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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书香门第【黑大】整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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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惠芳是个金发的混血美女,是大我一届的大学学姐,我对她的个人资料便晓得这麽多,连她就读什麽科系也不太清楚,会知道她这个人的理由是她家经营的宵夜店在我居住的宿舍附近,只要每次吃宵夜时就会看到一位金发美女穿的跟学校餐厅的欧巴桑一样打扮,在我眼里算是很有冲突又带有些清纯的美感,但她本人丝毫没有给我清纯的感觉。
她的身材瘦小,纤细的手臂配上那雪白的皮肤再加上有如病美人般的外貌,说话总是轻声细语,轻轻的、轻轻的,仿佛不属於这个世界一般的存在感。
我跟她的互动永远只是这种情况。
「惠芳,两块蛋饼。」
她点点头。
就是这样。
永远只有我单方面的说话,或许连说话也不算,只是单纯的跟服务生点菜一样。
直到某天,我与老板娘,也就是惠芳的母亲在閒聊中得知,惠芳有畏惧阳光的毛病,所以大学选择夜校,上完课便马上回到家里经营的宵夜店帮忙。
「哇,真是难得的好孩子。」
「是啊,我们家惠芳真的很乖。」
「而且长的又漂亮,只是……总是在她身上感觉到一些虚幻感。」
「虚幻吗?因为我们家慧芳不爱说话。」
当时店里的电视正播映著幕光之城的电影广告。
这部电影要是有女吸血鬼,慧芳应该非常适合扮演吧?我没头没脑地说出这句话。
只见老板娘傻笑了一会儿,才缓缓的附和我说:「是啊,要是惠芳不怕阳光应该很适合走演艺圈。」
何止适合,她那贫乳身材正是世界走向的潮流啊!
我在心中握拳,但没有勇气说出这句话。
「我回来了。」
惠芳突如其来的登场,心中正在握拳的我,脖子像忘了加润滑油似的,发出嘎拉嘎拉的声响转动看向她,她只微微对我点头便走进店里换上一如往常的欧巴桑员工装。
对她的良好印象,也只有到此。
某一天,生活作息不正常的我心血来潮在清晨慢跑。
慢跑到一座不知名的湖边时,我看见熟晰的背影。
惠芳站在湖边。脚上放著一大袋塑胶袋。
在这种荒郊野外碰见一个金发美女是不常见的好运气。
我正打算向前与惠芳打声招呼时──
惠芳。她──
从那塑胶袋之中拿起一把斧头。
我以为我眼花了,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
嚓的一声。传进耳里。
再度睁开眼後,看见的是,一个金发美女身上多了一把斧头。
我哑口无言,看著她的侧脸。
一如以往,不对。
脸颊微微的抽动。
接著她弯下膝,从袋中拿出一把镰刀。
「不是吧……」
她高高举起镰刀,往内挥下,镰刀穿破她那纤细的腹部。
这种时候该做什麽?我慌了!
打一一九?不对,那是发现人自杀,现在是发现人自残啊!
不对,哪有人自残是拿斧头往身上砍的!
总之要先阻止她!
