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大兔。”
儿时玩伴时雨遥叫了大兔的名字。
“……”
但铁大兔没有回答。
“大兔,我在叫你啦。”
“……”
“大兔,不要闹了,回答我嘛。”
“……”
但他还是不回答。
他有一头偏咖啡色的头发,以及从国中开始练空手道而变得还算结实的身材。看到他趴在教室的课桌上,简直像尸体一样动也不动,遥凑过去仔细打量他的脸说:
“真是的~~为什么不理我嘛!”
遥鼓起脸颊,以看来微微动怒的表情这么说着。她拥有一头漂亮的黑色半长发、总是笑脸迎人的温和面容,身上穿着格纹百褶裙与宫阪高中的水手服。她仔细盯着大兔那张死人脸,微微一笑说:
“考试成绩那么糟糕吗?”
她这么说了,大兔才总算出声:
“……没有回应,看来只是一具尸体……”
回答的语气还真像具尸体。
遥听了摇摇头说:
“你在说什么?”
“啊?你不知道这个梗喔?这是DQ(注:DRAGON QUEST,旧译“勇者斗恶龙”,为日本知名的电玩角色扮演游戏)里发现尸体时一句很有名的台词……遥,你该不会没玩过DQ吧?”
“嗯。”
“怎么可以连DQ都没玩过!”
遥听了却以有点坏心的表情笑着说:
“就是成天打电动,考试成绩才会这么差,不是吗?”
她说出这番千万不能在爱打电玩的人面前说的话,让大兔一脸不敢相信她如此绝情的表情看着遥,然后撇开脸去……
“……”
又像死了一样趴在桌上。
遥看了赶忙安抚:
“咦?不会吧?这句话真的刺伤你啦?”
“……”
“等等,抱歉,我会教你功课的。原谅我……”
“……没有回应,看来只是一具尸体……”
回答的语气还真像具尸体。
“你够啰!”
大兔听见遥的笑声。
接着也苦笑着挺起上半身,看着摆在桌上的三张考卷。考卷上出事了,出了令人不敢置信的大事。
附带一提,第一学期期末考正在进行。不,严格说来,已经到了期末考的最后一天,最后科目英文才刚考完。校方为了防止学生作弊,还派了陌生的新老师来到教室前面对全班说:
“好了好了,时间已经结束啦~~不要拖拖拉拉的,赶快把答案卷收一收。啊,请大家不要忘了写名字喔~~”
于是全班大喊:“咦咦时间根本不够啦啊啊啊!”但大兔早在考试开始五分钟之后,就差点忍不住对着桌上的英文考卷大吼:
“啥?这是用哪一国语言写的?这里是日本,写日文好不好!”
这么一桩大事件已经发生,所以从那五分钟之后,大兔一直趴在桌上没事做。对于闲得发慌的大兔来说,根本听不懂班上同学喊着时间不够是在讲哪一国话。而且在课堂中途,他实在闲得受不了,还在考卷的空白处画起车子来;看到考试卷上的太郎跟花子以一脸令他生气的笑容聊着:“How are you?”大兔气得在上面补了一句:“Oh yeah!I'm fine, thank you.Fuck you.” 不过这部分他最后还是拿橡皮擦擦掉了。擦掉这些字大约花了五分钟,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很闲。
除非这艺术派的车子插图能得到老师的肯定,否则保证满江红,所以这次英文科目八成也会不及格。不只英文,从这次期末考开始以来,一共考了十一科,我有把握让每一科的成绩都血流成河啊!我真是个不得了的男人啊啊啊啊!
“……”
大兔又一脸要哭的表情趴在桌上,遥在一旁安慰他:
“……可、可是大兔,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学生会有那么多工作要忙,你几乎连一堂课都没上耶。”
大兔听了身体仍然动也不动,只将一张死人脸转向她说:
“遥也这么觉得?”
她连连点着长相可爱的头回答:
“当然当然。”
“可是啊……”
“嗯。”
“就算遥这么想……”
“嗯。”
“不及格不是要留级?”
