不会很伤心呢,毕竟是一番好意。她咬咬唇,心里纠结得堪比小肥窝里那线团。
“咦,这不是钟伯母吗?”一个略熟悉的女声传来,木青羽回头一看,唔,大美人一个,衣着打扮比自己有品位多了,就是看着还挺眼熟,难道是……
“恩,刘小姐,好久不见了。”钟妈妈停住脚步,冷淡回道。
竟然是上次楼下守株待兔的那个女人,叫什么菱角来着。这么说,她还是钟妈妈的前任准儿媳,只是看着钟妈妈对她无甚好感啊。相较之下,一个叫小羽,一个叫刘小姐,可不就是高下立现了么?虽说自己这个冒牌的不奢求上位,但是看到对手吃瘪心情还是很愉快嘛。木青羽心里偷偷笑了,勉力不露出端倪,只看这二人如何斗法,反正事不关己,她装作不认识就好了。
刘菱有点尴尬,她本是跟女伴约了来这,没想到意外碰到他的母亲,还带着那天那个女人。她心里有些发苦,竟是已经带回家昭告天下了么?记得当年他还嬉皮笑脸地对自己说“你是我带回家的第一个女朋友”,却没想到,这第一后面还有那么多的前仆后继。觑着对方神情,她勉强笑了下,客气了几句后,便知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去。
远远回头,看向她们亲昵相携前行的背影,她眼神一暗,难道真的没机会了么?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他还那么耐心地照顾自己,足以证明,他心里肯定还有自己的。她不会这么轻易认输,她也不会输。她抿了抿嘴,深深看了一眼那头,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似是心有灵犀一般,木青羽无意回头一瞥,却见她站在远处定定地看着自己这边,离去的表情没看清楚,就是没来由心里觉着怪怪的。没想到,这次逛街事件过后没几天,那位菱角小姐又出现在了她面前。
这天刚好也是个工作日,钟骅不在家。她早上起来激情澎湃地画了俩小时,然后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跑去睡回笼觉了,直到下午才醒。打开冰箱想吃点爽口的水果,却发现只剩下两根香蕉。她暗暗吐槽了一番土豪先生的战斗力,只得亲自下楼去采购一番,顺便可以去买点新鲜的菜肉。总吃冰箱里的冷藏冷冻那些,她很担心自己的买菜技能会掉等级。
结果,她哼着小曲儿拎着购物袋回到楼下时,便见着了这位菱角小姐。仍是一副精致的妆容,得体的套裙,成熟大方。相形之下,穿着运动三件套的木青羽觉得自己就是一土鳖。
“木小姐,真巧啊。”刘菱很客气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提出邀请,“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和你坐坐吗?”
坐在楼下某甜品屋里时,木青羽还在想,巧吗,哪里巧了,明明用的还是同一招守株待兔吧?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她便默默地喝着奶茶,等对方开口。反正有话要说的人是她,自己干嘛要主动来个开场白?
没想到对方一出口就是石破天惊,“听说,木小姐和阿骅其实不是男女朋友。”
木青羽一抬眼,就看到她嘴角挂着的笑,似是稳超胜券。心里一咯噔,这种事情她怎么会知道?
瞧着她眼中的疑问,刘菱只微微一笑,端起咖啡轻啜了口,继续陈述,“你也不必问我怎么知道的,左右,你被包养的事情是纸包不住火的。”想到那人给自己提供的信息,她嘴角笑意更深了些,阿骅竟然也会做这种事,还真是出乎她意料之外,不过这样也好,解决起来更方便些。
木青羽一囧,很想弱弱举手表示,这位大姐,你知道他包养我的数额是多少你就笑不出来了。转念一想,莫不是之前跟土豪先生签订的某不合法协议被她弄到手了?啧啧,这女人手段可真不弱,该不会是哪天趁着自己买菜就派人破门而入了吧?忽然有种黑道文的乱入感……
“你不过就是要钱罢了,像你这种女人,”刘菱严苛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最终得出结论,“给你十万,够了吧?趁早离开阿骅,不然后果自负!”说着,甩下一张支票便潇洒离去,留下身后的土鳖女啧啧称奇。
哎,长这么大第一次被送支票,心情好微妙啊。要不要拿去银行试试呢?唔,不过数额这么小,估计不会被怀疑洗钱吧。木青羽很是失望,见对方踩着高跟鞋走得飞快,料定自己小短腿是追不上的了,只得先把支票丢进了购物袋,准备拿回家送给土豪先生当礼物。
换人
刚结束了某饭局打着呵欠回家的土豪先生很是不解,“这是什么?”眼前小肥鸟手里挥舞着疑似纸张的东西,莫不是上月水电费没自动划扣成功?