「惠芳──!住手──!」
好像回应我的声音,她的身体微微一震。
我快速跑向她,这时我还没发现我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惠芳,有什麽事好商量啊,何必自残呢?」t
「……你看到了?」
她的轻声细语提醒了我一件事。
那就是──我是一个白痴。
哪有人肚子插一把镰刀,胸部插一把斧头还可以平安无事的站著。
她缓缓的转头面向我,
「为什麽要过来?那样我只能杀了你了啊?」
露出尖锐的撩牙。
那时我的脑中闪过一个已经没有梗可以挖的西方妖怪名字。
吸血鬼。
「………那请当我没经过。」
她把斧头啪──丝的一声从身上拔下。
「太迟了。」
「慢著慢著慢著──!有什麽话先平静下来大家好好说──!」
「……我是累赘。」
她缓缓的说。用她那不带有情感的声调。
「我不想拖累家人,所以想死。」
惠芳把斧头高高举起。
「你有什麽遗言?」
我举著双手,做著投降手势。
身体骨骼开始发生变化。
扭曲。
变形。
惠芳看著我,目瞪口呆,高高举著斧头的手慢慢下垂。
「你是吸血鬼,我是变色龙。」
我变化成慧芳的外表,
试著做出微笑表情。
「何不试试我们这些怪异之间的沟通商讨彼此的问题?」
*
我与惠芳约上午十一点在附近的速食店碰面。
原本可以直接在湖边讨论,但顾虑到要是晨跑的爷爷奶奶跑到一半看到一个全身沾满鲜血的金发美女会吓到心脏病发作,我便提议约在速食店见面,惠芳也可以回家梳洗之後再赴约。
由於很久没有与人有约,为了避免迟到这种事发生,我提早了半小时到店里。
进到店里面发现,惠芳已经到了。
坐在最角落的位子。
一身朴素装扮,但还是因为那头金发吸引了其他顾客的目光。
毕竟这种乡下地方是很少有外国人出现的。
除了某座教堂中胡子跟关公一样长的怪神父。
「你提早到啊?」
「因为讨厌阳光,趁太阳还没这麽大时就就先来了。」
啊,我到是没想到这点,吸血鬼嘛。
「呃……我肚子有点饿,我先去点餐,你想吃什麽嘛?」
「不用。」
「也是,你是吸血鬼嘛?」
「不,我吃素。」
「喔……你吃素。……啥?」
我睁大眼睛,看著眼前的美人。
吃素的吸血鬼,什麽设定?
头一次听到。
「因为吃素比较健康。」
「…………」
彻底无言了,追求健康的吸血鬼。
「那苹果派可以吃吧?至少陪我吃点东西吧?」
「……嗯。」
我到柜台排队时,瞄了慧芳一眼。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啊!还没到速食店的特价时间!
超出原本的预算金额!
罢了,也只能这样。
我端著餐点回到座位,将苹果派放到惠芳面前,双手解开汉堡包装纸。
她看著苹果派,再抬头看著我。
……………
又看回苹果派。
没人说话好像也不能算交谈。
「为什麽,会在那湖边自残?」
「我是想自杀,只是死不了。」
「…………」
的确,稍早看过惠芳的那个凶器塑胶袋,她应该是想自杀。
斧头、锯子、巨大菜刀、开山刀、柴刀、镰刀。
任何可以砍人的武器全放进去了。
「你怎麽不试试比较温和的方法……比如安眠药?」
啊,我在说什麽?我不是约她出来鼓励她自杀的啊!
「试过了。」
「咦?」
「以前吞了两瓶安眠药,睡了一个月之後醒来。」
「……………」
不愧是吸血鬼,有够强大。
不对,现在重点应该是自杀的原因才对。
在我正要发问时,她率先开了口。
「我不是吸血鬼,而是混血。」
惠芳的父亲在惠芳出生之後,失去踪影。
因此,惠芳是在母亲的独自抚养下成长。
在惠芳十五岁时,一个男人出现在惠芳母女俩面前。
「我答应一个人,要保护他的妻女。」
从那个男人出现之後,惠芳的身边开始出现一些怪异之事。
在加上那引人注目的外貌,惠芳开始被生活周遭的同学、朋友排挤。
但那个男人总是冲到惠芳前面,大吼著:「不准欺负我妹妹!」
男人总是在她面前保护著她。
男人总是在深夜时刻全身是伤回到家。
男人总是在白天包覆著黑色大衣。
每次当惠芳问为什麽,男人总是微笑不答。
直到两年前,惠芳无意间发觉男人身负重伤,还带著笑容跟惠芳聊天。
在惠芳的追问下,男人答应当天深夜为惠芳解答多年前来的疑问。
当晚,出现在惠芳眼前的是毫无现实理论可言的场景。
吸血鬼,一对一。
拿著血液形成的长剑与鞭子互相攻击。
对决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男人的身影开始模糊。
「哎呀,看来我没剩多少时间跟你说明。」
「惠芳,我就简单明了的说明吧,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我们的父亲是吸血鬼。」
「吸血鬼与人类繁衍後代是不被允许的事,因此我们的家族派了不少吸血鬼追杀你。」
「但一开始全部都被我们的父亲击败了,直到我出现在父亲的面前。」
「我击败父亲之後,答应了父亲的遗愿,在有生之年寻找到让你们安全的方法。」
「很幸运的,我找到了方法,已经将方法告知了阿姨,所以可以抬头挺胸的去面对父亲。」
「惠芳。不过你还是要接受一个事实,你是吸血鬼混血。人类不接受你,吸血鬼排斥你。那个方法不是长久之计,不管是任何计策终有漏洞。你还是要找到保护你母亲的方法。」
「时间差不多到了,我能说的就这麽多。再见,妹妹。」
说完,男人就消失在惠芳眼前。
「因此,我找到了方法。」
惠芳说。毫无感情的声调。
「就是我死了一了百了。那些吸血鬼也不会针对身为人的妈妈。」
我把吸著加买的第二杯可乐,吃著第二包大薯。
「所以这是你自杀的原因?」
「这是我长久以来,寻死的原因。」
好沉重……
这是什麽悲剧女主角……
相较之下我的故事根本是喜剧……
「你,可以帮我吗?」
「呃?」
怎麽,不给我说说喜剧故事缓和下气氛嘛?