“……呃。”
“顺便告诉你,我这次有把握每一科都满江红!”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看到遥显得十分吃惊,大兔说道:
“啊,呃,你真的这么吃惊,反而意外地伤人……”
两人聊着聊着,这时新老师对他们说:
“那边那两个~~收考卷的动作不要停,快点收一收,不然小心我当你们作弊。”
大兔照样半睁着眼,抬起头来回答:
“啊,糟糕,作弊被抓到啦啊啊啊!不对,我该担心的是考零分怎么办啊老师。”
他的这番话惹得整间教室里的学生都笑了。
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附带一提,这阵子我莫名其妙被那个日中无人的学生会长红月光任命为学生会干部,结果这个学生会莫名其妙得很,竟然专门负责跟异世界的怪物交涉跟战斗。然后这样的工作做着做着,不但遥被异世界的怪物绑走,学生会成员还一度违抗〈军方〉的命令,连夜潜逃到义大利,一个弄不好就会回不了日本,然后展开一场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大冒险。甚至还有自称〈天魔〉的怪物来闹,差点搞得整间学校都不见了。大兔过着这么刺激的生活,根本不可能有心念书。所以该怎么说呢?一看到同班同学开心大笑的和平景象——看到大家都笑得这么开心、这么和平;看到这种和平的景象,大兔的心情也不由得平静下来。他说道:
[你们这些家伙,不要以为不关你们的事就给我笑得这么爽!”
本来他的心情应该不可能这么平静。
所有科目都考零分——像这种漫画人物才会遇到的大事就发生在自己身上,应该不可能还有心情傻笑。
但学生们都哈哈大笑。
连新老师也开心地笑着说:
“哎呀,你考零分啊?”
“至少我有把握考不到10分,而且没有一科例外!”
“哦哦~~到这个地步反而让人钦佩啊。”
“一点都不值得钦佩好吗!”
大兔烦恼得双手抱头。
结果参加篮球校队、据说跟不良少年学长有来往的庭野露出格外亲切的表情说:
“我说铁啊……”
“啊?”
“我开始对你超有好感了,我们是一国的!”
庭野还以强而有力的语气这么说了。
此外,爱打电玩的田中与齐藤也说:
“我也是我也是。”
“那款RPG大作在期末考前几天发售,考试第一天我就练到99级啦!”
“我也是我也是。”
“可惜考试等级是0啊!”
“我也是我也是。”
他们说完这些让人感到安慰的话,最后由遥的朋友酒井里美以一脸看扁他们的表情说道:
“那你们四个吊车尾的,明年也会一起留在这一班了。真羡慕你们的交情这么好耶~~”
说完班上的同学们又笑了。
听到众人的笑声,庭野、齐藤、田中跟大兔四人面面相觑,接着大喊:
“就说不要以为不关你们的事了!”
但不管再怎么喊叫,不及格的事实也不会改变,让大兔垂头丧气地说:
“真是该怎么办才好啊?”
新老师看着一本学生名册之类的册子问道:
“不过我记得铁同学是学生会干部对吧?”
这一瞬间,大兔还没回答,不良少年庭野就鬼吼着:
“啊、啊,太卑鄙了!原来学生会干部不用考试的谣言是真的喔!”
接着齐藤也喊着:
“铁,就只有你这小子可以打电动打到爽喔?”
大兔却皱起眉头说:
“……不,这件事我也有听说过,所以所以不会很少来上课,连电玩也根本没在玩,只顾着做学生会的工作……不过实际上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啊?老师你知道什么消息吗?”
新老师微微一笑回答:
“唔,校长跟我说过以前一直是这样的。”
“真的?那我不及格的分数都可以取消啰?”
听他这么一说,除了庭野、田中跟齐藤之外,命班逝近不及格边缘的学生立刻吼叫:
“唔喔喔喔喔铁你太贼啦!”
再不然就是:
“我马上宰了那小子,换我进学生会!”
但这时新老师却说:
“不过这次决定由我担任新的学生会指导老师……所以我跟校长说不要给学生会干部太多特别待遇,不然其他努力念书的学生就太可怜了。”
其他学生听了立刻欢呼:
“哦哦~~没想到老师这么行!”