“支票呀!”木青羽老神在在地回答,直接一伸手,把东西丢到他怀里,便若无其事地去跟小肥玩了。
钟骅皱了皱眉,拿起来一看,“你打哪拿的?”暗自回忆,自己应该没在家里乱丢这些东西吧,这是有人给她的?神色就凝重了起来,抬眼一看,这厮没心没肺地玩猫呢,便松了口气,看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木青羽手里拈着根细细的草叶,估计是从外面拔的,正自得其乐地给小肥挠痒痒。小肥转着圈圈抓了几次无果之后,似是发现了其中奥妙,果断转换策略,直接一爪子拍上了她的手背,吓得她手一抖,草叶就掉了下去。幸好这次小肥同志用的是肉垫,不然又得上演北风那个吹小剧场了。回过神来,这才义正言辞地解答了他的问题。
“哦,就是你那个前女友给我的啦。别说我挑拨离间啊,这物证人证俱在的。再说了,我身边可没那么多土豪,随随便便十万块拿不出来。”
竟然是她?钟骅脸色一僵,那张薄薄的纸像烫手山芋一般,顿时觉得今天谈拢个大case的好心情都没了。这女人可真是……
“诶,她是不是把我当假想敌了啊?”木青羽凑上来奇怪地问,“你们旧情复燃的话别扯上我啊,我当炮灰女配的心还没那么迫切。那个,没事你跟人解释清楚啊。”见他没甚反应,她也自觉无趣,只嘟囔着“三月之期满了就走人,才不要给你们当导火索”,就径自进了房。
老实说,她对他们即将如何擦出爱的火花不太感冒啦,只是非常担心这火花蔓延开来要殃及她这条池鱼。照那个菱角小姐的说法,她是知道自己和土豪先生的奇怪契约的。可是,木青羽回来一翻柜子,那东西分明还在原处,只是有没有人碰过她就不知道了。或者,有没有可能是,土豪先生告诉的她呢?想到这,木青羽不禁怒从心头起,却又不好直接去问他。疑神疑鬼上蹿下跳,这种女配才会做的掉价做法,她才不要躺枪呢!
她躺在被窝里,开始默默祈祷,阿米豆腐,佛祖保佑,赶紧期满让我走人吧。
只不过,平心而论,土豪先生虽然吝啬,有时候还是挺贴心的嘛,譬如说带她去看病买粥什么的,冬暖夏凉的当床伴最适合了。要是这段奇怪的关系结束了,她会不会想念呢?恩,应该有一点点吧。木青羽眯着眼,伸出小指,心道,就这么一点,不能再多了。
可能是因为心里存着事,她在床上翻烙饼翻了半天,都没能成功催眠自己。说来也奇怪,土豪先生这么久都没进房,莫非悲愤交加或欣喜若狂地出门找菱角小姐去冰释前嫌了?
她狐疑地打开门,准备探头一看,便被一只大手按了回去。“怎么还不睡?”他淡淡地问了句,便带着一身浴液的清凉气息滚上了床。
好吧,果然是自己多想了。尽管如此,木青羽还是有点忧心。因为,她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土豪先生今天竟然沉默着睡着了。按照往常,就算不对她这个那个,也会上下其手调笑一番才入睡的。
她忧愁地咬住了床单一角,完蛋了,真的要失业了。
“什么?他前女友给你支票?让你离开他?”杜以宁一拍桌子,不可置信问道。
瞧着木青羽这诺诺点头的怂样,她不禁生出了些恨铁不成钢之意。这姑娘说傻不傻,怎么该聪明的时候就是聪明不起来呢?喝了口水,勉强顺了气,接着提问,“那你怎么说的?”
“额,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跑了。”木青羽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如实回答。
杜以宁:“……”真是服了你了。
“宁宁,你说她怎么知道我跟土豪先生的契约噢?”