「想办法让我死,否则,我就杀了你。」
………………
………我操。
002
「张天益……教授?」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惠芳对我提出的名字感到不解。
「这家伙在我们学校任教,不过你是夜间的,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事。」
我拨弄著浏海,因为安全帽给了坐在我机车上的吸血鬼。
相较於双方等级,我应该是比较需要安全帽保护才对。
但基於应该体贴女性的想法,我还是让出我的安全帽。
绿灯,摧下油门。
「薄荷的味道,真讨厌。」
「什麽?」
「你洗发精的味道。」
「……不好意思。」
莫名奇妙的一天。
心血来潮的晨跑运动。
遇见拿著斧头自残的吸血鬼。
然後这吸血鬼现在坐在我後面威胁我如果不杀了她,就会杀了我。
哪门子的怪剧情。
「那个教授能做什麽?」
「那个教授是个自称怪异学者的怪咖,现在有个妖怪说要杀了我,我只能找他求助。」
「怪异学者?」
「没错,怪异。」
不论是上古传说的魔神。
不论是民间流传的妖怪。
不论是被蜘蛛咬的超能力者。
不论是从侵略地球的外星人。
任何没有办法理解,解释的现象。
全被称为怪异。
我解释著。
「你把我跟蜘蛛人排在同一个等级嘛?」
「不,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是第一优先,因为蜘蛛人不会杀了我。」
「你说话真有趣。」
「啊,这是我身上这个能力所带来的影响之一。」
「我还是第一次,跟家人以外的人这样閒聊呢。」
「我也是第一次载女孩子骑机车。」
可惜惠芳是个贫乳。
贫乳、吃素、追求健康却有自杀顷向的吸血鬼。
乱七八糟的设定。
我好像试试紧急煞车的压迫感。
要死之前好歹也吃些豆腐才不吃亏呀。
「你在想什麽?」
「没、怎麽?」
「总觉得你心跳好像加快了。」
「有个随时想杀了自己的吸血鬼在我背後跟我说话,换成是你心跳能不快吗?」
「不,因为我想死。」
「我不想死,我电脑的硬碟资料还没清完前绝对不能死。」
「一个怪异学者可以干嘛?我是叫你杀了我,要是他知道我的秘密,也不能杀了我,我连他一起杀。」
「请便。」
「……你好冷血。」
「不,我想你也杀不了他,因为他是所谓的专家,所以我才要请教他如何把你杀了。」
「这麽有自信?」
「是啊,我可是亲眼见识过他除妖的。」
就这样,我因为被吸血鬼威胁这个写不上请假单的理由翘课。
载著这位冷冰冰的吸血鬼抵达我住的宿舍。
雅星宿舍。
以单人套房为主的六层楼公寓。
尤於邻近大学,市区。有著各式各样的房客。
当然也有怪异。
「这是哪?」
「我租的宿舍,一个月三千五百元不含水电。」
「…………你把我载来这里有什麽肮脏的用意?」
「肮脏的应该是你的思想……那个怪咖教授住在顶楼。」
我把机车停好之後,领著这吸血鬼慢慢走向楼梯。
「总觉得很可惜。」
我说。
「这麽漂亮的女孩子,想要死。」
「………我是累赘。不能在拖累妈妈了。」
「那个男人不是提出一个方法可以避免你们母女遭吸血鬼追杀吗?」
「嗯……」
「什麽方法?」
「搬到这个小镇。」
这样啊?或许是个好方法。
「但由於不是长久之计,完全避免母亲遭攻击的方法只有一个,你的死亡,是吗?」
我转身,靠著护拦,看著她。
「没错。」
「伤脑筋。」
我搔著头。
「其实我原本很喜欢你,是那种有色心的喜欢。」
「……咦?」
「但是看你这副模样,我整个反胃了。」