也有人说:
“我就觉得只有学生会不用考试实在太诈了~~”
在旁边的遥则说:
“可、可是老师,学生会干部这么忙,连课都没时间上,考试成绩不好也是没办法……”
然而其他女学生打断她的话说:
“可是学生会长月光同学不是每次都考全学年第一名吗?”
“就是啊就是啊。学生会长都有乖乖参加考试,只给铁同学特别待遇实在说不过去吧。”
班上的舆论不断往不妙的方向发展,然而……
“……”
大兔却丝毫不看这样的景象。
他只是瞪着这个在第一学期都快结束的时候才突然跑来,负责教英文的新老师。
黑守——这个姓氏是这名老师走进教室时自己说的——长得像混血儿,眉目相当清秀,戴着圆框眼镜,穿着白衬衫加红领带,还有一条条纹有那么一点抢眼的长裤。年纪看上去大概二十四、五岁?就算实际再老个几岁,应该也还不到三十岁。他很年轻、个性温和,看起来很好说话.不像藏有什么蹊跷,就像个平凡的老师。而大兔看着这名看似平凡的男子……
“……”
不由得感到有些紧张。
接着他在脑海中回想这个自称姓黑守的男子刚刚说过的话:
“不过这次决定由我担任新的学生会指导老师。”
这可不是小事。
他说自己要在那个全是异常怪物的学生会当指导老师。
也就是说这小子——这个总是笑嘻嘻的温和男子……
“……竟然是跟〈军方〉有关的人……”
大兔差点惊呼出声。这时黑守突然盯着他微微一笑,接着说:
“啊~~你总算发现啦?从考试一开始我就一直对你散发杀气,可是你都没发现,害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在其他学生面前若无其事地说出这样的话来,接着将手伸进口袋又立刻抽出,这时他的手上已经多了一把小刀。他以显得漫不经心却又非常流畅的动作,轻巧地掷出这把小刀。
小刀笔直朝大兔飞来。
“……”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大兔连叫都叫不出来。这也难怪,到刚才为止大家都还笑得那么开心的教室里,看似温和的老师突然掷出小刀——对于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反应得过来。
等他想喊出“啊”的一声,小刀已经插在他的脖子上。
是致命伤——大兔立刻看出了这点。眼看动脉破裂,鲜血就要喷出,大兔赶忙伸手按住,接着拔出小刀。所幸他拔的速度够快,总算是没有喷出血来。希梅亚给了他一种特殊能力,要死七次才会真正死亡,使得他脖子上的伤迅速地痊愈了。
但他确实死了一次。
可以复活的次数少了一次。
但他现在想的并不是这种事情。他瞪着黑守说:
“你、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你不是学生会的指导老师吗?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大家面前做这种……”
他还没说完,三把小刀又飞了过来。
小刀分别插进脖子、心脏跟胁下的动脉。这次血立刻喷了出来,喷得整间教室都是。
大兔赶忙拔出小刀,伤口立刻痊愈。尽管可以死的次数又少了三次,但这些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
现在真正的问题是……
大兔被小刀刺中,当场喷血却没有死,这些情形都被其他学生看到了。刚开始众人都看得张大了嘴,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接着表情转为惊讶,最后变成像是看到怪物的惊恐表情。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班上女生们都在尖叫。
男生也惊恐地大喊:
“怪、怪物啊!”
大家不约而同地企图逃出教室。
大兔见状,绷紧全身朝他大喊:
“喂、喂喂,等等!开什么玩笑!我们做的事不是要对其他学生保密吗!你干嘛搞得大家那么恐慌!让这么多学生看到我的真面目,光要消除记忆都很累人的你知道吗!”