“你们那个什么契约,还打印出来了?该不会还按了红手印吧?”杜以宁觉得,这两个人肯定是闲的蛋疼吧,肯定是吧……
“那个,是他提出的,白纸黑字好对质嘛。”木青羽嗫嚅道,“不过我那天贪好玩,把五毛改成五万了。”她心里默默吐槽,六毛七毛都好过五毛啊喂,吝啬的土豪先生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喂!
杜以宁举双手投降,“我无话可说了,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想了想,又分析道,“这么说,也有可能是她看到那份东西了,不一定是你家土豪先生告诉她的。”
“可是,我几乎天天都在家,她怎么破门而入的呢?”木青羽皱着小脸自言自语,“难道真的是他告诉她的?”要真是这样,他也未免太渣了点。想追回前女友就去好了,谁拦着不让了嘛,偏偏给前女友机会来给自己下通牒。想让自己走,自己可以二话不说就拎包走人,至于这么七弯八拐的嘛。她越想越委屈,颇有种苦情女主乱入上身的错位感。
杜以宁见状,一巴掌隔空拍去,直欲拍醒这个没用的家伙。“电视剧没看过吗?在这种时候,你要狠狠地反击回去啊!譬如说高贵冷艳地把支票撕碎扔到对方脸上然后扬长而去啊!任由反派奸角羞辱是闹哪样?太丢我的脸了!”
“耶?我可以这样做的吗?”木青羽愣了愣,很是虚心地解释,“可是我毕竟不是正牌女友啊,没立场高贵冷艳吧?”
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之前蹬蹬蹬跑来告诉自己,倒贴五毛被包养了,当时差点没把自己笑死。不跟她捅破也就罢了,这都两个月了,难道她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说,那男人真是想玩玩而已?
杜以宁狐疑地问,“木头,话说他对你怎么样?”
“你说床戏吗?技术还不错,算得上温柔体贴。”木青羽一本正经地回答,心里还默默地害羞了下。
杜以宁大囧,这么多年了,她怎么没发现这姑娘的逻辑如此不靠谱呢?果然是被母星流放到地球的吧……
于是乎,被外星人木姑娘这一打岔,她本来打的腹稿也忘了大半,趴在桌上闷笑了一阵才挤出一句,“你回去问他嘛,有话开诚布公地谈。最差不过是你被炮灰一次嘛,别怕,姐姐的胸怀永远为你敞开。”
“看情况吧。”木青羽幽怨地瞥了她一眼,嘟着嘴道:“可是我之前租的房子退了,到时候搬出来还没个着落呢。哎,我可不想去你家当电灯泡。”
“咳咳,找白小妖啊,这货绝对安全!”杜以宁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提议。最近她和沈一扬吵了一架,没想到吵过之后感情反而越好了,要是木头来了,他肯定是第一次不乐意的。
“唉,前两天听说他也脱光了,估计我去了也挺不方便的。”木青羽双手托腮,眼神投向窗外,“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我要考虑下相亲了。”
杜以宁默默地为那位土豪先生哀悼,天天腻歪在一起还被对方当做不存在,真是可怜唷。看这情况,他再不出手,只怕这只笨笨的大木头就要跑啦。
至于钟骅么,看到那支票的时候,他心情确实很复杂。毕竟是曾经真心相待过的人,心里微微有些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竟变成了这样。也许,从她在国外打来那个分手的越洋电话时,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了吧?也是自己太心软,这才给了她错误的讯号,以至于觉得他们还有复合的可能?他摇摇头,该是时候说清楚了。
不过,对于自家小肥鸟,该怎么解释好呢?想起她昨晚毫不在意的样子,钟骅不禁有些挫败,她就一点都不吃醋么?罢了罢了,她既不主动提起,自己就当这事情没发生过好了。毕竟,要对老男人的过往情史较真,那可是一匹布都写不完的,要是引起什么不良副作用就不好了。唔,过几天就是七夕了,不如给她来个浪漫之夜当做补偿?
第二天,木青羽站在门口,对着某陌生妇女大眼瞪小眼,听得对方自我介绍是新来的钟点工,心里更是奇怪。恰好这天钟骅也在,听得声响便走了出来,主动对那人道:“是新来的李嫂吧,进来吧。”
看着李嫂干脆利落地挽起袖子开始干活,木青羽歪着头提问,“土豪先生,怎么突然换了人啊?”