「……你是什麽意思?」
「奉劝读者若想看见我跟你的爱情喜剧先死了心的意思。」
踏上顶楼,教授的房门大开。
我往反方向看去,教授正在晒衣场旁的躺椅用最舒服的姿势躺著。
「哟,阿星,这次带了什麽样的人啊?」
有著『狂人教授』外号的大学教授。
自称为怪异学者。
自称为怪异专家。
张天益。
教授在我简单介绍来意之後,就把我们两个带到他那冲突感十足的房间。
摆著各国奇怪民俗艺品。
各种先进的3C高科技。
「喔,你叫阿星杀了你,不然你就杀了阿星。」
教授说完将舌头伸出来晃一晃。
「好绕舌。」
接著双手交叉於胸前,露出相当佩服的表情。
「不过阿星啊,你也真不是省油的灯,吃个宵夜也可以挑到吸血鬼所在的店。出门晨跑也可以被吸血鬼追杀。你真是千年,不,万年难得一遇的怪异吸引体质,我十四岁开始接触怪异到现在都没有你这麽衰,我想你真的可以成为相关职业的明日之星,并且可以扬名立万,名留青史,成为我们这种专家中的专家。」
「………我没有这种想法。」
「仅管你没有这种想法,你这种体质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就像这位金发妹一样,杀不死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教授大喇喇的坐到沙发上。
「我想寻死。难道吸血鬼没有寻死的自由吗?」
惠芳的声调依然不带著情感。
「嗯嗯,吸血鬼想死,非常简单啊!随便找瓶圣水往头上倒就会死了。」
「圣水?哪里有?」
「你旁边。」
狂人教授举起手,指向我。
「处男的尿液也是属於圣水的一种,要是年过三十的处男威力便更加惊人唷!」
「我去你的更加惊人!你分明只是把童贞魔法师的网路谣言换成童贞圣水!」
我愤怒的怒吼!
不要随便把我设定成那种老梗设定!
「唉呀,看在一向冷血无情的阿星第一次带需要帮助的人来跟张老师求助,我是非常想帮忙啦,但张老师我一向只帮助那些生活遇到困难的人,解决他们心灵上的困境,不会帮人去死的啊……而且就算要杀她也很困难啊。」
狂人从沙发旁的纸箱拿出瓶装水,喝了几口继续说下去。
「她是吸血鬼混血,从她正大光明的坐著你的车来到这里来看,她完全不怕吸血鬼最大的弱点,阳光,如果阳光都伤不了她,那已经可以确定她是那种没有吸血鬼的弱点却拥有吸血鬼强大力量的混血。」
「………」
惠芳慢慢的露出撩牙。
狂人教授看到後,主动将手伸向惠芳的下巴。
「嗯,牙还不够尖,估计连血都没吸过。」
惠芳见状突然啪的一声把狂人的手拍飞。
「别碰……」
惠芳脸上开始出现不满的表情。
狂人教授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是害怕吸血鬼袭击你母亲这个问题的话,应该是不用担心,这个小镇连吸血鬼猎人跟外星人都有,吸血鬼应该没那个胆进来吧。」
「外、外星人?」
我以为我自己听错。
「是啊,他的绝招是魔贯光杀炮。」
「那是比克大魔王专属必杀技吧!而且不是每个纳美克星人都会那招,想搞笑也把梗弄清楚。」
我毫不留情的吐嘈,不,连吐嘈都不算。
「是吗?我记得未来篇的孙悟饭也会这招啊,孙悟饭也算外星人没错吧?」
「他是赛亚人跟地球人混血!」
「喔喔……我都快忘了呢,总之有外星人住在这镇上就对了。」
「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连外星人都有………」
现实跑哪去了?