大兔的脑中开始怀疑这名自称是学生会新指导老师的教师,搞不好其实不是跟他们站在同一边的。
“……”
当然真要说起来,会突然掷出小刀的家伙,自然不可能是同一伙的人……等等,咦?那他真的是敌人?就跟那些从异世界跑来吃学生的怪物没两样?看这样子,我真的非得跟他打不可了,不然其他学生就会遭殃……
“……哇,这可糟糕了。”
这时他才总算准备摆出应战姿势。他握紧拳头,往前踏上一步,想护住身旁对周遭发生的事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遥。
但这时黑守说话了:
“停,反应太慢~~真希望你从我走进教室散发杀气时就摆出这个姿势啊~~所以呢,对应突发事件的爆发力——7分。”
说着又从口袋里拿出小刀。他接二连三地拿出小刀,让大兔很想吐槽:“你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把啊?”
看到他又拿出小刀,大兔绷紧全身准备接招。他不能再挨刀了,因为他已经死了四次,可以死的次数只剩下两次。
所以他稍微放低姿势,准备应付飞来的小刀,但小刀并没有朝大兔的方向飞来。
小刀被掷了出去。
结果这把刀插在酒井里美的脖子上。她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倒在地板上死了。
朋友就这么死了。
刚刚还笑着的朋友就这么死了。
其他学生看到这幅景象,就要发出尖叫声。
但他们连尖叫声也发不出来。
黑守接连掷出小刀,插进庭野、齐藤、田中跟山下香的脖子。
接着有一把小刀朝遥的脖子飞来。
“开什么玩笑!”
大兔挡在她身前紧紧抱住她,挡下了这一刀。小刀插在他的背上,让他又死了一次。
但他已经没空拔出这把刀了。
因为有个杀人魔在这里。
教室里有个怪物,一瞬间就将先前还那么和平的教室染成一片红。
“……”
大兔心想非得保护遥不可。整个脑子灌满肾上腺素,抛下对突然发生的遽变而产生的不安与恐惧,准备逃出教室。
遥突然被他抱住,于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以快哭出来的声音说:
“到、到底怎么了……”
她的声音被教室里四处发出的尖叫声盖过。
而这些尖叫声也一个个逐渐消失。
他们被杀了。
接二连三被老师掷出的小刀给杀了。
这幅景象显然非常异常。
这幅景象显然极为异常,常人看了多半会陷入恐慌。
遥看到这种情形,结结巴巴地说:
“大、大兔,这到底……”
但大兔捂住了她的嘴说:
“别怕,我会保护你。你从后门跑出去,由我拦住他……”
这时黑守又开了口。
他以温和的声音在大兔耳边说着:
“停,你判断错误了。你从小刀的速度看不出来我比你强吗?你应该拿其他学生当挡箭牌,跑出去向学生会干部求救。所以呢,你的判断能力是——12分。”
大兔吓得全身一颤,接着转身就要朝背后挥出一拳。但这拳却扑了个空,刚刚传来说话声音的背后没有任何人在。这时自己的身后又传来一阵声音:
“你的动作也很慢啊。这样一来你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你重要的人。所以啦,你看,就是因为你太弱,害小遥的脖子都变成这样了。”
“……”
大兔听了当场动弹不得。明知在这种状况下不动的话,搞不好三两下就被杀了,但他就是动弹不得。
因为黑守刚刚说的话……
——害小遥的脖子都变成这样了——这句话听来仿佛遥已经死了似的。
大兔全身发抖。
他怕得发抖。
几乎就要哭出来。
接着他将视线往下移动,望向颤抖着抱住自己的遥,就在这时……
“……”
大兔眼中所见的景象全都变了。
站在讲台上的黑守脸上仍然挂着笑嘻嘻的温和笑容说道:
“不过嘛,在第一学期期末考不及格的部分,只要来上暑期辅导就可以抵销。所以就算这次考不好,只要努力还是可以挽回。”
接着刚刚应该已经死去的庭野发着牢骚:
“咦~~要暑修?超烦的好不好~~”
脖子理应被小刀刺中而倒地的酒井里美也以惊讶的表情大喊:
“老师,这是真的吗?”
再来是爱打电玩的田中吐槽:
“搞什么,原来你也不及格嘛!”