他却只轻描淡写道,“做得不好就换呗。”说罢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木青羽心里毛毛的,这厮莫不是在暗示最近工作不够卖力准备炒掉自己?想到这,心中喜忧参半,却又不敢追问,只得灰溜溜地跑去刷租房网了。
看着她欢脱的背影,钟骅没来由地叹了口气。这家伙还真是没心没肺的,屋里东西被动过了也没发觉,还是自己从刘菱口中套出的信息。想到这,他心绪有些不稳,那个吴嫂也太靠不住了,这个家政公司新来的也不知是什么性情。到底家里还是要有个人看着,不然,太不放心了。
疯子
不管是情人节圣诞节七夕节,还是光棍节儿童节清明节,凡是带个节字的,早被无良商家利用得彻彻底底了。面对铺天盖地的浪漫宣言、一成不变的鲜花攻势,女人们似乎多半免了疫。故而,在这种时候,如何正确地使用浪漫技能,就成了考验男人智商情商钱商的经典试题。
钟骅同志不是二十出头的小青年,此人身价可观、五官端正、身材还倍儿棒,所以,他勾搭或被勾搭的女人嘛,不说一个加强连,好歹一个排还是有的。照理来说,这也算是情场老手一只了,可要他来策划个别出心裁的什么浪漫之夜,他头疼得很。只因他的ex都很直接,想要珠宝绝不会带他去看车,想要滚个火辣床单当天菜单里必然有韭菜炒蛋。
可是,像木青羽这样的,他也许是第一次遇到。又或者,她就是那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轻轻吁了口气,有些不明白,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自己的心意,却是越来越明晰了。他就喜欢她这样迷糊简单的性子,虽然有时候逻辑发展曲线有点怪,但是,挺好玩的。
钟骅站起身来,伸了个没形象可言的懒腰,看向楼下的车水马龙,心里慢慢定了下来。唔,先循序渐进地在她身上打下自己专属标签,等协议期满,自己得把协议上的有效时长改为一百年。
他这边想的倒是挺美好,木青羽那边却是焦头烂额。
“什么?你喝醉酒关我屁事?”
“我,我在老地方等你,你不来你不来我就跳下去!”
还来不及吼出“爱跳不跳早跳早超生”这么豪情万丈的台词,对方却很不配合地挂了电话。木青羽盯着屏幕逐渐变得暗淡,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我了个去,疯子前男友要跳楼是要闹哪样?自己不是居委会大妈啊喂——
她迟疑了会,还是抓起手机钱包往外跑。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人向来神经质,听着又像是喝多了,万一要是真跳了,自己可不是得背着个心理包袱过一辈子。
哎,早知道就换个号码了,这么一劳永逸的办法怎么就没想到呢?坐在的士后座的木青羽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笨脑袋。
凭着那一丁点的记忆,木青羽来到了母校某教学楼天台,找到了某个放话要跳楼的大醉鬼。不得不说,看到此人抱着酒瓶子胡言乱语的邋遢样,她心里除了解气之外,还有点微微的苦涩。
当年追她的是他,说“对不起我更爱别人分手吧”的也是他,给过自己那么多新鲜的快乐,却也带来过最寒冷的严冬,还有一次次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如今回想起来就像一场生动无比的笑话,幸而她在第二年春天就醒了过来。
要是事情就停在这里,不过是一个滥俗的你爱我我爱她的三角虐恋,或是炮灰女奋起寻找春天的励志故事。可这位艺术家偏偏要独辟蹊径,甩了她三个月后,情深意切地跑回来质问她为何变心。此后便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时不时跳出来提示他的存在,表白自己一片真情,然后质问她为何不爱他了。
对于此人,杜以宁的评价就一个字,作。人在的时候不珍惜,人走茶凉了反而回来纠缠,这不是犯贱么?可见男人大多一个德性,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肆无忌惮。
是这样的么?那么,土豪先生对自己,算是哪种呢?木青羽有点失神。
“木头,你来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艺术家詹超伦红着眼睛扑了上来,估计是真喝多了,走路也走不稳,这才让木青羽躲过了酒气浓烈的一抱。
她心里暗道好险,却有些想笑,什么时候开始,她这样抗拒他的接近了呢?也许,是他以爱之名一脚踩两船的时候?不,应该是伤害了别人后还理直气壮地质问对方为什么不继续为他痛苦的时候。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詹超伦又跌跌撞撞地往她这边靠过来。她尽可能地避开,想劝他去醒醒酒别跳楼,对方却置若罔闻,嘴里只念叨着“你为什么不爱我了”或是“这个世界太无情”之类的鬼话。
她不禁开始后悔了,对方虽是个醉汉,但好歹是个正常成年男人,体力怎么都比她好得多。万一争执起来,一不小心把自己推下楼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偷偷瞧了眼通往楼梯口的那扇门,她开始默默估算,自己要站在哪个点开始逃跑比较容易。
没想到,他可能是看出了她的意图,晃来晃去了好一会,却一屁股坐到了那小门门前,嘴角带着丝奇异的笑。
“木头,你很怕我?”
