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跟女生一起去海边——
怎么说呢?总觉得这样让人很有要变成大人的感觉。
什么冒险一夏啦,初体验是在高一暑假啦,这些句子在电视节目或时尚杂志特辑里常常看到。而且该怎么说?夏天的海边总是让人觉得有种很不一样的气息。
当然大兔小时候也曾经跟女生一起去海边,而且正是跟遥以及她的母亲一起到海边嬉戏。但那时他还很小,看遥穿小学的制式泳装根本没什么感觉,况且当时自己也还是小学生,心思全都放在踢海浪、堆沙堡,或是在海之家吃炒面或章鱼烧这些事情上。
记得上次去海边……
“……说来我上次去海边,已经是……”
大兔本想说他上次去海边,就是小六时跟遥一起去的,但话说到一半就住了口。
他望向身旁希梅亚的脸。她开心地笑了笑,歪着头问道:
“嗯?”
大兔也笑着说:
“没有,没事。”
“什么啦~~”
“没有,这个,怎么说?呃……”
他将目光从希梅亚脸上撇开,环顾现在所在的地方。
他现在在海边。
有着灼热的艳阳与白色的沙滩。
更有蔚蓝——但不至于漂亮到透明的海。
他们透过黑守提供的〈路径〉移动过来,所以刚开始还以为会被带到什么很离谱的异次元,再不然就是离日本很远的南方孤岛,但眼前的景象无疑是日本的海边。
远方可以看到一间海之家零散地竖着几面写着“水”字的旗子,另外还可以看到写了炒面或章鱼烧等文字的旗子随风飘动。
看到海水不怎么透明,大兔这才终于觉得这里似乎没有很远。大概是一处离都市不远的海,但看样子又不是这样。
因为沙滩上冷冷清清的。
明明有海之家存在,这一带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当然这也许只是因为这一带都被〈军方〉包下来了。不管怎么说,从竖有写着“水”字的旗子这点看来,至少这里应该是日本。而且海水的颜色还跟以前遥的母亲带他们去过的海非常像。
很像那个从宫阪镇坐电车要花一个小时左右,叫做见野山海岸的地方。
大兔看着这片海问道:
“……希梅亚有来过海边吗?”
她微笑着说:
“我还是第一次跟大兔一起来。”
大兔看着她问道:
“嗯?你有跟其他人来过啊?”
结果希梅亚笑得更开心了。她那对眼角上扬、鬼灵精怪的双眼亮了起来说道:
“啊、啊,你吃醋啦?”
“咦?啊,没有,也不是吃醋。”
“咦咦~~你就吃醋一下嘛。”
“嗯~~”
他露出有点困扰的表情,让希梅亚笑得十分开心。接着她看向海边,带着有些落寞的表情:
“不过你放心,我还是第一次跟心上人一起来海边呢。”
关于这样的表白,她总是说得那么干脆。
“喜欢”这个字眼总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脱口而出。
这使得大兔慌张地说:
“这、这样啊?”
希梅亚点点头说:
“嗯。而且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来海边?”
“嗯。”
“你喜欢海边?”
她笑着摇摇头:
“我讨厌海。可是晚上的海可以反射月亮,弹开咒力……所以我需要躲过想抓我的人时,常常会躲到海边来。海边听得见的就只有海浪声,实在好寂寞好寂寞……”
“所以你讨厌海边?”
她又摇了摇头回答:
“没有。”
然后嘻嘻一笑:
“今天我跟大兔一起来了,所以喜欢上海边了。”
说着凑过来准备抱住大兔。她将白皙的手臂绕上大兔的身体紧紧拥住,大兔被她抱住的部位开始发热。
“……”
气温本来就很高了。
在烈目的曝晒下还被希梅亚抱住,整个人不禁有点……总觉得脑袋开始昏昏沉沉,而且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
大兔开口说了:
“希梅亚,我说啊……”
她抬起埋在他怀里的头笑着问道:
“什么事呀?”
“你不热吗?”
“我喜欢大兔的怀里越来越热。”
“啊,呃,是吗……你喜欢这样啊?”
“嗯!”