酒井听了伸伸舌头,“嘿嘿”笑了几声。
坐在隔壁的遥也转过头来,以一贯的温柔表情说:
“太好了,大兔!只要上辅导课,就不会不及格了!”
教室里的景象一如往常,和平到了极点。
但这幅与先前同学们接连被杀的景象南辕北辙的光景,让大兔完全摸不着头绪,正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黑守就抢先回答:
“我记一下,对幻觉抵抗能力也是0分——当然如果像铁同学这样每一科都不及格,可能就得接受特别辅导了。”
“……”
大兔听了陷入沉默。
黑守刚刚提到幻觉。
也就是说,刚刚那些全都是幻觉?
当然往四周看看,就会发现不管是庭野、齐藤、日中还是酒井都没死,遥也还是笑嘻嘻的。而且不只是他们,班上其他同学看来好像也没有看到刚才的惨剧。
尽管如此,大兔刚刚看到的光景实在逼真得不得了,导致他累得连自己都开始担心会不会产生精神创伤。
“……原来全都是幻觉?”
黑守笑着说:
“喂喂,铁同学,你还好吗?你所有科目都不及格,可不是什么幻觉啊。”
班上同学也都跟着笑了。
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那就无所谓。如果那一切都是当上学生会指导老师的黑守为了弄清楚大兔的能力才搞出来的情形,那就无所谓。
然而……
如果现在看到的才是幻觉,那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大家其实都已经被杀,这幅和平的景象才是幻觉,事情又会变成怎样?
一想到这里,大兔就瞪着黑守。尽管担心遥也许已经被杀,班上同学也许全都死了,但他仍然将这些恐惧压抑在内心深处,并且瞪着黑守。
黑守若无其事地迎向他的视线,笑嘻嘻地说:
“好了,考卷也收完了,那我要走啰。各位同学考试辛苦了~~”
说着转过身去。
黑守就这么走出教室。班上女生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黑守老师挺帅的嘛?”“彩香也这么觉得?他的脸有够俊秀的耶!”“该怎么说?有那种成年人的稳重?”“你本来不是月光会长的粉丝吗?”她们丝毫不知道黑守刚刚做了什么。
男生们听了则说:“就是这样我才受不了女生。”
遥也看着大兔:
“大兔大兔。”
但大兔并没有转头看向遥,只应了声:
“嗯?”
他的目光朝着黑守刚刚走出去的门。搞不好他又会跑回来,然后开始乱丢小刀。万一真的发生这种事,说不定又会立刻被他丢下一句什么保持警戒的能力——0分之类的评语。
而且自己的疏忽很可能再次害死遥,所以他紧绷神经,眼睛直盯着门看。
遥看到他这个样子,以甘油有点难以启口的声调继续说下去:
“……呃、那个……如果,呃,如果大兔你有困难……”
“嗯。”
“我是想说,要不要我教你功课?”
“嗯。”
“今天要不要先去你家一趟?”
“嗯。”
“……那个,呃,大兔?”
“嗯。”
“啊,大兔最喜欢的可乐饼面包在天上飞!”
“嗯。”
“根本没在听我说话……”
就在这时,黑守突然从教室门口探出头,从口袋里拿出小刀丢了过来。
大兔伸手抓住。小刀刺进手掌,手掌瞬间产生剧痛,但大兔立刻拔掉小刀,伤口也随即痊愈。他将小刀藏在手里不让其他学生看到,然后塞进裤子的口袋。
他半眯着眼看着黑守说:
“……保持警戒的能力有100分?”
黑守听了笑着说:
“就算送分也只有40分吧。我本来还犹豫该不该在刀上涂些麻痹性的毒,不过又想你不够聪明,大概应付不了,所以最后还是没上毒……不过,嗯,不坏,至少没有不及格。”
“那可真令人高兴,毕竟我这次每一科都不及格。”
“啊哈哈,呃,那么,对你的考试就到这里结束。可以跟我来一下吗?我们去学生会室。”
黑守这么说了。但大兔却没有动作,仍然全身紧绷说道:
“你接连搞出那么多花样,我实在有点疑神疑鬼,认为就算你这么说也不能掉以轻心耶?”