木青羽心里暗暗叫苦,艺术家果然不是好惹的,自己当年是中了什么风才会看上他哟"早知道就留他自生自灭了,自己这是上赶着来送死么?欲哭无泪,却只得稳住心神,强笑着跟他拖延时间。“没啊,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她状似随意地看了看风景,又换了个姿势,然后一只手伸到了兜里,假装接到电话,抓起来劈头就道:“宁宁啊,怎么现在才给我电话?刚你不都说到美院门口了么?什么?你现在就过来?好,我们在二教楼顶,叙旧呢。你过来吧。”说完,也不等对方出言,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心想,刚刚随手拨了个最近通话,应该没错吧,上午才和杜以宁八卦过大半个小时,她也是美院毕业的,接到自己的求助电话应该会第一时间明白吧?
“宁宁?”詹超伦重复了几次这名字,终于恍然大悟。“是那个,杜什么宁的?你同学?”
木青羽看着他,平静地回道:“嗯,也算是你师妹了。”
“怪不得,我就说这名字耳熟。还记得那时候,我们……”艺术家开始深情回忆往事,不时还要抹抹眼睛。
这番情状看得木青羽胸口堵得很,现在说起来如丧考妣,你丫早干什么去了?当年交往的时候跟搞地下工作一样,偷偷摸摸的,她愣是没见过他任何一个朋友,他也从不主动了解她的朋友圈子,借口永远是下次再下次。不过,这种圈子互不交涉的关系,面对分手倒是有极大的优势,起码不会走在路上遇到某个共同的朋友对你大表同情遗憾之心。
小心翼翼地跟某醉鬼兜了半天圈子,木青羽开始着急了,救兵怎么还不来啊?难道自己那通电话其实没打通么?看了眼逐渐变暗的天色,加上楼顶这凉风嗖嗖的,她没来由地出了身冷汗。甩了甩手,她决定破釜沉舟。
“詹朝伦,我要回去了。你,你也回家去醒醒酒吧,啊?”
可惜,这苦口婆心的劝导似乎并不见效。对方不应答,只慢吞吞地站起身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酒瓶,然后朝着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那玻璃碎裂之声让她心中一颤,又因着刚刚好死不死选了个避风的角落站着,恰恰是个死角,这时想跑也跑不动了,只能全身僵硬地看着对方靠近。木青羽暗自攥紧了小手机,做好了用砖头机拍人自卫的准备。
不料这厮突然从狂暴转成了痴情频道,抬手轻抚过她脸颊上,深情款款地吐出一句,“木头,我爱你,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如果早个几年的话,她应该会欣喜若狂吧,可是,此刻惊吓之余,她竟有种荒谬的滑稽感。“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心里有别人了吗?”被拒绝的艺术家重新痴情转狂暴,并隐隐有突破升级的迹象。
木青羽一边缓慢往旁边移动,一边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其实她可以这么回答,“大叔你一身酒气眼带红丝胡子拉碴一股犀利哥的气息谁tm想跟你在一起”,或者是忧伤文艺范的“我们的爱情小鸟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但是最后出口的却是“对,我有喜欢的人了,他比你好太多。”说完这句话,她眼疾脚快地踹了他的腿肚子,然后拔腿就跑。
结果艺术家詹朝伦反应也不慢,伸手一抓没抓到人,当机立断便整个人扑了过去。被熊扑的那一瞬间,木青羽有种悲愤欲绝之感,天生短腿不由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