“所以,呃,该怎么说?继续这样下去好吗?”
这时背后传来说话的声音:
“想也知道不好,你们这些花痴小鬼。”
这个声音是来自那个日中无人的学生会长。接着他更飞来一脚,“咚”的一声踢在大兔的后脑杓上。
大兔皱起眉头,回头说了:
“等一下,你也不必突然踢我后脑杓吧?踢死人怎么办?”
他看到的果然是一起钻过〈路径〉,来到这片沙滩的几名学生会成员——本来应该是这样,但现在却只看到月光一个人。
而月光以非常不高兴的表情看着他……
“……”
却什么都没说。
他随即将视线从大兔身上移开,然后望向海大吼:
“美雷!站住!你敢不换衣服就下水,小心我不让你吃点心!”
大兔听了,视线跟着月光移过去。
他看到美雷在月光大吼之下当场定格。
“……”
她的脚已经踩进海浪里,还泡到腰部的高度。无论皮鞋、袜子,还是裙子,全都弄湿了。
美雷低头看看自己的裙子,接着开始发抖,以快哭出来的表情回头大喊:
“人、人家要吃点心啦!”
说着就要往回跑,却在途中绊了一跤,瞬间消失在海水中。接着又一脸死命挣扎的表情从海浪中探出头来大喊:
“……我、我不会游……救……月光?”
水手服当然也泡得全湿,月光看到她这种模样,一脸受够了的表情说:
“……啊啊够了,你去死一死吧,死小鬼。”
不仅如此,连先前站在比美雷更靠近岸上的地方,脱掉鞋子跟袜子后跟海浪追逐嬉戏的泉也跑来搅局:
“哦哦,美雷,你这样好像很好玩!那我也要玩!”
说着就朝溺水的美雷做出跳水的动作。她这么一跳溅起了盛大的水花,美雷跟泉跟着发出“呀~~”、“哇~~”、“啊哈哈”的声音,听来玩得十分开心。
而在比她们更靠近岸上的地方,则可以看到赛尔裘一副立刻要跳进海里的模样,但哈斯格拉住他的上衣:
“不不不,老哥,我说真的,你又不是小孩了,拜托你成熟一点!”
赛尔裘听了微微一笑:
“哈斯格你真傻,来海边却不玩闹的人才幼稚吧?”
“呃,谁幼稚不重要。这里不是〈军方〉准备的训练场吗?太大意可是会被杀……”
但他的话没能说完。
赛尔裘已经抱起弟弟,用后翻摔的方式将他抛出去。
“唔喔哇,不、不会吧?”
哈斯格这么大喊。
但他的身体就这么“啪”一声掉进海里,弄得全身湿淋淋的。
赛尔裘笑着说:
“哈斯格你也真是的,原来你那么想游泳啊?又不是小孩子了,好歹先脱个衣服……”
他才说到一半,哈斯格就放声大吼:
“你这个混帐老哥啊啊啊啊!”
说着从海里走了出来。赛尔裘笑着往滩头逃跑,但哈斯格随即追上,从背后来了一记飞踢。赛尔裘闷哼一声,倒在海中。
“……”
月光默默看着这幅景象。
他以非常不高兴的表情,看着在海里开心嬉闹的其他学生会干部。大兔看月光脸上露出一种堪称全世界最不爽的表情,于是试探性地问他:
“咦?月光你该不会也很想在海里玩水?”
月光听了,以杀手般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
却什么也不说。
大兔于是笑着说:
“别这样嘛,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毕竟状况还挺吃紧的,这里终归是〈军方〉的训练场。那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这里有没有训练设施之类的事情?”
“……”
“再不然就是陷阱了。搞不好这里到处被放了陷阱,要我们想办法突破……”
他话才说到一半,月光已经转过身去迈开脚步。
“竟然不理我。”
这时月光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他。接着他以一种仿佛放弃了一切,而且像是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似的表情,深深叹了一口气说:
“……铁。”
“啊?”
“我已经累了。所以由你去揍那些笨蛋,把他们集合起来。我去那边的海之家问问这里到底是哪里。”
说着他便一个人走远。
大兔看着他的背影。
夏天的海边热得要死,月光却还是穿着一身整齐的直筒领制服。大兔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刚刚他忍下来了没有发火,对吧?”