黑守又笑了笑说:
“开始疑神疑鬼就是变强的第一步,然后你很快就会知道该怎么找平衡点了。对一切都要抱持怀疑,但是该前进的时候就要做好会遇到危险的觉悟勇于前进。而我就是来教你们怎么抓这个平衡点的。”
听到他这番彻底高姿态的发言,大兔说道:
“你跟月光一定处不好吧?”
不,光是想像这个姓黑守的人跟月光见面时会怎样,大兔就忍不住想笑。
黑守也笑着说:
“其实我倒挺喜欢他的耶。”
“痛扁月光的人该不会……”
“就是我。”
“唔喔~~真的假的?你真的好厉害。那只要请你来训练,我也有办法变强吗?”
黑守笑嘻嘻地回答:
“像你这样老实的孩子很快就会变强的,不过你又要被扣分了。现在是因为我让我们的对话不会被其他学生听到,所以不要紧。但是你讲这些话讲得这么大声……”
这时大兔打断他的话:
“如果说到不能说的话,你一定会阻止吧?毕竟你都敢那样狂丢小刀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那不就好了?”
“唔~~”
“还有,现在是怎样?我跟你说的话,其他人都听不见吗?”
“嗯,而且你也听不到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吧?我们现在是用经过加密,只有你跟我听得到的空气振动谈话。”
听到这有听没有懂的发言,大兔问道:
“是喔?这是怎么办到的?用魔法?”
黑守点点头:
“是啊,所以这边你也得被扣分。这么简单就中了我的魔法,老实说你这三年要在学生会存活下来恐怕……”
这句话被大兔打断:
“这魔法我也学得会吗?毕竟好像很方便,会不会很难学?”
黑守听了似乎有些惊讶,微微睁大他那细长的眼睛,接着笑了笑说:
“……唔,上进心的部分可以给100分。红同学虽然也一样好胜,但你这么老实,也许成长会比他快。你想变得比红同学更强吗?”
听到这个非常吸引人的问题,大兔差点脱口而出“那当然”这三个字,但最后还是没说。因为这样好像会显得太容易被眼前的诱饵给钓上,所以他闭上了嘴。
黑守见状却微笑着说:
“你的情绪全都表现在脸上了。”
“咦?”
“不过年轻的时候就该这么贪心。在真正碰上绝望的高墙之前,贪心得敢大喊我要得到一切;这样才会有所成长。不过呢,眼前等班会时间结束,你还是先来学生会室一趟,因为我要帮不及格的学生补习。”
说完黑守将手往前伸,弹响了手指。
这瞬间,不知不觉消失的声音又回到整个世界,开始能听见其他学生活动与说话的声音。
遥从一旁凑过来说:
“等等,大兔你为什么不理我?”
大兔先确定黑守这次真的离开了教室,接着才回过头去说了声:
“嗯?”
看样子是黑守的魔法让他听不见遥说话的声音,所以完全没理睬她,让她非常生气——
“……”
不过她并没有生气,反而以担心得快哭出来的表情抬头看着大兔说:
“你还好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嗯,呃,嗯。抱歉,我刚刚在想事情,都没听你说话。”
但遥还是一脸担心的表情:
“真的?我跟你说了好多好多话耶?”
“抱歉。”
“大兔,你好像不太舒服?”
他赶忙摇头说:
“没有没有,我好得不得了,除了考试成绩以外。”
这时遥才总算露出稍微安心的微笑问道:
“你在想考试的事啊?”
大兔点点头回答:
“……呃,嗯。毕竟每一科都不及格,要不想也很难吧?”
