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才知道钢弹在你心中有多麽伟大，你到底有多喜欢钢弹！」
「其实也还好，我不喜欢机体，喜欢人与人之间的那种故事。」
「………你该不会还喜欢听人家说故事吧？像是说给小朋友睡前故事那种方式。」
「这个点子好像不错。但应该没人会这样对我吧，而且还要靠脑袋想像，所以我喜欢看影集、动画，坐在电视前吸收就好。」
「嗯……这麽说好像影集跟动画就是没想像力的人想了解故事的救星一样。」
的确如此。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靠著文字想像出画面。
「时候到了。」
家正说。
「水泥应该固定了吧？」
他缓缓站起，做了做简单的柔软操。
我伸手测试。
硬硬的，应开可以。
我点头回应，家正一面转著脖子一面走到惠芳面前。
「要死了喔。」
「嗯。」
「不後悔吗。」
「不後悔。」
「有什麽要说的吗？」
「谢谢你。」
如此简单的交流。
突然，家正拿出了一个古怪的东西。
遮住惠芳的眼睛。
是眼罩。
只是样式有点奇怪。
「……做什麽。」
「先让你习惯黑暗。」
「谢谢，你很贴心。」
「这种贴心可不是常常有的。」
常常有的话我绝对要远离你。
「然後，因为要确定你的生命状态，我要装个监视你是否有心跳的小仪器。」
「咦？」
家正说完，拉开惠芳的衣服，将手伸进去。
………………
搞半天你还是摸了。
「做、做做做做做做……」
「把东西贴到你胸前。」
看著惠芳结巴的模样，应该是第一次被男人碰触那部位。
真多第一次被夺走的一天。
「什麽鬼仪器？听都没听过。」
我轻声问。
教授给的。家正在我耳边回答。
「最後是防水耳机，让你在路上有优美的背景音乐。」
「……………」
不只是我，惠芳也无言了。
这是家正准备的往生装备组合。
穿戴之後可以安心上路。
「戴上耳机後，你就听不到我说话了，所以在问一次。你後悔吗？」
「不後悔。」
惠芳的答案，始终如一。
家正闻言後抖了抖眉毛，将耳机塞到她的耳里。
「我准备了五十公尺长的线材，应该够了。」
说完，他走回电脑前，按下音乐播放的按键。
「变色龙，看你表现了？」
家正他，像变魔术一样，递给不知从哪拿出来的麦克风。
＊
耳里传来的音乐，给人一种心平气和的感觉。
虽然原来的情绪就是如此心平气和了。
但听著音乐我更……
该用什麽词来形容这种感觉？
对了。
安祥。
突然，吹来一阵强风。
一股强大的吸力随之而来。
我没有办法移动。只能默默接受。
在音乐之中听到小小的水花声。
冰冷的液体慢慢传递到身上。
也许是我在下沉吧。
当冰冷到达嘴唇之後，我张开嘴，让嘴中的空气毫无保留的离开。
无法呼吸。
这是理所当然的。
无法动弹。
这是势在必然的。
无法挣扎。
这是理所必然的。
无法求救。
我不以为然。
这样才是我唯一可以死去的方法。
我不在了，妈妈就安全了吧。
这是唯一的办法。
也是我唯一的愿望。
「惠芳真是个好孩子。」
出现幻听了吗？
我好像听到妈妈称赞我。
「惠芳，其实我全知道喔。」
咦？
「你爸爸的事，你哥哥的事。」
什麽……？
「其实妈妈一直对你感到愧疚。尤其是你又这麽懂事。」
「从小到大，你因为自己的体质常常出现一些奇怪的现象而遭到同龄的孩子排挤。但你从来没跟妈妈抱怨任何一句话。」
也没什麽好抱怨的……
妈妈你要一个人独力扶养我，不能让妈妈你心烦啊。
「你的哥哥，伊特克曾经跟我讨论让她把你带走，好保护我免受你家族的吸血鬼袭击。」
「但是我否决了。」
为、为什麽……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如果连自己的女儿我都保护不了，那我该怎麽尽到做母亲的责任？」
「惠芳，你是我唯一的女儿。」
「也是我与他的结晶。」