希梅亚回答:
“我对月光没兴趣~~”
“这……希梅亚你当然没兴趣啦。呃,我总觉得自从黑守老师来了以后,那小子变得越来越成熟了。”
他喃喃说了这几句话,接着回头望向在海上玩得不亦乐乎的其他学生会干部,想像月光看着这幅景象时的感想,并且说道:
“不过一想到得去叫这些家伙集合,的确会让人连生气都懒啊。”
他还是朝海边走去。但希梅亚却拉住他说:
“啊!大兔,跟你说喔。”
“嗯?”
“难得来到海边,我们两个人划船出去……”
“不不不,这可不行,我们又不是来这里玩的。”
“人家才不管这么多。”
“你好歹也管一下。要是连我们都只顾自己玩,月光会哭的耶?”
“那有什么关系?”
“咦?呃~~的确,我也觉得月光最好被弄哭个一、两次……”
这句话也被希梅亚打断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而且啊,这个,我是想等到了大家都不在的地方……我就要换上泳装……”
大兔听了看了她一眼。
她满脸通红地说:
“大、大兔喜欢什么颜色的泳装?”
大兔听到这个问题,不禁将视线转向她胸口的水手服缎带,差点就要说出自己喜欢的颜色,好不容易才忍了下来:
“……啊啊~~呃,不对不对,我们不是在谈论这个吧?我们是来这里特训的,不是来看希梅亚的泳装……”
当他说到这里的瞬间,希梅亚露出受到打击的表情说:
“咦?啊,你不想看?”
“不不不不,不是这样。我当然想看,可是……”
她听了又一脸开心的表情:
“你想看?”
“咦?啊,好像也不能说是?呃,我说希梅亚啊……”
“嗯?”
“那个,我想好好训练。毕竟这阵子我老是打输,都没能好好保护希梅亚。”
希梅亚听完又想说些什么,但大兔不让她开口,抢先说道:
“啊,不过你要知道,我可不是为了希梅亚喔?我想变强是为了我自己,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你想想看,打输别人总是会觉得懊恼嘛。所以我想变强,可以三两下就解决跑来攻击希梅亚的人,然后耍帅地说一句‘小姐你没事吧?’我就是希望能朝这个目标好好努力。”
大兔尽可能以开玩笑的口气说完,但还是感到后悔,觉得这种说法有点讨人情的味道。
希梅亚微笑着说:
“大兔好善良耶。”
他耸耸肩膀,正想说也没那么善良时……
“我喜欢你。”
希梅亚又说了这句话。大兔朝她看了一眼,发现她正以满是爱怜的表情看着自己。
大兔因而感到有点伤脑筋。
她真的很喜欢大兔,认真到让一介平凡高中生根本无以回报,认真到甚至不惜折损自己的生命让他复活。
但她仍然流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次又一次地说喜欢大兔。
大兔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能够不辜负她的这份感情。
毕竟自己没本事又笨,只是个平凡的高中生,对女人心更是一点都不懂,甚至还被坐在隔壁的山下香训了一顿。可是无论他再怎么不懂女人心,也知道希梅亚现在是什么心情。
比如遥被绑走的时候,看到自己这么慌张,她会有什么样的心情呢?
又比如她说喜欢自己的时候,自己总是没能好好回答,她又会有什么样的心情呢?
就算是没跟女生交往过的幼稚高中生,也该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就是因为自己老是摆出这种优柔寡断的态度,她才会露出这种不安的表情。
遥也一样。
她也一样……
“……”
但想到这里,大兔突然全身虚脱,不想继续想下去。而且实际上这些事情都太高热量,会让他忍不住想跑去南方小岛放松一下。
“……等等,这里已经是海边了。”
他喃喃说出这句话,希梅亚仍然以爱怜的表情歪着头问道:
“嗯?”