遥又笑了笑,以开心的表情注视着大兔;以他从小学六年级就看惯了的温和笑容看着他。大兔看着她的笑容,想起了一些事。
他想起了几天前发生的怪事。
这几天以来,学校里有各种妖魔鬼怪肆虐,最后遥还被卷入那种得由能到不同次元的学生会来处理的事件,被绑走了好一阵子。
大兔跟学生会的人跑遍全世界,拚命地找她。
找回她之后,就把全校师生在遥被绑走的这段期间所留下的记忆全部删掉,一切恢复原状。
其他学生完全不记得遥被绑走的事情,而遥自己应该也不知道大兔跟学生会做的是那种得去异次元的奇特工作。
大兔一回来,遥就对他说了。
当时她仿佛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被绑走,还带着一脸天真的表情叫了大兔的名字:
“……大兔大兔。”
当大兔应了声,她就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我爱你。我不会把大兔交给那个魔女。”
“……”
呃,“我爱你”这个发言对于几乎完全没有恋爱经验的平凡高中男生来说,实在应付不来,所以大兔先不多想。但即使不看这个部分,另一部份的发言也有点问题。
她说了“魔女”两个字。
她指的应该就是希梅亚。但她为什么知道希梅亚是魔女?从她的口气听来,她不但没有失去记忆,而且对所有状况都很清楚。
但是因为当时期末考已经开始,让大兔没机会问得更深入。当第一堂课考完古文之后,他再次问遥还记不记得那几天做了些什么,她只是歪了歪头回答“准备考试”。之后大兔好几次想套她的话,但她都只是一脸觉得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大兔。
那么她先前说的什么我爱你啦,魔女啦,那些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兔越想越迷糊。
遥看起来似乎忘得干干净净,而大兔毕竟不能问:“你刚刚是不是说你爱我?”使得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
大兔盯着遥的脸猛看。
她微微歪了歪可爱的脸庞,问大兔怎么了。
大兔回答:
“呃~~没有,没事。对了,遥你刚刚好像有跟我说话,你说了些什么?”
遥听了后略显生气地鼓起脸颊说:
“你喔~~果然根本没在听嘛。”
大兔笑着说:
“抱歉抱歉,不及格的事情真的让我有点闷。而且我的成绩实在太烂,听说学生会还要特别帮我补习。”
遥微微睁大眼睛说:
“咦?啊……啊啊,这样啊?原来学生会的人会教大兔功课啊。毕竟像是红会长的成绩就非常好啊~~”
“是没错啦,只是我也不知道他肯不肯教。”
“……那……那么,呃,沙系同学也会一起念书吗?”
“没有,好像是黑守老师要帮我特别辅导。”
“这样啊?”
“好像是,而且就从今天开始。超麻烦的。”
遥听了哈哈大笑几声。
大兔看着遥的脸问道:
“那么,遥你刚刚跟我说了什么?”
她又笑了几声说:
“我什么都没说~~”
大兔皱起眉头:
“呃,应该不会什么都没说吧?你刚刚不就怪我没听你说话?”
但她还是开心地笑着说:
“要怪就怪大兔不好好听人家讲话。”
“呃,你该不会是在生气?你刚刚说的话很重要吗?”
大兔这么一问,遥便连连点头说:
“是啊!我说的事那么重要,大兔却根本没在听~~”
大兔想要道歉,但他都还没开口,遥又笑着说:
“开玩笑的,骗你的骗你的,那些事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是吗?”
“嗯。那个,你也知道,最近市面上推出了新的可乐,我刚刚就是在说那种可乐附的赠品很可爱。”
大兔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说:
“呃,还真是一点都不重要啊。”
“……啊哈哈。”
她又笑了笑。她每次笑起来,都仿佛真的非常开心。
大兔也笑了笑:
“所以你已经喝过了?”
“还没,而且我也不敢喝碳酸饮料。”
“我知道。你是想要赠品才要我喝?”
“答对了~~而且我想最好也是大兔出钱!”
“你喔……”
他一脸不敢领教的表情。遥又笑了笑,接着说:
“可是今天不用了,老师不是要帮你补习吗?”
“嗯。黑守……就是最近刚来的新老师,他是这样跟我说的。”
“那今天就不用了,不过我这几天就要你请我啰~~”
说着她笑了笑,但表情却变得有些落寞。大兔看了便说:
“那明天早上上学途中,我们先去一下便利商店,这样可以吗?”
遥听了表情莫名变得慌张说道:
“啊、啊,呃,这个……”
“嗯?”