「也是他留给我最好的礼物。」
「好好守护你，是我现在能为你父亲唯一能做的事。」
但是我却寻死，
但是我也是为了妈妈……
「但是惠芳，我不能守护你一辈子。」
「虽然我现在可能看起来还年轻貌美，但我已经不年轻了。」
「这是注定不没遵守的约定，所以这个约定我只能寄望在你爱的人，你的伴侣。」
「这个工作终究要交给下一个人。」
「我现在的人生很满足，剩下的愿望就是看著你找到幸福。」
「要是你不幸福，那我活著的意义到底在哪呢？」
妈、妈妈……
身为母亲的人类。
身为女儿的吸血鬼。
身为母亲的人类生存意义是女儿的幸福。
身为女儿的吸血鬼寻死目的是母亲的安全。
说什麽活著的意义……
妈妈就是要好好的活下去啊。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个道理我知道，
但是我不想因为我而让母亲遭到不幸……
但我要是走了，妈妈会这样失去生存意义吗？
那我到底要怎麽做？
「最近常常在想，你不在了之後，我该怎麽办。」
「但想了之後，却不敢再想下去了呢。」
「妈妈很胆小。对吧。」
「惠芳。答应妈妈，好好活著，活的幸福，活的快乐，好吗？」
妈妈……
我能答应吗？这是我办不到的事啊。
该如何好好活著？
该如何幸福快乐？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不想让妈妈遭遇到危险。
我也不想让妈妈失去希望。
我该怎麽办？
我办不到，我做不到。
「啧啧。真是不孝的女儿。」
伊星！？
为什麽会有伊星的声音？
「让母亲流泪的女儿就是不孝，让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女儿也是不孝。」
「你这个不孝女。」
胡、胡说八道。
我还不是为了妈妈的安全著想。
「但你也没有为你妈妈著想。」
那你跟我讲怎麽做才好啊！
「不知道，自己的老母自己照顾。去死吧。」
我自己的妈妈我当然会保护──！
因为那是我最重要的妈妈──！
「都要死的家伙还说什麽梦话。」
什──？
……对，我就要死了。
无法呼吸。
无法动弹。
无法挣扎。
无法求救。
为什麽这麽简单的道理……我到现在才明白。
我怎麽这麽愚蠢……
意识开始模糊……
睡意逐渐沉重……
＊
家正用最快的速度跳到吊车上，操控吊车将装著吸血鬼石膏的铁桶给拉了上来。
这个景象真的很怪。
应该怎麽形容我现在眼前看到的景象。
该说钓上来一只美人鱼，结果人鱼的鱼部份是一个铁桶嘛？
然後这个铁桶人鱼就这样躺在码头上。
我打算要查看惠芳有没有呼吸时，本来想固定住铁桶，但手一滑却把她给滚远了，费一小番功夫把惠芳的脸朝上後，我试著看她还有没有呼吸心跳。
「没呼吸，但有心跳。」
我说。
「那就做人工呼吸啊！」
家正一面吼叫一面从吊车上跳下来。
「我不会。」
「那你当什麽主角，去死吧！」
好让人伤心的一句话。
如果不会人工呼吸的话就不能当主角，那……
我试著想举例不会做人工呼吸的主角，但想不到半个。
家正冲过来之後，立刻毫不犹豫将脸直接朝向她。
「……照电视上做的试看看。」
「结果你也不会做嘛。」
「你负责压她胸口！」
「为什麽？你不是会？」
「我怕把她心脏压伤啊。」
就在家正努力往她嘴里送气之後，我照著他的指示对惠芳心脏进行按摩，就在我们这个动作进行了将近三分钟之後，两个对医术外行的怪异就这样瞎耗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救回人。
「奇怪，为啥没呼吸，她一直有心跳啊。」
我再次把手放在惠芳胸口确认。
为了确认我还特地把耳朵贴近她胸口。确实有心跳声。
「这副模样也不可能送她去医院。她好不容易才有求生意志啊。」
「那我试试看其他办法好了。」
「什麽办法？」
「让她呼吸的方法。」