算了,连走在路上都会遇到吸血鬼自残的我没有资格抱怨。
「如果金发小妹是来找我求助的,我会考虑帮忙,但是要我杀了她嘛?我做不到。」
眼前的狂人教授突然把话题转了回来。
「而且做为吸血鬼,成年吸血鬼的年纪大约在三百岁上下,相较之下金发小妹根本连婴儿都不算,杀一个婴儿,换做是你会动手吗?阿星?」
我不会动手,也没有理由动手。
但要是这个婴儿威胁我说不杀了她就把我杀了。
我为了自保只能动手吧?
「………我来这里不是听老人家说教的。」
惠芳啪的一声拍响桌子。
「小孩子闹剧。我不想管,想死自己解决。」
狂人教授双手悠悠的摊开。
「可是我的生命被威胁耶……」
这场闹剧最大的受害者,我,无力的抱怨著。
「这件事解决的话写份报告给我吧。」
「你现在就像把棘手案件强压给小员警的无良局长。」
「哎,我是怪异专家,不是负责这种青春期少女的负面思考的。」
青春的错误就要由青春去解决嘛。狂人教授说。
我好想打他。
我突然很想跟惠芳提议我们两个一起干掉他。
「不过,我知道有个家伙可以帮忙解决你们两人的困扰。」
「……谁?」
「住在你隔璧的那位老兄。」
003
「嗨,我叫杨家正。」
狂人教授打了通电话,把可以解决我们困扰的人请了上来。
也就是住在我隔璧套房的邻居。
五分钟後,一个圆滚身材的男人打开房门,戴著眼镜,居家打扮,穿著拖鞋,一般人印象中的宅男形象。
他进门率先对陌生的惠芳打了个招呼。
我简单说明今天发生的衰事以及狂人教授不肯帮忙的理由。
「阿星,你也真衰洨。」
他操著台语,露出奸笑表情跟我开玩笑。
「少废话,你有办法嘛?」
家正从上而下打量了惠芳,开口问:「你想死?」
「嗯。」
「不後悔?」
「不後悔。」
家正似笑非笑的转头看著我,叹了口气。
好像在嘲笑我。
「狂人都没办法了,你有办法吗?」
「教授不可能没办法,只是教授比较尊重生命。」
事关我邻居的生死,我尊重我邻居的生命,所以我会帮忙。他说。
这句话应该是我今天听到的第一句人话。
「那你有什麽办法?」
「嗯,首先找个大铁桶。」
「铁桶?」
「请吸血鬼小姐进去铁桶,我们把铁桶里面加满水泥。」
「…………」
「再来把铁桶扔到海里,我想吸血鬼不是两栖生物,应该淹的死吧?」
狂人教授的房间一遍寂静。
连教授本人也目瞪口呆的看著家正。
「你是哪里来的杀人魔啊!!我的邻居怎麽是这麽危险的人物!」
「就事论事啊,而且你就这样说想办法拯救你生命的善良邻居是杀人魔,这让我好伤心啊,伊星同学。」
「唔………」
完全无懈可击的发言。
这个方法或许真的能杀死吸血鬼。
这个方法或许真的能救我的小命。
但这方法………
「就这麽办,」
惠芳说。
「不过等我进铁桶之後,把外面焊死不是更好嘛?」
「那样要是你一挣扎铁桶铁定被破坏掉,而且你身材这麽纤细,铁桶还不一定能沉下海,所以加水泥固定住你的身体也可以帮著你沉下大海。」
「原来如此,真贴心。」
贴心个屁。
虽然对一心想寻死的惠芳真的很贴心。
但是这样做是对的吗?
这个胖子怎麽在说出杀人计划时神态自若?