大兔回答:
“没有,我只是想说这里真的是海边。”
“的确是海边。”
她点了点头。
接着就要伸手拥抱大兔,但随即又住了手。或许足因为刚刚大兔稍微推开希梅亚,使她的表情变得有点顾忌,只敢伸手碰他的手。大兔有点慌了手脚。比起被她强行抱住,现在这种牵着手的状况更让他紧张。不过要是连牵手也拒绝,人概又会被山下骂:“就是这样我才说铁同学你真的一点都不懂女人心耶~~”
所以大兔翻过手掌,碰了碰希梅亚纤细的手指,接着轻轻握住。
希梅亚又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而他最喜欢看到希梅亚这种表情。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这种心情。
从以前开始大兔就很喜欢看她开心笑着的表情。
她平常总显得有些落寞、有些伤心,但跟自己在一起时就会露出高兴的表情。
而要保护自己最喜欢的这种笑容,有些事情就非做不可。
例如让自己变强。
让自己变强,不管遇上什么样的对手,都不会让对方捉走希梅亚。
而且还必须变聪明。
不能什么都依赖希梅亚或月光,至少必须学到够多知识能自行思考、行动。状况已经不容自己连学校考试都考不及格了。
最后还有一件事。
“……”
还有一件事必须赶快去做。
因为不能继续放着不管。
因为不能继续这样优柔寡断。
“……”
他心想,必须跟遥说清楚希梅亚的事。
而且这件事已经拖太久了。
只要看看先前希梅亚出现在遥面前时的态度,相信谁都看得出来。
而且还不只这样。回到学校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在大兔班上,这点也是再明显不过。就算自己再怎么迟钝,总不会连这样的迹象都看不出来。
希梅亚又觉得不安了,但她说不出口。她不但敢大声说喜欢大兔,在众人面前抱住他也不当回事,但唯有在遥面前,态度就会变得很奇怪。
接着大兔想起希梅亚刚刚的表情。
当遥被绑走,大兔慌得方寸大乱的时候,她伤心地笑着说:“我帮你想办法救她。”大兔回想起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想起她鼓励满心都在为其他女生担心的自己时,脸上那种不安又伤心的表情。当救回遥以后,自己又跟遥处得很好,她明明看在眼里,却还是什么都不说。
一直到前不久,她还会明白地说出不喜欢大兔跟其他女生要好。自从救回遥以后,她就什么都不说,只在大兔面前笑着说喜欢他。
他心想这样实在很糟。接着又想起了山下香说过的话:
“如果铁同学你喜欢的是沙系同学,这些事情你就一件都别做。看到喜欢的人对自己好,难免会产生期待,可是如果最后被抛弃,那真的是有够伤人的。”
她都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了,自己却还是一直拖着没去做该做的事,所以他觉得真是受够了这样的自己。
山下说得没错。这种事情不必精通恋爱,也不用看少女漫画,连小孩子都懂。
希梅亚说喜欢自己。
而遥也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为了自己不惜赌上性命,而且听说她也喜欢自己。
虽说这两个女生都这么喜欢自己,但事情绝对不会演变成一般主打男性市场的漫画里那种大享齐人之福的情形。
因为人是有感情的,遭人背叛就会受到伤害。
因为人在感情方面不顺利,就会受到伤害。
所以他必须趁这种伤害还不算太深的时候,明确地决定自己的态度。
如果什么决定都不做,只是一拖再拖,等到周遭情况产生变化时,就什么也不会改变了。
所以……
“……”
大兔望向希梅亚。
接着她又一脸爱怜地看着大兔,仿佛细心呵护着他似的,用双手握住他的手。
大兔对她说:
“我说啊……”
希梅亚仍不改脸上的微笑问道:
“嗯~~?”