我把手指。
伸进她的嘴里。
挖啊挖。
挖啊挖。
「话说，你好像夺走她的初吻了。」
「她如果活著我会想再夺一次。」
「………这是告白吗？」
我苦笑。
突然一阵刺痛从手指传来。
我一瞧，她的尖牙出来了。
「还活著，她的牙变尖了。」
「活著没呼吸太久会变植物人你知道嘛。」
「植物人吸血鬼是什麽鬼设定，为了这个故事有个Happy End不可能让她变成吸血鬼的。」
我捉住她的舌头。
用力一拉。
「咳──！」
惠芳吐了一大口海水出来。
「咳、咳──！」
………还真的救活了。
我只是抱著死马当死马医的心态。
也就是说我压根没想到拉舌头可以使人复活。
「我……」
我後悔了，惠芳说。
泪水开始流下。
闻言，我松了一口气。
家正更是放松到整个人往後摊倒。
「我要保护妈妈。」
由於双手被水泥固定，她没有手可以擦拭脸上的泪水。
「这就对了。」
家正伸手把她的眼罩摘下。
我看著这场无聊的闹剧终於结束了。
身为母亲的人类。
身为女儿的吸血鬼。
身为母亲的人类生存意义是女儿的幸福。
身为女儿的吸血鬼寻死目的是母亲的安全。
惠芳她──
在得知自己的吸血鬼身份後。
为了保护母亲避免遭到吸血鬼袭击，
而选择寻死。
在惠芳追寻死的方法之後，
只想到最重要的东西安全，
没想过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在我的讽刺言行中，
惠芳才发现了这件重要的事。
这也不代表什麽。
话虽如此。
仅管如此。
正因如此。
惠芳才会想要让自己守护最重要的东西。
也就是她的母亲。
那究竟是什麽样的心情，我并不明白，也没有办法明白。
到了这里，我想除了我的小命得救以外，对她来说事情并没有任何的改变。
「并不是没有任何的改变。」
惠芳最後说。
她用哭著红肿的双眼，对著我们两个说。
「至少，我交到两个重要的朋友。这对我来说，是最大的改变。」
「两个？除了家正还有谁？刚刚黄泉路上为你带路的鬼差吗？」
「你啊。」
面对反射性装傻的我，她毫不羞涩，并且毫不迂回地，大大方方抬头挺胸地说。
「谢谢你，伊星，至今对你做过所有的事，我全部向你道歉。也许我这样说很厚脸皮，但今後如果你还愿意继续跟我做朋友的话，我会非常高兴。」
唔………
那种对她曾经心动的感觉，好像在这时候又回来了。
「你要高兴还先等等。」
家正说，推了推他的眼镜。
因为我没想过把你从水泥里弄出来的方法。
家正说完，吐了吐舌头，露出苦笑。
後日谈....也就是收尾。
回到宿舍後，虽然一身疲累，但我还是想趁著记忆清晰的状态把狂人教授要的报告给写完，在我把这闹剧般的遭遇写完之後发现天已经亮了，加上这闹剧发生的原因我几乎忘了用餐，所以就前往惠芳家的宵夜店用早餐。
在我走入店面的同时，发现教授与家正都在店内。
这让我觉得相当诡异。
教授也就算了。
家正是那种除非房间里完全没有食物才会出门一口气大采购补货的那种家伙，除非是特别的店面，否则他绝对不在外用餐。
「你怎麽出来了？」
「抱著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来吃早餐。」
他说。
「但是我发现事情远超乎我的想像。」
「啊？」
我从冰箱之中拿出一杯豆浆，插上吸管。
老板娘突然拿一大盘的中式餐点拼盘到家正的桌上招待。
「家正，多吃一点，不够跟阿姨说。」
说完，老板娘笑嘻嘻的离开了。
正在我呐闷的时候，教授开口了。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原来如此。
所以有爱情喜剧可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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