「那麽,今晚实施这个提案吧,惠芳是吧?给我你的联络方式,我在晚上联络你。」
「不能马上进行嘛?」
「不可能,仅管你是吸血鬼,但一般民众不这麽想,如果在大白天把你装进铁桶灌水泥扔入海里,这样你的夺命恩人我不就会被路人当成变态杀人犯?这样不太好吧?」
「也对……」
「那个夺命恩人是什麽鬼啊……」
看著家正跟惠芳交换联络方式,我无力了。
这种突发事件跟这种变态的解决方法。
「那麽请你先回家休息吧,晚上我跟阿星会联络你的。」
「好,谢谢你。」
惠芳她──
露出我见到她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而这笑容,尽是得知自己终於可以面对死亡,而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送你?」
我提议。
「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我一个人可以的,还有,也谢谢你。」
她也对我露出这灿烂的笑容。
但我已经没有当初对她有些心动的情感。
也没有任何好感。
只觉得很恶心。
「谢谢你们。」
她弯腰行礼,像是终於可以实现梦想似的感谢我们。
然後离开。
房门关上後,我们三人互相对看。
「真是有趣的案例,阿星,这份报告酬劳算之前的两倍。」
狂人教授翘起二郎腿。
「吓我一跳啊,原本以为是找我上来打电动,没想到尽然是问我怎麽杀人……」
家正笑了出来。
「笑吧,你们这群混帐。」
「放心,我会想办法帮你──」
还有救她。家正自信的说。
「怎麽救?她一心想寻死啊。」
「她想寻死的原因就是相信自己死後吸血鬼不会再来袭击她的家人吧。」
「可是会让她家人受伤的可不是只有吸血鬼,对吧,阿正?」
「教授说的没错,但是她的问题还有很多吧……」
混血吸血鬼。
不被吸血鬼承认。
不被人类所接受。
「这还只是其中的问题,她好像也没有朋友吧,孤独一人。」
我说。
「她说要杀了你,也许也只是希望有人可以陪著她。」
「阿正、阿星,你们知道吸血鬼的死因占绝大多数的是什麽吗?」
「嗯……十字架?」
「吸血鬼猎人?」
自杀。狂人教授说。
不管是任何生物,都不可能独自面对寂寞。
吸血鬼是一种非常长寿的怪异。
没有一个人可以接受身边的朋友一天一天的老去,死去。
怪异也是。
「不过像这种还在精虫等级的吸血鬼会想自杀,我到是真的第一次遇到。」
「你把一个金发美女用精虫形容这感觉还真是奇怪……」
全身无力,吐嘈都懒了。
「变色龙,这次要靠你呢,别一副快不行的样子。」
「咦?我要干嘛?如果是杀惠芳我可不可以不要帮……」
我不想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血腥的经验。
我的未来梦想不是杀人犯。
也不是吸血鬼猎人。
所以不想参与这种黑道杀人的手法。
「不,是你最拿手的。」
家正微笑,从钱包掏出一张名片。
那是惠芳家的宵夜店的名片。
「拯救少女的内心还有你自己的命,这件事非你莫属。」
004
傍晚,由於家正提案的地点过於遥远,於是向教授借了车子。
「有驾照?」
「没有,不过我会开。」
「……罢了,好好干啊。」
家正非常有气势了比了大姆指回应教授。
「………你以为你是钢弹驾驶员啊?」
我抱著一堆家正要用物品。
「啊啊,放後座吧,小心点,里面有笔电。」
「……带电脑要干嘛?」
「等水泥乾的时候可以看看拍卖,或者打打电动。」
「宅男走到哪都要宅嘛?那这个长长的木棒是要干嘛的?而且怎麽这麽重?」
我拿起类似木棍的条状物品,大约一百三十公分长。
「那是木刀。防身用。」
「………你带这麽危险的物品要干嘛?」
「为了自保啊,你出门閒晃都会被吸血鬼威胁了,跟你出门当然要小心一点。」
「虽然这是事实!但也不要把人形容的像随时会自燃的危险物品好不好。」
「不,你的程度不可能只有自燃,根本是自爆。」
我无力反驳,把沉重的木刀塞到後座椅垫上。
「星,你坐後面。」
「为什麽?」
「不要把背後露在一个威胁要杀你的吸血鬼面前。」
「…………」
「我说过要救她,但第一优先还是保护你的安全。」
「……哼,搞不清楚你到底在想什麽。」
我上车,关上车门。
「哎呀,故事才刚开始,就要看著你们两个自己解决麻烦事,真是感到欣慰啊。」