“抱、抱歉,其实根本没有出什么新的可乐。”
她的这句话让大兔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啥?”
接着她又以有些难过的神情“啊哈哈”笑了几声:
“总、总之明天就不用了,下次再说吧。”
“唔?”
“好了,考试也结束了,今天我就跟里美先去吃个圣代再回家吧!”
说着她站起身来,准备将文具收进置物柜。
大兔看着她的模样,发出沉吟的声音:
“嗯~~?”
大兔还是搞不太清楚她的一举一动,歪着头思索着。这阵子遥说的话真的很奇怪,一下子说什么我爱你啦、魔女啦,一下子又一脸根本不记得这件事的表情;刚刚才说新的可乐有附可爱的赠品所以要一起去买,现在却又改口说其实没有出新的可乐,简直莫名其妙。
大兔注视着遥准备走出教室的背影,喃喃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
坐在他左边的山下香听到他这么说,小声说了句:
“这大木头又来了。”
大兔回过头去。
看到剪得一头整齐妹妹头的山下,半眯着眼看着自己。
大兔问她:
“……咦?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因为我太迟钝才听不懂?”
她继续半眯着眼说:
“我倒觉得光是会问我这个问题,就表示你已经在没人要的康庄大道上踩紧油门了耶。”
“真的假的?”
“真的。”
“我该怎么办才好?这个,我真的有太多事情要烦恼,结果就没听到遥刚刚说的话。她刚刚说了什么?”
山下听了有些犹豫地喃喃自语:“这些话可以由我说出来吗?”
过了一会儿,她说:
“……呃,遥刚刚很紧张地问你,今天要不要一起回去,让她教你功课。”
大兔猛皱起眉头说:
“那不是很糟吗?”
山下听了,一脸“那还用说”的表情点点头:
“是很糟。不过你今天要在学生会室补习对吧?”
“嗯。”
“那我想你今天是没办法弥补她了。”
“这样啊?”
“不然呢?”
“那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是很想说不要连这种事情都问人,不过看样子铁同学你根本不懂女人心,姑娘小香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
大兔听了后说:
“没想到你原来是走这种路线……”
“闭嘴听我说。”
被她伸手一指,大兔耸了耸肩膀:
“啊,是,对不起。”
“我想有个方法可以弥补这个状况,那就是明天早上你们一起去找那个根本没上市的可乐新产品。”
“唔。”
“你们可以跷课,然后抱怨到处都找不到、到底哪家便利超商才有卖新可乐。”
“哦哦?”
“当然遥那么老实,一定会觉得不能跷课。这时你就要跟她说反正期末考也考完了,暑假之前没什么课好上,所以不用担心。这种时候如果男生能好好带领女生,女生都会很高兴的。”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不过啊,这种时候有件事一定要非常小心。”
“老师,你说的是什么事?”
山下微微伸长脖子,朝大兔身后看了一眼,确定遥没有从置物柜走回来,接着才突然说:
“如果铁同学你喜欢的是沙系同学,这些事情你就一件都别做。看到喜欢的人对自己好,难免会产生期待,可是如果最后被抛弃,那真是有够伤人的。”
“……”
大兔听了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一颗心当场撕裂,伤得比先前跟黑守对打的时候更重。
“呃~~我……”
“你还无法选择?”
“不,也不是……”
“别急,其实我不觉得没办法马上做出决定是什么坏事。毕竟任何事情都有先来后到,而且恋爱就像一阵风暴,不是自己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山下长得一张娃娃脸,望向远方的眼神却显得有点老成。
大兔一脸正经地问她:
“山下,你谈恋爱的经验好像很丰富?”
她以自信满满的表情点点头说:
“毕竟我看过那么多少女漫画!”
“竟然是从漫画上看来的!”
“不过还是有帮到你吧?”
“……啊,嗯,有是有啦。”
“那就尽管烦恼吧,年轻人。”
“你到底想走什么路线啦?”
山下哈哈笑了几声,接着以目光示意大兔的身后。大兔回头一看,发现遥正往这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