大兔脑子里开始浮现出许多非说不可的话,而他尽量试着从中挑出比较明确的话。只是就算想选,感情却不是这么容易控制……
“啊~~啊~~这个,呃,我想希梅亚也许没有很在意这种事啦,不过……”
结果说话的语气变得有点没出息,有点吞吞吐吐,但他还是努力说下去。
“不过我还是想先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
“就是啊……”
“嗯。”
“就是遥的事。”
这句话一说出口的瞬间,希梅亚的表情就变了。她又变得不安,变得想哭。她放开大兔的手,接着仿佛想当场跑走似的正要退开一步,但看来还是忍了下来,点点头说:
“……嗯、嗯。”
而看到她这种怕得有点夸张的模样,大兔心想自己真是个大笨蛋。他早就该明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意,却又拖到现在,才害得她这么不安,害得被称为〈上古魔法师〉、让全世界的组织都忌惮不已的魔女这么受伤。
大兔说道:
“……呃,啊~~该从哪里说起才好。嗯,我跟遥从小就认识。”
这时她突然笑了,突然“啊哈哈”笑了几声,又退开一步说:
“啊,还是等一下,这件事就别说了,我想我不用听。我的意思是说,我会等你……你也知道,等人我最拿手了。所以,你知道吧?不用说也没关系。”
她的嘴明明在笑,却流露出随时都可能哭出来的眼神。
大兔赶忙说道:
“不不不,你不要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句话我非得先说清楚不可……”
“我不想听。”
希嗨垭像个孩子似的只想当场跑开,而大兔拦不住她。
所以他朝着她的背影大喊:
“我、我……我喜欢的是希梅亚!”
紧接着希梅亚的背影颤抖了一下,并且停下脚步。
大兔朝着她的背影说:
“……当然我跟遥从小就认识,像兄妹一样一起长大,所以我们很要好,而且她对我也很重要,就像我的家人。可是,这是两码子事……我喜欢的是希梅亚。所以等我们这次强化集训结束,我也会跟遥说清楚。不然我们干脆三个人一起出去玩?好不好?当然就算这样会让我跟遥处不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所以你不用这么不安。等等,这句话我以前也说过,却又害你感到这么不安,实在很对不起。”
“……”
希梅亚只是颤抖着双肩,没有回头。
大兔心想这下可搞砸了。
虽然好不容易挤出勇气表白,但看来遣词用字似乎有点问题。
“啊啊够了,我真是没用。这么重要的表白,我就不能说得帅气一点吗?而且我大概还满脸通红,头昏脑胀耶。”
说着搔了搔头,小声叹了口气。接着他将视线从希梅亚身上移开,转向其他在海上玩水的学生会干部:
“……呃~~这样红着脸被你看到实在有够不好意思的,我先去集合其他人了。”
说着迈出脚步。
他朝着一边尖叫一边泼着水的泉与美雷,以及兄弟之间越吵越认真的哈斯格与赛尔裘走去,大喊着:
“喂~~你们几个,再继续玩下去,小心月光会哭啊?”
可惜没有人听他说话。
大兔皱起眉头,准备用更大的音量再喊一次。
“……”
但身后的希梅亚却发出一声类似尖叫的声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兔听了赶忙想回头:
“唔喔、唔喔?怎么了?”
然而天不从人愿。
因为希梅亚从身后直冲而来,整个人扑过来抱住他。
“什么?等、会、会倒……”
大兔终究还是倒了下去。
而且还栽进海里。两人“哗啦”一声倒进海里,弄得制服湿答答,身体一口气变重了。大兔想赶快起身,但希梅亚紧紧拥住他,让他站不起来。
“……”
大兔只是抬起头来。
要是不抬头就无法呼吸,所以他靠手臂撑起上半身,抬起头来。
希梅亚紧紧靠在他怀里。
大兔看着她的脸。
看着她那无论何时都十分漂亮的脸。
然后问了泪流满面的她:
“……你在哭吗?”
她笑着回答:
“我在笑。”
接着从大兔怀里抬起头来说:
“我最喜欢大兔了。”
这让大兔慌了手脚,好一会儿不知所措,最后决定先把手放在她头上,摸摸她那浸了海水以后反而比平常更闪亮的粉红色头发。
接着泉从旁说道:
“哇~~这是怎样这是怎样?竟然在海里拥抱,你们以为自己是海外名流啊?”
大兔则朝全身湿淋淋的她说:
“啊~~呃,月光刚刚生气了你知道吗?”
“对你们两个像美国人一样,在大庭广众下打情骂俏的人生气?”
“不不不,是对我们所有人。”
说着他站了起来。
接着美雷从泉身后的海面探出头来,还举起手上的昆布大喊:
“你们看你们看,我找到绿绿的东西了!”