狂人教授用嘲笑的语气说。
性格恶劣的笑声。
「你最好赶快领便当,见死不救的家伙。」
「别这样说嘛,这代表你们能独立面对怪异啊。」
「谁想面对这种东西啊!」
「生活一旦扯上怪异之後接下来就会接连不断的遇到,你们两个又是得到怪异能力的人,这都是命运啊。」
「………」
「好啦,你们加油。我回房间看水浒传去了。」
狂人教授他,丢下这句欠扁的话之後走向宿舍。
家正没理会狂人教授,在清理著副驾驶座。
「这法子真的可以吗?」
「嗯?喔,如果不可以的话,那就只好真的杀了她了吧。」
「有时候真不了解你。」
「变色龙,你才是最难让人理解的吧?」
家正发动引擎,朝著惠芳家的宵夜店出发。
「我一向很难让人理解。」
这是实话,我自豪的说著。
「正常人在看到你之後会很自动无视你,是你这个能力的缺点。」
「也就是你不会被正常人发现,对於正常人来说你只是一颗路上的小石头一样,除非这颗石头主动攻击那些正常人,否则你一辈子就是个小石头。」
「而惠芳一家可以主动招待你,看见你,跟你聊天这代表什麽?」
「她们不正常。」
我无可否认的说。
「没错,明知道对方不正常,还往往主动接近她们,你的行为更让人匪夷所思。」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们母女俩不是普通人。」
「寂寞吧。」
我说。
「也许是因为被无视太久了,在第一次去那家店被主动招待时,我那幼小脆弱的心灵被温暖了。」
「干。」
家正笑了出来。
「你也有心吗?面对死亡还嘻皮笑脸的家伙。」
「啊啊,我脆弱的心灵又被插上了一刀。」
「你应该还有心。」
突然,家正的语气变正经。
「你要是完全没有心,会坦然的面对死亡。」
「…………」
「也就是说,怪异对你造成的诅咒伤害,你正在一点一点的自我疗伤。」
「诅咒吗?」
我拿出手机。
看著手机上的轨异吊饰。
因为我无意把玩这个吊饰这个动作,我被这个吊饰给诅咒了。
巫毒娃娃。
「宵夜店到了。收起来吧。」
家正提醒,我把手机收起来。
车子停在宵夜店前,我们便被从店里面走出来的惠芳吸引住目光。
惠芳穿著细肩带洋装,化了淡妆,原本就引人注目的混血美女更升华成像是舞者的华丽装扮。
「喂……怎麽回事?」
家正傻眼,张大嘴巴的问我。
「我不知道,别问我。」
惠芳慢慢走近车子,家正摇下车窗。
「那个……我跟我妈说,今天有朋友约我出去,我妈就把我打扮成这样了。」
惠芳尴尬的说著。
这时我看著老板娘慢慢的走了过来。
「啊,你就是惠芳的朋友嘛?惠芳就拜托你照顾了。」
老板娘弯腰向家正行礼,这时家正的眼睛张的更大了。
「……呃,我们会好好照顾她。」
「我们?不是只有你嘛?」
家正马上转头朝我看了过来,这时他的表情像是戴了眼睛的阿修罗。
宅男这麽恐怖是要干嘛?
「啊,对,只有我跟惠芳两个人。」
家正搔著脸,完全不知道该说什麽。
「哎呀,以後多来店里,阿姨多招待你,没想到我们惠芳的朋友这麽可爱。」
老板娘伸手捏著家正的脸。
就像长辈喜欢捏婴儿的脸。
「呃…阿姨,那我跟惠芳先走了。喂,上车。」
「好,玩的愉快啊!」
惠芳上车之後,家正马上出发。
「阿星!你还给我隐形!」
我慢慢的现身。
「我们现在是要去把人家女儿杀了,我还在她面前露脸吗?」
「你如果怕麻烦就不要惹麻烦。」
「………不好意思。」
惠芳说。
「要你们倘这混水。」
「啧。」
家正回转方向盘,朝港口出发。
「现在後悔都还来的及喔。」
「不,不後悔。」
「是吗。」
家正喃喃自语。
「如果不是载你前往地狱,或许我们这趟路程会比较开心。」
我说。
「你人生的遗憾都解决了吗?」
「没有,或许我连自己有什麽遗憾都不清楚。」
「你回家之後做了什麽?」
「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等你们的电话。」
「喔?电视?我很好奇你会看什麽样的节目。」
「还珠格格。」
「……………」
不只是我傻眼,家正的表情也起了变化。
看还珠格格的吸血鬼,感觉搭不起来。
「看的感觉如何?」
家正问。
「嗯……我好想打女主角,好白目。」
「我也有同感。你是看新拍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