泉回答她:
“好棒,是昆布耶。美雷是乖小孩,记得要丢掉喔?”
“我要拿去送给月光!”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泉的表情突然鬼灵精怪地亮了起来:
“听来挺不错的!”
“不错不错!”
两人说着相视大笑。
哈斯格则已经全身无力,赛尔裘拖着他的衣领朝众人走来:
“好了,该玩的也差不多都玩过了,我们先上岸吧。”
大兔望向口吐白沫、漂在海上的哈斯格说:
“啊啊,原来你们两个之中比较强的是哥哥啊?”
赛尔裘笑着说:
“其实是哈斯格不会游泳,所以离岸上远一点就口吐白沫了。”
“等等,这样不太好吧?他该不会死掉……”
“我才没死!”
这时哈斯格抬起头来,接着瞪了赛尔裘一眼:
“你、你这家伙,等会儿我一定要痛扁你一顿。”
“咦咦~~我明明只是在游泳而已。”
哈斯格不理会他的说法,站起来说:
“啊啊,该死,喝了一肚子水,而且全身都湿了。喂铁,这附近有没有淋浴间?”
“等等,你为什么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我们前不久还是敌……”
这时赛尔裘也来帮腔:
“说得也是,的确想冲个澡耶,还要换衣服。铁同学,这附近有没有地方可以冲澡更衣?”
“就跟你说……”
这时连泉也来插一脚:
“我肚子也饿了耶?”
“谁理你啊?”
而他这句吐槽也被美雷打断:
“昆布!有昆布耶!要吃吗?”
“谁要吃什么鬼昆……”
大兔说到这里先停了下来,看着眼神发亮举起昆布的美雷说:
“呃,昆布的确是很好吃啦……”
说着叹了一口气:
“……我总觉得月光要我集合这几个家伙,根本是把超级麻烦的差事硬塞给我……”
他看了看这几名学生会干部说:
“算了,我想不管是淋浴间还是吃的,去海之家找找应该会有了吧?有没有衣服可以换我就不知道了。”
他指向盖在远方沙滩上的几间建筑物。
“而且月光也说他先过去等我们了。”
听到大兔这么说,美雷继续高举着昆布大喊:
“我去找月光!”
接着就往前跑去。
大兔也点点头:
“那我们先上岸吧。”
说着慢慢走上岸,抬头看看天空。
太阳的角度还很高。
时间应该才刚过中午不久吧?
今天是期末考刚结束的日子,所以日期是七月六日。
大部分的海水浴场都是在七月初开放,所以这种冷清的情形……
“实在不太正常啊。”
他这么自言自语。看来这一带果然被〈军方〉包了下来,所以跟一般社会隔离?但大兔心想就算再怎么隔离,这种冷清的情形还是不对劲,目光望向写着“水”字的旗子飘扬的海之家。
既然有海之家,就表示这里有经营海之家的人。既然海之家经营得下去,照理说应该就是有客人会来这里。
“……搞不好连海之家也是〈军方〉经营的。”
他试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接着往前走去。浸湿的脚在沙滩上踩出脚印,希梅亚见状说道:
“大兔的脚印好大喔~~。”
还用自己小小的脚踩在大兔的脚印上。
大兔微微一笑,接着再次仰望天空,心想虽然说是强化集训,但日子过得可真随兴。
记得黑守说过这样的话:
“就你们几个去到看得见海又好玩的地方,然后回到这间学校——这就是这次的课程。”
既然黑守这么说过,也就表示他们只要想办法从这里回到学校就行。只是他也不知道这样修行可以学到什么。
“……大概是回去的路上会被怪物攻击?”
他这么喃喃自语。
“不然根本就没怎么修行嘛。”
说着他再次回头望向海边,发现这里就跟以前他和遥一起去过的宫阪町近郊见野山海岸十分相似。当然不管是哪里的海边,景色都大同小异,所以也许是他搞错了,但如果这里真的是见野山海岸,坐电车只要一个小时就能到。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想回去,三两下就回得去了。而且即使不是见野山海岸,既然旗子上写着“水”,就表示这里应该是日本,那么要回去应该不是难事。
那么这到底……
“……有什么样的修行啦?”
看来他这句自言自语被希梅亚听到了。她看着大兔说:
“比如看我穿泳装的修行?”
大兔笑了出来。
一旁的赛尔裘也跑来说:
“还有看我穿泳裤……”
哈斯格与大兔异口同声地大吼:
“去死啦!”
赛尔裘傻笑了几声,接着对弟弟说:
“没想到跟人类在一起还挺开心的耶。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像这样不去烦恼任何事,笑得像个傻瓜似的……”
“老哥你明明成天都在傻笑!”
“咦?是这样吗?啊哈哈。”
大兔不理会他们兄弟拌嘴,继续往前走,走向那栋仍然显得十分正常的普通海之家。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到底有什么样的考验在等着他们,但眼前还是先……
“我还挺想吃刨冰的。”
希梅亚抬头看着他间道:
“什么是刨冰?”
“希梅亚没听过刨冰吗?”
“嗯。”
“那我们一起吃吧,很好吃的。”
“嗯!”
希梅亚用力点点头。
接着他们就在这种有点欠缺紧张感的情况下走向海之家。
◆
走过沙滩,就可以看到这栋海之家盖在不算太高的防波堤上。
还是一栋挺干净的两层楼木造建筑,一楼是卖炒面跟刨冰等各种餐点的店,院子里放着供客人使用的桌椅,还插着几根由红色、橘色与蓝色搭配而成,颜色鲜艳得令人感到刺眼的大阳伞。
月光看着这些阳伞……
“……”
接着窥探对面的店。店里放着做刨冰用的机器与糖浆,几面用来炒面的铁板排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就像是随时准备营业,但店里却感觉不到人的气息。是刚好人都出去了,还是〈军方〉为了拿这块地进行实验而驱离了这里的居民?
“还是,这一带的人全都被杀了?”
他小声地说出这句话,接着环顾四周。沙滩上还是只能看到几名蠢部下,此外看不到半个人影。防波堤对面有街道,但街道上完全没车,更远一点的地方有座小山,上头长着茂密的森林,却连虫鸣与鸟叫声都听不见。
唯一听得见的就是来来去去的海浪声。
“……”
月光再度凝视着海。
“……这里果然不是正常的次元?”
他这么喃喃自语,接着往前踏上一步,往海之家靠近,发现并排着阳伞的海之家庭院里有无数的虫子尸体。蜘蛛、蜈蚣,以及从没见过的昆虫翻着肚子死去,铺满了整个院子。月光眯起眼睛喃喃说道:
“……是炼蛊毒?”
蛊毒就是让昆虫、蛇或青蛙等生物互斗,拿存活到最后的一只来使役,藉此诅咒对手。这是日本自古流传下来的咒术。
但现在没有术者会用这种咒术,或许应该说没有人会笨到使用这种咒术才对。
原因很简单,因为蛊毒这种咒术的机制是在很久以前设计出来的,结构并不完善,诅咒百分之百会回到自己身上。
首先动用这种诅咒的地方会被玷污,接着术者也会被这种瘴气感染而死。而且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蛊毒这种咒术的威力实在太强,连家人与朋友都会接二连三死亡。
而这么危险的咒术当然会被禁用,后来再也没有人使用。而且不必特地找风险这么高的咒术,这世上多的是威力同样十分强大的诅咒。
举例来说,以不完全的蛊毒概念为基础,修改成比较好用的咒术之中,就有犬神、四瓶井、貊鬼等多种著名的咒术。有需要的话用这些咒术就好,特地去用老旧而且风险极高,效果要说有什么理由会让人使用这样的咒术……
“……不是想自杀,就是根本疯了。”
这也让他看出了这块地会这么平静的理由。
这里是个下过蛊毒的地方。
大地受到玷污,生物就此消失。
不分鸟、虫还是人,全都受到诅咒玷污而死去。
活下来的多半只有……
“……只有在竞争中活下来的最后一种虫。”
想到这里,他就听到有东西喀哒作响地从海之家二楼下来。月光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露出笑容说:
“唔,越来越有训练场的样子了。”
说着拔出腰间的剑。那是一把刀身漆黑,不会反射四周光线的剑。
这把剑叫做凶剑,能够克制所有的魔性。
他握着这把剑摆好架式说:
“……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被带到一个只看得到那些笨蛋胡闹的笨蛋岛呢。”
巨大的怪物从海之家里跳了出来。他有着蜈蚣的身体,却有蜘蛛的脚,脸的部位则是放蛊的人——也就是蛊主的脸。从长相看来是个四十好几的男子,一脸难受的表情流着口水。
但他当然不是人类。蛊毒会剥下放蛊者的皮,套在自己身上,企图装成人类的模样,但或许是因为诅咒的术式不够完整,他只披上了人类的皮,就以为自己成了人类。月光注视着这披着人类脸皮的丑陋怪物,笑着露出略显高兴的表情:
“……多亏有你在,我才总算确定这不是儿戏。我要向你道谢,然后你可以死了。”
说着他踏上一步,脚上传来踩到虫子尸体的感觉。接着将凶剑往前刺出,剑尖刺进正要扑向月光的蛊毒头部:
“……凶剑,让他见识见识真正的诅咒。”
他喃喃说出这句话,凶剑应声发出光芒,而且还是漆黑的黑暗光芒,这股黑暗随即转移到蛊毒身上。怪物想发出惨叫,却连叫声也遭到凶剑诅咒。
蛊毒蓄积在体内的诅咒被剑吸走,身体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
不只是蛊毒,就连铺满整个院子的虫子尸体,也都被这把剑吸走。
月光见状露出笑容,朝着剑说道:
“……嗯?你这么中意蛊毒的诅咒啊?”
剑当然没有回答。
他微微耸肩,接着放松备战姿势,环顾四周。
“的诅咒明明已经消失……
“……”
周遭的声音却没有恢复。
不但听不见鸟叫与虫鸣,写着“水”的旗子明明飘动着,却连风声都没听见。
唯一听得见的就是海浪声。
月光喃喃说道:
“是铺了什么特殊的结界吗?”
或者这里果然是异次元?
这时他想起了黑守说的话:
“就你们几个去到看得见海又好玩的地方,然后回到这间学校——这就是这次的课程。”
也就是说……
“……要我从这个怪地方找出回到学校的方法,是吧?”
说着他收剑入鞘,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试图用手机的GPS功能找出自己所在的地点,但手机只显示出收不到讯息的符号。
“……唔。”
月光点点头沉吟一声,再次环顾四周。
海、沙滩、街道、密林,以及海之家。
他边走边想该从哪里查起才恰当,接着再次回头望向背后。
看来其他几个笨蛋也开始朝这海之家走来。
“……也好,那就先从这间海之家查起吧。”
他看到那个笨丫头拚命跑上防波堤,还举起手上不知打哪来的昆布开心地大喊:
“月光~~~~~~!我采到不得了的东西啦啊啊啊!”
但他完全不予理会,举步走开。
月光走进海之家,按下电灯开关,灯光应声亮起,看来还有供电。接着打开厨房里的冰箱,发现里头准备了各种饮料与食品,显然足以供应他们在这里生活。
“……这里头的东西是〈军方〉准备的?如果是这样,那意思就是要我们以这间海之家当基地,想办法离开这里?”
他拿起了一瓶玻璃瓶装可乐。由于没有开瓶器,所以他干脆拿瓶子往冰箱一砸,砸断瓶口之后直接将嘴凑上去喝。碳酸饮料流过喉咙,让他觉得似乎清凉了些。
他舒了口气,将瓶子往地上一扔。瓶子砸碎时发出了颇大的声响。这也表示并非所有声响都被消除了。
“……也是啦,刚刚也都可以说话。”
但他们到底是根据什么基准来选择要消除什么声音?这里到底施加了什么样的结界?
他继续往前进。一楼另外还有浴室、厕所与起居室,但这些地方都没什么奇特之处。
因此他准备走上二楼。伸手按了按楼梯旁的电灯开关,但这里的灯不亮。
“……”
月光抬头看看楼梯上方。